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赵行归送来的野鸡当晚就杀了一只, 之前纪星衍送来的蘑菇干与笋干还剩了不少,正好一锅炖了。
野鸡要比家养的肉鸡更鲜美,价格自然也更昂贵。
野鸡市面上难得有卖的, 便是有都叫那些酒楼或是大户人家收去了,像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有吃到的机会?今日师徒两人也是托了赵行归的福才尝到了味。
成峰爱酒,但并不酗酒,每次只是小酌两杯过过瘾就作罢。
今日他吃得高兴了就想喝上一小杯, 只是刚提出想法,就被纪星衍虎着脸驳了回去。
“喝酒伤身, 师父正是养伤的时候,饮食尚且要清淡, 酒这种东西就别想了。”
成峰摸摸鼻尖, 心虚低眉:“只是一小杯,想来不碍事的。”
纪星衍耷拉着眉眼抿着唇, 也不说话,一副伤心委屈但隐忍不发的模样。
赵行归见状搁下手中的筷子, 半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成峰, 气势迫人。
成峰心头一紧, 连忙改口道:“师父不喝了,不喝了就是。”
纪星衍撇他一眼, 不置可否。
他无奈的咬咬牙, 举手发誓道:“腿伤好全之前师父都不喝了, 这样如何?衍哥儿可满意了?”
“满意了。”
纪星衍这才笑了开来, 未了还强调道:“师父可不能答应了我不喝, 转头背着人了就偷偷摸摸的喝。”
他太了解成峰了,酒瘾犯起来背着偷喝这种事是必然的,他要防患于未然。
心里隐秘的想法都被挖了出来摆在明面上, 成峰一脸憋屈,可谁叫让他吃了亏的是他的宝贝小徒弟呢?除了让着还能怎么办?
“好好好,师父都答应你。”
成峰伸手捏了捏纪星衍的脸颊,又爱又恨的道:“别的人当徒弟都是对师父唯命是从的,就你倒反天罡,管教起师父来了。”
纪星衍但笑不语,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酒不能喝,喝茶却是可以的。”
赵行归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沏了一壶热茶来,他说着给成峰倒了一杯茶水。
平民百姓能买得起的只有品相口感都很差的粗茶。粗茶没多少茶叶,几乎都是炒干的茶树枝条,苦涩之中又有些放久了的陈旧味道,但胜在便宜量大还能解渴。
于普通人家来说,也算是一样奢侈的东西。
赵行归推了一盏茶杯到成峰面前:“师父,吃茶。”
他冲茶的手艺不错,粗茶都冲出了一丝醇厚甘香,虽然入口依旧苦涩,但唇齿间却又能品到丝丝缕缕的茶香,而苦涩过后便是微微的回甘。
成峰只呷了一口,眉宇中便闪过一丝惊讶和愕然,他眼角余光深深看了赵行归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吃过晚饭,纪星衍将赵行归撵去洗漱,自己则去盯着成峰吃药。
成峰吃完药还不算完,纪星衍还要给他换腿上的药泥,以及给他擦洗身体。
两人都是哥儿,倒是没什么好避嫌的,只是成峰除了让他帮忙擦了背,其他位置都是亲力亲为的,纪星衍也尊重他,不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便背过身去。
一通忙活下来,纪星衍也热出了一身的汗,他只好去打了一桶水,也将就着擦洗了一下。
等他回房的时候,以为本该已经歇下的赵行归竟站在他房门前,正双手抱臂倚靠着墙,好整以暇的对着他笑。
纪星衍莫名有些脸热,他瓮声瓮气的问:“行归哥怎么还不睡?是有事要与我说吗?”
都不能等白日了再说,是急事吗?
赵行归点头:“是有事。”
“我今晚睡哪儿?”
纪星衍一怔,而后猛地睁大双眼。
忙着做饭和照顾师父,他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他不住的跟赵行归道歉:“行归哥对不起,我这就去给你收拾个房出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跑去隔壁的空房收拾被褥床单,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赵行归一把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只见赵行归一副为他考虑的明事理语气说:“太晚了,而且你才洗了澡,若是再出一身汗,岂不是白洗了?”
“明日再收拾吧,今晚我将就着在你房中打个地铺就是。”
赵行归当然不可能甘心打地铺,他只是想要以退为进,先让小哥儿同意自己进他房里去。
等进了房,他有的是办法让小哥儿心软让他上床去睡。
赵行归想着就有些后悔,若不是当初他自视甚高,如今又何必这般费心的算计?
