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湛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霜似的,阴恻恻的瘆人,连带着屋内空气都凉了几分。
祁沄打了个寒颤,抬头见傅翌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忙补了句:“不过五嫂也很想念五哥,向我问了不少五哥的事儿呢。”
祁湛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少许,轻轻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抬手将放在桌上的画拿了起来,递给祁沄,道:“明个儿把这个给她。”
祁沄忙伸手接过,看到画中的图案愣了一愣。
是只兔子?五哥什么时候喜欢画兔子了?
不过这兔子瞧着……还挺可爱的。
*
三日之期一晃便过去了,转眼便到了大婚的日子。
喜娘为楚妧开了面,晌午吃了起嫁酒,到了昏时方才上轿。
轿外锣鼓齐鸣,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楚妧坐在轿子里,盖着盖头,什么也瞧不见,只有那霞披上金闪闪的纹绣提醒着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嫁给祁湛。
楚妧盖头下的睫毛颤了颤,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衣袖中的手竟冒出了一层细腻的汗,连掌心中的那团牛皮纸都浸湿了。
这是临上轿前,祁沄塞给她的。
里面零零碎碎的,像是装了很多东西,握在掌心里还有些硌。
楚妧低着头将纸团打开,借着车厢内微弱的光瞧了半天,才看清了纸里的东西。
有花生,有莲子,还有一颗蜜饯……
澄亮亮的透着光,像琥珀似的,仔细点,还能闻到清甜的香气。
是祁湛要祁沄带给她的吗?
因为她那天给了他最后一颗蜜饯,所以他也给她一颗?
可这花生和莲子是做什么的?
楚妧不太明白,只是拈了那颗蜜饯放到嘴里。
青梅的,很甜。
带着些许的微酸,比俞县的要好吃很多。
*
从皇宫到怀王府的路不算长,花轿却走的很慢,正在楚妧昏昏欲睡之际,花轿忽然颠簸了一下,外面骤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仗声,惊的楚妧心尖一颤,赶忙坐起了身子。
怀王府到了。
大红的盖头遮住了楚妧的视线,楚妧什么也瞧不见,只觉得前面透进了一丝风,吹得盖头上的穗子一阵摇晃,随后,便有一双手拉在她的衣袖上,轻轻拽了三下。
楚妧微抬起头,借着盖头的缝隙偷偷看了一眼,那只手白皙细嫩,比她的还要小几分。
是个小女孩的手。
不是祁湛的。
楚妧心里没由来的一慌,那盖头的穗子也跟着晃了晃。
她这副紧张的样子惹的出轿小娘一阵轻笑:“吉时已到,新娘子快下花轿吧。”
楚妧轻轻应了一声,正准备搭着出轿小娘的手下去,刚动身才发现,先前的牛皮纸还抓在手中,带着几颗吃剩的花生碎壳,脆生生的,一捏还带响。
盖头下的脸红了红,也不敢将那壳子乱丢,只能藏在手里,由出轿小娘搀下了车。
没走几步,身旁又换了个人将她搀住,却还不是祁湛的,楚妧的手不禁又往袖里缩了缩,抬脚迈过朱漆马鞍,过了红毯,站在了礼堂右侧。
耳旁不时有人语,却被礼乐声所掩盖,楚妧什么也听不清楚,什么也瞧不见,仿佛天地间只剩了她一个人似的,孤单单地叫人害怕。
直到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像是即将沉入海底的人忽然被拉了一把似的,猛地一下就浮出了水面,连周围的人声也鲜活了起来。
是祁湛的手。
不似平时那般冰凉,略微发着些烫,仔细点,还能感受到他指腹中厚厚的茧和他掌心里沁出的汗。
楚妧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
她微微垂眼,借着盖头的缝隙看着那只手,思索了半晌,忽地扭了下手腕。
祁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是怕她溜走了,忙又将她的手腕抓紧了些。
楚妧见挣脱不开,盖头下的羽睫颤了颤,忽然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稍微松一下,我、我有东西给你。”
祁湛略微一怔,轻轻将手松了些许,那片娇柔便像鱼儿似的钻进了他的掌心中,软乎乎的,直叫人心痒痒。
可下一秒,那只小鱼就张开了小嘴,一股脑的将鱼食儿全吐到了祁湛掌心里,尾巴一摆就溜走了。
祁湛的掌心里的小手不见了,只多了一团皱巴巴的牛皮纸,和一把零碎的花生壳儿。
这便是给他的东西?
三日不见,倒是学坏了许多。
祁湛唇角浮上一丝浅笑,微微垂眸,看着掌中的花生壳儿,似是沾染了她唇上的口脂,带着些许零星的绯红,很容易就让人想到她坐在轿子里吃花生的样子。
火红的唇瓣中,露出那一点点雪白的贝齿,小心翼翼地将那花生吞入腹中,轻易地就扎了根。
就等着结果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晚一点,大概23点左右,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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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拜堂后, 两人一同进了喜房。
牵着楚妧的那双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彩球绸带, 牢牢地将两端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一前一后地坐到了那铺满桂圆花生的床榻上。
喜房里人声喧闹, 除了在外面宴请宾客的怀王与老二祁灏没来, 其余人基本全到了。
便是前天与祁湛起了龃龉的祁江也站到了人前,探着头往那楠木垂花的拔步床上瞧, 只等着祁湛掀了盖头, 看看那盖头下的脸到底有没有祁沄说的那么好。
喜婆将酸枝木喜秤交到祁湛手里, 祁湛本是很少出汗的, 可此刻掌心中不知为何冒出了一层细腻的汗珠,握着那喜秤竟还有些打滑。
他将手紧了一些,看着喜秤上雕刻着象征着天干地支的星星,喉结也随着喜秤上的金钩一阵微颤。
称心如意。
他确实是称心的。
她呢?
也和他一样吗?
喜秤上的金钩熠熠生辉, 摇晃着勾住了盖头上的金穗,转呀转的, 就这么纠缠在一起了。
祁湛的眼睛看着那金钩, 又把喜秤往里稍稍探了几分,鲜红的盖头被缓缓掀开, 那盖头下的脸也一点点的露了出来。
火红的烛光下, 她的眸子亮着淡淡光, 双颊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上面那层细小的绒毛没了,瞧着不像小桃子了, 倒像个剥了壳的鸡蛋。
四目相接的一瞬,她就迅速垂下了眼,鲜红的唇瓣轻轻咬上了一点儿,瞧着倒像是害羞了。
祁湛的唇弯了弯,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站在旁边的喜娘忽然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去拿合卺酒去了。
楚妧的样子这才毫无保留的落进了众人的视线里。
香培玉琢,妩媚纤弱,便是百花也不能及其颜色。
喜房闹哄哄的人有那么一霎那的失声。
站在前面的祁江也跟着呆了一呆。
他没想到祁湛竟这么好福气!
他们兄弟几个除了老六年幼,其余的基本都成婚了,妻子大都是怀王安排的将相之女,瞧着虽然端庄大气,容貌却是平平,所以他们哥几个除了老二祁灏,剩下的大都纳了貌美妾室,可那些娇妾大都出身微寒,又怎抵的过眼前美人的万分之一?
纵使祁湛从前在战场上如何威名远扬,如何战功硕硕,祁江也从未嫉妒过祁湛,可是此刻,他确确实实嫉妒了。
不但嫉妒,还很酸。
就像是被人猛地灌了一口陈年老醋进去,那股子酸气上涌的连后槽牙都要倒了。
他祁湛凭什么啊?凭什么不是自己?
