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祁湛的声音不大,像风似的,轻飘飘吹进楚妧的耳朵里,楚妧的背脊一阵发寒,赶忙举起了手中的兔子,小声道:“我……我兔子跑了,我来找兔子……”
这显然不是祁湛想要的答案。
傅翌也不敢说话了。
这不是长公主该知道的事,他知道世子向来是个不留情面的人。
祁湛靠在椅子上,薄薄的唇微抿着,在唇角形成一个锐利的尖角,轮廓分明,毫无血色。他微抬起眼,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瞧着她。
楚妧的右脚脚踝处鼓起一个小包,脚尖微微点地,只靠左脚撑着全身的重量,整个身子都轻轻摇晃着,像一支伫立在暴雨中的荷,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那只毛茸茸的兔子也缩成了一个球,衬的那张小脸愈发惨白。
显然是怕极了。
她不可能什么都没听见。
祁湛微微敛眸,转头对着傅翌道:“你先出去。”
傅翌对着祁湛行了一礼,后退两步走出了门外。
“过来。”祁湛的目光又落回了楚妧身上,淡淡道:“把门带上。”
楚妧不敢进去。
甚至将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过来。”
祁湛的声音大了些,先前那轻飘飘的语声猛然砸到了地面,楚妧的肩膀抖了抖,赶紧将兔子放到了地上,关上房门,一点点地挪了进来。
她右脚不能沾地,只能扶着墙,半跳半走的往祁湛身边挪,头上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的,柔弱极了。
祁湛随意搭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忽地指了下身旁空着的椅子:“坐。”
和前几次的情形一模一样。
可他的气息却比前几次更冷,楚妧还没到他身旁,就能感受到那冷幽幽的寒。
楚妧明白,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
即使祁湛前几次轻易放过她了,但那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不代表这次会那么容易。
楚妧忐忑不安的坐到了椅子上。
祁湛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嗓音冷淡的问:“都听到了什么?”
祁湛显然不相信楚妧刚才找兔子的说辞的。
但是楚妧确实是出来找兔子的,顺便……向傅翌问问祁湛胳膊上的伤。
可现在说这些显然不合适。
楚妧只能小声道:“就、就听到了最后两句……”
“哪两句?”祁湛问。
“我、我我……忘了……”
楚妧的声音又轻又细,祁湛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原本平静无波的茶面泛起了微澜,他忽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几滴水珠溅到了他手上,阳光一照,晶莹透亮。
“好好说。”
祁湛的嗓音微冷,像是沥沥而起的秋雨,风一吹就凝结成了片片尖锐的冰凌。
楚妧小声道:“就……听到了那句‘世子就不怕怀王等您回去把气撒到您身上么?’和‘这些年他撒的气还少么?’就……没了……”
祁湛眉眼微垂,不再答话,屋内又陷入了沉沉死寂。
楚妧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他会怎么对待自己。她不觉得自己在祁湛心里是特别的那个。
虽然楚妧看过书,早就知道了祁湛与怀王不和,但是祁湛从没对她提过他家里的事。
祁湛没提过,就代表着他不想让自己知道。
可自己现在却“无意”的知道了。
楚妧的眼睫不安的抖动着,终是忍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小声说了一句:“我……不会说出去的……”
祁湛依然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眼审视着她。
她今天没有化妆,头上也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看起来很随意,却仍有种掩饰不住的清丽。
她的眼眶还带着未散去的微红,像是刚刚哭过。
祁湛忽然想起刚才那声惨叫,后面却没声了,应该是忍着疼在哭吧。
她向来怕疼。
只是轻轻咬一口,就能把她吓成那样,更何况伤了筋脉。
这几天她的脚都不能沾地,所以刚才只能那样进来。
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跳一跳的。
现在也像。
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让人忍不住地想要狠狠欺负几下才肯罢休。
祁湛微别过眼去,淡淡地开口,那嗓音中带了些许无奈。
“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
楚妧胆小,却不愚笨,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祁湛的视线落到楚妧脚踝处的鼓包上,轻声问:“脚可还疼?”
屋内冰冷的气氛随着他缓和的语气而消散,半掩着的窗子进了几丝暖风,楚妧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那张被吓得白生生的小脸也终于恢复了血色。
楚妧小声道:“好多了。”
她如释重负的样子让祁湛轻笑出声,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头却一阵泛疼,像是这几日没休息好的缘故。
祁湛抬手压了下额角,淡淡道:“罢了,你回去吧。”
“噢……”
楚妧轻轻应了一声,一抬头却看到了那半截长长的疤痕。
之前给他包扎的纱布早已不见,狰狞的伤口就那么敞在空气中,上面看不见丁点血渍,只剩了干裂而翻卷的皮肉,在那一片细致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可怖。
“你的伤?!”
她带着些许颤意的声音听的祁湛心脏微微一缩,忽地抬手将那伤痕掩住了。
祁湛抬眼看着她,眸底又恢复那冷漠阴沉的颜色,就像被人触到了伤痕般的自我保护着。
“还不走?”他问。
楚妧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手却做出了与身子全然相反的动作。
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整个掌心都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她掌心的温度很容易就顺着血液流淌进他的心里。
温暖的让他贪恋,让他觉得她似乎永远都不会放开。
可她还是放开了,一层层的将那伤口缠住,一点点地钻进他心里的缝隙中,将他心搅的一团糟,就再也不管了。
他宁愿她从来不曾管过。
祁湛的手搭在了她的指尖上,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那温暖也一点一点地消散。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缠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滴在他手背上的泪。
是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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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祁湛的手一僵,任由楚妧掀开了他的袖子。
手背上的泪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滚落到桌上,形成一汪浅浅的水潭。
他就从这汪水潭里看着她的眼。
彷徨而又无措的眼神,似乎不知道伤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楚妧的手轻轻捏着伤口敞开的地方,似乎是想让伤口重新愈合在一起。
“……还会长好么?”
她颤声问他,桌上的那汪水潭又随着她的语声深了几分,她小小的倒影也愈发清晰起来。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一颤一颤的,仿佛又被他咬了一口似的,那泪眼朦胧的样子,就好像……她也很疼一般。
祁湛的喉咙动了动,过了半晌才轻轻说了声:“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
楚妧垂眸不语,忽地站起了身子,那水潭里的影子也随之消失,祁湛眼睫微微一颤,这才抬起了眼,问:“去哪?”
“去找大夫。”楚妧的视线在他伤口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哽咽道:“伤口太深了,得重新包一下才会好。”
他们谁都知道这伤口很难愈合,一切不过是楚妧的自欺欺人罢了,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会安心些。
可祁湛偏偏不想要她安心。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在楚妧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他就是想占有她,想完完全全占有她的全部,让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连头发丝都是他的。
祁湛的目光落在她肿起的右脚上,淡淡道:“你怎么去?”
楚妧咬着唇不答话,扶着桌子朝门口跳了两下。
发丝间的珠花也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的,固执的折射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祁湛眸色渐深,忽地说了声:“回来。”
楚妧的动作停下,回头望着他,单腿站的还有些不稳,眼里蕴着的泪又随着她的动作落了几滴,雾蒙蒙的透着亮。
那闪烁的晶莹让祁湛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似的,越来越旺,越来越烫,像是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烧透了。
祁湛的喉咙很干,嗓音却清冷异常:“今天究竟为什么过来?”
楚妧的鼻子抽搭了一下,刚刚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不放心你的伤。”
屋内安静异常,祁湛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低声问:“昨晚为什么不来?”
楚妧知道祁湛指的是她不肯跟他来俞县的事。
她咬着唇,犹豫了半晌,才小声道:“因为我怕你。”
祁湛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她,嗓音微沉:“怕我什么?”
