☆、第 21 章
楚妧走出军帐时候刘嬷嬷正在帐外等着,见楚妧出来,忙把手里的紫绡氅衣给楚妧披上,提花绡的面料极薄,挡风之余丝毫不显燥热,在夏夜最合适不过。
楚妧道:“嬷嬷下次不必等着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软糯的语声拂过刘嬷嬷的心头,刘嬷嬷额角的皱纹都柔和了许多。
刘嬷嬷心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了个念头,自己若是有孙女,也差不多是楚妧这么大。
她语声和蔼的回道:“老奴挂念着长公主,左右睡不着,倒不如过来等着,也好早些见到公主。”
楚妧笑了笑,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往回走,快到帐门口时,楚妧似乎隐隐听见有啜泣声传来,她跟着刘嬷嬷挑灯去寻,高大的榕树底下,一位穿着素色襦裙的宫女坐在龙蟠虬结树根上,肩膀随着啜泣声一颤一颤的,显得淡薄极了。
“……夏云?”
楚妧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夏云身形一僵,顾不上回头就掩面想走,可晚上雾浓,她又心慌,没看清脚下,被石子拌了一跤,素色襦裙顿时就被碎石割了道口子,手上也破了皮,摔在地上半天也没站起来。
楚妧本能的伸手去扶,却被刘嬷嬷拦住了,刘嬷嬷将掌灯给了楚妧,半弯着腰,一边将夏云扶起,一边道:“郊外不比宫里青砖绿瓦,姑娘走夜路可要仔细着些,伤到身子不说,到时候主子身边也没个可用的人了。”
‘主子’二字让夏云猛地哆嗦了一下,她低着头,小声道:“谢谢长公主,谢谢刘嬷嬷,奴婢以后会注意的。”
夏云虽努力让嗓音变得平静,可那语声中的酸楚却隐瞒不住,楚妧微微皱眉,提着灯走进了一些,她散乱的发丝后面,半边脸颊都红肿了起来,像个包子似的。
楚妧心中一惊,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奴婢……奴婢不小心摔的,没有大碍。”
夏云还想遮掩,楚妧却先一步走到了她面前,把掌中的灯交给了刘嬷嬷,伸手轻轻将她的发丝拢在耳后,那红肿的面颊上,赫然可见几道殷红的掌印。
“你脸上这是……”
楚妧话还没说完,刘嬷嬷便抢着接了句:“夏云姑娘脸上的摔伤也太重了些,回去可记着用水冷敷一下,不然这几日都不好见人了。”
自从秋兰走后,夏云便成了赵筠清的贴身宫女,除了赵筠清,没有第二个人能在夏云脸上留下被掌掴的痕迹。
刘嬷嬷这么说,无非是给夏云留些面子,也要楚妧不要插手此事。
楚妧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可她瞧夏云实在可怜,便道:“这摔伤是重了些,嬷嬷回我帐里把那瓶紫金化瘀膏拿来吧。”
“好。”
刘嬷嬷想把掌灯给楚妧,楚妧担心刘嬷嬷看不清路,便柔声婉拒了。
夏云依旧将头埋的很低,楚妧几次想问其中缘由,可看到夏云遮遮掩掩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问。刘嬷嬷很快就赶了回来,楚妧从刘嬷嬷手中拿过化瘀膏递到夏云手上,柔声道:“这紫金化瘀膏是皇兄给我的,宫里很少有人用,你用的时候,可仔细着些,莫要被旁人瞧去了。”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的吹过树梢,夏云掌中的青秞瓷瓶也是凉的,像握着一团清凌凌的雪,让她手上伤口那火辣辣的疼痛感都消弭了不少。
夏云的嘴唇颤了颤,沉默了良久,终是缓缓抬起头,语声又干又涩:“谢谢长公主,奴婢记住了。”
“早些回去吧,不然王妃找不到你,又要……着急了。”
“是,是……”
夏云对着楚妧深深地行了个礼,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楚妧看着她略带踉跄的背影,轻声叹道:“之前觉得王妃也是个温婉的人,怎么对夏云就这般苛责呢……”
刘嬷嬷一边搀着楚妧往,一边说道:“主子苛责奴婢是常有的事,长公主不必放在心上,以后离王妃娘娘远点便是了。”
楚妧又叹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
夏云回到帐内时,赵筠清正半靠在床上,乌黑的秀发蓬乱的垂在面颊两侧,苍白的脸上犹带几分不安的惶恐。
她看见夏云从帐外进来,瞬间又来了脾气,像是没处发泄似的,对着夏云斥道:“你这贱妮出去呆了这么久也不回来,地上的碎片是等着本宫收么?!”