很气。
祁江觉得很没趣,向后退了一步,隐没进了人群中,周围的人声便又嘈杂了起来,但比起刚才的喧闹到底是小了许多。
一来,是怕惊着了面前这位美人,二来,是祁湛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像是蒙了一层霜似的,衬着那火红的礼服,妖冶的令人害怕。
祁湛不喜欢他们这么瞧楚妧。
她的美只能对他一个人绽放,其余任何人都是多余的。
谁也不能肖想。
她今后只属于他。
祁湛微微敛眸,从喜婆手里接过了合卺酒,与楚妧饮下,轻轻说了声“等我”后,便起身出了房门,按照惯例去宴厅会客了。
喜房内的宾客也不好再逗留,忙跟在祁湛身后走了出去,只留了几个丫鬟妯娌帮忙。
祁沄吩咐下人备了些吃食过来,看着凤冠下纤细的脖颈,笑道:“五嫂可要把凤冠摘了?”
楚妧的脸红了红,轻声问:“这个可以摘吗?”
祁沄掩嘴笑道:“已经礼成了当然可以,后面也不会再来人,现在就等着五哥回来洞房了。”
“洞房”二字让楚妧心尖一颤,刚刚放松的身子瞬间又绷紧了。
虽说刘嬷嬷先前给她讲了些房事,也给她看过图册,可根本没准备好把自己交给祁湛。
她更想象不出与祁湛做那事的情形。
她脑子里想象出的全是祁湛咬她的样子,妖冶的透着诡异的眸子,和那染上猩红的唇角,无一不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像是一匹饿了许久的狼,一扑到猎物便死死咬住,一口一口的啃.噬干净,连渣滓都不剩。
楚妧的眼睫颤了颤,微微垂眸思索着办法。
她才不要被他吃呢。
另一边。
怀王祁中培又被宾客敬了一杯酒,纵是海量,此刻也有些醉了。
祁灏在一旁为他挡了些酒,祁湛却一动不动。
两人目光接触之时,便是空气也冷凝了少许,可只是一瞬,祁湛就将目光移开了。
但祁中培却敏锐的捕捉到了祁湛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握着酒杯的手收紧又放松,反复了几次才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俞县的事到底是不是质子的意思。
他总觉得事情不像下人汇报的那么简单,虽然质子有十足的理由这么做,而且质子也确确实实得利了,但他总觉得还有哪不对。
自己这个儿子,他从来都是不了解的。
真的是长公主要主动嫁给祁湛的么?
祁湛路上将质子与质子妃分开,是否还有别的考量?
传回来的家书是否真的在路上耽搁了,才导致他收到的比别人慢?
祁中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深海中的鱼,陷在那一望无际的深渊中看不见一丝亮。
他甚至不知道周围有没有猎人布下的渔网。
这感觉着实令他难受得很。
*
一个多时辰后,祁湛才回到喜房。
祁沄早已离开,喜房里只剩了几个伺候的丫鬟和刘嬷嬷,见祁湛来了忙起身行礼,却不敢大声,似是怕惊动了床上熟睡的人。
楚妧整个身子都藏在了大红色的鸳鸯锦被下,只露出了巴掌大的脸和半截雪白的脖颈。
头上的饰物早已消失不见,乌黑的秀发松散开来,像是刚刚沐浴过似的,头发上还带着些许水露的潮气和一股淡淡的幽香。
祁湛眸色深了深,又往床边走了两步,目光停留楚妧身上,忽地对下人摆了摆手,道:“都下去罢。”
丫鬟们应声退下,刘嬷嬷最后一个出去,关门前,她往床上望了一眼,眉间的皱纹重了几分,满是忧愁之色。
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房门应声关上,屋内的烛火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静的能听见她稍变急促的呼吸声。
祁湛唇角微微上扬,手搭在被子上,缓缓俯下身去,用极轻嗓音在她耳边道:“还要装睡么?”
微醺的酒气轻呵在她耳畔,带着些许滚烫的温热,那锦被下的身子瞬间就绷紧了。
细软而浓密的睫毛也跟着一颤,只是眼睛依旧闭着。
祁湛笑了笑,又对着她的脖颈处呵了口气,压着嗓子道:“再不起来,我就咬你了。”
耳旁的呼吸重了些,床上的人儿却依旧没有动。
倒是挺有定力的。
可是……她又能装到什么时候呢?
他根本不需要等她醒着。
祁湛的手拉住被子一角,轻轻扯了一下,可被子被她压的很死,根本拉扯不动。
祁湛直接将手从缝隙里伸了进去,整个掌心都贴上了她的背。
那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像烙铁一般,灼的楚妧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怯生生的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下晶莹的透着亮。
“不装睡了?”祁湛问。
楚妧小声道:“我……没装,就是、就是太累了。”
“是很累。”祁湛看着她泛白的小脸,轻声问:“吃过东西了?”
楚妧道:“吃过了。”
“饱了?”
“饱了。”
“嗯。”祁湛淡淡应了一声,忽地靠近了她,目光幽凉凉的锁住她的眼,压低了嗓子道:“可我还饿着。”
从嗓音到眼神,全都充满了暗示。
楚妧明白他的暗示。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装傻似的说了句:“那……那我叫刘嬷嬷给你准备膳食。”
祁湛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忽地抬手挑下了床幔,床上的光线瞬间陷入昏暗,随后,他的身子就压了下来。
楚妧死死抓住被角,一动都不敢动,像是被吓住似的,浑身都颤栗着,小声嗫嚅道:“我……我来癸水了……”
祁湛略微一怔,微抬起眼,一双眸子在黑暗下透着亮:“真的?”
那声音平静的听不出喜怒,楚妧壮了壮胆儿,轻轻回了一句:“真的。”
“不是廿三才来?”
楚妧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之前……骗你的……”
祁湛指尖勾住她的一缕发丝,细细缠绕,目光深沉而平静,淡淡道:“那就把衣服脱了,让我瞧瞧。”
楚妧条件反射般的攥紧了被子。
“乖。”
祁湛轻轻吐出一个字,特地将嗓音放柔了几分,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缓慢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可指尖的温度却凉的瘆人。
那双幽黑的眸子也透着冷。
楚妧不敢看他,忙闭上了眼,声音怯懦的连尾音都打着颤。
“你……你要看,就你脱吧……我、我不脱……”
“嗯。”
祁湛的声音轻如落羽,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面颊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缓缓向下,滑过她的脖颈,她的锁骨,停在她紧紧攥着的被子边沿上。
“放手。”他道。
楚妧闭着眼睛没动。
祁湛微眯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她鼻头微微翕动的样子即勾人又可恨,祁湛眼中的压抑的郁色愈发深沉起来,从眼底层层弥漫,越来越浓。
下一秒,他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的双手推到了头顶上,一把扯开了被子,将她死死地束缚在了他身下的暗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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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祁湛的手指搭上她的衣扣, 轻轻扯动了一下, 半截雪白的肌肤便显露出来, 再往下……就是红红的小肚兜, 上面用金丝细线绣成莲生贵子的图案, 薄薄的一层, 随着她胸脯的起伏流转出细微的光华。
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祁湛手臂上的肌肉也随着那起伏而绷紧了,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将那肚兜扯碎。
祁湛的手探到了她的后背, 勾在那肚兜的带子上, 垂眸看着她紧张到苍白的唇, 忽地说了句:“睁开眼, 看着我。”
楚妧的眼睫颤了颤,微微睁开一条缝,却在看到祁湛的双眸时又赶紧阖上了。
那双眼里的占有欲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深。
她现在只想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沙窝里,任凭外面狂风肆虐也不露出分毫, 仿佛这样与世隔绝着就不会怕。
“看着我。”
祁湛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的更低沉, 也更幽冷。
耳边的风暴声忽然停了, 安静的没有一丝风,只剩一轮烈日灼灼地炙烤着她, 像是着了火似的, 直叫她透不过气。
楚妧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幽暗的瞳孔就是那轮烈日, 将周围的一切燃起了火,刺目的令她不敢直视。
她就置身于这片火海之中,看着他一点点将她的衣衫褪去, 好似一块砧板上的肥羊,连绒绒的毛都被剔除干净,再不见丝毫屏障。
随后,她就感觉男人的身子一僵,眼底的火热迅速冷却了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问:“你真的来癸水了?!”