楚妧这次倒是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怕你咬我。”
带着些许嗔怪的语气,配着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像是受了莫大的欺负似的。
祁湛灼灼的目光移开了些,紧绷的手指霎那间松懈下来,搭在桌上,根根分明的好似剔透的白玉。
“只是这个?”
其实还有一些别的,只是楚妧不敢说,可这个确实也很重要就是了。
楚妧重重地点头,那目光十分“真诚”。
祁湛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或者是知道了她怕的究竟是什么。
祁湛挑眉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看上去没那么锐利了。
他嗓音低低的问:“你不是也咬我了?”
映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他右手食指上的那点殷红明显,像玉石上透出的红沁,小小一点,却渗入玉心。
只有楚妧知道,情急之下的那一口咬的是极重的。
比他咬的要狠许多。
楚妧的锁骨处的伤痕凉了凉,带着些许刺痛的,她轻声道:“很疼么……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会疼。”祁湛避开了她的目光,用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淡淡道:“坐着吧。”
楚妧没动,轻声道:“你的伤要找个大夫瞧瞧。”
祁湛凝视着她,淡淡道:“我不要大夫。”
楚妧知道他什么意思,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那我去拿药。”
这便是答应给他治伤了。
祁湛眼中的阴霾散了许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坐着,我去拿。”
说完,祁湛就出了屋子,留楚妧一个人怔怔地呆在房里。
桌上随意丢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团,就在那圈泪渍旁边,上面还有晕开的墨迹。
即使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楚妧也能猜到,这是写给怀王的家书。
楚妧隐约猜到,祁湛假借怀王之名救济百姓,看似为怀王着想,实则是在捧杀怀王。
质子初登皇位,内政不稳,祁湛又在这个节骨眼上为怀王笼络民心,消息若是传到朝中,那几个站在怀王对立面的顾命大臣定会借此事大书特书,怀王收到的家书又比顾命大臣慢,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怀王有苦难言,到时候就真如傅翌所说,会把气通通撒到祁湛身上。
怀王从未对祁湛手下留情过,书里的祁湛,身上几乎全都是伤。
楚妧又想起了祁湛刚刚离开时说的那句“我不会疼”。
人怎么不会疼呢?
只是疼到麻木了吧……
窗外又响起了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惊雷一般响彻云霄,肆意地宣泄着人们压抑的情绪。
祁湛恰巧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楚妧正站在桌边,拿着茶壶往面前的汝窑茶杯中倒茶。温暖的阳光给她的侧颜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微光,她凝视着面前的茶杯,眉眼流泻出的柔和随着壶嘴中水流淌入杯中,一点一点的,就快溢满了。
那是他的杯子。
窗外的爆竹声蓦然消失,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楚妧似乎听到了响动,一回头发现祁湛已经在她身后站定了,她被吓了一跳,忙顺了口气,将桌上的茶杯递给他,轻声道:“先喝口茶吧。”
祁湛没有动,只是凝视着她,楚妧怔了怔,又将茶杯往前送了些,两个人的倒影在水中重叠,脸贴着脸,离得很近。
祁湛眸色渐深,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杯茶喝了进去。
祁湛能感觉到掌中的手腕不安的扭了扭,像是要溜走似的,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流淌进肚中,带着些烫,灼的他心里的那团火燎原而起,越烧越旺,就要破膛而出了……
茶杯“叮”的一声被扣到了桌上,楚妧的羽睫颤了颤,忙往后退了一小步,可下一秒,祁湛就扣住了她的腰,微低下头,压着嗓子在她耳边道:“你怕的究竟是什么?”
灼热的气息在楚妧耳边厮磨着,他薄薄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你不是怕疼,你只是怕我……”
“怕我要了你,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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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玥穿书成了活不过三章的悲催炮灰。
在原书里,她是大反派季长澜的送茶丫鬟,因颇具姿色被季长澜选中,送到男主枕边蛊惑男主,最后成为男主经验值+1的道具。
穿越来的乔玥痛定思痛,决定远离反派,紧抱男主大腿,暗戳戳等着季长澜将她送到男主枕边的那一天。
可书中剧情都走了大半了,季长澜还迟迟没有行动,心急如焚的乔玥决定主动出击。
乔玥轻轻勾住季长澜衣角,眼波流转,声音娇俏:“主人何不试试美人计?”
季长澜:“好。”
第二天清晨,季长澜躺在她身侧,用手揽着她的腰,皮笑肉不笑地问:“玥儿可还想走?”
乔玥:“我错了我不走我们有话好好说!”
【一个本以为可以和谐男主,没想到却被反派和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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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三合一】
祁湛的指尖绕上楚妧的发丝,将那些凌乱拨到一旁。
她的耳垂上没有耳孔, 自然也没有耳饰, 那微红的耳垂透着微光,好似晨曦下刚刚绽开的花瓣,让人连触碰都觉得不舍。
祁湛的眸色深了深, 拇指轻轻在那花瓣上摩挲了一下, 那花瓣就随着他的动作一阵轻颤, 像是要缩回去似的, 祁湛的喉咙瞬间就干涩了起来, 忽地张开口,将那片花瓣含在了嘴里。
又软又糯, 似乎还带着淡淡清甜的滋味,让他只想吞入腹中。
耳垂上的温热惹的楚妧一阵战栗, 她挣扎着想要逃走,可那微弱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祁湛分毫, 反而惹的祁湛呼吸都粗重起来。
“放、放开我……”
楚妧害怕的开口, 可那声音听在祁湛耳中像讨饶似的, 脑中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日给她涂药的样子。
那一小片光洁的后背掩在如云似雾的秀发里, 汝瓷一般的泛着微光, 还有腰间的那两个若隐若现的小窝, 端的是娇媚勾人。
祁湛的眼眸染上淡淡的猩红,忽地闭上眼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似是要平息心里的火。
他咬的很轻,可依然引起了楚妧心中的恐惧, 她颤声道:“别咬我……很疼……”
听着声音似乎害怕极了。
祁湛的羽睫动了动,眸底的猩红散去少许,轻声在她耳边道:“不咬你,以后都不咬你,别怕,嗯?”
他的声音低喃的好似耳语,伴随着微微灼热的呼吸声,轻轻扫过她脖颈处一层细小的绒毛,那微痒的感觉,惹的楚妧脚尖都蜷了起来,摇晃的几乎站不住身子。
她用手轻轻在祁湛胸膛上推了一下,道:“那你……放开我。”
“又想跑么?”祁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些许的干涩的尾音,仿若潮水般的一浪接一浪的向她打过来,蚕食着她全部的听觉,耳旁除了他低沉的喘息,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
楚妧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祁湛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唇角弯了弯,扣着她后腰的手松开了一点,轻声道:“那你跑吧。”
楚妧本能地推了下他的身子,刚想逃开,可祁湛的舌却忽然探进了她耳蜗,轻轻扫了一圈,那柔软温热的触感让楚妧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斜斜地倒在了祁湛怀里。
祁湛轻轻拥住了她,她在耳边低笑道:“你看,你还不是要过来。”
楚妧的眼角都泛起了泪,却不是疼的,和前几次被他咬的感觉都不同,她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走不动路,为什么会软的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祁湛怀里,身上又为什么会有一种奇异而陌生的酥麻感。
“……能跑到哪去呢?”祁湛再次含住她的耳垂,轻轻扯了一下,像是要将她一起拉进那片幽暗的深渊里,微微喘息的鼻音惹的楚妧心尖都在痒,他轻声道:“你最后……还不是我的。”
“永远都是我的。”
*
俞县少有鱼肉,但傅翌奉了祁湛之命,也不知从哪寻来了一只老公鸭,让客栈的厨子宰了与薏仁芡实炖在一起,煮成了一锅汤汁清亮、肉质酥烂的老鸭汤给楚妧送去。
刘嬷嬷扶着楚妧在桌前坐下,盛了一小碗汤羹端到楚妧面前,又把汤匙洗净交给楚妧,道:“难得世子挂念着长公主,这老鸭汤最是消肿开胃,长公主多食些,也好早日养好身子。”
鸭汤氤氲的热气吹到楚妧的脸上,眼前也像打了雾似的看不清楚,只有那扑面而来的暖流,飘飘然的让楚妧很容易就想起上午发生的事。
她不知道祁湛是怎么放开她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从倒在祁湛怀里的那一刻开始,大脑就变得浑浑噩噩的,什么都记不清楚,只有祁湛最后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你永远都是我的。
魔咒似的,像是要在自己心里烙下属于他的印迹,将自己当做他的似有物一般,完完全全的占有,霸道强横的不许她逃离分毫。
虽然他只是吻了自己耳朵,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咬自己,但那四肢发软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真的被他吃掉了一样,连声音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羞死人了。
楚妧到现在都搞不懂,她只是给他倒了杯茶而已,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下次……还是不给他倒茶了吧。
水汽在楚妧的睫毛上凝结成几滴细小的水珠,“啪”的一声就落下来了,楚妧赶紧舀了一勺汤羹平复自己的心绪。
唔……味道还不错。
*
楚妧的脚伤养好后,祁湛胳膊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虽然那疤痕看着还有些可怖,但到底没有发炎红肿之类的,楚妧的心也放下不少。
在这期间,赵筠清来找过她一次,说的无非是些赔礼道歉的客套话,并将夏云一并送给了楚妧。
楚妧表面和气,心里却与赵筠清保持着距离,倒是刘嬷嬷等她走了后,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道:“这个王妃还真是假惺惺,要不是在世子那吃了苦头,哪想的起给您道歉。”
楚妧一怔:“她在世子那吃了苦头?”