“奴婢……奴婢这就收。”
夏云半蹲着身子将地上的茶杯碎片一块一块的捡起,膝盖上的伤口因为她的动作而裂开,在她的襦裙上晕出一朵鲜红的梅。
夏云忍着疼痛,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拿起茶壶正要给赵筠清倒杯温茶,赵筠清却斜睨了她一眼,道:“手上那么脏,也不怕污了本宫的杯子!”
夏云忙将茶壶放下,转身去洗手,盆里的水已经凉了,像把刀子似的割着她手上的伤,夏云却固执的将手又往水里伸了伸,自虐一般的反复搓洗着,直到伤口痛到麻木,盆里的水被翻搅成了淡淡的微红,方才将心里那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夏云温了杯热茶递给赵筠清,也不知是不是痛的,她面上的神情竟比方才镇定了许多,赵筠清冷冷瞥了她一眼,喝了口茶,问:“世子那边什么情况?本宫刚才怎么听外面像是有很多人说话似的?”
夏云的眼睑垂下,遮住了灯盏投来的光:“许是士兵换班,所以吵嚷了些。”
夏云顿了顿,红肿的面颊上勉强挤出了个微笑,瞧着却是不大好看的:“奴婢来之前打探过了,世子已经歇下了,许是没发现什么端倪,娘娘不必忧心。”
祁湛已经睡了?
祁湛没有找自己就睡了?
赵筠清紧绷的心弦瞬间松懈下来,面色也缓和了不少,望着夏云脸上的掌印,道:“你倒是个忠心的,罢了,早些休息吧,这几日就不要到处跑了,不然别人看到你脸上的伤,还以为本宫怎么苛责你了呢。”
“是奴婢做的不好,娘娘已经宽宏大量了,又怎能说是苛责呢?”
“你倒挺会说话。”
赵筠清轻笑了一声,由夏云服侍着躺到了床上,末了又吩咐了一句:“把灯灭了吧,晃的人眼睛疼。”
“是。”
夏云走到桌前,正要吹了烛火,转眼却看到旁边的妆台上的那支象牙螭龙簪,一个念头在她心头腾然升起,连带着目光都冒出了森森寒气。
夏云回头瞥了赵筠清一眼,动作飞快地将象牙簪子收入袖中,吹了烛火,嗓音僵冷的像是凝结的冰面,不带丝毫波澜:“娘娘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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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刘嬷嬷服侍楚妧歇下,刚灭了烛火,正准备出帐篷,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呼声:“奴婢有要事禀报,肯请长公主见奴婢一面!”
楚妧从床上坐了起来,犹带几分迟疑的,问刘嬷嬷:“这声音是……夏云的?”
“听着像,估计又被王妃责罚了,主子处罚奴才是常有的事,长公主还是别趟这滩浑水了。”刘嬷嬷劝道。
“可她实在太可怜了些。”
楚妧喃喃说了一句,迟疑了半晌,终是借着从帐外透进来的月光,拿起床头的氅衣披在身上,对着刘嬷嬷道:“让她进来吧。”
刘嬷嬷心知再劝无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帐子。
*
赵筠清这一觉总睡不大安稳,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才到卯时便醒了,对着帐外唤了几声,进来的却是个年轻的小宫女,赵筠清当即便皱起了眉,问道:“夏云呢?”
“夏云昨夜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
一直没回来?
她吃了雄心豹子胆么?!
赵筠清正要叫骂,脑中却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夏云时的样子。
夏云是个爱哭又胆小的宫女,可昨晚她回来后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不但没有哭,还对她笑了!
那红肿的脸上僵硬而又诡异的笑,现在想起,直让赵筠清遍体生寒,连喉咙都控制不住的打起来颤。
“世子昨晚……当真歇下了吗?”
“世子昨晚带了五百精兵去剿匪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剿匪!
祁湛居然去剿匪了!
他连歇都不歇一下就去剿匪,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赵筠清太阳穴突突跳着,脑中烦乱的思绪让她头痛欲裂,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过了半晌,才轻声问道:“你可知夏云去了哪?”
“奴婢不知,奴婢一起来便去寻过了,到处都找不到夏云。”
赵筠清闭上眼睛,抓着被角的指节白的瘆人。
到处都找不到,难道说……
赵筠清不敢再想下去,哆嗦着嘴唇道:“快、快伺候本宫梳洗,本宫要去长公主那一趟。”
另一边。
夏云坐在刘嬷嬷搬给她的矮凳上,将赵筠清是如何用信鸽与马贼通信,又是怎么借荷包给质子传递消息的事一一告诉了楚妧。
许是紧张的缘故,说到最后,夏云浑身都颤抖起来,顾不得膝盖上的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地上的黄土瞬间便染了血印。
她对着楚妧重重磕了几个头,从衣袖里拿出一支象牙螭龙簪递到楚妧面前,声音嘶哑道:
“王妃娘娘不甘心世子与长公主就这么平安无事的回来,世子走后她又让奴婢去附近居民那里买只信鸽,将这支簪子当做信物与书信一起递给马贼,奴婢劝了娘娘两句,娘娘便发了火,罚奴婢去帐外自己掌嘴,奴婢自知犯了大错,不敢求长公主原谅,只能藏下这支簪子交与长公主,以回报长公主赠药之情!”
