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峰也跟着一起来了,他坐在赵行归给他弄来的轮椅上,稀罕的东看看西瞧瞧。
他揪了一朵白色小花放在鼻翼边上轻嗅,笑着打趣道:“我是真挺喜欢这个铺子的,干脆我那小摊子就不开了,来给衍哥儿打打下手做个帮厨得了。”
他其实并不想支个小摊子卖汤粉面食,只是生活所迫不得而已为之没了收入来源,他总不能坐吃山空。
如今让他看到了另一条出路,因此这随口一说,反倒是真的让他生出了这个念头。
也不等纪星衍表态,成峰一改方才的随意,正色道:“衍哥儿,也不妨与你直说了。我这一把年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了,想要的就是一个稳妥。为师的手艺你是知道的,而且有我在也能帮你分担不少厨房的活儿,你能得空了常回家里去看看。”
“你考虑一下雇佣我来给你掌厨吧。”
纪星衍原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竟然是说真的。
其实如果不是书院的侄子将成峰挤走,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主动从书院离开。所以他说的只求稳妥确实是他的心里话,否则以他的手艺早就能自己开个小饭馆了,又何须被书院院长这般欺压?
况且成峰愿意来给他掌厨,对纪星衍而言是一件只有利没有弊的好事。
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生怕成峰会后悔,答应了除了每个月固定的月钱以外,还会额外的给出一成利润的分成,算作是辛苦费。
成峰自然是不肯要的,但纪星衍说什么也要给,若是不要那就宁可不雇佣他做掌厨了。
成峰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铺子装修好了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食材香料的采买,肉类蔬果要保证每日都是新鲜的,要计算好每日要用到的柴火,这些都是要控制成本的,光找人谈价格就耗费了好些时日才敲定下来。
铺子开张得选个黄道吉日,最后定在了中秋之后。
除了此以外还要雇佣跑堂的小二,在赵行归的提议之下,纪星衍最后选择了把知根知底的赵家三兄弟也往城里带。
如今家中的农作物该收成的都收成得差不多了,除了菜园子里的菜以外,也就还有两三亩的油菜。油菜花耐寒,平时不了什么心思照顾,到了开春才收成。
期间家中都是没什么需要做的事情的,留一个人在家里看着家就成,另外两人则到城里来帮工。
兄弟三人当然没什么意见,甚至还很高兴,纪星衍刚开口提起,他们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原本三人一日的工钱是五十文一个人,如今短工变长工,又要他们几人换着在云石村和翼城之间来回跑动,纪星衍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直接给他们涨了工钱,涨到了普通长工的日薪,一天有一百文钱,直接就翻了一倍。
一切事宜安排妥当,纪星衍将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就当是开张之前的庆祝。
有了自己的铺子他心里高兴,从来不喝酒的他在成峰的怂恿下没忍住喝了一小杯。
小酒杯只能装一两酒,一口就能喝完,但就是这么一口酒就把他放倒了。
其他人的酒量好,勾肩搭背的互相灌酒。
成峰伤势没有好全,只喝了两三杯就自觉的放下来酒杯,然后看着赵家兄弟三人划拳,看得兴起了还会跟着起哄。
赵行归并未掺和进去,只是小口的抿着。
他是第一个发现纪星衍不对劲的人。
只见小哥儿脸颊红扑扑的,像个呆头鹅似的,安安静静的抱着自己的脑袋,两眼无神的发愣。
赵行归越看越觉得可爱,心尖似被羽毛拂过,痒痒的。
他伸手戳了戳小哥儿近来养出了点肉的脸颊,忍俊不禁道:“喝醉了?”
纪星衍愣愣的抬眸,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连赵行归都变成了三个,但他的意识非常的清醒,清醒到有些亢奋。
他毫不犹豫的摇头,大着舌头说:“我没醉!”