刘嬷嬷笑着道:“老奴打听过,王妃娘娘那日从世子帐中回去后就一病不起,估计是被世子吓的。”
楚妧只觉得脖颈一阵发寒。
祁湛确实很吓人。
只是……祁湛该不会也咬赵筠清了吧?
楚妧一阵哆嗦,赶紧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又过了几日,军队在百姓的拥簇下离开了俞县,这次的行军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离大邺京城还有三日路程的时候,祁湛下令在附近的青城驿站中休息一日,第二天再赶路。
祁湛带领少量士兵住进了驿馆,其余人在驿站旁边搭起了帐篷。质子的待遇明显比之前在俞县时好了许多,即使依然安排了人手看着,但大都是守在屋外的,表面上也不至于太难看。
驿丞一边将祁湛带进东边的院落,一边小声问道:“大靖公主如何安置?”
祁湛淡淡道:“安置南院吧。”
“南院……”驿丞支支吾吾半天,才低声道:“南院前些天刚修缮过,漆味儿大,大靖公主住进去,恐会不适。”
祁湛面色淡淡,也不看他,转头对傅翌道:“近来有官员出京?”
傅翌道:“朝廷差遣的没有,私下就不知了。”
驿丞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南院住的乃是当朝中书令之子段成修,虽说段成修目前还没有什么官职,但他毕竟是中书令之子,与朝中那些王公子弟走的极近,自己以后若想升迁,少不了要借用他的关系,他一个小小的驿丞自然是不敢得罪的。
所以他便想帮段成修将这私用驿站的罪名瞒下,却没想到被祁湛一眼看出来了。
虽说段成修是祁湛的表弟,可中书令与怀王政见向来不和,祁湛生母又去世的早,与母族关系早就疏远了,祁湛万一不顾及情面,将此事告诉怀王,怀王借此事向中书令发难,到时候自己别说升官进爵了,就是小命也难保。
一想到这里,驿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世子饶命,下官马上把南院清理出来!”
祁湛淡淡扫他一眼,看了那南院院门半晌,忽然道:“罢了,暂留一晚,不必声张,就让长公主住东院吧。”
驿丞这才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上豆大的汗珠,道:“下官这就去准备。”
祁湛未再说什么,独自进了东院正房。
傅翌转身正准备去马车上接楚妧,一转头却看到了南院院门旁摆着的那一小盆紫苑花,略微一怔,忽然明白了祁湛刚才为何松口。
除了段成修,没有人喜欢到哪都带上一盆花的。
外人只知祁湛与母族关系疏远,却不知若不是三年前中书令暗中相助,重伤的祁湛早就死在从平坊回来的路上了。
如今祁湛又因为救济俞县一事让怀王处在风口浪尖,若是就这样回去必遭怀王责罚,若是段成修肯帮忙,此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傅翌站在原地思索了半晌,与身旁侍卫交代了两句后,转身进了祁湛房门。
祁湛已将风氅解下,静坐在桌前,不知在写些什么,抬眸看见傅翌进来,冷声道:“还不去接人?”
傅翌恭敬道:“属下让侍卫去接了。”
祁湛微微皱眉,似乎并不喜欢让旁人接触楚妧,他将笔搁到一旁的笔架上,冷声问:“你有事说?”
傅翌也不遮掩,低声道:“质子已与那几个顾命大臣互通了消息,宋太傅借着俞县的事向怀王发难,如今怀王在朝中已是四面楚歌,不得不被逼去追风驿平叛。怀王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京,便失去了掌控朝局的主动权,不管他以为您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也会安个办事不利的罪名责罚于您,您何不准备一下?”
祁湛知晓傅翌这个“准备”是什么意思,但他掣肘怀王扶持质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并不想再牵扯其他人进来,只是淡淡道:“无所谓的,你若无事就下去吧。”
说着,祁湛又要拿起笔架上的笔,傅翌心中一急,道:“您若受了罚,您与长公主的婚事定会受影响,成婚是大事,对长公主来说这辈子只有一次,您愿意让长公主留下遗憾吗?”
祁湛拿笔的指尖一抖,墨迹瞬间在纸上晕开了一道幽深的痕。
这辈子只有一次。
祁湛忽然想起了他二妹祁沄幼时因为好奇,偷偷拿继母凤冠霞帔的那次。
后来祁沄虽然被罚跪了半日,但她说自己不后悔。
因为这种衣服,这辈子就穿一次,她很想提前见见。
楚妧也是一样么?
自己愿意……让她留下遗憾么?
祁湛羽睫微颤,墨色的眼眸中亦是一片幽深的颜色。
他沉默半晌,忽地将笔搁下,轻声道:“让长公主过来吧。”
傅翌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劝说奏效了。
傅翌行礼退出屋子,还未走到院门口,就见侍卫将楚妧带进了院子,楚妧看到傅翌后一愣,问:“世子也住这吗?”
傅翌道:“是的,世子让您过去一趟。”
楚妧有些紧张。
自从那日之后,祁湛就变得很忙,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他,楚妧也乐得其所,连心情都放松不少。
可是现在……他难道,又闲下来了?
楚妧绷紧了神经,跟着傅翌进了屋子。
祁湛逆光坐在窗边的雕花楠木椅子上,半边脸被晚霞镀上了一层淡橙色的光,衬的他肌肤白皙清透,宛如月华。可那双眼睛一望过来时,便如夜空中最浓重的云,遮掩住了所有的光,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他凝视着楚妧,问:“不想我住这?”
幽凉凉的语声,像阵风似的吹到楚妧耳朵里。
祁湛分明是听到了她刚才与傅翌的对话,虽然她当时只是随口一问,可那略带惊讶的语声,听在祁湛耳朵里,显然就变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虽然楚妧确实就是那个意思,但她不敢承认,她知道这是祁湛生气的前兆。
祁湛生气,是会咬人的。
楚妧心虚的说了声“没”,一低头,忽然看到了自己鼓鼓的荷包。
荷包里装着蜜饯,是俞县店小二送给她的,她路上吃了许多,现在只剩两枚了。
要不,给祁湛吃一枚?
