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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9416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夜半来客

最后, 林祈岁还是只吃了谢长兮两碗豆饭。

毕竟其他人都看着呢,谢长兮也不能天天不吃饭。

一旁的小周菀吃了一碗饭后,就撂下了筷子, 将自己的剩下两碗饭, 留给了哥哥。

周盟百般推脱, 最后还是没有拗过周菀,只好道:“就这一次,明天晚上可不许了。”

“嗯嗯!”周菀连连点头,“我人小, 吃不了这么多的,哥哥放心吃就是。”

这边的四人有谦有让,饭吃的很是和谐,另一边, 就不是这样了。

吴宣他们四个进来之前都互不相识,没有人会把自己该得的三碗饭让出去,更何况, 这小孩拳头大小的碗,别说三碗, 三十碗都吃得下。

他们四个都埋头吃着饭, 林祈岁坐在对面, 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几人。

果不其然, 他们之中张茂吃的最快,吃完三碗后,和自己方才一样,也没忍住站起身来,要去添第三次饭。

林祈岁看着他站起身,视线落在剩下的三个人身上。

吴宣正埋头干饭, 看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别人的动作。

云泱已经吃完了两碗,正望着自己面前刚添完的第三碗豆饭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元清三碗饭都吃完了,摸着自己的肚子意犹未尽。

此时,张茂已经端着空碗走到了墙边的桌子前,但这三人对自己同伴触犯禁忌的行为,丝毫没有要提醒的样子。

周盟一抬头,正看到这一幕。

他刚要出声提醒,那舞姬云泱开口唤道:“张大哥,切勿贪多!”

张茂双眼空洞,他捏着饭勺的手顿了一下,竟然继续伸进木桶里,挖了一大勺豆饭,盛进碗中。

一勺、两勺、三勺……

他双眼空洞的盯着自己的碗,豆饭已经满的冒尖,掉了一地,但他丝毫没有觉察,端着这碗满的冒尖的豆饭回了自己的座位。

挨着他的杨元清皱起眉,猛地站起身,直接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林祈岁看向身边的谢长兮,问道:“会怎样?”

“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习俗?”艳鬼托着腮,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张茂,“夜晚添饭招阴,忌三添,饿魂上桌。”

“这个我知道!”一道稚嫩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一旁的周菀听到声音,把头转向了这边:“谢哥哥,这个习俗是说,晚上吃饭的时候,若添饭三次,便视为‘请第三人同桌’。”

“小菀聪慧。”谢长兮笑眯眯夸了小姑娘一句,补充道,“至于这‘第三人’,便是指过路的游魂饿鬼。”

他这话一出,在座的其他几人,脸色全都变了。

与张茂同坐在一侧的吴宣和云泱,纷纷起身离席,和杨元清一起,站到了远离桌子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

七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全部朝客栈门口望去。

正在大堂里洒扫的习文和习武,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客官请进,饭菜都已经备好了。”

“客房也都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入住。”

两人态度殷勤,站在门口一左一右迎接来客。

林祈岁就看到,七八个穿着各异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些人男女都有,看装扮,年龄也各不相同,却都没有脸。

它们任由习文和习武领进了客栈,三三两两的在桌前围坐下来。

而跟在最后面的那位,却迟迟没有落座,它在大堂里转了几圈后,走到他们的桌子前,在张茂的旁边坐下了。

周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周菀眼睛看不见,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林祈岁没有去打量它,而是若无其事的将视线投向别处。

余光瞥见那饿鬼毫不客气的抢过张茂手里的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它没有脸,自然也没有五官,没有嘴巴,所谓的“嘴”不过是在扁平的面皮上,开了一道口子。

它直接端起碗,将里面的豆饭一股脑倒进脸上的口子里。

张茂对此一无所知,手里拿着筷子,还在做扒饭的动作,只是双眼空洞,像被抽干了魂魄。

这时,习文、习武从后院端来了饭菜。

红烧鱼、烤鸡、炖肘子、东坡肉,端上桌的菜,色香味俱全,只是一个个都荤的流油。

那个坐在张茂旁边的饿鬼,一见满桌的佳肴,顿时起身离开,和它的同伴们坐到了一起。

肉菜一上桌,这些无脸人便立刻一窝蜂的扑了上去,用手抓起那些肥腻的肉,往“嘴”里塞。

它们脸上的口子被撑得巨大,整盘整盘的肥肉被囫囵倒进去,油汤蹭了满身。

林祈岁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不适,叫着谢长兮回楼上休息。

他站起身,却见周盟还盯着那些人看,便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周大哥,回去了。”

周盟突然一抖,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奇怪道:“也不知是怎么了,我看见那些大鱼大肉,眼睛就跟被黏住了一样。”

“那就不要看,”谢长兮在一旁懒懒道,“小心丢命。”

说完,拉着林祈岁先走了。

周盟也赶紧背上周菀,跟在他们身后。

路过林祈岁他们房间的时候,周盟停了下来。

“林小兄弟,咱们……聊聊?”