夏云掌中的伤口被搓下了一层皮似的翻卷着,粉红色的血肉上面,那支象牙簪白的刺目,盘踞着的螭龙张着大口飞腾而出,像是要将楚妧吞噬,让楚妧从脚底窜起一股寒意。
这确实是赵筠清的簪子,也是宫里才有的簪子,当做信物确实再合适不过。
赵筠清如此大费周章的勾结马贼拦路,只是为了帮祁泓扫除障碍么?
可祁湛就算受了伤,也对怀王在朝中的地位毫无威胁啊……
楚妧的心脏砰砰跳着,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伙马贼的目标,其实是自己……
自己若受伤,势必会引起楚衡的不满,祁泓便可借此机会向怀王施压,趁机在怀王身上咬下一块肉,从而打击怀王势力。
怀王一但被压制,大邺高宗留下的几个顾命大臣便会趁势出击,扶赵筠清登上皇后宝座,赵筠清在朝中无所倚仗,只能依靠祁泓,她对祁泓来说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封后旨意一旦下达,便再无逆转的可能,至于满头怒火的怀王会怎么对待办事不利的祁湛,看过书的楚妧只想一下便冒出了冷汗。
怀王对祁湛从未手下留情过。
好个一石三鸟之计。
难怪赵筠清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楚妧脸色苍白的厉害,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帐外却忽然穿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猛地被掀开,冷风霎时灌了进来。
赵筠清站在门外,纹锦半臂下的软绫襕裙被风吹起一角,裙摆上的折枝牡丹富丽堂皇,可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却是与牡丹的气韵不符的。
那眼中写满了惊讶与恼怒,嘴角却偏偏挤出了一个微笑,几种神情交织在一起,显得那笑容也格外狰狞。
“呦,夏云这一大早的就寻不见人影,没想到竟跑来与长公主聊天了?也不知什么事这么新鲜,不如说给本宫听听?”
屋内落针可闻,夏云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看向楚妧的目光满是恳求。
楚妧嘴唇轻抿,掩去眼底恼意,将那支象牙簪子藏入袖中,淡淡道:“新鲜事倒没有什么,只是刘嬷嬷清早去打水,见夏云摔倒在半路,便将她带了过来,正准备给她上药呢,王妃就到了,王妃这么急匆匆的,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楚妧倒反问起自己来了?
自己宫女跑到她这,害自己没人伺候,她还问自己有什么急事儿?
赵筠清这一拳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似的,什么没问出来不说,还显得自己心虚了。
难道夏云没跟楚妧说马贼的事?
也对,夏云若是说了马贼的事,以楚妧十六岁的心性,不可能还保持镇定的。
赵筠清稍稍放心,面上那恼怒的神色褪去了一些,笑着道:“本宫哪有什么急事,只是习惯了夏云伺候,寻不到她心里着急罢了,没想到她这么不小心,打个水都能摔跤,倒叫长公主费心了。”
说着,赵筠清就对夏云招了招手:“快别打扰长公主休息了,随本宫回去,本宫让手底下的宫女给你上药吧。”
夏云怕的连后槽牙都打起了颤,蜷缩着身子,半天也站不起来。
一直沉默的刘嬷嬷说了句:“夏云姑娘摔的重,怕是起不来了,不如王妃娘娘先回去,老奴给夏云上好了药,就将她送回去。”
赵筠清心里不高兴了。
她与楚妧说话,这个奴才插什么嘴?
赵筠清张了张口正准备斥责两句,便听楚妧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夏云伤得重,不如让她在我这休个半天,等伤养好了再回去,王妃以为如何?”
楚妧说的合情合理,可赵筠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夏云是本宫的贴身宫女,本宫实在是半日也离不开她,长公主……”
“王妃先前都将秋兰送给我了,怎么到了夏云就这般小气?”
楚妧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那波澜不惊的神情,让赵筠清心头瞬间就窜出了一团火气。
楚妧这是在向她要人么?!
她把秋兰送给楚妧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赐,哪有下位者自己开口讨人的?!
“本宫确实离不开夏云,长公主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说着,赵筠清便要伸手去拉夏云,刘嬷嬷忙挡在夏云身前,赵筠清伸手正欲将刘嬷嬷推开,可手还未触到刘嬷嬷的衣角,刘嬷嬷就‘咚’的一声摔在地,整张脸都埋进了土里,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摔得重极了。
“嬷嬷!”
楚妧惊呼出声,正要下床去扶,刘嬷嬷却忽然抬了下眼皮,瞧瞧对楚妧使了个眼色,口中含糊不清的呻.吟着:“老身只是想拉夏云姑娘一把,王妃娘娘为何推老身?”