吃了糖就不生气了。
楚妧的眼睛亮了亮,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细软的小手伸进鼓鼓的荷包里,拿出牛皮纸包裹着的蜜饯,层层打开,捏着其中一枚,小心翼翼的送到了祁湛嘴边。
“尝尝这个。”
祁湛一怔,近乎本能的张开了口。
那一小块蜜饯被含到了嘴里,清甜的滋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带着些许细微的酸,却丝毫不显的涩。
“甜吗?”楚妧笑眯眯的问。
甜,很甜。
和她此刻的笑一样甜。
甜的他心都要跳了出来。
祁湛有些慌乱的避开了楚妧的目光,低低的“嗯”了一声。
楚妧这才松了口气,赶忙把另一枚蜜饯放到荷包中藏好。
这枚可舍不得给他吃了。
一旁的傅翌神色讶然,愣愣地看着祁湛。
他注意到祁湛的耳根红了。
从楚妧给他喂糖开始,那抹绯红就迅速蔓延到了耳根上,和晚霞似的层层晕开,在他白皙的肤色上十分明显。
傅翌还从没见过祁湛这样,一时间竟忘了出门,像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祁湛似乎注意到了傅翌的目光,转眸看了傅翌一眼,语声莫名带了几分恼意:“还不出去?”
傅翌这才回过神来,忙退到门外,把房门掩上了。
楚妧也注意到了祁湛面色的浮红,她好奇的侧着头,正准备走近些,忽然被祁湛一把拉了过去,直跌到他腿上,整个身子都缩到了他怀里。
楚妧心底一慌,忙道:“你……干嘛呀?”
祁湛在她耳边道:“不是想看么,这样不是看的更清楚?”
强烈的男性气息萦绕在鼻间,他刻意放缓的语调很容易就让楚妧想起那天早上发生的事。
楚妧的脸瞬间就红了,红的比祁湛还明显,像一颗熟透的蜜桃。
祁湛忍不住用手摩挲了一下,他指腹上的茧刮得楚妧有些疼,楚妧忙缩了缩身子,道:“我我我已经看清楚了。”
“是么?”祁湛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面对着他,轻声道:“那再这样看看?”
楚妧的腰被他托着,楚妧身子靠在他怀里,头靠在他手臂上。祁湛自上而下的凝视着他,幽深的眼眸好似暮色茫茫的夜,那点点流泻出的光华,让人一不小心就沦陷了进去。
祁湛目光锁着她的眼,低幽幽道:“这样看着,我很吓人么?”
楚妧被他看的心跳加速:“不、不吓人……”
“那你为何还这般怕?”祁湛又离近了些,鼻尖几乎贴在了她脸上,眼眸愈显幽深,带着些蛊惑的意味,分外勾人:“我上次说过,不咬你了。”
上次……楚妧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说过吗?
楚妧咬了下唇,轻声道:“你……你之前还说过,你的话向来不能作数。”
记得倒挺清楚。
祁湛笑了笑,轻声道:“这次作数。”
“真的?”楚妧的眼睛亮了亮,看着他问:“那你以后都不咬我?”
她紧张的心情似乎松懈了几分,那一点点唇瓣从贝齿间放了出来,带着一道浅浅的齿痕,犹如沾了晨露的花瓣,随着她的语声微微颤动着,只要他稍稍低下头,就能品尝到这花瓣的滋味了……
会不会像蜜饯一样甜?
祁湛的手瞬间收紧了。
楚妧吃痛的缩了缩身子,小声道:“你你,又骗人……”
“不骗你。”
祁湛从她唇上移开了目光,将头靠在椅背上,刻意离她远了些,似是在平复着呼吸,过了半晌,才问道:“你葵水什么时候来?”
“廿三……”
楚妧刚说了两个字,就反应了过来,转头看着祁湛,一脸警惕:“不不不,我现在就来了。”
祁湛挑眉看着她,手顺着她后背一路向上,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她藏在衣衫下的肚兜带子,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幽幽道:“确定么,那我检查一下?”
楚妧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慌忙道:“不确定不确定,我记错了,你别……”
“那就是廿三?”祁湛问。
楚妧慌忙点头。
她不知道祁湛忽然问她葵水是要做什么,但她也不敢骗祁湛,她知道祁湛是真会做出检查的事的。
到时候如果发现自己骗了他,自己只会更惨……
祁湛的手又覆在了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指腹下紧绷的肌肤,也能清楚的听到她越来越快的心跳,显然是害怕极了。
每次都这么怕,越怕就越躲着他。
他不想让她躲着自己了。
那种滋味很不好受。
祁湛拥着她,声音低了些许:“不用怕,现在不做。”
楚妧就像是得到了缓刑的犯人,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了下来。
祁湛轻轻笑了一声,从桌案上抽出一张纸放在面前,又将笔架上的狼毫沾了墨,递到楚妧手里,道:“把生辰八字写下来。”
生辰八字……
楚妧一阵头晕,她只记得生辰,完全不知道八字是什么。可她又不敢明说,只能勉为其难的接过笔,装模作样的在纸上划了一笔。
握笔姿势勉强是对的,可那笔尖一沾纸就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一个横写的歪歪扭扭的,像活泥鳅似的,直要游出纸边去,祁湛不禁皱起了眉。
他记得大靖长公主是识字的,怎么……
楚妧怕祁湛看出端倪,忙道:“我太久没写字了,前些天又扭到了手,现在拿不好笔,要不……你来写?”
祁湛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手腕白生生的不见半点淤痕,瞧着倒没有多严重,但他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怎么伤的?”
“抓兔子的时候碰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就是腕上使不上劲儿,抖得厉害。”
楚妧说的合情合理,祁湛没再怀疑什么,伸手握住笔杆,整个掌心都贴在了楚妧的手背上。
楚妧指尖一颤,忙想把手收回去,可祁湛却用小指勾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握着,不许跑。”
楚妧只好乖乖的握住笔。
祁湛又将指尖往下移了半分,将她的小手牢牢裹在了掌心里,轻声问:“生肖?”
楚妧脱口而出:“羊……”
“羊?”祁湛一怔,抬眸看向她。
她属羊,那岂不是比他小了五岁?
他记得她今年好像十六,怎么会属羊?
楚妧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她想起书里的祁湛是属虎的,长公主比祁湛小了三岁,那就是……属蛇的?
楚妧忙道:“不是不是,我说错了,属蛇,我属蛇。”
祁湛道:“这也能说错?”
楚妧小声道:“中午……中午吃的是羊。”
祁湛挑眉问:“羊好吃吗?”
“好、好吃。”
祁湛闻言垂下眉眼,忽然低头在她耳边道:“你也和小羊羔一样……”
那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儿,后面两字虽然没说,但楚妧却觉得那两个字分明是“好吃”。
楚妧忽然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祁湛唇角扬了扬,未再多说什么,提笔在纸上写下“辛巳年”三个字,随后问道:“几月,几日,几时?”