林祈岁也正有些话想同这兄妹二人说,遂点点头,把兄妹二人让进了屋里。

周盟把周菀放到椅子上坐着,然后对林祈岁道:“客栈里我已经摸索的差不多了,明天打算去周围转转。还是那个事,我想让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妹妹。”

周菀腿脚不便,他出去的话,只能把周菀一个人放在客栈里, 他实在不放心。

林祈岁往旁边的椅子上看了一眼,小姑娘眼睛上系着白帕子,左腿上缠着绑带,安安静静的坐着。

“我,我可以把今天查到的东西都告诉你们,明天出去查到的线索也会全部如实相告,只要你们能帮我照看一下小菀。”生怕林祈岁他们不答应,周盟又道。

“当然可以,之前我们不是就说好了。”

少年墨色的琉璃瞳朝周盟望过去,有些疑惑道:“周大哥,我们四个一起来的,自然要相互合作啊?”

“那就好,那就好。”周盟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偷偷朝谢长兮那边瞥了一眼。

这鬼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太差,能愿意帮他照看小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又怎么敢说合作的事。

“除了刚才在大堂说的那些,还有一点,当着那些人的面,我没敢说。”周盟道,“那四个人之中的张茂,应该不止是个屠户。”

“什么意思?”林祈岁不解。

“我之前混镖行的,什么人都见过,张茂身上的杀气很重,应该杀过不少人。他不像屠夫,倒像是个刽子手。”

林祈岁将这点记下,也把今天和谢长兮在水塘遇到水鬼的事说了,叮嘱他若打算往东边去,最好离水塘远一些。

“好。”周盟应下。

眼看时间不早,谢长兮自指尖凝出一缕黑雾,盘到了周菀的头发上。

黑雾薄薄的一缕,伏在小姑娘的发顶,根本看不出一点异样。

“这样就行了?”周盟没想到竟如此简单。

谢长兮“嗯”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把人往外赶:“事谈完了,闲杂人等也该回去了吧。”

闲杂人周盟、周菀:……

“这就走,这就走。”周盟背上周菀,忙不迭的跑了。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偌大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林祈岁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到窗边,朝后院看了一眼。

院里没有亮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又走回桌边坐下。

谢长兮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什么呢?”

“那个张茂,要死了吧?”

“不一定。”谢长兮道,“如果是今晚来的那八个饿鬼,他还不至于丧命。”

这家客栈,也是个地级劫,那能进来这里的人肯定多少都是有些本事的。

听了他的话,林祈岁心思一动:“你的意思是,‘请第三人同桌’,其实请的不是今晚来的那些?”

“不是。”谢长兮道,“今晚吃了张茂豆饭的那个饿鬼,应该只是个意外。”

“那会是谁呢?”少年蹙起眉。

“别想了,”谢长兮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今晚就知道了。”

林祈岁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熄灯睡觉。

半夜。

——啊!

安静的客栈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熟睡的林祈岁瞬间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在他身边装睡的艳鬼,也睁开了眼,含情的桃花眸阴冷锐利,看向门外的方向。

铺满了整张床的青色薄雾在黑暗里一点点被收起,他一脸薄怒的起了身,屈指一点,床头的烛台亮了起来。

“好像出事了。”林祈岁朝身边的艳鬼看了一眼。

谢长兮此时已收敛了情绪,一双桃花眸懒懒的眯着:“听声音,不像吴宣他们。”

“那是?”

林祈岁话音才落,那惨叫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嚯嚯!”