赵筠清一愣,脸瞬间变了颜色,怒斥道:“本宫没推你!你休要污蔑本宫!”
“老奴怎敢污蔑王妃娘娘?屋内这么多双眼睛瞧着,王妃娘娘怎能……哎!”
“哪有眼睛瞧着?谁瞧着?!”赵筠清一把拉过夏云,道:“你离得最近,你快说,刚才本宫究竟有没有推刘嬷嬷!”
夏云眼里瞬间就涌出了泪,颤声道:“王妃娘娘推了便推了,只需对长公主赔个礼便是,长公主性情温和,定不会为难娘娘的,娘娘又何必不承认呢!”
“你——!!!”
赵筠清的怒火从心头涌上头颅,扬手正要向夏云打去,却忽然看到了夏云眼底那汹涌的恨意,犹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她的顿时凉了半分。
夏云背叛了她!
她们这是在拖延时间等祁湛回来!
夏云已经将马贼的事告诉楚妧了!
赵筠清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了一起,也顾不得伪装了,两个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夏云脸上,夏云的鼻血涌了出来,嘴上却道:“娘娘自己做过的事,为何不敢承认呢!”
“贱人!”
赵筠清又是一个耳光挥去,还未打到夏云脸上,帐帘就忽然被掀开了。
傅翌正站在门外,快速扫了一眼屋内情况,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赵筠清身上。
“王妃娘娘,世子要您过去一趟。”
冷淡的嗓音,仿若一种无形的宣判,赵筠清的腿瞬间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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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赵筠清浑浑噩噩地被士兵带到了祁湛帐前,士兵正要押着她进去,却忽然被傅翌拦住了。
“你们先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一下。”
“是。”
赵筠清惊恐的抬起头。
通报?
通报什么?
通报她推了刘嬷嬷,还是……通报她给马贼报信的事?
她走之前,楚妧曾把傅翌叫住交代了什么,当时她在帐外根本听不清楚,但傅翌出来后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得到什么要紧的消息,当时她的心里还仅存了一丝希望,可是现在……
赵筠清的肩膀颤抖起来,一双眼睛不安的四下张望着,像是要转移注意力似的,随后,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惊叫一声,直直地晕倒在地。
不远处,伙夫正将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溺进水里。
帐内。
祁湛正靠在条桌后面的软榻上,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银色直缀长袍,漆墨般长发上尤带着潮湿的水气,像是刚刚清洗过似的,随意披散在脑后,侧脸的线条精致异常,嗓音却阴冷的透着森森寒气:“赵筠清可伤到她了?”
“没有,她只是推倒了刘嬷嬷,打了自己手下的宫女,长公主除了受了点惊吓,倒没什么事。”
祁湛的面色稍缓,声音却依旧透着幽寒:“她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敢去生事。”
“质子妃向来沉不住气。”
傅翌将袖里的象牙螭龙簪拿了出来,放到祁湛面前的桌案上,又将楚妧先前与他说的事转述给祁湛听,微微挑眉,问:“这些都是那个小宫女告诉她的?”
“是。”
祁湛冷笑道:“她倒是谁都信。”
“长公主心思单纯,很少对人设防,那宫女又对质子妃恨之入骨,即使偷了簪子,想再给质子妃添一条罪责也是情有可原的。”
祁湛低头看着面前的象牙簪。
山上的马贼虽然全歼灭了,可除了银子,着实没得到什么有利的证据。
这簪子虽是宫女偷来嫁祸赵筠清的,倒也可以拿来充当物证。
楚妧虽然被宫女蒙骗,倒帮了他的忙,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祁湛敛去眼中寒意,低声问:“她还说了什么吗?”
傅翌思索了半晌,道:“长公主还说……世子回来她就安心了。”
世子回来她就安心了。
祁湛忽地垂下了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遮住了眸底一片墨色,只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暗影。
袖口里的纱布层层缠绕,在微凉的晨曦里带着些暖。
仔细点,还能感受到纱布上突起的结,小小一点,却说不出的动人。
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眼神,久久不曾消弭,祁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让赵筠清进来吧。”
“是。”
傅翌退出了军帐,不一会儿,赵筠清便被士兵拖了进来。
她面颊苍白的毫无血色,一双眼睛紧紧闭着,显然还未从昏迷中醒来。
软榻上的祁湛又恢复了那沉郁的神色,冷冷瞥了赵筠清一眼,微抬了下手,立刻就有士兵抬来一桶冷水,对着赵筠清的头浇了下去——
赵筠清猛地打了个激灵,缓缓睁开了眼。
她茫然的看向周围,似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直到她目光触到那双阴沉的眸子,才猛然清醒过来。
祁湛……
赵筠清头脑嗡嗡作响,冰凉的水浸透了衣物,寒气直往人毛孔里钻,连带着心脏都打起了颤。
祁湛斜倚在软榻上,神情漠然的看着她,抬手将桌案上的象牙螭龙簪扔到了赵筠清面前,淡淡问:“认得?”