这就是八字?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的。
楚妧想起之前离开大靖时,楚衡曾提过一句,说明年她生辰那天会派人送贺礼过来,楚妧当时问了刘嬷嬷,书里长公主的生辰好像是,二月二十一日。
楚妧忙道:“二月廿一,辰时。”
祁湛刚提笔写了两个字,就发现楚妧手僵的厉害,像是握着个铁块似的,扭都扭不动。
祁湛轻声说:“你放松些。”
可是楚妧完全不知道怎么放松,反而连身子都僵了起来。
祁湛微微皱眉,忽地在她耳旁呵了一口气:“听话,放松。”
楚妧听出了他语气中淡淡威胁的意味,可祁湛越这样,她就越紧张,娇小的身子不安地在祁湛怀里扭动着,像是要下去似的。
祁湛忽然觉得自己抱着个烫手的山芋,丢了舍不得,抱着又难受的厉害。
而她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这样在他怀里扭有多危险。
祁湛按了下眉心,忽地将她左手掌心摊开,楚妧不知他要干嘛,挣扎着要把手缩回去,可祁湛抓的很紧,她根本敌不过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笔尖点到了她掌心上。
唉?好像和前几次不一样。
他没有咬她,也没有吻她耳朵。
他好像在画着什么。
楚妧紧张的心情松懈了几分,眨着眼睛凑近了些。
两个大耳朵,一个圆滚滚的身子,最后又在眼睛处点了一笔。
是兔子呀。
楚妧的眼睛亮了亮,抬头望着他,道:“真可爱。”
祁湛用笔尖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道:“你也很可爱。”
温和的语气让楚妧的脸红了红,下一秒祁湛就放开了她,伸手在她眉心上的墨渍上揉了一下,轻声道:“回去洗漱一下,早些睡吧。”
楚妧的目光落在掌心的兔子上,那神情就像是获得了心爱的礼物似的,瞧得祁湛心痒痒的,再一眨眼,她就推门出去了。
跑的倒是和小兔子一样快。
下次还是画只团鱼吧。
祁湛的指尖摩挲了几下,方才的墨渍又深了些许,他垂眸凝视了半晌,转身写下楚妧与自己的生辰八字,对着门口的傅翌道:“去把南院那位请来。”
*
傅翌进南院的时候,发现门口的紫苑花瓣落了一地,叶子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齿痕,像是被什么啃过一样,傅翌正疑惑着,屋内却忽然传来一声兔子的叫声,傅翌心中一紧,忙破门跑了进去。
段成修正满腔怒火的将一只兔子提到空中,另一只手眼看着就要向兔子脖颈处捏去。傅翌顾不得别的,抬脚就将身旁的矮墩踢了过去,那矮墩重重击在段成修背上,段成修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抓在手里的兔子“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他颇为恼火的回过头来,看到傅翌先是一愣,随后怒道:“你做甚?!”
傅翌先将兔子抱了起来,见兔子还有气才稍稍放心,对段成修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道:“世子请您过去一趟。”
段成修听到“世子”二字便心头一颤,连背上的疼都忘了。
刚才驿丞不是说没什么事了么?祁湛现在又叫自己做什么?
段成修向来对他这位表哥怕的很,更何况被他抓住了把柄?
段成修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小心向傅翌探听道:“你可知世子找我……是什么事吗?”
傅翌道:“不是什么坏事,您不用担心。”
“噢。”段成修这才稍稍放心,抬眼看着傅翌手中的兔子,恨恨道:“这小畜生咬坏了我刚买的紫苑花,我得把它收拾了再去。”
段成修说着,便要伸手将那兔子夺回来,傅翌一个转身躲过了。
“这兔子是世子养的,您收拾不得。”
段成修颇为惊讶:“世子还养起兔子了?”
傅翌怕耽搁了正事,不想与他解释太多,低声道:“是世子养的,您快收拾一下,与属下过去吧。”
段成修颇为不甘的看了那兔子一眼,整理了衣冠,与傅翌出了屋门。
傅翌本想先带着段成修去祁湛那里,再悄悄把兔子给楚妧送去,却没想到刚进院门就撞上了正在找兔子的楚妧与刘嬷嬷,那兔子一嗅到楚妧的气味就疯狂的蹬起腿来,嘴上“吱吱”的叫着,这下傅翌想藏也藏不住了,忙道:“长公主,您别忙找了,兔子在这。”
楚妧回头来,笑着道:“这小东西就爱乱跑,倒是麻烦傅校尉了。”
说着,楚妧就从傅翌手里把兔子接了过去,转身欲走,跟在后面的段成修恰巧进了院门,看到这一幕后,还以为自己被傅翌诓骗了,心里顿时就来了火气,忙上前两步将楚妧挡了下来,冷声质问道:“这兔子是你养的?”
楚妧愣了愣,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一人,瞧着段成修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轻声道:“是我养的,有什么问题么?”
那声音细软软的,听的段成修一怔,心里的火顿时消了大半,开始细细打量起楚妧来。
楚妧身上没戴什么名贵饰物,穿着也十分简单,又与祁湛同住一院,段成修还以为楚妧是祁湛买来的漂亮丫鬟呢,便轻笑着道:“这兔子把我养的花都啃烂了,你说有什么问题?”
楚妧见段成修面生,衣饰又颇为华贵,瞧着不像是士兵,忙将怀里的兔子抱紧了些,皱眉道:“那花儿多少银子?我赔你就是。”
“这花是我从城南道观里求来的仙花,多少银子也赔不起,要不你……”
段成修还欲说些什么,一旁的傅翌忙打断了他的话,催促道:“段二公子,时候不早了,世子还等着呢。”
段成修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对着傅翌调笑道:“傅校尉先前说世子养兔子,我还没听懂,现在才明白,原来世子养兔子是这个意思,还真是一只娇滴滴的小……”
段成修话还未说完,便听一声破空声响起,半空中闪过一道白光,直直向他袭来。
段成修忙侧身躲避,可速度还是慢了半分,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发髻上就多了一支银白羽箭,力道之猛,险些将他头皮都掀了去。
段成修心脏“突突”跳了两下,愣愣地转过头去,远处正房的窗子不知何时被打开,祁湛正坐在窗前,神色淡漠地看着面前的角弓,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根地搭在弓弦上,漫不经心,却饱含杀气。
段成修的腿瞬间就软了下来,颤声道:“世、世子。”
作者有话要说: V章留评发红包啦~10-12号的更新改到凌晨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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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果果:辣鸡渣系统,快出来陪我挨打!!!(▼皿▼#)
【阅读指南】
1、修罗场文,苏苏苏苏苏苏,爽爽爽爽,甜甜甜甜甜!
2、女主属性特别渣,雷者慎入,这里一切背景纯属架空,大家好好看文,不要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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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段成修临进门前才从傅翌口中得知,他以为的俊俏丫鬟, 竟然是祁湛千里迢迢从大靖娶回来的长公主。
他刚才不过是仗着院门离祁湛房间远才多说两句, 可看着祁湛那阴恻恻的眼神,似乎已经将他刚才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若是个小丫鬟还好说,这调.戏了表嫂, 还真是……
段成修打了个寒颤, 头顶上的羽箭也不敢拔, 就这么顶着跨进了房中。
祁湛依旧坐在窗前, 不看他一眼, 目光落在那精致的角弓上,修长的指尖抚弄着弓弦, 偶尔传来几声“铮铮”的轻响,在寂静的夜空下沉闷的瘆人, 直叫段成修冷汗都冒了下来。
段成修战战兢兢的对着祁湛作了个揖,颤巍巍的开口道:“世子近来可好?”
祁湛没有答话, 忽地拿起桌上的羽箭, 似是随意的一拉弓弦, 那银白色的羽箭瞬间便从窗口飞了出去, 层层叠叠树影中霎时惊起了数只飞鸟, 那羽箭正中其中一只脑壳, 还来不及飞走便从树上跌落下来,百步之外,精准的令人胆寒。
段成修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只惨死的鸟,下一秒脑袋就要开花了。
他忙道:“大靖公主养的兔子啃坏了我的花, 我这才与她多说了两句,也没说什么别的,世子你……”
段成修话还未说完,祁湛的手就又搭上了弓弦,“嗖嗖”几声轻响过后,院门口的麻雀尸体又多了三只,看得段成修腿都软了。
傅翌怕出事,也不敢退到屋外,这会儿忙给段成修使眼色,段成修赶忙住了嘴。
傅翌上前两步,轻声道:“段二公子是在中书令身边长大的,很少离京,对朝中规矩也不甚了解,这头一次出远门就摊上私用官驿的罪名,若不是遇到世子您,也不知要生出多少祸事。”
傅翌语声顿了顿,看了段成修一眼,段成修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忙改称呼道:“是啊,小弟听到有官兵来这青城驿,心里本来紧张的不行,这一打听是表哥您带着表嫂路过,小弟这心顿时就放下了,忙过来想看看表嫂长什么样,给表嫂磕几个头,再给表哥随上份贺礼,祝表哥表嫂鸾凤和鸣,永结百年之好!”