他想得很好,但纪星衍却十分坚定的说:“不行!如今入了秋夜里气温越发的寒凉,睡地容易着风寒。”
“其实这两日我闲着时把师父家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无人住的客房也干净着呢,只需铺上一床垫子被褥就成,累不到哪儿去。”
小哥儿认认真真的解释,倒是叫赵行归不好再说非要去他房中的事了。
他憋屈的咬了咬牙,心中气闷却还要装作无事。
他说:“既然是打扫过的,也就不必劳烦你特意跑一趟了,你直接告诉我被褥放在哪儿,我自己铺就是。”
就算登堂入室的计谋没达成,他也要给小哥儿留下一个体恤夫郎的好印象。
小哥儿听后果然很感动,说什么也坚持要给他铺床,但最后还是让赵行归给劝住了。
“我好手好脚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连铺个床都非得让夫郎来铺才成。”
“可是……”
纪星衍想说那只是一件小事,又不费什么力气,但赵行归却强硬的拍板做了决定,哄着他往房里送,让他早些睡,临走前还说了一句:“明日我有东西要给你。”
纪星衍双手扒着门框,歪着脑袋疑惑的问:“是什么?”
赵行归卖了一把关子没有给出答案,他搓了搓发痒的指尖,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纪星衍的头发道:“明日就知道了。”
纪星衍好奇得心痒痒,可赵行归分明是不肯吐出一点关键信息,他只能抱着一腔好奇,目送赵行归打开隔壁房间的房门走了进去,直到入睡前,迷迷糊糊之际都还惦记着赵行归到底要给他的是什么。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圆月高挂正中,一道黑影翻过院墙,如同鬼魅般潜入赵行归的房内。
赵行归似乎早便预料到会有人来,他披着一头长及大腿的青丝,凭栏倚窗观月,当听到响动后,头也没回道:“让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禀陛下,已经办妥了。”
“周成王已经信了我们放出去的烟雾弹,留在翼城周边的人手几乎都抽走了,余下几个让我们的人控制了,严刑逼供之下什么都招了。”
“赵九和十一十二他们易容成了那几个探子,如今已成功取而代之,周成王那边并未察觉异样。”
黑影便是暗卫统领裴林,这段时日他离开就是忙活这些事情去了。
如今整个翼城和云石村,可谓是完全在他们掌控之中,便是周成王得到的信息,那也只会是他们想要他看到的。
赵行归对此不甚在意,他早就料到这些事情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他那个弟弟表面看起来精明谨慎,但实则刚愎自用高傲自大,当初让他活着全因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如今他上赶着要来送死,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介意陪他玩一玩。
“继续盯着就是,不是紧要的事情就无需跟孤禀报了。”
赵行归语气平淡,裴林也看出他对此事不感兴趣,于是极有眼色的转移话题,交代起了京中近来的状况 。
周成王一党近来动作越发频繁,笃定赵行归身死后,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渐渐摆到了明面上,如今在朝中已经拥有了不少的拥护之声,不过尽数被丞相以及大将军压了下去,短时间内还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今赵行归放出关于他行踪的假消息,周成王疑心病重,在没有笃定真假之前,他按捺收敛了不少,也算是变相的给丞相减轻了不少压力。
“按着计划行事就是,给孤盯死了都有哪些人倒戈向孤那个好弟弟,他日好一起清算。”
裴林拱手:“是!属下定不辱圣名。”
赵行归听乏了,摆手示意他打住,转而问道:“让你带的东西呢?”
裴林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他从兜中掏出两个巴掌大,精美漂亮的螺钿小盒。
“这是京中春和堂里最好的脂膏,一盒润手的,一盒是抹脸护肤的。”
搁以前,裴林是打死都不会信自己堂堂暗卫统领,当今圣上手中最锋利的杀器,竟会有朝一日跟世家的小姐夫人抢脂膏,只为给陛下拿去哄帝后高兴。
他隐约有种信念崩塌的错觉。
爱情这东西果然可怕,连杀伐果断的陛下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裴林更坚定了自己要孤独终老,绝不被夫郎女人影响的决心。
赵行归可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他从裴林手中拿走两只螺钿盒,打开看了一眼,膏体温润如玉芳香怡人,确实是极好的上等之货,不过比起宫中给娘娘们的脂粉贡品却是差了许多。
赵行归自打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后,就什么好的都想往纪星衍身上堆,只是此时他尚且要隐姓埋名,宫中那边暂时不能联系,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还是委屈了衍哥儿,等他日回了宫,孤再给他换更好的。”
“陛下说得是。”
裴林本能的附和,说罢又想起什么来,他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
“这是丞相听闻陛下新婚,特意准备了让属下捎来的。”
赵行归睨他一眼:“丞相送的?”