洁白的不带丝毫瑕疵的象牙,上面雕刻的螭龙是她抚摸过无数次的。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支簪子,又怎么会……
赵筠清慌张的抬起头,嗓音颤抖道:“这是我簪子,可是……可是这簪子昨天就遗失了,我怎么也寻不到,怎么……怎么会……”
怎么会在祁湛这里呢?
屋内落针可闻,赵筠清发上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在面前的水桶中,漾起一圈浅浅的痕。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赵筠清的唇瞬间失了血色。
这簪子是和夏云一起不见的!
夏云把簪子交给了楚妧,楚妧又让傅翌带给了祁湛。
夏云这是要她死!
赵筠清再次抬起头,声音急切道:“有人偷了我的簪子,有人污蔑我!世子……”
傅翌冷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是说世子污蔑你?”
“不、不是……”
赵筠清话还未说完,祁湛食指就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侧的士兵瞬间就抓住了赵筠清的肩膀,将她的头死死按进了面前的水桶里。
赵筠清的双手紧紧扒着桶的边沿,挣扎着想要将头抬起,可她的力气根本敌不过强壮的士兵。
体内的空气很快被耗尽,一小口水顺着鼻腔呛进了肺里,她本能的想要咳嗽,可越咳嗽呛进来的水就越多,冰冷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刺着她的肺和喉咙,剧烈的疼痛让赵筠清难以忍受,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祁湛又敲了下桌案,士兵立刻抓着赵筠清的头发,将她提了上来。
赵筠清剧烈的咳嗽着,每呼吸一下都是针扎般的疼,眼前的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耳朵里仿佛还有隆隆水声,祁湛冷漠的语调隔着水声传来,她得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楚。
他问:“不是什么?”
“是、夏云,夏云……”
赵筠清迫切的想要说话,可没说两个字便又重重的咳嗽起来,祁湛微微皱眉,似是根本不想等她说完,指尖又轻轻敲了下桌案。
那略显沉闷的声音犹如死神奏响的钟,赵筠清的头又被按进了水里。
桶里的水侵入骨髓的凉,似是要顺着口鼻一点点的渗入她的血液里,明明只有转瞬的功夫,却像是过了一天那么长。
赵筠清再次被士兵拉了起来,这次她顾不上咳嗽,马上向祁湛道:“是、是夏云偷了我的簪子,污蔑我……我没想害世子……是夏云对我怀恨在心……是夏云……”
赵筠清断断续续的诉说着,祁湛像是失去了耐心似的转过了眼,随后,赵筠清又听到桌案敲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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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就毕业啦 40瓶;门前流水 32瓶;Qing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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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赵筠清再次被士兵按进了水里。
这一次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吞咽凉水的声音,似乎也感觉不到痛了,只有深深的恐惧包裹着她的心脏,拽着她不断下坠,意识渐渐弥散,空白的大脑却异常清明起来。
祁湛问的根本不是簪子,他根本不在乎她的簪子是如何丢的。
祁湛想知道的,是关于质子的事。
赵筠清终于想明白了,可是……她还有机会说吗?
似乎有人从帐外进来,祁湛微微抬手,赵筠清再次被人从水桶里拉了上来,她的瞳孔毫无焦距的张着,像是已经忘了呼吸,士兵对着她背猛击一下,她吐出一口水来,半伏在地上,张着口想说话,却换来一阵急促的咳嗽。
祁湛这次没有急着问她什么,似是懒得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从帐外进来的伙夫身上,伙夫看到赵筠清的惨状猛地哆嗦了一下,也不敢多看,忙拿着手中的鸽肉走到祁湛面前,道:“世子,鸽子毛都清理干净了,这鸽子虽然小了些,肉倒还算细嫩,可要烤了?”