纪星衍觉得自己没醉,自以为清醒,说罢似乎是怕赵行归不信,腾地站起身,同手同脚的走起了歪歪扭扭的曲线。
走了几步后,他觉得已经证明了自己,便骄矜的仰着头对赵行归说:“看吧,我走路稳得很,我就说我没醉。”
赵行归看着他一步一步一踉跄,好险没左脚拌右脚摔一跤,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扶额叹气,赶紧上前去扶着人,嘴上哄着说:“好好好,你没醉。”
“只是现在夜深了,我们该回房睡了。”
纪星衍走那几步路吹了夜风,现在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迷迷糊糊的抱着赵行归的手臂蹭了蹭,瓮声瓮气的说:“好哦,我们回房去睡觉。”
小哥儿不再耍酒疯,整个人显得又乖又软,赵行归越看越稀罕,恨得化身为狼将人直接叼回窝藏起来。
他忍了又忍,好歹是克制住了欲.望。
赵家兄弟三人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正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是不要命了才敢看陛下的热闹,装瞎才是保命之道。
成峰倒是没有任何顾忌,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黏在一起的两人,心底像是破了洞冷风呼啦啦往里灌一般,拔凉拔凉的。
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就这么被猪给拱走了,偏偏他再不爽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眼不见为净。
赵行归正要把人带走,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哥儿突然想起什么来,耷拉着眉眼摇头晃脑,特别坚定的说:“不行,我还不能去睡,还没收桌子洗碗打扫卫生呢。”
喝醉了都没忘记要干活,赵行归都被他气笑了。
他咬着后牙齿,一字一句的说:“这种小事让赵大他们干就行了,他们喜欢干活儿。”
纪星衍蹙眉,一脸不信:“是这样吗?”
哪有人会喜欢干活的?又不是受.虐.狂。
赵行归不语,一个冷眼扫过去,赵大三人顿时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的苦笑着点头:“对对对,我们来就行,我们最爱干活了。”
不爱干活的怕是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谁敢说不爱?
纪星衍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声的嘀咕了两句什么。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死士出身的三人更是特意学过唇语,即使纪星衍说的语焉不详,但只看唇部的动作,他们就猜到了他说了什么话。
赵大三人脸色扭曲,有种一世英名一朝尽毁的萧瑟感。
他们真的不是受.虐.狂啊!这都是被逼的!
赵行归可不管他们心里想什么,朝几人颔首示意了一下,就半搂半抱的带着纪星衍回了房.
醉酒的小哥儿很听话,像个任人摆弄的漂亮木偶,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赵行归轻轻松松的就将他的外袍和鞋袜都脱了下来,只留下了贴身的衣物。
赵行归怀疑要是自己稍微哄骗一下,小哥儿大约也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他确实控制不住的心池荡漾了一下,可趁人之危显然不是君子所为。
他自认为并非君子,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克制。
他要的是小哥儿在清醒的状态下完完全全的真心交付,而不是推半就的被迫妥协。
纪星衍沾了床就往床里头滚去,哪怕醉得厉害了,也没忘了要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他直挺挺的躺着,双手抓着被角,被子盖到了脖颈上只露出了脑袋,一双迷蒙水润的杏眼直勾勾的盯着赵行归,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赵行归双眼微眯,喉结上下滑动,指尖掐着掌心,丝丝缕缕的疼痛让他废力的保持着克制和理智。
他抬手覆上小哥儿勾人的眼睛,嗓音低哑:“你该睡了。”
不过马上他就后悔自己不该手贱去蒙小哥儿的眼睛了。
掌心下的睫羽上下扫动,钻心的痒从掌心的皮肤上传遍四肢百骸,引起一阵阵颤栗。
赵行归呼吸一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了手。
纪星衍压根不肯睡,丝毫不知自己给赵行归带去了多大的烦恼。
他歪着脑袋一脸无辜,侧过身去掀开了被子一角,像只小海豹一样拍了拍床榻:“你怎么还不上床睡觉?被窝我都暖好了。”
赵行归:“…………”
见他沉默不动,纪星衍再次拍了拍床榻,满眼的不解。
赵行归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才对的,但他实在是无法抗拒主动邀请的小哥儿。
内心只抗争了不到两息时间,他抿着唇脱了外袍躺了上去。
赵行归刚躺下,纪星衍已经自觉往他怀里钻,像个蜜袋鼬一样,手脚并用的扒在了他身上。
因为体弱,纪星衍的手脚到了秋冬季都是冰凉的,赵行归的体温高,往他身上一贴,没一会儿就暖和了起来。
纪星衍舒服得喟叹一声,然后就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作为罪魁祸首,他无意识的撩拨完了人就美美的睡了过去,只管点火不管灭,只苦了被刺激得浑身紧崩的赵行归,几乎是一夜无眠,念了不知多少遍静心经——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卡卡的,一章要写很久,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我后面尽量调整回去[爆哭]
第29章
纪星衍梦到自己抱着个暖炉, 一整晚都暖烘烘的,睡得特别舒服。
一夜好眠,他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睛习惯性的伸懒腰, 只是刚一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旁有人!那人还搂着他的腰!