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林脸上再次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虚虚握拳低着嘴唇咳了两声,压着嗓子尴尬道:“是男子之间行房时用作润滑的脂膏。”
说完自己先红了耳尖。
赵行归:“…………”
他收回先前那句话,这可是好东西,还是丞相最懂他心.
纪星衍带着疑惑入睡,梦里都惦记着赵行归要给他的是什么东西,一直追在赵行归身后问个不停,但梦里梦外的赵行归都十分狠心,就是不肯说到底是什么。
纪星衍这一觉睡得,反而比不睡还要显得劳累憔悴,像根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吧唧的,神色萎靡。
赵行归和他一样一早就醒了,纪星衍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中洗漱洁牙。
纪星衍被吊了一晚上的胃口,但再心急,也不可能在赵行归洗漱的时候跑去询问答案。
他只能耐心的等着赵行归给自己解密。
赵行归看着小哥儿明明好奇得要死,却又不得不按捺住就觉得可爱,越看就越想逗弄他,想要看到他更多的反应。
他想要知道小哥儿能忍到什么时候才会主动来找他问。
之后纪星衍不问他也不提,好似昨夜临睡前说的话都是在哄骗人的一般。
赵行归原本以为小哥儿能忍到吃过早饭那就是极限了,没想到一直到午后纪星衍都忍住了。
最后妥协的还是赵行归。
纪星衍有午睡的习惯,到了点儿就要小睡一个时辰,赵行归算着他要午睡的时间,提前了两刻钟带着两盒脂膏登了门。
“行归哥?”
纪星衍看到赵行归进来还有些意外,当看到他手中流光溢彩的螺钿盒后,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我还以为行归哥说要给我东西是开玩笑的呢。”
纪星衍睫羽轻颤,双手无措的交握摩挲,心中猜测赵行归要给他的是什么。
那盒子光看外面就华美金贵,不像是寻常之物,恐怕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我从不会与你开玩笑。”
赵行归将那两盒脂膏放到纪星衍手边,而后小心翼翼的捧着纪星衍的手掌,目光温柔醉人。
他说:“你手上长了不少厚茧,我瞧着心疼。”
“这是我托家里人送来的润手膏与芙蓉膏,不算多好的东西,如今只能先将就用着,等来日带你回了家中,我给你买更好的。”
纪星衍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光看那脂膏的盒子也知道绝对不便宜,当听到赵行归这么说后,心里燃烧的火苗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冷得浸骨。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他与赵行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作者有话说:中午前还有一更,这章写了好久[化了]
第27章
螺钿盒子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捧在手中重若千斤。
纪星衍笑得有些勉强。
他装得若无其事,低着头摆弄螺钿盒,不让赵行归察觉了端倪。
总归是已经成了亲的, 再不相称也得面对。
他自我安慰着,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抬眸时,纪星衍已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欢欣模样。
他轻轻的抚摸着螺钿盒上盛放得雍容华贵的牡丹,稀罕的说:“只要是行归哥送的, 于我而言都是最为贵重的宝物。”
赵行归眉梢上扬,被小哥儿直白炽烈的话语哄得高兴。
他微微抬高下颌, 握拳抵唇,矜持的道:“你喜欢就好, 若是用完了就与我说, 我让家里人再送来。”
赵行归说着话时仔细的打量了小哥儿一番,越发觉得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不好, 灰扑扑又陈旧,头上仅有一根的木簪挽着, 多余的配饰都没有……
如此朴素的装扮, 小哥儿十分清艳温润的容貌都被衬得黯淡无光。
还得命人给小哥儿置办些行头, 连同配套的珠宝配饰也得准备起来才是。
母妃之前留下来不少首饰珠宝,一次性拿来给小哥儿怕会把他吓坏了, 就先送一对帝王绿翡翠镯子与象牙镶金簪, 还有那套白玉璎珞吧。
届时小哥儿问起, 就说是普普通通的好看石头便是。
他又想到纪星衍皮肤白嫩, 觉得红色最为衬他。
正巧库房之中还有一块西域进贡的拳头大小的红宝石, 正好也让工匠做成成套的首饰,待他日回了宫中再送给小哥儿。
只是转念间,赵行归就想好了要给纪星衍送什么, 连回宫都算上了。
纪星衍若是有读心术,恐怕都要被赵行归心中的想法给吓坏了,但幸好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笑着回应了赵行归,转而有些为难的说:“我没用过脂膏,若是法不得当,会不会浪费了?”