那语气带着浓浓的恼意,楚妧瑟缩了一下,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之前、之前是骗你的……这次是真的……”
那眼神无辜而纯粹,仿佛骗了他只是她的无奈之举,竟不带丝毫的愧疚之情。
祁湛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她小巧的下巴被捏出了一道青白的指痕。
楚妧嘴唇动了动,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痛……”
痛?
她还知道痛?
祁湛冷笑道:“总是要痛一下的。”
楚妧的背脊漫上森森寒意,下一秒,他就躺到了她的身侧,将她整个人都箍在了怀里。
祁湛只穿了一层薄薄的中衣,隔着布料传来的冰凉让楚妧的脚趾都绷紧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音:“你、你干嘛……”
“谁让你不听话的……”祁湛微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酒气,他道:“得罚你。”
*
天刚蒙蒙亮,祁湛就醒了。
桌案上的红烛已经燃尽,屋内还是灰蒙蒙的,只从薄薄的窗纸外投进一丝微弱的光。
祁湛垂眸看着怀中的人,那娇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白皙的脖颈上还残留着他亲吻啃.噬过的痕,有几处的肌肤还泛着淡淡的绯红,像茫茫大雪中绽开的花,娇柔的令人直想摧残了去。
他确实是摧残过的。
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她啜泣着讨饶也不曾停歇,他在她全身上下都留上了他的痕迹。
直到她的体力到了极限,筋疲力竭地缩在他怀里睡去的时候,他才罢手。
祁湛看着她红润润的脸颊,不由得又离她近了些。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怀中的人儿颤了颤,一双小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即使是睡着,也是一副全然防备的姿态。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睁眼了。
只从那细软的羽睫根部沁出了一点点水珠,湿润润的,透着细微的亮。
祁湛抬手将那水珠拭去了,怀中的人儿便又缩了一缩。
她很怕他。
哪怕是在梦中也是如此。
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全然不同。
虽然落水前两个人并没有说过什么话,但那眼神却明显不一样了。
落水前的眼神肆意而张扬,似乎从未把什么放在眼里,而落水后,就变成那泓如一汪秋潭般的纯粹。
纯粹的让他直想搅起潭地的泥沙,拉着她坠入那幽暗的深渊里去,一起万劫不复。
祁湛的眼眸深了深,修长的手指又在她肩膀上摩挲了一会儿,方才坐起了身子,随意披了件外衣,从房里走了出去。
紫苑第一个迎了上来,看到祁湛黑发披散的样子一怔,随即又看到了他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面结实的胸膛如玉般细致皎洁,隐约可见一道细微的抓痕,像是被女子指甲挠过似的,殷红的显眼。
是世子妃挠的?
能在世子身上留下伤痕的人,要么是敌军悍将,要么是世外高人,世子妃为什么可以?
世子也不恼么?
紫苑的指尖嵌进了掌心里,一抬头发现祁湛已经向正房走去了,她忙追了上去,问道:“世子可要……备水沐浴?”
“不用。”祁湛头也不回的跨步进了正房房门,声音从里屋传来:“叫傅翌过来吧。”
紫苑正欲走,祁湛忽然又叫住了她,吩咐道:“让刘嬷嬷去世子妃那候着,刘嬷嬷不到,谁都不许进去。”
紫苑心里酸了酸,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紫苑命值夜的小厮去叫傅翌,自己走向下房准备去叫刘嬷嬷,刚路过喜房门口时,正巧撞见了刚刚赶来的王婆婆。
王婆婆看见紫苑,忙问道:“紫苑姑娘,世子可醒了?”
紫苑道:“醒了,刚刚回屋。”
王婆婆笑着道:“钱夫人让我来收元帕,既然世子已经回屋,那我就进去了。”
说着,喜娘就要去推屋门,紫苑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王婆婆拦下了。
“世子说了,先让刘嬷嬷进去,王婆婆您还是先等等吧。”
王婆婆不以为意:“姑娘莫慌,我就进去拿个帕子,绝对不吵醒世子妃。”
紫苑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可紧接着她就想起了世子胸口上的那道抓痕。
鲜红刺目,像是挠在她心尖上似的。
紫苑虽然还未接触过世子妃,可她也能看出来,世子对世子妃是不一样的。
即使她还不知道这不一样到底是为什么,是感情亦或是其它,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让王婆婆进去。
她忙道:“王婆婆还是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刘嬷嬷叫过来。”
说着,紫苑就要伸手去抓王婆婆的手臂,可她的指尖还未碰到王婆婆的袖口,王婆婆忽地反手打了紫苑一耳光,先前和煦的面孔瞬间变的古板又刻薄。
“你这贱妮在临华院呆久了,难道忘了你主子是谁了吗?!”
紫苑被打的一个踉跄,险些扑在地上,可王婆婆又猛地揪住了她的发髻,正要将她头往门柱上磕的时候,一双手忽然拉住了她。
王婆婆回过头来,发现拉住她的人是傅翌,忙又换了副脸,道:“老婆子我奉钱夫人之命,来喜房收元帕,可紫苑一直拦着,倒让老婆子我交不了差,我这一心急,就推了紫苑一把。”
傅翌将先前的一幕全都看在眼里,也不发作,只是顺着王婆婆的话道:“世子妃睡觉轻,生人进去恐吵着她,到时候世子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王婆婆还是等一等,让紫苑去叫刘嬷嬷罢。”
说着,他就对紫苑使了个眼色,紫苑忙理了下衣物,往下房跑去了。
静香和夏云忙了一晚上,到现在还睡着,而刘嬷嬷几乎一夜未合眼,就靠在床沿小憩了会儿,一听到脚步声便醒了,见来的人是紫苑,忙问道:“世子可醒了?世子妃如何了?”
紫苑觉得刘嬷嬷话问的有些奇怪,但也顾不得细想什么,忙催促道:“钱夫人派人来收元帕了,您快进喜房去把元帕拿出来吧。”
“元帕”二字让刘嬷嬷的头皮发紧,先前的睡意顿时消失无踪,匆匆整理了下发髻就赶了过去。
昨晚她伺候楚妧沐浴时,楚妧曾把丫鬟都支了出去,只留她一人,悄悄问她要月事带,并让她将厨房的乳鸽宰了,弄些血染在上面,刘嬷嬷当时就明白了楚妧的意思。
楚妧是不想与祁湛圆房。
她知道楚妧一直都畏惧祁湛,可这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又哪有新婚之夜不圆房的?
若是真瞒过去了倒还好说,若是瞒不过去该怎么办?
万一今后被祁湛寻出了端倪,又该怎么办?
她苦口婆心的劝了楚妧半天,可楚妧根本听不进去,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
她只能应允了楚妧。
刘嬷嬷昨夜担心了一夜都没睡着,就怕出事,她不知道世子究竟有没有发现端倪,也不知道世子特地要自己进去拿元帕究竟是什么意思。
刘嬷嬷忐忑不安的来到了喜房外,见傅翌和王婆婆在门口候着,心中一慌,也顾不得其它,忙推门走了进去。
重重轻纱遮掩的帷幔中,楚妧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被火红的鸳鸯被包裹着,露出的那一截肩膀圆润剔透,带着淡淡的几点绯红,如点梅一般落在雪中,带着些许情.欲的意味,直叫人浮想联翩。
世子妃没穿衣服……
这……这难道是已经圆房了?
刘嬷嬷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心地从楚妧身下拿出了那方纯白的元帕,借着光线一瞧,那元帕洁白如纸,只有几道细微的折痕,又哪见得着丁点血迹?
竟然没有圆房!