纪星衍瞬间惊醒,吓得瞪圆了双眼。
僵硬的转头看去,赵行归那张俊毅的脸在眼前放大,他似乎睡得并不好, 眉头紧锁,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
纪星衍松了一口气, 心想还好抱着他睡的是行归哥。
只是为什么行归哥会自己躺一起去了?还如此的亲密。
他努力的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从喝了酒后如何耍酒疯, 到主动邀请赵行归同床共枕, 最后死死的抱着人不肯松手。
一幕幕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纪星衍就是想自欺欺人那是一场梦都不行。
毕竟人就躺在身边, 如何做假?
他两眼无光的盯着床幔帐顶出神,不仅是脸颊耳垂, 只要是露出来的肌肤都因为羞怯和窘迫而变得潮红。
他醉酒后居然会如此轻浮, 行归哥会不会觉得他太孟浪从而讨厌他?
纪星衍只是想象了一下赵行归用冰冷厌恶的目光看着他的那个画面, 瞬间如坠冰窟。
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手指不安的蜷缩着, 不知该如何面对是好。
身旁的人眉头微动, 眼皮底下的眼珠转动一下, 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纪星衍本能的逃避, 慌忙紧闭双眼放平呼吸,假装自己还未睡醒。
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但浑身紧绷的肌肉却出卖了他。
赵行归常年习武, 从小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日子也让他拥有了超乎寻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异样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纪星衍在装睡?
赵行归心中好笑,以为纪星衍是因为太害羞不敢面对这样的画面,顾及他脸皮薄就没有拆穿他拙劣的演技。
他轻手轻脚的起了身,将被褥好好的盖在了小哥儿的身上,而后如同往常般穿衣洗漱走出房门。
房门打开又关上,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太大的响动,就像是害怕吵醒了他一般。
纪星衍缓缓睁开双眼,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既为赵行归无意识的贴心心动,也因为那不经意的碰触而感到害羞。
他缓缓坐起身,伸着脖子往房门处看去,确认房门紧闭,而房内只有自己以后,才忍不住抬手拍了拍红得发烫的脸颊。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师父的那个猜测,此前都得不到一个答案,如今他却可以很肯定的回答——行归哥应该很行。
那坚硬的触感与份量,也不像是不行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纪星衍忍不住扯过被褥兜头盖脸的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恨不得就此化作鸵鸟,再也不出来的好。
他一个小哥儿,怎么能想此等龌龊腌臜的事情?实在是太失礼太丢人了!
他无声的哀嚎着,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坏掉了。
院内,早早醒来的成峰坐在轮椅上喝着汤药,当看见赵行归居然大摇大摆的从纪星衍的房中出来时,脸色不可控制的扭曲了一下,差点把喝进嘴里的药汁都喷了出来。
他瞪圆了双眼,颤颤巍巍的搁下手中的药碗,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
“师父,日安。”
赵行归上前跟他问安,成峰嘴皮动了动,欲言又止的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面色阴沉的瞪了赵行归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他。
原本成峰因为送铺子的事情对赵行归有所改观了,但此时一想到衍哥儿说不定昨夜里被吃干抹净了就忍不住痛心疾首,连带的对赵行归就越发的看不顺眼了。
赵行归受了冷眼也没生气,反而心底是有些窃喜的,无论成峰如何对他有意见,他与小哥儿已经成了亲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成峰就算是想棒打鸳鸯也没机会了。
赵行归早就将喜怒不形于色练得登峰照极,成峰自然发现不了他内心的得意。
成峰往他身后的房门看了又看,往常早该起床的人到现在都没出现,他忍不脑补了许多不得了的画面。
成峰悻悻的开口问赵行归:“衍哥儿呢?还没醒?”