虽然赵行归说不值钱,但纪星衍知道那是哄骗他的话。这么贵重的东西,哪怕只是浪费了一星半点,他也会心疼的。
赵行归倒是无所谓的耸肩:“只管用就是,浪费就浪费了。”
那语气,好似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扔了都无妨。
纪星衍无奈的轻叹,只觉得多余问他.
赵行归说是只待几日,但住下后他就再也没提起过要离开的事情,一呆就呆了将近一个月,期间倒是回云石村回去了两三趟,确认家中无事后便当天又赶了回来。
赵家兄弟三人很是勤快,将地里的农活打理的井井有条。
收好的水稻全部晒干用麻袋装上,一袋袋的将地窖堆放满。黄豆花生相继成熟,三人用了五天全部收了回家,目前还在晾晒脱水中,不日就能同样装袋放进地窖去。
一个月时间下来,纪星衍对三兄弟也放了心,如今算是完全把家里的交给了他们操持,只要赵行归不提起他也很少过问。
这一个多月他照顾成峰照顾得尽心尽力,成峰的腿伤好得很快,虽然夹板还不能取下来,但如今拄着拐杖走路已经能走得很利索了。
成峰对纪星衍和颜悦色,只要纪星衍在他面前,他永远笑吟吟的,可只要纪星衍不在,单独与赵行归相处时就是另一幅面目了。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成峰也算是看出了赵行归对纪星衍没有任何恶意,甚至还呵护有加。
两人依旧是分着房睡的,但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成峰一把年纪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要多,他看得分明,赵行归并不是对纪星衍全然不在意,日日恨不得黏在衍哥儿身边不说,看衍哥儿的目光也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这要是说没有什么想法鬼都不信!
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日日被盯着,成峰越看他越觉得糟心,对他的态度自然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赵行归也知道自己不讨他喜欢,平日里少有在他面前晃荡。
每年官府都要在秋收后征收赋税,纪星衍不在家中,又怕赵行归不懂要交多少,特意叮嘱他回村跑一趟,将要上交的粮税交到村长家去,由村长代交。
赵行归也有一段时间没回云石村了,纪星衍跟他一说他就答应了下来,当天吃过早饭后就赶着驴车离开了。
纪星衍将赵行归送走,转头就去找了成峰。
成峰卧病在床躺得人都快废了,腿伤好了大半后就喜欢在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晒太阳。
他一眼就看出了纪星衍有心事,招手示意纪星衍坐下说话。
他问纪星衍:“有心事?”
纪星衍踌躇片刻,缓缓点头:“师父,我想在城里试试做吃食的生意。”
他其实也只是起了一个念头,还没真正的决定下来。
师父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纪星衍很放心将心里的打算说给他听,甚至还期望他能给出一些建议。
成峰脸上笑容凝住,他坐直了腰身,一脸严肃的看着纪星衍:“怎么突然想要进城做吃食的生意?”
他了解纪星衍的性子,如果不是受了刺激,是不会轻易做出这般大胆的决定的。
纪星衍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将心中的忧虑说给他听。
“行归哥家境殷实,而我只是个乡野村夫。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
赵家三兄弟曾说过他的厨艺很好,比那些大酒楼的厨子都要好,纪星衍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虽然也觉得他们夸大了,但若只是做些吃食的小生意是完全够了。
他想尽可能的多赚些钱,哪怕最后和赵行归家的差距依旧很大,但至少他努力过了,不会觉得遗憾。
成峰怔然片刻,内心复杂,他有心想要劝告衍哥儿大可不必这样看低了自己,可高门大户最为讲究门当户对,以衍哥儿这样的家世,就就算赵行归家中亲人嘴上不说什么,明里暗里恐怕也瞧不起的。
那些高门大户里没个好娘家的主母妾室,有几个是有好日子过的?
衍哥儿会有如此忧虑也是再寻常不过。
成峰沉吟片刻,苦口婆心道:“你若是真有心想要做这个生意,师父是支持你的。可你要知道,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到时候若是亏损了怎么办?”
“若真的进了城里做起了吃食的生意,你必然也要搬到城中来住,那么家中的田地房产谁来给你打理?若是你那些叔伯婶娘趁机占了你的田地,你又如何处理?”