“不烤。”祁湛淡淡道:“想办法炖了,炖好后给长公主送去。”
“是。”
伙夫出了帐子。
祁湛这才把目光转到了赵筠清身上,嗓音冰冷彻骨:“想清楚要说什么了?”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
赵筠清此刻就像那只被溺死的鸽子似的,浑身都置于冰窟中,冷的发颤,偏偏喉咙里像有团火似的,灼的她生疼,可她顾不得疼痛,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道:
“质子十一年前,去大靖的路上,曾与如今马贼头目霍武有过一面之交……当时霍武只是个地痞无赖,可……可天生神力,手下又有一群偷鸡摸狗之辈,质子便资助了他一些银两,霍武许诺以后若有需要他的地方,定当倾力相助。这些年霍武慢慢做大,一直与质子暗中来往。质子知道自己路上一定会被人监视,走之前便将与霍武联络的方式告诉了我,要我在路过俞县山地前把消息传递出去……”
赵筠清说的又快又急,一口气提不上来,伏在地上重重咳嗽起来。
祁湛微微皱眉,修长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划着,那细微剐蹭的声音像一道催命符似的,听的赵筠清头皮发麻,忙喘了一口气,道:“……我、我知道质子一部分计划,我可以全告诉世子……我是质子的枕边人,质子十分信任我,我……以后还可以帮世子继续搜集消息,只求世子饶我一命,我日后愿为世子做牛做马……”
祁湛指上的动作这才停住,神色却并未有什么变化,似乎还在考量着什么。
赵筠清心里像崩了一根弦,不敢松懈半分,脑中忽然想起祁湛刚才要伙夫炖的那只鸽子来。
祁湛这次剿匪回来,自己几乎什么都没拿,就拿了那只鸽子。
而那只鸽子,是炖给楚妧的……
赵筠清像是抓到了什么线索一般,忙道:“长公主到了大邺后还要在皇宫里住一段时间,我、我也在皇宫里,可以照拂她……”
祁湛的目光瞬间冷冽下来,薄薄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照拂?”
“不、不是照拂!”赵筠清赶忙改口:“我愿意听长公主差遣,我一切以长公主为主!”
祁湛这才敛去了眼中的森寒之气,转头对傅翌道:“把东西拿来。”
这事算是……结束了吗?
可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东西,是什么?
可赵筠清此刻的头脑已是一片空白,喉咙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没有精力去细想,只能趴在地上一声又一声的咳嗽着。
片刻后,傅翌端了一个小碗走到了赵筠清面前。
碗里黑乎乎的汤药让赵筠清觉得异常不安,她轻轻往后缩了缩,颤声道:“这……是什么?”
傅翌道:“绝子汤。”
绝子汤……
赵筠清心里涌上一股无力的绝望感,双手颤抖着半天不敢接碗。
傅翌道:“王妃若是不喝,世子又该如何信你?”
是啊,她若不喝,随时都会有子嗣,有了子嗣在宫里便有了倚仗,祁湛又该如何信她?
没了子嗣,她在宫里无依无靠,今后就只能听从祁湛一人的话。
如今怀王觉得她碍事,祁泓又无法保她,马贼的事情若是败露,她就如沙漠中的一滴水,随时都会蒸发在这世界里。
方才那濒死的恐惧犹在眼前,她不想再被按在水里。
什么都没命重要。
赵筠清将药拿到面前,却忽然看到了碗身上细细勾勒着榴开百子的图案,她的瞳孔瞬间缩紧了。
石榴,多子。
碗身上的图案似是在讽刺她,以前没有孩子,今后更不会有了。
祁湛其人,当真是极狠的。
赵筠清将那半碗苦涩的汤药喝进了嘴里,药已像是很久前就煎好的,已经凉了,浇到喉咙上疼得厉害,可她不敢吐出来,仰着头将药喝的一滴不剩。
祁湛这才摆了摆手,命士兵将赵筠清带了回去。
赵筠清一回到帐里就瘫倒在床上,周围宫女惊慌失措,却不敢多问一个字,她们谁都知道,王妃娘娘是被世子叫去的。
她们拿了手巾将赵筠清的头发擦干,伺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又有宫女端了茶过来,小声道:“王妃娘娘,喝口水缓缓吧。”
一听到‘水’字,那濒死的绝望感又笼罩在了赵筠清心头,她猛地将茶水打落在地,颤声道:“拿、拿开!”
*
一个时辰后,士兵端着鸽子汤到了楚妧帐里,并告诉楚妧,马上要启程了,请楚妧准备一下,世子下令,要在天黑前赶到俞县。
楚妧不敢耽误,也顾不上喝汤,忙命静香搀着夏云上了后面的马车。刘嬷嬷除了手擦破了点皮以外,倒没什么大碍,帮着楚妧收拾了随身行李后,跟在楚妧身后进了车厢。
楚妧折腾了一早上都没顾上吃东西,此刻一闻到那鸽子汤,肚子竟忍不住的‘咕噜’了一声,身旁的刘嬷嬷听的真切,不禁笑道:“长公主饿坏了吧?老奴这就去备碗筷。”
楚妧点了点头,刘嬷嬷将碗筷过水擦净,又盛了小半碗汤羹,试好温度才给楚妧递了过去。
汤羹色泽清亮,鸽肉入口即化,楚妧想不到在这行军途中,居然还能喝到这么鲜美的鸽子汤,碗中的汤很快便见了底,楚妧正要让刘嬷嬷再盛一碗时,车窗帘子忽然被掀开了。
祁湛从窗外望了进来,看到那楚妧眼巴巴望着汤羹的样子不由一怔,随即轻声问:“好喝么?”