话语之中藏着几分事情还有转机的期待,但这份期待马上就被赵行归无情的打破了。
只见赵行归微微颔首道:“我起来时衍哥儿还睡着呢。”
“他昨夜饮了酒,宿醉不好受,便没有叫他起来。”
成峰闻言痛心疾首,一猜就知道衍哥儿昨日肯定没少被这牲口折腾。他心中暗暗决定坚决不许纪星衍日后饮酒。
好好一个个清清白白的小哥儿,这下不干净了!
都是酒后误事惹的祸!
成峰唉声叹气,他不是个很会藏心事的人,虽然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对很多事情很多人都看得通透,但实则自身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明面上是个很容易被看透的人。
赵行归知道他应当是误会了什么,但他却乐见其成的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由着成峰误会下去。
赵家兄弟三人蹲在屋檐下,默契的揣着手,一个假装看上的飘过的白云,一个低头数蚂蚁,还有一个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兄弟三人看起来似乎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剑拔弩张气氛,实则眼角余光一直往这边瞟,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好奇。
赵行归状若不经意的往三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阴测测又冷凝,如同刮骨的刀,让人不自觉的胆寒。
两眼放空的赵三打了个寒颤,刷的站起身:“家里的豆子还要晒,嫂子的菜园子和鸡都需要有人照顾着,这次就我先回去守着,等下次赵大和赵二再来替我吧。”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包括刚整理好了情绪,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出来的纪星衍。
赵三说得义正言辞,慢了一拍的赵大赵二杀气腾腾的盯着他,心中同时辱骂他鸡贼,竟然抢先把机会抢走了!
赵三得意的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赵行归还没开口答应他,纪星衍这时开口道:“这几天你们三个都不用回去了。”
赵三脸上的得意凝住,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为什么?”
连赵行归也不解的看向纪星衍 。
纪星衍连忙解释道:“后日就是中秋了,我得回村里一趟给爹娘扫墓,正好也有段时间没回村里看看了,这次回去准备住上几日再回来。”
“在我回来之前,得麻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师父他老人家。”
赵三释然了,原来不是觉得他能力不行不愿把看家的活儿交给他,而是另有任务。
他立马拍胸口保证:“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师父的。”
赵大赵二也赶紧跟着表忠心:“还有我们!”
纪星衍朝他们粲然一笑:“那就麻烦你们了。”
纪星衍要回云石村扫墓的事情事先并未和赵行归透露过半分,他心想这是不是代表小哥儿其实对他并无多少信任?否则为何两人时时在一起,却不愿与他商议?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非常差劲,赵行归原本雀跃的心情沉入泥潭,忍不住戾气翻涌,甚至想要好好质问一下小哥儿到底是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夫夫之间不该毫无保留的信任才对吗?为何要对他有所隐瞒呢?
气在头上的皇帝陛下此时俨然忘记了,有所隐瞒的那个人是他,此时他的想法就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赵行归那些阴暗的心思还没来的发酵,纪星衍接下来的话瞬间就将他安抚了下来。
只见小哥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腼腆的笑着道:“行归哥,我们成亲之后我一直都没带你去见见我爹娘,这突然让你去祭拜,你不会生气吧?”
赵行归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我也去?”
“嗯,对。”
纪星衍理所当然的点头,他察觉到赵行归神色有些不对,还以为赵行归是不乐意的,不由得心中懊恼,不该没问过赵行归的意愿就擅作主张。
他有些难过的说:“你要是不想去也没……”
“不!我要去。”
话还未说完,赵行归已经急急忙忙的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怕他误会想多了,还解释道:“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有不愿意的意思。”
纪星衍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见当真没有半点勉强反而是表露在外的欣喜后,忍不住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赵行归一扫内心的阴郁,心情极好,但转瞬又有些焦虑了起来。他问纪星衍:“还不知爹娘他们喜欢什么,这么突然的去拜访,若是带去的见面礼不好,他们在下面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说着他忍不住来回踱步起来,拧眉沉思着,似乎真的在思考给纪星衍的爹娘送什么见面礼才合适。
纪星衍见状忍不住捂嘴轻笑,突然觉得这样的行归哥和他以为的那样很不一样。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赵行归娶他是出于好心,平日对他的照顾和好都是出于责任心,但此时看来好像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所以有没有可能,行归哥是喜欢他的呢?