“再说回来,你一个年轻又貌美的小哥儿在外抛头露面,赵行归他会同意与否?遇到了用权势压人的登徒浪子,被调戏了怎么办?这些你可有有考虑清楚?”
他提出的每一问题都很现实,但也确实是纪星衍所没有考虑到的。
成峰每质问一句,纪星衍的脸色就灰败两分,最后被打击得气馁不已。
他沮丧的耷拉着眉眼:“多谢师父,您说这些我确实都没有考虑到,我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成峰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无声叹息一下,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说:“我们家衍哥儿长得好看又能干,那是十里八乡都找不到的顶好的夫郎,配谁都是绰绰有余。”
“若是他赵家人瞧不上你,大不了和离了就是,难道我们衍哥儿离了他赵行归还就活不下去了不成?”
“师父!你这说的什么话。”
纪星衍哭笑不得,虽然知道师父是在哄他高兴,但也太夸大了些。
成峰哼了哼:“大实话!”
纪星衍拿他没办法,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赶紧找借口跑了。
做生意的事情就这么被成峰劝了回来,但纪星衍内心里其实还是没有全然放弃的。
之后的几天,纪星衍会借着出门买菜的机会溜达到市集里,蹲在包子铺老板铺子旁边观察其他吃食摊子的生意情况。
他观察到大多数摊子生意平平,有那么一两个摊子的很不错,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
一个是卖炊饼的摊子,胜在量大便宜。另一个是馄饨摊子,摊主是个满头白发的阿婆,听包子铺老板说她在这里摆摊子已经摆了二十多年,手艺好不说,城里很多人都是吃着她的馄饨长大的,加上价格也实惠,所以她家的回头客非常的多。
包子铺老板也说他的生意算不上很好,勉强混个温饱手头有点余钱,但靠这生意发家致富却是很难。
像他师父那样一开摊子就生意很好的寥寥无几,而且能成功最大的因素除了他师父名声在外以外,还因为自从师父走后,书院里的伙食变差了,要交的伙食费还涨了不少,那些书生干脆就等到下了学直接到师父的摊子吃了。
这么对比下来,开小吃摊子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纪星衍观察了几天,心中庆幸还好自己没有一头热的直接开始张罗摆摊子的事情,而是先去问了师父的意见。
赚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惨遭夭折,纪星衍唉声叹气的回了家。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就被人拦了下来。
赵行归环臂抱胸,下颌微抬,眯着双眼一脸狐疑的盯着他:“这几日神神秘秘的,瞒着我做什么呢?”
纪星衍被他吓了一跳,心虚的支支吾吾,正想着要怎么辩解才能把他哄过去,赵行归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冷哼一声:“别想忽悠我。”
纪星衍心虚的移开目光,自知是瞒不过去了,干脆一咬牙,破罐子破摔的将想要开小吃摊子的打算和盘托出。
赵行归拧着眉沉默不语,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看法。
纪星衍见状心沉了下去,失望的想,看来行归哥也不同意他的决定呢。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了……
“可以试一试,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持。”
“亏损了也没关系,我银子多经得起你亏。”
赵行归不仅没有打击他,反而毫无底线的给予了他支持。
纪星衍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
第28章
纪星衍其实没想过赵行归会同意的, 毕竟没人会喜欢自家的夫郎在外面抛头露面。
可偏偏赵行归却给了他无条件的支持。
说不感动那当然是假的,纪星衍心里跟被灌了很多很多蜜糖似的胀满。
他神色动容,小心翼翼的问:“你不介意吗?”
赵行归坦然道:“当然不会, 因为我会陪你一起。”
若是在一个月前他肯定没办法承诺得这般笃定,现在整个翼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担心招摇过市时会有暴露的风险。
他甚至不问纪星衍为什么突然会生了要摆摊子的念头,只理所当然的认为纪星衍想要做什么那就去做, 有他兜着底,总归不会出岔子的。
纪星衍鼻头一酸, 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除了爹娘和师父, 也只有赵行归会不计较得失的对他好了。
纪星衍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 向行归哥的家人证明自己是配得上他的.