☆、第 25 章
正午的阳光从祁湛的指缝漏进车厢里,他冷白细致的肌肤渡上一层浅浅的光影,无瑕似雪,唯有那唇瓣透着淡红,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带着几分柔和,连冰雪也消融了。
楚妧手中的勺子‘哐啷’一声落在碗里,沿着碗沿嗡嗡颤动,楚妧忙低下了头,一颗心砰砰跳着,轻轻说了声:“好喝。”
祁湛笑了笑,将窗帘掩上。楚妧以为她走了,忙抬头去看,门帘却忽地被掀开,祁湛半弯着腰走了进来,银色直缀上的暗纹随光华流转,门帘一掩便又黯了。
刘嬷嬷忙起身行礼:“世子。”
“嗯。”
祁湛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楚妧身上,楚妧被他瞧得又低下了头,羽睫轻轻颤动着,像是十分紧张似的。
祁湛往前走了一步,楚妧的头便又低了些,小巧的下巴紧绷着,都要贴到锁骨上了。
祁湛微微皱眉,转头对着刘嬷嬷道:“你去后面那辆车吧。”
“是。”
刘嬷嬷退出了车厢。祁湛忽地坐到了她的身侧,将她手里捧着的碗拿了过去,低声问:“可要再添一碗?”
楚妧掌心一空,手指不自觉地缩紧了,小声道:“不、不用了……”
祁湛把碗放到一旁,垂眸看了她半晌,忽地伸手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低声问:“在怕什么?”
他微凉的手指在她下巴上缓慢地摩挲着,指腹上的茧刮的她又痒又疼,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儿。
楚妧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怕,这感觉与前几次不同,她不大分的清这是什么,只是一颗心跳的飞快,半垂着眼,道:“没……没怕……”
“那就看着我。”
祁湛嗓音微沉,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楚妧赶忙把眼睛抬了起来。
他漆墨般的长发拢结成髻,用一支脂玉簪子固定住,簪上随意勾勒了几道云纹,与银色直缀上的暗纹很像,素雅而精致,衬得他眉宇间的郁色都淡了许多。
楚妧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看他了。
她道:“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
楚妧像是发现了新奇事儿似的,先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连眼睛都闪烁着光,唇角一弯,又补了句:“比之前的都好看。”
她语声柔和而轻快,丝毫不显得局促,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祁湛却不知为何,忽地松开了手,略带几分狼狈的转过眼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有些不稳。
楚妧侧头瞧着他。
他的反应好奇怪。
被人夸了不是应该开心的么?
还是他叫自己看的呢。
车厢外传来一声军令,马车缓缓行驶起来,楚妧忙道:“唉,启程了,你今天不骑马了么?”
“不了。”祁湛的嗓音又恢复了那清冷的样子,靠在软座上,神色透着几分疲惫:“有些累,想在你这休息会儿。”
楚妧这才想起来,前天自己发烧,他照顾了自己一夜,昨晚杀了马贼后又去剿匪,几乎两夜没睡,即使是铁打的人,也该吃不消了。
她忙找了个软垫放到他背后,道:“那你先凑活一下,等晚上到了俞县再好好睡一觉。”
那软垫厚厚几层,也不知是用什么缝制的,和她的声音一样柔软,轻轻一靠便陷进去了。
祁湛的长睫动了动,没有说话,微微闭上了眼。
风轻轻掀开门帘的一角,车内的空气带着几丝凉,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间,莫名让他觉得心安,很快便浅浅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坐垫一轻,楚妧站起了身子,似乎在车内翻找着什么。
她离得远了,那股幽香便淡了许多,祁湛微微皱眉,闭着眼睛想问,身上却忽然被盖了件氅衣。
上好的古香缎面,细腻平滑,氅衣中间夹了一层棉絮,盖在身上温度刚好。
她的手提着氅衣的一角,轻轻将那氅衣往他身后掖了掖,她细微温热的鼻息好像一片落羽似的,轻飘飘地拂过他面颊,弄的他有些痒。
祁湛不敢睁眼。
似乎是害怕一睁眼她就跑了。
身旁的坐垫又陷了下去,楚妧又坐在了他的身旁,那鼻息的温度却不弱反增,似乎又离近了些。
祁湛能感觉到楚妧正在看着他。
她在看什么?
噢……她刚才说过他好看。
祁湛一动都不敢动,像是害怕惊动了眼前的人似的,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唯有那股幽香萦绕在鼻间,格外惹人悸动。
楚妧侧头凝视着他,心脏又砰砰跳动起来。
祁湛侧脸线条精致流畅,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覆在面颊上,像个小扇子似的,投出一片浅浅的暗影。
他睡着了吧?