刘嬷嬷忽然明白了世子让自己第一个进喜房的用意。
这元帕要是被别人瞧去,指不定会说道什么,到时候流言四起,世子妃便无法在怀王府立足,世子这是要自己帮世子妃打掩护呢!
还好世子有心,自己方才竟然睡了过去,险些误了正事。
刘嬷嬷忙在喜房里找可以将喜帕染色的物件来。
许是她心急,动静大了些,楚妧迷迷糊糊的从床榻上醒了,火红的帐顶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可身体上的疼痛很快就让她清醒了过来,忙又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裹成个粽子似的,只露出了一张白生生的小脸。
她看着刘嬷嬷,小声问:“世、世子呢?”
瞧这模样,似乎是怕极了世子。
刘嬷嬷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先安慰道:“世子已经回自己房间了,世子妃不用害怕,老奴这就去给世子妃倒杯热茶。”
说着,刘嬷嬷就转过身去,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刀,躲在楚妧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在手臂上划了道口子。
见那元帕总算被血染红,她才放了心,将元帕放在一旁,用袖子掩住伤口,给楚妧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楚妧撑着床榻想起身,可那手臂软绵绵的,怎么也使不上劲儿,就像是跑了好几圈似的,整个人都乏的厉害,刘嬷嬷忙扶了她一把,取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楚妧这才将将坐稳,从刘嬷嬷手里接过茶,浅浅抿了一口。
楚妧手臂一露出来,刘嬷嬷才发现,那纤细的胳膊上竟有好几道或青或红的痕迹,像是被谁用力掐过似的,在她白皙的肤色上显得尤为惊心。
刘嬷嬷不禁到吸一口冷气,结巴着问道:“这……世子……世子昨晚打您了?”
楚妧的睫毛颤了颤,那清茶雾气凝结水珠就这么落到了茶杯中,漾起一圈浅浅的痕。
祁湛自然是没有打她的。
可祁湛确确实实的“惩罚”了她。
她被祁湛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夜。
该看的地方他全看了,该碰的地方他也全碰了,在她身上每一处都印下了属于他的痕迹。
他还非要自己看着他,看着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带着那么一点点发泄报复的意味,折磨的她筋疲力尽,连讨饶都不会了,他才放过了她。
梦魇一般,现在想起来还背冒冷汗。
楚妧哆嗦了一下,轻轻说了声“没有”便要起身找衣服,刘嬷嬷忙让楚妧歇着,自己去拿了套干净的衣物,正要伺候楚妧换上时,门外便传来了紫苑的声音:“刘嬷嬷,元帕可拿好了?”
刘嬷嬷道:“拿好了,姑娘稍等片刻,世子妃醒了,老奴正伺候世子妃穿衣服呢。”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便又传来了紫苑询问的声音:“奴婢刚去打了盆热水,可要奴婢帮忙伺候世子妃洗漱?”
刘嬷嬷对紫苑的印象不算太坏,况且先前若不是紫苑去找她,王婆婆早就进来拿元帕了,刘嬷嬷当即便应了一声,道:“紫苑姑娘进来吧。”
房门响了一声,紫苑正端着热水准备进来,候在外面的王婆婆等不住了,直接推了紫苑一把,从紫苑身旁挤了进去。
银盆里的水晃荡了一下,洒了大半在紫苑身上,风一吹凉丝丝的,紫苑也顾不得擦,忙跟在王婆婆身后走了进去。
楚妧已经穿好了衣物,乌如云雾的秀发松散散的垂散在面颊两侧,眼中犹带几分朦胧的睡意,打眼一瞧,倒像是个病西施。
王婆婆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便收敛了目光,板着脸向刘嬷嬷问道:“元帕在哪呢?”
刘嬷嬷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客气,自然也不会给她好脸色,当即也冷了脸,对着王婆婆道:“就搁在桌上呢,我这挪不开手,还请婆婆自己劳烦一下。”
这叫什么态度?
王婆婆心中不悦,可刘嬷嬷毕竟是久居深宫的老嬷嬷,那脸一板起来,气势不知比她足了多少倍,自然不是她这个市井小民所能比拟的。
王婆婆不好对刘嬷嬷说什么,便捏了个软柿子,对着一旁正在洗手巾的紫苑道:“老婆子我眼睛不好,瞅不见那元帕在哪,紫苑你来帮我找找吧。”
刘嬷嬷闻言,脸便又冷了几分。
紫苑可是这临华院的大丫鬟,世子房里的人,王婆婆这个老奴才又凭什么指使她?
刘嬷嬷张了张口正待说些什么,紫苑就忙放下了手里的活,抢着道:“唉,王婆莫急,我这就帮王婆找找看。”
说完,她就装模作样的翻找了起来,给足了王婆婆面子,像是深怕王婆婆和刘嬷嬷起了冲突似的。
刘嬷嬷明白了紫苑的意思,便也不再说话,心里琢磨着这王婆到底是什么来头,自己可别给长公主惹了祸事才好。
“哎,找着了。”
紫苑笑着将元帕放到了王婆婆手里的木盘上,那元帕上的血迹殷红的刺目,直直地戳到紫苑心里,紫苑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忙拿红布掩了上去,低声道:“王婆婆快回去向钱夫人复命吧,可莫要让钱夫人等急了。”
王婆婆这才哼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外去了。
紫苑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掩上了房门。
坐在床上的楚妧将刚才的一幕都看在眼里,待门外的脚步声远了,才开口问道:“你很怕王婆婆吗?”
紫苑用水打湿了手巾,给刘嬷嬷递了过去,低声道:“王婆是钱夫人的陪嫁,跟了钱夫人几十年了,性子难免猖狂了些,我们临华院的下人少,自然要避着她一些,免得给世子惹麻烦。”
楚妧“噢”了一声,抬眼瞥见紫苑左颊上的掌印,不由得皱起了眉,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紫苑忙转了身子,小声道:“刚才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的。”
楚妧心中已猜到几分,却不好说破,只是对着刘嬷嬷道:“上次那瓶紫金化瘀膏可还有剩下的?”
刘嬷嬷道:“还有还有,老奴这就去就给紫苑姑娘拿来。”
说着,刘嬷嬷便去桌旁的柜子里翻找起来。
紫苑将楚妧扶到妆台前,拿了篦子给楚妧梳起头发来,垂眼瞥见 楚妧脖子上的吻痕,指尖不由得颤了颤,不小心扯痛了楚妧的头发,心中一慌,忙道:“世子妃,我……”
“没事的。”楚妧笑了笑:“我头发容易打结,刘嬷嬷梳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呢。”
柔和的语气,轻易地将她心中那点儿慌乱吹散了。
紫苑的眼神黯了黯,不再说话,更加仔细地为楚妧梳起头来。
刘嬷嬷拿了药膏过来,用指尖沾取了一点儿,正要帮紫苑涂上,门口便又传来了王婆婆的声音。
“世子妃,钱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刘嬷嬷知道王婆八成是叫楚妧去敬茶的,见天色还早,便道:“世子妃正梳妆呢,王婆先回去吧,等世子妃梳洗好了,再让她与世子一同过去。”
王婆的声音透着不耐:“世子大清早就出去了,钱夫人让世子妃先过去。”
楚妧一愣。
什么?祁湛出去了?