得到赵行归的支持后,纪星衍便不需再遮遮掩掩的, 甚至去找合适的地段和摊子都是两人一起去的。
最后地段敲定在成峰摆摊子的那条市集的隔壁街道,离得并不远, 大约步行一刻钟左右便到了。
那里更临近书院, 虽然不是采买蔬菜肉类的市集, 但两边多为各种米面香料以及杂货的店铺,往来的人流并不比那边少。
赵行归雷厉风行, 纪星衍刚把地段看好, 当日下午出门一趟后, 回来就给了他了一张铺契。
纪星衍拿着铺契人都傻眼了, 他本意是想先像师父那样也做个木推车, 先从流动摊贩开始做起,盘下店面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敢想,赵行归竟直接买了下来。
铺契上白纸黑字的写上了他的名字, 赵行归花了钱买铺子,却直接划到了他名下的。
虽然他不曾去问过翼城里的铺子价格多少,但坐落在热闹的街道上的铺子价格都不会低到哪里去。
他记得包子铺老板跟他说过,包子铺仅仅只是租金一个月都要六贯钱,直接买下来要将近一百二十两银子。
小小一个包子铺都要那么多银子,再大些的起码要两三百两起步,赵行归说买就买下了,还直接送给了他。
纪星衍恍恍惚惚,只觉得犹如在梦中。
抬手掐自己一把,是疼的,不是在做梦。他当即心急如焚的说:“这得花了多少银子?太贵重了,你能不能拿回去退了?”
他小心翼翼的捏着铺契,丝毫不敢用力,就怕不小心弄坏了没法退了。
赵行归看得好气又好笑,他抬手曲着食指,轻轻敲了纪星衍的额头一下:“这是过了官府记录在册的,哪是说退就能退的?”
“你也不必跟我客气,既然给你了就好好收着,这铺子就当是给你置办家产了。”
“居然不能退……”
纪星衍一脸肉疼,仿佛看到无数白花花的银子从他眼皮子底下飞走了。他也不敢再问到底花了多少银子,怕听了以后受不了刺激。
“下次可别买了,再买我也不收了。”
虽然纪星衍知道赵行归真的不缺银子,可让他这么豪掷千金下去,多少家底都不够他挥霍的。
纪星衍三申五令,赵行归答应得爽快,心里想的却是下次有需要还这么干。
当成峰得知赵行归不仅支持纪星衍去做生意,还直接豪气的盘下一个铺子送给纪星衍后,一下子就对赵行归改了观。
甭管他到底在谋划着什么,舍得给夫郎花钱,那就是好丈夫!
纪星衍原本是打算支个小摊子做些城里没有的稀奇小吃食,靠着实惠新奇薄利多销。如今铺子都盘了下来,要卖的吃食种类就要多上一些才行,否则就白瞎了那么好的铺子了。
他和成峰琢磨了两天,敲定了要卖的吃食菜单。
刚开始没有名气肯定是没什么食客的,只能从实惠管饱的饭菜面食开始做起,先拉拢住一批固定食客再做后续打算。
铺子原本是个茶馆,店内面积很大,宽约一丈六尺,长三丈,桌椅板凳什么的应有尽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不多,只需找个木匠将木质的桌椅地板都翻新刷一下桐油就成。
最让纪星衍满意一点的是,铺子的后方有个两居室带厨房,另外还有一个杂物间的内院,正好省去了还要额外花钱租个房子住的麻烦。
成峰倒是不介意让他住在家里,但纪星衍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一直住着不走。
做好了所有打算,铺子的翻新也提上了日程,纪星衍要照顾成峰,这事儿就交到了赵行归的手上去。
从找木匠到翻新完成,只用了不到三日时间。
赵行归很有品位,他并不是只让木匠简单的刷上一层桐油翻新一下就算完事了,而是在大格局不改动的前提下,在不起眼之处添加上各种细节。
简单粗暴的原木桌椅被雕上了花,郁郁葱葱生命力旺盛的绿植开着白色的小花,被置放在窗边以及拐角处。窗棂上挂着螺壳风铃,风一吹,螺壳撞击声清脆悦耳,室内暗香浮动,端是低调大气又不失雅致。
纪星衍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终于有了一种自己真的在城里拥有了一个铺子的真实感。
“怎么样,还满意吗?若是不满意,我让木匠重新做。”
赵行归自己是不太满意的,觉得太过简单,配不上纪星衍的身份。
但纪星衍一开始就说了不许他再胡乱花钱,用的每一笔银子都得经过他同意了才能用。
赵行归自然是乐得让他管着,再加上在一个不算富庶的小城镇里,突然冒出一个富丽堂皇的小饭馆,也确实容易叫人生起疑心。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赵行归最终还是没有做太大的改动。
而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普通寻常的了,若是小哥儿不满意,他就把那些绿植花卉移走便是。
纪星衍自然是满意的,甚至还觉得惊艳。
他忙不迭的点头:“就这样就很好了,无需再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