这般安静,肯定是睡着了。
楚妧悄悄伸出手,在他眼睫上轻轻摸一下。
细细长长的,不似她的那般柔软,格外有韧性,挠的她指腹有些痒。
楚妧又碰了两下,祁湛的眼珠控制不住的滚动起来,那羽睫也跟着一阵轻颤,像是要睁开眼了,楚妧忙把手缩了回去,心虚的看着他。
他又恢复了那安静的样子,仿佛刚才细微的波动只是楚妧的幻觉。
还好没醒。
楚妧静静靠在软座上,脑海里回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事,也觉得有些累了,闻着他身上的淡淡药香,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楚妧的脑袋险些磕在车窗上,忽然被一双大手托住了。
那掌心微凉,带着些许沙砾般的触感,轻轻在她脸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又用指尖触了触她的睫毛。
楚妧忽地睁开了眼。
先前拿给祁湛的软垫不知什么时候垫在了她的身后,那身氅衣也盖在了她身上。祁湛紧靠她而坐,掌心紧贴着她的面颊,见她醒了也不慌,反而又用指尖对着她眼睫挑弄了两下。
楚妧立刻清醒了许多,忙往后躲了躲,小声问:“你……摸我眼睛干嘛。”
那语声犹带几分嗔怪,听在耳里娇俏俏的,祁湛眸色深了深,望着她道:“你刚才不是也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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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居然被他发现了……
楚妧的脸瞬间就红了,忙低下头,轻轻说了句:“那就……扯平了……”
细软的语调就像她之前的鼻息一样,挠的他心头痒痒的。
祁湛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为何没有睁眼看看,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又娇又怯。
祁湛又离她近了些,俊挺的鼻梁几乎贴到了她脸颊上,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在她耳畔厮磨着,压低了嗓子问:“扯平什么?”
楚妧的脸颊很烫,可抚弄着她下巴的手却异样的凉。车帘缝隙里透进的几缕微光映的他面容愈发精致,那深邃的眼眸像一汪幽暗的潭,要拽着她陷进去似的。
楚妧想往后躲,可他却箍的很紧,另一只手也过分的抚上她的面颊,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她锁骨的位置,停在被他咬破的那一小块疤痕上,反复摩挲着,直到那块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绯红,他才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道:“怎么办,又想咬你了。”
楚妧的脸瞬间由红转白,挣扎着想用手把他推开,却轻松地被祁湛钳制住了,他将她两只手并在她的身后,用左手箍住,右手依旧停留在那疤痕上,眉眼深深:“你越动,我就越想……”
楚妧立马就不动了,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道:“不……不要……”
她讨饶的语气并没有让祁湛的心绪平静,反而让他眼中的波涛更加汹涌了,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那淡淡的幽香,喃喃道:“早就想这样了,可你一直睡着,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终于等到你醒了……”
感受到楚妧紧绷的肌肤,他忽地笑了一声,轻声道:“谁让你碰我的,谁让你……”
祁湛的语声顿了顿,忽地抬起了眼,幽深的眸底带着隐隐克制的光,不似前几次那般滚烫炙热,更像深夜中的一团磷火,带着几分荒芜的寒凉,将人的骨头也侵蚀了。
“我要你看着我。”
他这副诡异病态的样子让楚妧怕极了,偏偏又无处可避,只能乖乖的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清亮的眼眸里又蒙上了淡淡的雾气。
“我、我错了,我以后不……”
楚妧话还没说完,祁湛就忽然张开了嘴,惩罚似的在她的疤痕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咬的很轻,也没有出血,楚妧却还是吓到了,连声音都带着颤:“别咬……很、很痛的……”
祁湛的动作没有停,反而用舌尖轻轻在她的疤痕上舔舐了一下,那伤口上凝结的痂剐蹭着他的舌尖,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他眸底的深色愈发沉重了。
“很怕痛么?”他问。
楚妧的眼眸里染上雾气,怯生生道:“怕……”
祁湛的指尖抚上她的眼角,沾染了那一点泪珠送入口中,带着些许微咸的涩味,和血似的。
“你这么怕痛,那以后怎么办……”
祁湛又垂下了眼,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脖颈上,嗓音缱绻似耳语:“那个可比这个痛多了……你到时候怎么办,嗯?”
楚妧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她总觉得那天太远,能逃避一天是一天,可祁湛现在这压抑而疯狂的样子,让她觉得,那一天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她害怕的往后缩了缩,祁湛忽然攥紧了她的手腕,眼眸中带着一闪而过的阴鸷。
“你跑不掉的。”
然后,他就对着她的锁骨咬了下去——
楚妧害怕的闭上眼,可记忆中的疼痛还没袭来,马车窗柩上忽然响起了‘咚咚’的敲打声。
傅翌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世子,这次缴获物资银两已经清点完毕了,还在山上,您要看下清单么?”
祁湛的动作停住,声音透着几分恼意:“等等看,先运去俞县。”
“可这批银子有……”
“一会儿再说。”
祁湛冷冷打断了傅翌的话,傅翌识趣的闭上了嘴,骑着马‘哒哒’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