声音粗哑凄厉,喉咙里含混不清,像被血灌满了,听起来十分骇人。

确实不是他们这几个外来者中,某个人的声音。

“是今晚来的新客人?”少年一惊,问道。

艳鬼点点头,细密的睫毛簌簌抖动,轻笑道:“是鬼在吃鬼呢。”

第42章 密封的门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客栈。

但二楼的客房, 个个房门紧闭,没有人出来查看。

惨叫持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林祈岁实在困倦, 到后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竖日。

林祈岁是被一阵酥痒闹醒的。

一睁眼, 谢长兮正捏着一缕发丝, 挠他的鼻子。

少年鼻子皱了皱,将他作乱的手拍开。

“快起床,看热闹去。”谢长兮道。

林祈岁揉了揉眼从床上起身,才把自己收拾妥当, 就听到外面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声。

打开房门,吴宣他们四个,还有周盟竟然都在外面。

“林小兄弟,”周盟一见他的房门开了, 快步走来,低声道,“出事了。”

“怎么了?”林祈岁问道。

昨晚的惨叫声大家应该都听见了, 而且谢长兮说是鬼在吃鬼,那和他们这些人应当没什么关系。

还能出什么事?

“是张茂不见了。”周盟道。

“昨晚杨元清被那声惨叫惊醒,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开着, 睡在他旁边床的张茂不知去向。”

他一边说一边把林祈岁往杨元清他们的房间带, 谢长兮关好门, 快步跟上。

吴宣和云泱此时都站在杨元清的门口,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林祈岁三人过来,吴宣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除了窗户开着,可还有其他发现?”谢长兮问杨元清道。

“暂时还没发现其他不对劲的。”杨元清沉着脸,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昨晚, 我被那声惨叫惊醒,醒来就发现张茂不见了,窗户却大开着,瞌睡都吓没了。赶紧起身将窗户关好,又点起烛台将房间四面八方,边边角角都搜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吴宣插话道:“我和云姑娘刚刚进去看过了,确实什么都没发现。张茂睡的那张床上,没有任何血污和挣扎的痕迹,房间里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林祈岁想起前天晚上,来敲他们窗户的那支红袖,对杨元清道:“杨大哥,我们可以再进去看看么?”

“随意。”杨元清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祈岁朝谢长兮看了一眼,一人一鬼便进了屋。

他们在杨元清的房间里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遍,确实如吴宣所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和线索。

林祈岁皱起眉:“杨大哥,你昨晚除了那声惨叫,就没有听见别的声音?”

“没有,”杨元清摇摇头,“也可能我睡得熟,直到那声惨叫响起,才把我吵醒,在此之前,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他不是添了三次夜饭,”周盟道,“肯定是召来的东西将他掳走了。”

“那个抢他饭吃的饿鬼?”云泱问道。

不等周盟开口,站在不远处的谢长兮突然道:“不,应该是我们刚来那晚,敲周盟看到的那只手的主人,那个女鬼。”

林祈岁朝他所站的方向看去,见谢长兮站在了斜对面八号房间的门口,也就是正对着他们房间的那间房。

他朝谢长兮走过去,走近了,就发现这鬼竟然在八号房间的门上戳了一个小洞。

洞戳的位置有点高,他踮起脚才勉强看到了里面。

这个房间的布置和他们住的那间差不多,但地上、桌子上到处都是血迹,那血已经干涸发黑,显然离出事已经过了许久了。

“就是这个房间的饿鬼,昨晚被吃了?”

谢长兮点点头:“对。我怀疑那女鬼先抓走了张茂,然后又折回来吃掉了这个饿鬼。”

“你怎么知道就是那个女鬼吃掉了饿鬼?”杨元清皱眉道,“咱们几人之中,只有周盟他们兄妹看见那个女鬼的手了吧?”

甚至只看见了一只手的影子,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女鬼。

对此,林祈岁还真无话可说。

那晚他能知道敲击窗户的是一只裹着红袖的手,还是因为谢长兮打开了窗户,他才看到的。

但这事他又没法说。

正纠结该怎么解释,谢长兮双眸眯起,轻笑了一声:“爱信不信呗,反正我也只是推测。”

杨元清:……

正这时,在走廊里逡巡一圈,查看其他房间的云泱叫了起来:“等等,这几个房间的门上,怎么都有个洞?”

吴宣和杨元清神情一紧,正要过去查看。

谢长兮突然“哦”了一声道:“那是我刚刚戳的。为了确认到底是哪个房间的饿鬼被吃了。”

云泱:……

吴宣:……

杨元清:……

林祈岁神情平静,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杨元清对谢长兮刚刚的猜测,还持怀疑态度。

吴宣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你说,那敲窗户的女鬼,为何偏偏选了住在这个房间的饿鬼来吃?”

“或许,是因为那只饿鬼抢了它的位置。”林祈岁道。

“哦?”吴宣看了过来,“怎么说?”