要她一个人去敬茶?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我看啦,其实圆房不会一直吊着你们的,大概也就一个剧情左右不到5W字的样子。
男主现在对女主说不上是爱,只是占有和欲望作祟,如果现在圆房,男主是不会怜惜女主的,而且控制不住,没前戏会很粗暴,第一次这样的话,女主会比较惨,不想让她俩有阴影。
女主的人设是属于被家人保护很好的那种,她对感情的事情不懂,也不是单纯的保守或者什么,就是怕男主,怕疼,想着是能躲一日算一日,感情上她欠考虑,但是大事上没有给男主拖后腿。
这篇主要还是男主打怪,女主治愈+助攻的,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穿越女人设,也没啥金手指,古代人和现代人观念冲突还没展开,所以目前穿越效果不太明显~
这章我这两天再修一下,争取更合理一点~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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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楚妧知道书里的钱氏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钱氏曾是中书侍郎之女, 自幼与怀王相好, 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但后来怀王被太宗赐婚, 不得已娶了祁湛的生母, 钱氏伤心欲绝, 却一直与怀王藕断丝连, 狠不下心来斩断情丝。
直到钱氏父亲因言获罪,钱家落败, 钱氏孤苦无依, 不得不嫁到了怀王府中, 做了妾室。
好在怀王并未亏待她, 祁湛生母段氏也待人温和,钱氏就这么顺顺利利的生了长子和次子,就连钱氏的婢女也在钱氏怀孕之际有了老三,可段氏还一个孩子都没有, 受尽怀王宠爱的钱氏自然体会不到段氏的孤苦。
直到段氏怀上了祁湛。
起初钱氏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后来她的长子生了病, 又恰逢段氏生产, 怀王不在府中,所有的大夫佣人都围着段氏转, 对她只是敷衍, 她的长子就这么早夭了。
钱氏的儿子没了, 段氏却生了儿子,悲痛万分的钱氏觉得是祁湛抢了他儿子的命,如果那些大夫肯多问一句, 如果段氏不在这时候生子,她的儿子就不会早夭。
钱氏从此便恨透了祁湛,也恨透了段氏。
怀王心疼钱氏丧子,从此便更加冷落段氏,段氏生了祁湛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没过几年便去世了。
书里虽然没有写段氏是怎么死的,但楚妧觉得,这事与钱氏脱不了干系。
钱氏这是抓准了机会,专门挑祁湛不在的时候让自己过去的。
自己若是一个人去敬茶,惹人笑话不说,还会被钱氏当做打压祁湛的靶子,用来灭祁湛威风,丢祁湛的脸,楚妧自然是不会独自去的。
可现在祁湛不在,钱氏已经派人来请了,自己若不去,指不定又会有什么大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怀王已经因为俞县的事对祁湛不满,只是一直腾不出空来收拾祁湛,若是借此事发挥,岂不是又把祁湛置于不利的境地?
楚妧虽然怕祁湛,却并不想给他惹麻烦。
正在楚妧犹豫之际,门外又传来了王婆婆的催促声:“世子妃可好了?钱夫人已经在房里等着了,世子妃若再不出去,老奴可不好跟钱夫人交差。”
刘嬷嬷冷哼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回怼过去,楚妧忽然将她拦住了,对着门外道:“就快好了,已经入秋了,外面天凉,王婆婆不如进来等吧。”
那声音柔和如三月春风,没有一丝不悦的意味,倒让王婆婆愣了愣。
她本来正琢磨着世子妃若是拒绝,自己该怎么找茬呢,可是现在世子妃居然说要去?
还是一个人去?
难不成是个傻子?
王婆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应了一声,道:“那老奴这就进去了。”
“快请进来吧。”
王婆婆推开房门进去,正巧撞到紫苑从房间里出来,她担心紫苑去找祁湛,忙将紫苑拦住了,道:“世子妃马上要去给钱夫人敬茶了,你还不快在屋里伺候着,还要出去,难道存心拖延时间吗?”
紫苑低着头不知如何答话,楚妧微微一笑,道:“是我让紫苑出去的,我从大靖带了些新鲜的茶叶过来,听说王婆婆喜欢喝茶,特地让紫苑去拿来给王婆婆沏一杯。”
书里的王婆婆嗜茶如命,每个月月钱基本全买了茶叶,平日里听到“茶”字就走不动路,此刻听到楚妧要请她喝大靖带来的茶,也不由得两眼放光,但她心里想着钱夫人交待她的事,暗暗咽了口吐沫,到底是忍住了。
“老奴一个奴才而已,怎好喝世子妃带回来的茶,世子妃的茶叶是给世子准备的,老奴喝不得。”
楚妧微笑道:“你是钱夫人身边的人,又有什么奴才不奴才的,你喝了茶心里舒坦,伺候钱夫人自然更尽心,钱夫人开心了,怀王心里也舒坦,还望王婆婆不要拂了我的一片孝心。”
这话一层一层的,直说到怀王头上去了,王婆婆不明白她喝口茶怎么能和孝心联系到一块,可又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正犹豫着,便听楚妧又道:“再说,王婆婆也不好干等着,还是快让紫苑去吧。”
说完,楚妧不等王婆婆拒绝,便对紫苑眨了眨眼,示意紫苑出去了。
紫苑一出门就往门外跑去,问守门的小厮阿元世子去哪了,阿元道:“怀王要去追风驿平叛,世子去给怀王送行了,估计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紫苑心中着急,忙道:“能帮我去给世子带个话吗?就说世子妃这有事,让世子赶紧回来。”
阿元应了一声,忙去马厩牵马去了。
紫苑又拖延了一会儿,才沏了壶茶端了进去。
王婆婆喝了口茶,发现和平时下人喝的三等茶叶一个味儿,寡淡的水似的,白白让她等了这么久。
王婆婆抿了一口便觉得无趣,眼见楚妧已经梳妆好了,正要开口催促楚妧走的时候,楚妧忽然道:“紫苑从哪拿的茶叶?闻着怎么和我平时喝的不是一个味儿?”
紫苑道:“西房柜子里拿的,夏月说您带来的茶叶都在那。”
楚妧道:“哎呀,我先前忘了跟你说,世子说大靖的新茶香,所以昨晚就拜托二小姐把茶叶放到世子房里了,要不你再去找找,看看是不是在桌上。”
王婆婆早已失了耐心,道:“茶可以改日再喝,世子妃还是快跟老奴去钱夫人那吧。”
楚妧依旧面带笑意,柔声安抚道:“王婆婆已经等了这么久了,若是喝不上茶岂不遗憾?况且我也有些渴了,紫苑还是再去找找吧。”
说完,便示意紫苑出去了。
王婆婆只觉得心里一阵窝火,偏偏又没处发作。
她对下人可以颐指气使,可是对世子妃不行。
楚妧的话她挑不出一点毛病,态度又那么温和,她若再找茬,传出去钱夫人脸上也不好看,她只能干巴巴的催促着:“钱夫人等着呢,若是耽搁了时辰,老奴没法向钱夫人交代,还望世子妃体谅一下老奴。”
楚妧微笑着坐回了椅子上,不紧不慢道:“王婆婆不急,到时候我和钱夫人解释就是了,钱夫人体谅下人,定不会苛责你的。”
王婆婆彻底没了话说,只能站在一旁干等着,却没想到茶刚沏好,祁湛就推门进来了。
九月晨风微凉,霎时便灌进了屋里,吹得窗上的喜帖哗哗作响。祁湛缓缓迈进门槛,高大的身形似乎遮住了所有的光,长长的影子直拖到地面上,恰好就罩在了王婆婆身上。
“这屋你也敢进?”
祁湛的声音像含了块冰似的,阴冷瘆人,王婆婆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忙道:“是世子妃请老奴进来候着的。”
祁湛的目光转到楚妧身上,楚妧被他看的一哆嗦,轻声道:“王婆婆让我去钱夫人那敬茶,我想着世子还未回来,我一个人去不合适,所以……就让王婆婆进屋等着了。”
楚妧并不想让祁湛在这个节骨眼上迁怒其他人徒惹是非,所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安抚着他,却没料到祁湛眼中阴沉之色未减,反而又浓了几分。
祁湛看着王婆婆,冷冷道:“我之前说过,别院的奴才不许到临华院来,你是忘了规矩,还是觉得,世子妃可以做临华院的主?”