说着,段成修就对着祁湛拜了下去,头上的羽箭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和着他口中的贺词,倒像是个唱戏的小生。
祁湛自然知道傅翌的良苦用心,他看着面前纸上的墨痕,沉默了半晌,忽然问:“舅父身体可好?”
祁湛没有叫中书令,而是叫了舅父,便是认了段成修刚才那番话了,段成修这才松了一口气,微笑道:“还是老样子,心火怫郁,时常咳嗽痰喘,喝些诃子就好,倒没什么大碍,不过家父听说表哥马上要迎娶大靖公主,倒是欢喜的很,前些天还念叨着,等您回来就让管家备份贺礼送您府上呢。”
段成修这话说的确实不假,虽然这些年祁湛因伤与中书令少有来往,但中书令也时常遣人问着,显然是很惦念祁湛这位外甥的。
祁湛眼中的阴郁淡了几分,这才转眸看了段成修一眼,淡淡道:“行了,别顶着了。”
“小弟这就把羽箭还给表哥。”
说着,段成修的手就在发髻上扯了两下,可祁湛力道控制的太好,那羽箭恰好就卡在他玉冠的雕花孔中,玉冠吃了一箭本就有裂痕,此刻稍一用力,那玉就跟冰凌似的呼啦啦落下,段成修忙用手护着脸,等将头上的碎玉清理干净了,才一手掩着发冠,一手将羽箭递了过去。
祁湛接过羽箭,放到桌上,瞧了傅翌一眼,傅翌当即会意,忙从柜子里取了顶青玉束发冠来给段成修戴上,段成修受宠若惊,正想着说些什么客套话答谢祁湛呢,便听祁湛问了一句:“听说你常去青城城南道观?”
段成修不知祁湛为何忽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答道:“是啊,去道观……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祁湛淡淡道:“明天一早可寻个道士来?”
段成修当即便明白了,祁湛这是要合八字选个吉日成婚,心里虽疑惑祁湛为何不将这事交给怀王府的人做,但嘴上还是笑道:“小anan随心推弟也略懂些周易算卦之术,要不让小弟献个丑?”
祁湛未说什么,抬手将桌上的纸递了过去。
段成修借着烛光一瞧,脸色就变了。
寅虎巳蛇犯六害,其余干支也没一个好的,段成修一时间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祁湛将他神色收入眼底,搭在弓弦上的手微微收紧,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段成修踌躇半晌,面上才勉强露出了个微笑,轻声道:“小弟知晓城南道观有位廖真人,给不少达官贵人合过八字,颇有些本事,小弟与他有些善缘,不如明个儿一早就把廖真人请来,给表哥好好测算测算?”
段成修虽没有明说什么,但祁湛却也猜到了一二。
他自然知道虎蛇如刀绞的道理,但世事无绝对,他总还抱着一丝希冀,可现在看来,这八字大抵不好的。
祁湛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还算不上有多难过。
他向来不信命。
祁湛淡淡道:“若真是什么真人,早羽化成仙去了,岂会在这小城给人算命?”
段成修说不上话了,只能笑两声掩饰尴尬,忙弯腰将纸递了回去。
祁湛重新拿了张纸,伏在案前写了封信,将信封折好给段成修递了过去,低声道:“帮我送给舅父,就说……这月初十三成婚。”
段成修一愣。
十三?
那不就是七日后?
回京还有三日路程,等到了京城岂不就剩四日了?这也太赶了些吧?
段成修心里虽疑惑,嘴上却不好说什么,伸手接过了信封放到袖里收好,道:“既然表哥吩咐,那小弟就先将手上事情搁置了,明日就骑快马赶回去给家父送信。”
祁湛应了一声,抬手示意傅翌送客,段成修见祁湛面色还好,忽然壮着胆子提了一句:“送信倒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小弟的紫苑花被表嫂养的兔子啃了,小弟得先进城买上一株再回。”
祁湛挑眉看着他,道:“花我过几日差人给你送回去,你先回京。”
这便是答应赔他的花了。
可段成修醉翁之意不在酒,听祁湛松口,他微微一笑,道:“表哥随行士兵多是些粗人,看不懂花,要不……表哥将您房里的紫苑给我?”
这话一出傅翌就惊着了。
祁湛住的临华园里的大丫鬟也叫紫苑。
祁湛当年平坊重伤之后,怀王府如今的大夫人钱氏就找了个理由,将原先伺候祁湛的丫鬟都遣了出去,重新物色了几个,断断续续的给祁湛送了过去。
可那些丫鬟头一天送过去,第二天就死了。
紫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平日里自己若是有事外出,也只有紫苑能进祁湛的屋门。
紫苑在临华园的地位可想而知。
段成修这么明着向祁湛要人,岂不是虎口夺食么?
祁湛万一恼了,先前的功夫岂不白费了?
傅翌张了张口正欲说什么,就听祁湛淡淡道:“我不养花,也没有什么紫苑给你。”
这便是拒绝了段成修的要求了。
段成修吃了瘪,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客套了两句便退下了。
他路过旁边耳房的时候,忍不住往房内看了一眼,借着烛光,只见一娇俏的人影投在窗纸上,倒瞧得人心痒痒的。
怪不得祁湛心急火燎的要成婚。
马上就要迎娶这么一位娇妻,却还连个丫鬟都舍不得给,他这个表哥,还真是小气的很。
要不是被他抓住了把柄,自己才不会为他白跑一趟呢。
段成修哼哼了一声,也不敢多停留,大步走到院外去了。
屋内。
楚妧泡在屏风后的浴桶里,圆润的肩膀露出一角,肌肤被水温氤氲成淡淡的微红,掌心中的那只兔子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偶尔凝结了几滴细小的水珠,楚妧忙用手巾擦去,像是生怕这兔子腾着云霞飞走似的。
刘嬷嬷一边给楚妧洗着头发,一边笑道:“长公主喜欢世子画的兔子,明儿个让他再画一只不就成了,哪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的。”
楚妧怔了怔,望着手中的活灵活现的小兔子,若有所思。
明个儿让他画一只?
*
军队第二天一早便启程了,一路上再没停留,祁湛似乎也很忙,未再找过她。
楚妧虽想让他再画一只兔子,但又担心祁湛因为段成修的事而生气,这么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下来,直到进京前,祁湛才骑马从军队前方走了过来,伸手挑开窗帘,道:“要进城了,你换到后面那辆马车去。”
“噢,好。”
楚妧与刘嬷嬷收拾着车里的行李,静香和夏云也从后面的车厢里赶来帮忙,祁湛又骑在马上静静瞧了她一会儿,才掩上窗帘,正骑马欲走,楚妧的头忽然从车窗里探了出来,轻声道:“世子,你等一下。”
祁湛转过头来,楚妧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祁湛抬手正要给她理理,楚妧的头忽然又缩回去了,只剩了窗帘一阵轻晃,仿佛那个人影从未出现过似的,祁湛心里忽然有些空荡。
祁湛张口正欲问什么,下一秒,楚妧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提着裙摆跑到他的马前,仰着头问:“是不是进了城,就……见不到你了?”
祁湛的喉咙涩了涩,轻轻应了一声,道:“你要在宫里住些日子。”
楚妧的神情有些失落,她虽然怕祁湛,但突然要她与祁湛分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轻声问:“那你会进宫么?”