第30章
离开云石村一个多月, 纪星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中秋之后便是寒露,天气逐渐向着冬天转入,山上的树叶开始泛黄, 不再是生机盎然的绿。
“哟,这不是去城里过上好日子的衍哥儿吗?怎么想起来回这穷乡僻野了?”
两人坐着驴车进村口时正是午饭后的时辰,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不少村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着各种家常和听来的八卦。
秋收的忙碌过后, 直到入冬之前都是农户人家最为清闲的时候,纪星衍闻声看去, 从人群之中看到不少熟悉的人。
他那些叔伯婶娘几乎都在,出声喊住他的正是纪大牛的娘纪二娘, 那酸溜溜的语气, 显然是对纪星衍居然能搬去城里感到如鲠在喉。
纪大牛坐在纪二娘身后悄悄朝他招了招手,怕被他娘发现立马狗狗祟祟的缩回手, 然后朝他咧嘴憨笑。
好歹都是亲戚,纪二牛对他也有恩情在, 纪星衍不好跟纪二娘撕破脸皮, 只能下了驴车, 疏离又客套的喊了一声:“六孃。”
纪二娘在纪星衍这一支系之中排老二,算是他爹爹那一辈中除了他爹爹以外最大的一个, 她是族内内嫁的, 嫁的是纪氏一族的另一条旁支, 出嫁随夫, 纪星衍得叫她六孃。
“马上中秋了, 城里的事情再忙也不能忘了爹娘,所以我们回来给爹娘上坟,这样爹娘在下面也能过个好中秋。”
虽然纪二娘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 但纪星衍还是好脾气的做了解释,不过并未详说在城里为了什么忙碌。
不过他不说这事儿也瞒不住,赵行归在城里盘了个铺子送他的事情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有纪家的人进城赶集,正正好从铺子门口经过时看到了在里头指挥监工的赵行归。
他一眼就认出了赵行归,好奇心作祟之下跟附近商铺小二一打听,就得知了这不得了的事情。
村里人人唱衰,就差戳着脊梁骨说赵行归是贪图纪星衍的美貌和家产才娶他的。可转头人家不仅把衍哥儿送进了城里去过好日子,一间那么大的铺子还说送就送。
那人羡慕得眼睛都绿了,回了村里就把这事儿大势宣扬了出去。
纪二娘自然也听说了这事儿,心想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到一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身上?
小哥儿到了年纪就该成亲,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孝顺婆母,学着别人去开什么铺子,日日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说出去丢的可都是他们纪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纪二娘心底羡慕嫉妒恨得不行,越想越不服气,张口就想讽刺唱衰,但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呢,牵着驴车后脚跟上来的赵行归那凌厉如刀的视线就刺了过来,身后的纪二牛也在此时的用力扯了扯她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赵行归看着就不好惹,纪二娘也听说过他拿着刀在纪四婶家门口磨刀,把人给吓病了的事情,所以被瞪了也不敢吱声,只敢窝里横回头狠狠掐了纪二牛一把,拿他来出气。
纪二牛疼的哎呦一声,龇牙咧嘴的狰狞的一张脸,还要小心翼翼的哄自家娘,受气包得很。
纪二娘出了气,讪讪的闭了嘴。
纪家还有好些个亲戚也在,关叔关婶也在其中,纪星衍按着辈分一一叫了人。
纪家人也不全然是想要坑害纪星衍的,除了跳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其他人对他还算关爱。在他喊了人以后多数都笑呵呵的应了声,而后调侃他进了城后人都变得健康红润了许多,瞧着就是一脸的福相。
关叔关婶满眼慈爱,嘴上说着好,目光却在他和后脚跟上来的赵行归之间来回看。
似乎确定了什么,关婶握着纪星衍的手拍了拍,欣慰的说:“好孩子,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纪星衍忍不住偷偷看了赵行归一眼,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后下意识就扬起嘴角,抬手摸了摸他发丝,而后回头眼神坚定的对关婶说:“嗯,我们会的。”