话一出楚妧就愣了。
她觉得祁湛不会没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可祁湛现在仍然不打算放过王婆婆,楚妧不知祁湛这么做,究竟是因为昨晚的事针对她,还是故意找王婆婆的茬儿。
毕竟先前王婆婆进院收元帕时,祁湛是在的,若真不愿意让王婆婆进来,祁湛那时就该把人处置了,又岂会给王婆婆第二次机会?
楚妧想不清原由,当即便住了嘴,不再说话,安静地低下了头。
倒是王婆婆双腿打颤,抖个不停。
她道:“临华院的规矩老奴不敢忘,只是……”
王婆婆话还未说完,就被祁湛冷冷打断:“既然脑袋没忘,那就是腿不老实。”
说着,他就将门口候着的傅翌叫了进来,吩咐道:“打二十板子,让她的腿老实老实。”
王婆婆不可置信。
祁湛怎么可以打她?
她跟了钱夫人几十年,她可是钱夫人的陪嫁啊!
这几年来她不是没进过临华院,祁湛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怎么今天就要挨板子了呢?!
二十板子下去,她哪还有命!
王婆婆当即便磕头道:“世子饶命,世子饶命!老奴一时糊涂,再也不敢进临华院了,还望世子看在钱夫人的份上,饶老奴一命!”
楚妧明显看到祁湛眼底闪过的阴鸷。
王婆婆不提钱氏还好,提了只有死路一条。
祁湛岂会看钱氏的面子?
可祁湛若是真打死了王婆婆,到时候怀王平叛回来,以怀王对钱氏的宠爱,又怎么会轻易放过祁湛?
楚妧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说了句:“大喜之日未过,世子不如饶她一命,图个吉利。”
祁湛斜睨着她,淡淡道:“见红,才是吉利之兆。”
他这话说的似有所指,像是还在因为昨晚的事置气似的。
楚妧垂下眼不再说话,祁湛又瞥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傅翌将王婆婆拖了下去,沙哑的嗓音透着彻人心脾的寒:“大喜未过,正好讨个彩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作话解释了一下圆房和人设的问题,可以翻回去看一下。
圆房不会太久的大概就5W字左右,
晚上看看能不能加一更,如果18:00没更就是没写完,那就明天再更不用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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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祁湛把下人都支了出去, 半靠在椅子上, 神色淡漠, 垂眸看着桌案上的茶杯, 忽地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清脆的长吟声刺的耳膜一阵嗡鸣, 楚妧的肩膀缩了缩, 抬头望着祁湛,犹豫半晌, 还是走到了桌前, 取了祁湛常用的那只茶杯, 斟了杯热茶, 动作轻缓的给他递了过去。
祁湛没有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茶,嗓音清冷:“黄山云雾?”
楚妧明白祁湛这是在纠结自己让王婆婆喝茶的事儿呢,她轻声道:“这杯是黄山云雾, 不过是专门给世子沏的,王婆刚才喝的只是三等清茶。”
祁湛没有动, 长长的眼睫遮掩着眸底的神情, 楚妧只能看到他抿紧的唇,像是在忍着什么。
楚妧觉得祁湛给怀王送行回来后就变得很奇怪, 他虽然是生了气的, 可那气息并没有前几次那么阴冷瘆人。
楚妧观察着她的神色, 接着刚才的话小声说:“世子的茶叶都是单独放着的,从不敢给旁人喝,我刚才让王婆婆进来, 只是因为……”
楚妧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刺的她耳膜一阵嗡鸣,拿着茶杯的手不禁抖了抖,几滴茶叶就滴落在祁湛的手背上。
祁湛看着手上的茶渍,微微皱眉。
楚妧回过神来,轻轻把茶杯放到一旁,刚拿着手帕想帮他把手上水渍擦掉,祁湛却忽然把手挪开了,一双眼眸幽幽抬起,语声漠然:“舔了。”
舔了?
楚妧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眼睛睁的滚圆,直愣愣地看向祁湛。
祁湛的面色冷淡,声音如古井般平静无波:“还要我重复一遍?”
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搭在扶手上,修长白皙,淡青色的血管上,那两滴晶莹的水渍透着亮。
楚妧的眉毛皱了起来,雪白的面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愤的恼意,轻轻开口:“不!”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干脆。
倒还是个有脾气的。
祁湛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忽地抬手将她拉了过来,将手背上的水珠擦到了她的唇上,用指尖将那水珠晕开,似是要将那水珠强行弄到她嘴里。
楚妧的唇紧紧抿着,眼眸闪着水润的光,就在祁湛手指要撬开她牙关的时候,楚妧忽然张开了嘴,飞快地在他指尖上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对祁湛来说,就像是被猫儿挠了一下似的。
他垂眸看着指尖上那一小排清晰的牙印,忽然笑了一声,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拒绝人。”
楚妧愣了愣,祁湛从她手里拿过手帕,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指尖,抬眸望着她,幽幽道:“你连我都敢咬,就不敢对别人说个‘不’字?”
楚妧这才明白,祁湛说的是她答应去给钱氏敬茶的事。
可她就算答应了,也没打算要去呀。
钱氏现在虽然是大夫人,但她以前到底是只个妾,楚妧是用不着给她敬茶的。
不过钱氏毕竟要王婆婆来请了,若明着拒绝,指不定王婆婆会生出什么事来,倒不如先顺着她,拖延时间,反正王婆婆又不能将她绑了去。
自己好吃好喝招待,王婆婆若再生事,那就是王婆婆的不是了,到时候祁湛再想处置王婆婆也是占理的,就是怀王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楚妧没想到祁湛根本不在乎占不占理。
祁湛根本不在乎打死王婆婆的后果,哪怕会因此惹怒怀王他也无所谓,一切都只凭他喜好。
楚妧不好将她的想法说给祁湛听,可祁湛却因为这个羞辱她,让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委屈。
她半咬着唇,沉默了半晌,才小声说道:“你和傅翌都不在,临华院只有几个扫地的小厮和紫苑,我、我想等你回来再说的……”
她饱满的唇上还带着未干的茶渍,阳光一照,水润剔透,随着她软糯的嗓音一开一合的,倒让祁湛不好再发作了。
他唇角不着痕迹的弯了弯,这才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挑眉看着楚妧,轻声问:“照你这么说,是临华院的仆人少了?要不,我明天就去寻上七八个精壮汉子,派到你屋外守着?”
七八个精壮汉子?
楚妧忽然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早上王婆婆不过是仗着临华院的人少才敢打紫苑,若是有七八个精壮汉子在那威慑着,王婆婆肯定是不敢动手的。
楚妧马上点头,道:“那就选几个能打的。”
祁湛面色一沉,猛地伸手将她拉到了怀里,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幽幽道:“你还真敢要?”
楚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忙道:“不是……我是担心如果你不在,我……”
“你用不着担心。”祁湛淡淡道:“只要在这府里,不管哪房哪院,你想罚谁便罚谁,想打谁便打谁,用不着瞻前顾后,我护得住你。”
祁湛的手覆上她的后脑,将她按在怀里,楚妧靠着的位置刚好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连带着他语声中的杀气都冲淡了,她不但不觉得怕,反倒有种莫名的心安。
祁湛指尖拢起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弄了一下她圆润的耳垂,看着她瑟缩在他怀里的样子,忽地笑了笑,道:“不过,你这副样子是很好欺负,难怪钱氏想找你过去。”
说完,他又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细细感受着指尖上柔软的触感,微笑着说:“倒是个小福星。”
楚妧不明白他这个“福星”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祁湛奇怪的很,将她当成只小猫儿似的摸来摸去,她缩了缩身子正想躲开,门外却忽然传来傅翌的声音。
“世子,二十板子打完了。”
祁湛淡淡地问:“可还有气?”