“不会。”
祁湛的声音冷淡,话也很少,虽然他在人前一直都是这副样子,可楚妧还是察觉到了他和以前的不同,不由微微皱起了眉,问:“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生气了?”
段成修的事虽然让祁湛心里不大舒服,可毕竟过了三天,就算有气也早散了。
祁湛垂眸望着她,轻声道:“只是心情不太好,你不要多想。”
楚妧“噢”了一声,抬着头瞧了他半晌,忽然低下头在荷包里摸索了两下,拿出一团牛皮纸包裹的蜜饯来,伸手递给他,微笑道:“只剩一块了,既然你心情不好,就给你吃吧。”
他的马很高,她要踮着脚才能够到他的衣角。
皱巴巴的牛皮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枚晶莹透亮的蜜饯安然裹在纸团里,被微风吹得一阵摇晃。
这枚蜜饯她似乎装了很久。
只是因为他心情不好,就送给他了么?
祁湛的眸光微动,伸手欲接,却忽然看到了她掌心中浅浅的墨痕。
寥寥几笔,几乎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样貌,但那依稀的轮廓,显然是被精心呵护过的。
祁湛忽然抓住了她的手,俯身看着她,轻声问:“这个……你一直没洗掉么?”
楚妧摇摇头,小声道:“舍不得洗,可还是瞧不清楚了,你能不能……再帮我画一只?”
她的双眸带着几分期盼,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那柔软的语气,就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祁湛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像被层层绒包裹住似的,连语声都不自觉地颤了起来:“下次见面时画给你。”
“好。”
楚妧甜甜一笑,将那颗蜜饯塞到祁湛掌心里,转过身去,淡粉色的裙摆随风晃动,像只翩翩欲飞的蝶,一眨眼便不见了。只有那枚蜜饯静静躺在掌心中,带着几丝清甜的香气,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
军队赶到京城时已是戌时,质子由专人接送进宫,楚妧的马车跟在质子的后面,与祁湛分成了两路。
风吹开了车帘一角,楚妧透过车帘的间隙,似乎看到了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正在看着自己。
可只是一瞬,门帘又被风吹上了。
楚妧从车窗里探出了头,憧憧人影间,那高头大马已经转过头去,再瞧不清楚了。
他走的好快,也不说再见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丫鬟和男主没啥关系,男主身心如一,男主是C,下章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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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祁湛回到怀王府已是深夜, 还未踏进临华院院门, 就在回廊转弯处的长亭旁遇到了祁江。
祁江一看到祁湛, 马上就从长亭中大步跑了过来, 一把拉住祁湛的衣袖, 张口便问道:“老五, 听说你这次从马贼那清缴了不少银子,那些银子哪去了?”
祁湛不动声色的将衣袖抽了回去, 看着祁江急切的面色, 微微一笑, 道:“四哥不是将银子救济俞县百姓了么?”
祁江的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何时将银子救济俞县百姓了?
还不都是祁湛的自作主张?!
当时他耗费了近万两白银才将那个使臣赎了回来, 就是怕怀王责罚他,那万两白银几乎把他老底都掏空了,他整整一年都没缓过劲来,直到现在还心疼着, 所以他一听说祁湛把那伙马贼剿灭了,心里欢喜极了, 还想着从祁湛那讨回些损失呢, 却没想到紧接着就收到了消息,祁湛拿那些缴获的银子救济灾民了。
拿银子犒赏士兵就算了, 居然还救济灾民?而且还用的是他和爹的名号?
他本来不相信祁湛会将这等居功之事让给自己, 可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自己向来与他不对付, 他为啥要用自己名号?
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而且爹听到这个消息后还很不高兴,虽然祁江不知道爹为什么不高兴,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银子的, 忙向祁湛问道:“你就一点银子都没剩?”
祁湛淡淡道:“缴获的脏银如何敢私用?当然是奉质子之命将脏银全部捐给百姓了。”
质子的命令?质子初登大位正是需要人心的时候,那他为啥不用自己的名义?把这等好事让给爹?
祁江实在想不明白其中关系,皱眉问了句:“那你就把我带上了?”
祁湛淡笑,忽然压低了声音,幽幽道:“马贼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甲午年大雪,劫下白银万两,除了四哥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我自然是要将四哥带上的。”
祁江一愣,背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怪不得祁湛要用他的名义救济百姓,这不明摆着告诉爹,自己两年前贿赂了马贼么?
怪不得爹最近不待见自己,原来竟是祁湛搞的鬼!
宁愿不要这银子也要拖他下水,祁湛的心可真黑!
祁江顿时变了脸,指着祁湛鼻子骂道:“好你个老五,我竟不知你还打着这种算盘,你我好歹也是一同长大的,你是被雷劈了脑袋还是被狗啃了心?你就这样坑兄弟我?!”
祁湛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再搭理他,转身走到了长廊上,祁江忙跑上前去想将祁湛拉住,可祁湛身后傅翌忽然将他拦了下来,恭敬道:“世子奔波几日已是乏了,现在天色已晚,四爷若还有事,不妨明日再来?”
祁江还想上前,可傅翌死死挡着,他根本挣脱不过傅翌,只能愤恨地看着祁湛,扬声道:“老五你也别得意的太早,爹对俞县的事很是不满,现在正在书房等着你呢,我劝你还是过去一趟吧!”
祁湛没有回应,祁江又瞪了祁湛一眼,才颇为不甘的走了。
祁湛行到回廊转弯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看着远处憧憧树影,低声道:“别躲着了,出来吧。”
树影下的灌木丛晃了晃,祁沄从树后走了出来,她头戴翠玉金簪,身着暖黄色襦裙,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形状,一边往祁湛后面的傅翌身上瞟,一边对着祁湛笑道:“我不是有意偷听五哥说话的,是……”
祁沄顿了顿,眼珠一转,转身从树后又拉了个人出来,往祁湛身边一推,娇笑着道:“是紫苑这丫头惦记着五哥!”
紫苑忙不迭被祁沄推了一下,直直向祁湛倒去,眼看着就要扑倒在祁湛怀里了,一旁的傅翌忽然上前一步,眼疾手快的将紫苑扶了一下,马上又退开了。
紫苑白皙的肤色红了几分,悄悄抬头看了祁湛一眼,却只看到了他那双略显阴郁的眸子,忙又低下了头,只用余光瞧他。
身后的祁沄没想到让紫苑居然让傅翌扶了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哼哼一声,望着祁湛道:“紫苑好歹是五哥你房里的丫鬟,她刚才都要摔倒了,五哥怎么也不扶一下?”
祁湛面色淡淡,低声道:“要么你也摔一下,让傅翌扶扶看?”
祁沄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就这么被祁湛看破了,一张脸红了红,忙转移话题道:“哎呀,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远远瞧见四哥,怕他告诉娘我来找你,所以就拉着紫苑躲了起来,站在树后面连气都不敢出,险些被蚊子吃了去,五哥看在我等了这么久的份上,不如……请我去临华院喝杯茶?”
祁湛瞧了她一眼,不再答话,转身向临华院走去。
祁沄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笑了笑,忙拉着紫苑跟了过去。
临华院少有下人,在初秋的夜里显得有些空落,但院内的青砖上落叶很少,两旁的花圃中也弥漫着丝丝香气,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过的。
祁沄一边往院里走,一边笑道:“紫苑还真是尽心,这院子照料的竟和五哥在的时候一点儿不差,五哥也不赏紫苑些什么?”