在场全是熟人和亲戚,摸头的行为是亲昵私密的事情,被众目睽睽之下看着,纪星衍羞得红了脸。
他娇嗔的瞪了赵行归一眼,后者默默的收回了手,但一脸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大伙儿看着他们两人笑,七嘴八舌的调侃。
有个婶婶瞅着纪星衍的腰身,笑着道:“衍哥儿是不是有喜了,瞧着整个人都丰润了不少。”
“若是真有这等喜事可不能藏着掖着,叔叔婶婶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都有经验,你可别害羞,有什么不懂的该问就问。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可不能出岔子了。”
纪星衍一听就知道误会大了,焦急忙慌的摆手辩解:“婶娘叔叔们说笑了,就是这段时日吃胖了些,可没怀孕呢。”
他与行归哥别说圆房了,甚至连嘴都没亲一下,怀孕这事儿怕不是得等到猴年马月才有可能发生。
想到这,纪星衍害臊之余,心底也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那婶子听到没有怀孕还有些不信,不过她还是劝了纪星衍一句:“还是得早些要个孩子,这样日子才过得更有盼头。”
纪星衍对此不置可否。
时刻盯着他情绪变化的赵行归上前了一步挡在他身前,隐隐呈现保护的姿态,语气淡然的说:“衍哥儿体质差,生孩子就跟去鬼门关走一遭没区别。”
“我们还年轻,也不急着马上要孩子,等衍哥儿身子再养好些再要也不迟。”
赵行归说的情真意切,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敷衍,似乎这些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纪星衍听到后唰的抬眸,瞳孔轻颤。由于身位问题,他看不到赵行归此时脸上的神情,但仅仅只是那么两句话,平静的心湖却像是被一颗巨石狠狠冲击了一般掀起了波涛巨浪.
两人并未在村口待太久,寻着借口便离开了。
回到家中,纪星衍没有一刻停歇着,赶紧先去把饿得咯咯叫的鸡喂了一趟,然后又去了一趟地窖看了看储存好的粮食有没有出什么岔子,确认无误后,他便拿出竹席铺到地面上准备晒大豆和花生。
“让我来吧,豆子重,小心伤到了。”
赵行归去还了驴车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他搬着大豆,见状赶紧上前来从他手中抢走了装着大豆的麻袋,并且示意他去一边歇着。
纪星衍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一脸严肃的将大豆倒到主席上,用耙子刨平大豆的赵行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若是说之前都只是隐约的猜测,如今倒是心里有了底。
他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晒豆子的活被抢了,纪星衍也没真的闲着什么都不干,准备起了明天要去扫墓用到的东西。
纸钱香蜡在城里买好了,还买了一对童男童女的纸扎人,到时候烧下去侍候爹娘。
元宝要亲人亲手叠的最为有用,纪星衍买了元宝纸回来,准备亲手一个一个的折出来。
赵行归晒完了大豆晒花生,一个院子都被豆子花生铺满,他看着自己劳动的成果就忍不住成就感满满,甚至觉得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过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日子,他确实过得厌烦了。
晒完豆子之后就没什么事要做了,期间赵行归试图帮纪星衍一起折元宝,但他认认真真的学了好一会儿,结果怎么都叠不好,为此还不小心撕坏了几张元宝纸。
纪星衍哭笑不得的将他撵走了,不让他碰了。
赵行归被撵了也不走,就安安静静的坐在纪星衍身旁看着他叠,弄得纪星衍十分的不自在,叠元宝的动作都显得没那么利索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赵行归找事儿干,让他去看看菜园子里有什么瓜菜可以采摘的,去摘些回来等下好做饭吃。
打发走了赵行归,纪星衍才算彻底能安静下来。
整整一个下午,他就折了上百个元宝,可即使已经有这么多个了,他还是怕爹娘在下面会不够用,
不过买的元宝纸已经折完了,纪星衍也只能悻悻的停下。
菜园子里的茄子还有,但已经不剩多少了,赵行归只摘到了几个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黄橙橙的老南瓜,几根根茎肥大的莴苣,两个白白胖胖的萝卜。