“没了。”
“哦。”祁湛面无表情的吩咐:“那就给钱氏送回去吧。”
“是。”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楚妧的唇抖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王婆婆跟了钱氏几十年,是钱氏的心腹,如果祁湛生母段氏的死真与钱氏有关,那王婆婆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祁湛的手段是狠毒了些,可他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若是不狠,恐怕早就和段氏一样被人害死了。
楚妧对王婆婆虽有怜悯,却并不同情。
只不过祁湛打死了王婆婆也就罢了,如今又让傅翌把王婆婆的尸体给钱氏送回去,还颇有几分嫌事不够大的意味在里面。
莫非祁湛把事闹大有什么好处不成?
“用过早膳了?”祁湛忽然问她。
楚妧回过神来,轻轻说了声:“还没。”
祁湛把守在门口的紫苑叫了进来,紫苑看到被祁湛抱着的楚妧后呆了一呆,那一瞬间楚妧竟看到紫苑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可紫苑很快就低下了头,小声道:“世子。”
祁湛“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楚妧身上,淡淡吩咐:“备膳罢。”
紫苑低头退下,正要关上房门,祁湛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了句:“把二姑娘前些日子送来的乳鸽杀了,放些红枣枸杞炖了送过来。”
楚妧听到“乳鸽”二字,身形不由得一颤,正待说些什么,就听紫苑道:“听伙房的阿庆说,那乳鸽昨个儿被人放了血,也不知是谁做的,如今怕是炖不成了,世子若想吃,奴婢让阿庆去集市上再买一只乳鸽来?”
祁湛目光一冷。
放血?
谁杀鸽子会放血?
临华院又有谁胆子这么大?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僵硬,祁湛微微敛眸,指腹在楚妧的下巴上摩挲了一下,缓缓将楚妧的头抬了起来。
楚妧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饱满圆润的嘴唇也慢慢变白,柔软的眼睫带着些湿气,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微微颤动着。
她不敢看他。
这眼神就和昨夜的一模一样。
祁湛很容易就猜到了什么。
而且从楚妧的眼神来看,他的猜测无疑是对的。
他幽黑的眼眸紧紧盯着楚妧,手背上淡青色的经脉一根根地突了起来,像毒蛇一样蜿蜒在他冷白的肤色上,格外狰狞。
楚妧一个字都不敢说,她能感觉到他指腹间的力道正在慢慢收紧,似乎要将她的下巴生生捏碎。
可是下一秒,他就松开了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弄着她下巴上的指痕,动作轻柔至极。
“夫人想吃鸽子了?”
他的嗓音是极轻的,像一阵风似的,轻飘飘吹到她耳朵里,却带着侵入骨髓的凉,直叫楚妧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叫她夫人。
他对原书里的长公主也是这么叫的。
强烈的逼仄感让楚妧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慌乱地摇了摇头。
祁湛轻笑出声,眼眸却愈发幽深了:“夫人怕什么呢?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过,落在了她脖颈处的吻痕上,看着那殷红的一点被他摩挲的越来越深,一双眸子也染上了淡淡的阴鸷。
可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
“夫人来了癸水,是要喝些鸽子汤补补。”
祁湛笑了一声,对着门口吩咐道:“不用买了,就炖那只,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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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鸽子汤很快就被端了过来, 花瓣状的口碗青润似玉, 将碗里汤羹也映成了浅浅的碧色。
祁湛命紫苑掩上房门, 一手揽着楚妧的腰, 一手拿着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着, 圈圈波痕浅浅漾开, 他修长的手也在那上腾的水雾中若隐若现,苍白的不真实。
“这么嫩的乳鸽, 不吃就可惜了……”祁湛眼眸幽幽地望向她, 语调不紧不慢:“夫人你说, 是不是?”
楚妧手脚发凉, 她知道祁湛已经猜到新婚之夜的癸水是假的了。
而这只煮熟的鸽子也在暗示着她的下场。
不吃就可惜了。
楚妧僵着身子不敢回答。
祁湛似乎也并不需要她回话,他舀了一勺汤羹放到嘴边轻轻吹凉,那双幽黑的眼眸也染上了湿润的雾气,眼角流泻出的光柔和至极, 却透着病态的诡异。
他将汤匙递到楚妧唇边,轻飘飘的说:“尝尝吧。”
微微发烫的青瓷汤匙抵到了楚妧唇上, 灼的楚妧一个激灵, 忙道:“我、我自己来。”
祁湛的指腹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面颊,嗓音轻如呵气:“乖, 张开嘴。”
面颊上冰凉的指尖和唇上滚烫的汤匙交织在一起, 反复搓磨着楚妧紧绷的神经, 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让楚妧不得不张开嘴,将那一小勺汤喝入肚中。
“好喝吗?”祁湛问。
“好、好喝……”
“嗯。”祁湛笑了笑,又舀了一勺汤羹送到她唇边:“好喝就多喝些。”
楚妧的眼睫颤了颤, 却不敢拒绝祁湛,只能如提线木偶般的被他操纵着,而祁湛也不厌其烦的喂着她,嗓音和动作都是楚妧从未见过的温柔。
只是这温柔让楚妧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层层缠住,却并不急着将猎物吞入腹中,反而逗弄般的嘶嘶吐着信子,尽情欣赏着猎物濒死的恐惧感。
死都不让她死的干脆。
楚妧的脸色苍白,每一口汤羹都像鱼刺般的鲠在喉咙里,反复几次才能咽下去,带过一阵细微的灼痛感,就在她快要被这压迫感逼疯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紫苑的呼声:
“四爷您不能进去!四爷!”
“滚开!”
房门随着一声冷喝被踢开,突然灌进来的冷风让楚妧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楚妧长舒了一口气,小心地挪了挪身子,以为祁湛会将她放开,却没料到祁湛反而拥紧了她,微微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汤,送到楚妧唇边,柔声道:“乖,再喝一口。”
他丝毫没有把门口的祁江放在眼里。
紫苑从后面匆匆赶到,看到正在给楚妧喂汤的祁湛微微一怔,心头涌上的涩意让她的手指微微发颤,狠狠掐了下掌心才让自己思绪清明起来,小声对着祁江道:“四爷,世子、世子在……”
紫苑忽然发现找不到个词来形容此刻祁湛的状态。
便是怒火冲天的祁江也不由得呆了呆。
楚妧缩在祁湛怀里的样子就像只小山雀似的,那娇怯乖巧极了,让人舍不得大声说话,生怕把她惊走似的。
祁江的怒气顷刻间便散了一半,呆了半晌,才道:“老五,你怎么回事?王婆婆好歹是大夫人的陪嫁,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你想处置好歹也要先问过大夫人,怎能随意就把她打死呢!”
祁湛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轮廓分明的唇角犹带笑意,只有一双眼睛透着幽寒,淡淡道:“哪来的大夫人?不过是个妾室而已,便是她我想打也打得,更何况一个奴才?”
“放你娘的屁!”
祁江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被挑了起来,向前两步指着祁湛的鼻子骂道:“爹走了还没两个时辰你就在王府里耍起威风来了?你是盼着分家还是想做怀王府的主了?就不怕爹回来扒了你的皮!”
祁湛轻笑一声,不再看他,垂眸又舀了少汤送到楚妧唇边,淡淡道:“爹都打算将王府交给我了,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扒我的皮?”
刚刚张开唇的楚妧一愣。
祁湛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疯了吗?
他把王婆婆送回去已经立足了威信,其它下人短时间内绝不敢再踏进临华院半步,他只需要顺着祁江开始那句话往下说便是,又为何还要挑衅祁江?
他难道没听出来祁江后面那句话是在套他吗?
怀王正直壮年又怎么可能把怀王府交给他!
怀王怎么不可能扒了他的皮!