祁湛推开屋门,淡淡道:“三日后世子妃自然会赏。”
紫苑闻言脚步一顿,衣袖下的手不由得缩紧了。
看来世子三日后大婚的消息是真的了。
紫苑的眼神黯了黯,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祁沄没注意到紫苑神色的变化,跟在祁湛身后进了屋,顺手就把祁湛的氅衣接了过去,笑着递给傅翌。
指尖相触的一瞬,傅翌身子僵了僵,很快就从祁沄手里接了氅衣,挂到一旁的架子上,搬了个椅子让祁沄坐下了。
后面的紫苑这才回过神来,忙跟进了屋,温了壶水沏茶。
祁沄又笑着看了傅翌一会儿,才好奇的对祁湛问道:“新嫂子长得如何?好不好看?”
祁湛的羽睫微颤,轻声道:“好看。”
祁湛的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冷淡,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竟透着一丝暖。
紫苑正在沏茶的手晃了晃,那茶水不留神就洒了一些在桌上,紫苑赶忙将那水渍抹去了,只余下一道长长的痕,在烛光下透着亮。
她忙将沏好的茶端了过去,一杯放在祁湛手边,一杯给祁沄递了过去,祁沄没有接,反而看着傅翌笑道:“紫苑沏的茶我喝惯了,今个儿想尝尝鲜,要么……傅翌给我沏一杯?”
傅翌依旧垂着眼,没有动,倒是祁湛抬了下手,道:“去沏一杯吧。”
傅翌这才转身去沏茶,祁沄甜甜一笑:“还是五哥好,有些人呐,就跟个鱼木头似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祁沄喋喋不休的又说了几句,直到傅翌将茶递过去她才消停,心满意足的喝了口茶,喜滋滋道:“临华院的茶真好喝,比我院里的好喝多了,真想天天来五哥这喝茶。”
祁湛瞥了她一眼,未再搭话,只是问了句:“爹最近如何?”
“爹最近忙的不行,很少回府,一回来就在书房呆着,连娘都不见,心情似乎很不好,估摸着是前朝有什么事吧。”
祁沄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哎,对了,五哥你用爹的名义救济俞县灾民是好事,那四哥刚才又为什么说爹对这事不满?”
祁湛敛去眸底神色,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祁沄“噢”了一声,似是想不明白其中道理,过了半晌才补了句:“哦对了,刚才四哥说爹在书房等你,你别信他的,爹觉都顾不上睡,哪有时间在书房等人啊,四哥这是让你往枪口上撞,找机会让爹罚你呢,你这几日可得躲着爹点。”
祁湛应了一声,问道:“这几日你可有时间进宫一趟?”
祁沄怔了怔,可只是一瞬就明白了祁湛的意思。
祁湛这是要她进宫陪准嫂子呢!
看样子还挺惦记这位新嫂子的,他刚才说过嫂子好看?也不知长什么样,有没有紫苑好看。
祁沄好奇的心痒痒,面上却不显露出来,轻声道:“时间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娘同不同意。”
祁湛道:“这个你不用管。”
祁沄这才放下心来,一双眼睛在傅翌身上转了一圈,微笑道:“那若是我进了宫,五哥有什么好处给我?”
“过几日从陵南新进一批妆花缎,我差傅翌去拿。”
祁沄脸上顿时漾满了笑。
每次进布料的时候娘都差自己去,五哥这边又派了傅翌,自己不就有机会与傅翌单独相处了吗?
祁沄欢喜极了,忙起身道:“那我就不耽搁了,赶紧回去歇息,明个儿一早就进宫陪嫂嫂。”
祁湛“嗯”了一声,抬手示意傅翌去送祁沄,傅翌忙跟了出去。
屋内瞬间就静了下来,祁湛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笔,抬眸见紫苑还在一旁站着,忽然低声道:“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紫苑闻言一怔,这才抬起头看着祁湛。
他灯光下的侧脸精致透白,羽睫随着笔尖的转动轻颤,暗影下的眉眼光华流转,倾泻出几丝柔和的意味,连带着眼中的郁色也淡了几分。
紫苑能明显的感觉到,祁湛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她也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像是要诱着她坠入那深渊似的。
紫苑的嘴唇动了动,绞紧手指,踌躇了半晌,才极小声地说道:“世子奔波一天了,定是乏了,不如奴婢去备桶热水,伺候世子洗漱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那么一点点勾人的媚意,祁湛瞬间就抬起了眼。
他眼中的柔和消失无踪,余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凉。
“你是个知道分寸的。”
紫苑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忙低下了头,道:“是,奴婢这就退下。”
*
祁沄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宫,楚妧被安排在公主所,祁沄进来时,她正拿着毛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听到通报声后,忙转过了头去。
目光触及的一瞬,便是祁沄也不由得呆了一呆,满目皆是惊艳之色。
面前的人儿虽是十六岁的模样,那身形却生的玲珑有致,额前略微松散的秀发丝毫不显得邋遢,反而更衬得那张脸娇媚动人。
看来五哥说的没错,还真是位美人儿。
与五哥倒是十分般配。
祁沄微微一笑,忙迎了上去,拉着楚妧的手道:“怪不得五哥昨个儿夜里一回府就催促我进宫来陪着嫂嫂,我还以为是个轻松的差事,却没想到竟半点儿也马虎不得,若是一不留神让嫂嫂被别人瞧了去,这宫里还不得处处是桃花。”
楚妧被她说的脸红了几分,忙吩咐夏云去沏茶,祁沄倒也不见外,拉着楚妧就坐在了椅子上,与楚妧道了些怀王府的趣事轶闻,迅速就与楚妧热络了起来,也让楚妧又回忆了一遍书中的人物关系。
祁湛的生母段氏是卫国公的女儿,也就是当今中书令的亲妹,是被太宗指婚给怀王的,怀王很不喜欢这门亲事,便一直冷着段氏,成婚第六年才生了祁湛一个儿子,却因为难产落下了病根,没多久便去了。
怀王虽然没再娶,可他第二年就扶了妾室钱氏上位,钱氏的三个儿子一并成了嫡子,钱氏从此将祁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便是怀王也处处不待见他,祁湛在怀王府中尴尬的地位可想而知。
也难怪祁湛会有这般阴冷的性子。
楚妧心里不知怎么,忽然有些难受,竟连祁沄后面的那些趣闻也听不进去了。
祁沄察觉到她面色的变化,只当她是想祁湛了,忙打趣道:“这才与五哥分开一天,嫂嫂就郁郁寡欢的,若不是你与五哥成婚日子早,嫂嫂还不得害了相思病去!”
楚妧闻言一怔,忙问道:“成婚日子定了?”
祁沄道:“定了呀,三日后便是大喜之日,嫂嫂难道不知?”
楚妧的身子僵在了原地。
虽然祁湛问她葵水和生辰那天她就猜到了少许,却怎么也想不到婚礼居然就在三日后。
祁湛那病态而疯狂的样子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你这么怕痛,那以后怎么办?’
‘那个可比这个痛多了,你到时候怎么办,嗯?’
楚妧从头到脚都漫上了寒意。
怎么办?她到时候怎么办?
*
傍晚,祁沄又悄悄溜进了临华院,把楚妧一天以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吃了什么,全都一一告诉了祁湛。
正说的口干舌燥之际,一杯热茶就递到了手中,祁沄一抬头发现是傅翌,心里别提多舒坦了,更加事无巨细的向祁湛汇报起来。
可祁湛却越听越不舒坦。
她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还是吃饭,睡觉,喂兔子。
祁湛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垂眸看着杯中那一小片漂浮的茶叶,河舟似的,孤零零打着转,仿佛一不留神就会陷入那汪碧潭中去。
祁湛轻轻吹了一下,那片茶叶就沉了下去,却没一会儿功夫又浮了上来,似是在和他叫嚣着什么。
祁湛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燥郁感,压着嗓子说了句:“她倒挺开心的。”
祁沄一愣。
五哥这语气听起来怎么不大对劲?
难道五嫂过的开心他还不高兴了?
为什么?
祁沄想不明白,试探性的说了句:“是啊,五嫂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