纪星衍让他把蔬菜都放到厨房里去,把折好的元宝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然后才去了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老南瓜切块跟着煮得过芯子的米饭一起蒸,莴苣根茎削皮切片,连着摘好的叶子一起炒一盘,茄子则切成拇指宽的条状准备拿来炒鱼香茄子。
纪星衍想了想,又从房梁上取了了一块熏制的猪心,一块肥瘦相宜的腊肉下来准备一起煮了。
这些腊肉他过年都舍不得吃,但明日中秋,加上要祭拜爹娘,总不好什么好东西都不带去给爹娘尝尝。
温水刷洗洗干净的腊肉切成巴掌大小的肉块方便炖煮,猪心易熟就不用切开了,连着切好了块的萝一起放进锅中,加水加一把青椒姜片一起煮,这样萝卜能吸掉腊肉的油脂肉香变得更美味,腊肉也不会太过油腻,还会带着淡淡的花椒麻香。
做完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行归提前点了灯,免得天色黑得太快,到时候吃饭看不见。
将明日祭拜要用的腊肉猪心各留出一碗,两人晚上好好的吃了一顿。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纪星衍洗碗时,赵行归便主动将热水提到了洗浴房中去,好让他忙完后能马上洗漱。
如今天气越发的冷,他总怕纪星衍会着凉感染了风寒。
风寒说大不大说小却不小,严重起来也是个能要人命的病。翼城和云石村的大夫医术比不得宫中御医精湛,就算能治好,生病也必然不好受,能防患于未然自然还是要多用心一些。
为此赵行归特意没掺入多少冷水,等纪星衍忙完去洗漱,水温是刚刚好的。
赵行归的贴心让纪星衍心中动容,也越发坚定内心的想法.
纪星衍洗漱完就轮到了赵行归,深秋晚上气温低头发打湿了就不容易干,两人都没有洗头,但洗澡时难免还是会打湿些许。
纪星衍用麻布绞干了湿掉的发丝,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时,他赶紧拿起腿边放着的干麻布起身,步履匆忙的赶在赵行归关上房门之前跑了出去。
赵行归见他神色匆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蹙眉,神色凝重的问:“怎么了?”
这几步路耗光了纪星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赵行归一开口他就生了退缩之意。
他踌躇犹豫了好半晌,手里的麻布让他揪得起皱。
赵行归不解的看着他,倒也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耐心的等待他开口。
纪星衍想着他都努力迈出了第一步,这个时候半途而废岂不是可惜?下一次估计更加爱没有勇气了。
纪星衍干脆眼一闭心一狠,抖着嘴唇颤颤巍巍的说:“天冷湿发难干,不弄干了睡的话第二天肯定会头疼的。所以……”
“我帮你绞头发吧。”
说几句话就让纪星衍紧张得手足无措,还要努力的装作他当真只是为了帮赵行归绞干湿发,没有其他任何私心的模样。
赵行归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晦暗,嘴角缓缓上扬,嗓音微哑的说:“那真是太谢谢了,我原本还在愁头发这么湿怎么办呢,幸亏有你。”
“那就先进来吧。”
说着他侧身让出了位置,好让纪星衍能从他身旁走进屋内。
纪星衍红了脸,左手手指扣挖着右手的手背,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而后悄悄的深呼吸一下,外强中干的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赵行归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从不曾挪开半分,自然也将他的忐忑不安和决绝都看在了眼里。
小哥儿踏进了狼窝还毫无所觉,难以遏制的欲望开始肆意蔓延,赵行归忍不住眯起双眼舔了舔犬牙。
心底长久被压抑克制的野兽想要挣脱牢笼,将不知死活的猎物扑倒拖回笼中享用。
赵行归明面上还是装得冷静自持,但兴奋得微微发抖的指尖却昭示着他内心并不平静。
他锁上了房门,回头对小哥儿笑得温柔无害,低声呢喃道:“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莴苣隋唐就有了,通常在3-5月成熟,9-11月也有但产量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