楚妧抬眸望向祁湛,可祁湛的面色未有丝毫变化,只是将那勺汤羹缓缓送入她的口中。
楚妧唇合的慢了一些,便有那么一小滴汤汁儿从她唇角漏了出来,细细的一道银线直挂到她的下巴上,晶莹透亮,祁湛眸色深了深,用指尖将它抹去了。
祁江没料到祁湛会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愣了半晌才道:“老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祁湛一笑,没有再舀汤羹,转而舀了颗红枣喂到楚妧嘴里。
他垂眸看着那粉红的舌尖露出一点儿,将那颗水润的红枣卷入口中,饱满的唇瓣泛着光泽,勾的祁湛喉结动了动,微微吐了口气,方才轻声道:“不信,你自己去问问爹?”
祁江气的面色通红。
怀王都走了,他去哪问去?!
祁湛以前虽然狠戾,却从未像今天这般猖狂过,难道怀王真与他说了什么?
祁江拿不定主意。
楚妧一个枣吃完,祁湛便又舀了一勺汤羹喂了过去,许是乳鸽汤炖的急,这枣子里的核儿竟忘去了,楚妧含在口中十分难受,又不敢将枣核吐了,只能用将枣核压在了舌头底下,轻轻张开了口。
可祁湛忽然将汤匙放下了,转而将指尖探入她的口中,把她压在舌根底下的枣核轻轻勾了出来。
触手所及,一片柔软。
带着些许温热,竟让他舍不得将手指拿出来了。
回过神来的祁江刚抬头,就恰好看到了祁湛把手伸到楚妧唇里的一幕。
饱满红润的唇含着祁湛的指尖,随着他修长的手指微微翕动着,带出那么一点点水润的光泽,清透的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这若是自己抱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祁江的目光,祁湛忽地将手指从她唇中抽了出来,目光森寒地看了过去,透着一股要将人吞噬的阴冷,刺的祁江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
看也看不得的吗?
下一秒,就见祁湛屈指一弹,那枚枣核直直地向祁江飞了过来,精准无误的打在了祁江的眼角上,登时便绽开了一道血红的口子。
祁江忙捂住眼角,指着祁湛骂道:“祁湛你个黑心肝的,你……”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祁湛冷冷打断:“滚。”
仿若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屋内的空气都凝结了冰碴。
祁江的背脊发寒,猛地一咬牙,道:“好好好,老五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多久!”
说完,祁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口一直没说话的紫苑也像是被祁湛刚才那眼神吓着了似的,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祁湛冷冷道:“你也出去。”
紫苑的腿颤了颤,忙道了声“是”,才轻轻掩上房门。
屋里又陷入了压抑至极的死寂。
祁湛眼中的冰冷还未散去,精致的五官像蒙了一层霜似的,阴冷瘆人,再不见刚才半点的和煦。
就只是……因为祁江看了自己一眼吗?
可这不怪她呀……
楚妧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可祁湛紧紧箍住了她的腰,道:“不许动。”
楚妧不敢动了,眼睛害怕的眨了眨,像小扇子一样扑棱着,黑亮的眸里满是紧张胆怯。
她的下巴紧绷着,饱满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那水润的汤渍干了少许,一点儿枣皮儿粘在她的唇上,鲜红的像一滴沁出的血珠。
祁湛眼底的寒气散了几分,可那浓浓的墨色却又汇聚起来,带着些许淡淡的压抑,凝视着她唇上的鲜红。
过了半晌,他忽然问:“饱了?”
虽然楚妧没吃什么肉,可那大半碗汤灌下去,肚子早就胀了,只是碍于祁湛的面子才没有拒绝,此番听他提起,才敢小声道:“饱、饱了……”
“味道如何?”祁湛问。
“味道……很、很好……”
祁湛的视线依然没有从她唇上移开,眼睫颤了颤,忽又轻声问了句:“甜的?”
甜的?
汤不是咸的吗?
楚妧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可能是枣儿。
她道:“甜的……”
“嗯?那我尝尝。”
楚妧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呢,祁湛的手就抬起了她的下巴,微低下头,用舌尖轻轻在她唇上扫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稍纵即逝,只留下一圈涟漪浅浅漾开。
果然是甜的。
*
祁灏房内。
大夫仔细地将祁江眼角的伤口处理好,方才拿着药箱退下。屋内静的落针可闻,不时传来几声茶碗碰撞的清脆声。
祁江看着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茶的祁灏,忍不住捂着眼睛“哎呦”了一声,道:“祁湛他欺人太甚,兄弟我不过去问他两句,他就将我打成这样,一点也不顾念手足之情……二哥,我们可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你可得为我做主!”
祁灏轻轻抿了一口茶,眼皮抬也未抬一下,淡淡道:“他若是不手下留情,你的眼睛早就没了,还能坐在这说话?”
“二哥……”
祁灏打断了他的话:“谁让你去招惹那活阎罗的,左右不过死了一个奴才,你能与他说得什么理去?娘哭两嗓子你就急冲冲过去了,也不知道动动脑子,活该给人家当靶子打。”
祁江被祁灏这一番话噎了噎,张着口半晌没说出话来,他拿过茶杯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好,就算我一时冲动被他当靶子,可二哥你知道祁湛说了什么吗?他说咱爹已经打算将怀王府交给他了,咱娘不过是个妾室而已,便是咱娘他想打也打得!更何况一个奴才!二哥你听听,这叫什么话?难道还真让他接管了怀王府不成?!”
祁江一边说着,还一边添油加醋的将祁湛当时的语气动作模仿了一遍,祁灏原本平静如水的面色终于有了丝波澜,他皱眉道:“他当真这么说?”
“对啊,这就是他原原本本的话,说的真真儿的!”
祁灏面色犹疑,显然是不相信祁江的话的。
就算钱氏曾经是个妾室,可到底是被怀王亲自扶正的了,祁湛这么公然提起,不仅仅揭了钱氏的伤疤,也驳了怀王的面子。
祁湛岂会是这种糊涂人?
又岂会说怀王已经将王府交给他这种糊涂话?
可瞧着祁江的面色,确实不像虚言。
难道是今天怀王点名要祁湛送行,让祁湛膨胀了?
祁灏捉摸不定,干脆一摆手道:“好了,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事我会再查查的。”
*
临华院。
祁湛静坐在房里,随意翻阅着桌上的书,眼里却看不进一个字。
手边的茶已经凉了,却还是满满一杯。
他从回屋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似乎是不想冲散舌尖残留的甜味儿。
和那天的蜜饯一样,香软清甜,只是轻轻触碰一下就令他悸动不已,若是整个吞入腹中,又会是什么感觉?
他很期待那种感觉,可他却不急。
就像是一盘上好的肥羊摆在他面前,带着那么一点点的膻味儿,冒着丝丝热气,虽然有些烫嘴,却鲜嫩无比。
若是囫囵吞去,岂不浪费?
总得细细品尝的。
傅翌轻轻叩响了房门,恭敬道:“世子,刚才二爷的人来问了两句,我已经照您的吩咐,让小厮把今早的事儿仔细着透露出去了。”
祁湛“嗯”了一声,双眸又恢复了幽暗的样子。
怀王今早点名要他送行,甚至连祁灏都没带,就带了他。还当着送行大臣的面把他夸赞一番,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要他接管怀王府的意思。
他岂会不知道怀王的心思?
怀王这一举动无疑是做给那些大臣看的,要他接管怀王府是假,等半个月后调自己去追风驿接替他平叛才是真。
怀王虽然还摸不准救济灾民到底是不是质子的意思,可怀王毕竟已经怀疑他了。
那自己不如装装糊涂,闹出点儿事来,把那些嗡嗡乱叫的苍蝇都处理了,让怀王放松警惕。
朝中局势不稳,现在机会正好,他好不容易把怀王弄走,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京?
更何况,那烫嘴的羊肉他还没吃下,又怎舍得走?
祁湛想着方才怀里人儿那娇怯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浮出一抹浅笑,轻声道:“把东西收拾了,这几日我就住在夫人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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