“昨晚张茂添了三次饭,触犯了禁忌,被它视为‘请第三人同桌’。”林祈岁道,“但其实请的应该是那女鬼,结果却被这只饿鬼抢了位置。”

“所以,那女鬼吃掉饿鬼,是为报复?”

“我也是猜测。”林祈岁道。

吴宣:……

张茂不见,已成事实,几人猜来猜去,也没有什么实质的结果,便下楼去一楼大堂。

谁知,那白衫掌柜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见他们下楼,笑眯眯道:“几位昨晚睡得可好?”

他这话问的,杨元清直接黑了脸:“你们这客栈也太不安全了,半夜有惨叫声就算了,我同伴失踪,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掌柜依旧一脸温和:“你们入住小店时,我已经提前说了店内的禁忌,他自己不遵守,出了事,小店概不负责。”

“你……!”杨元清气得捏紧了拳头。

“杨大哥,别冲动。”云泱在一旁小声劝道。

“哼!”杨元清一甩袖子,狠狠瞪了掌柜一眼。

那掌柜却朝他笑了笑,又继续道:“诸位留步。昨天来了新的客人,在下实在忙碌,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好在今天想起来了,现在来告诉你们。”

他说完,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而后道:“是这样。小店每晚提供的饭食,份额都是固定的。”

“这个我们知道。”杨元清有些不耐烦道。

“但是,”掌柜突然加重了语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杨元清,“如果你们之中,有同伴不在了,他的那份饭食,依旧会照常供应。”

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人顿时都变了神色。

刚刚还一脸怒容的杨元清,顿时心虚起来:“我,我可没有啊!昨天是他自己触犯禁忌的。云娘还叫了他,是他自己没听见。”

“嗯。”吴宣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

云泱和周盟也没说什么。

但气氛还是有些尴尬,杨元清借口要出门找线索,从门口拿了把伞就离开了。

吴宣和云泱向林祈岁他们道了别,跟在杨元清后面,也离开了客栈。

大堂里,一时间只剩下林祈岁三人。

少年脸色不大好,开口道:“看来,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要小心了。”

刚刚掌柜的话,表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

但结合之前两天的经历,他们吃同伴的豆饭是不会触犯禁忌的。

这样的话,每消失一个同伴,他们之中就有人可以多吃一碗豆饭,消失的同伴越多,他们能吃到的豆饭,也就越多。

周盟有些不放心的朝楼上看了一眼,林祈岁道:“没关系,我和谢长兮今天不出去。”

“好。”周盟点点头,“那我先去了,有什么发现,回来和你们说。”

送走了周盟,林祈岁和谢长兮便在青云渡内四处逛了起来。

昨天吴宣他们都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但林祈岁还是不太敢相信他们,必须得亲自翻过一遍才行。

一人一鬼先在一楼大堂转了转,就去了后院。

青云渡的后院围着这座三层小楼,三面都盖了房子。

东侧是那掌柜和两个伙计的房间,西侧一整面盖了座挺大的厨房,北侧倒座房,应该是柴房和杂物间。

林祈岁进去厨房看了看,那里面的左右两头各搭了两个灶台,左侧这边,案板和橱柜上放的都是带血的肉块和骨头,还有翻着眼白的死鱼,闻着腥臭不堪。

右侧则是些青菜大米、豆子之类的,看上去还算干净,应该就是给他们这些外来者做饭的地方。

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的,林祈岁就退了出来。

谢长兮等在门口替他望风,见他出来,两人又回了小楼。

掌柜和那两个伙计的房间,都有人在,他们看不了,二楼就是他们的住处,也都摸得差不多了。

一人一鬼直奔那禁忌里说危险的三楼。

木制楼梯,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陈旧声响。

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狭窄陡峭,只容一人通过。

林祈岁走在前面,谢长兮跟在他身后。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扇贴着封条的门,赫然出现在林祈岁面前。

三楼只有这一个正对楼梯的房间,走廊里也没有窗户,因此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一股陈旧的酸腐味儿。

林祈岁捂住自己的口鼻,朝那扇门走去。

——喀拉!

一个沉闷的声音突然自那扇门后传来。

林祈岁停下脚步。

——喀拉!喀拉!

那声音又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

少年皱起眉,正在思索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一道微弱的呼救声,突然传进了他的耳朵。

“啊啊……救,救命!救我……”

粗沉的嗓音已经沙哑的变了调,像是经历过不小的惊吓。

林祈岁一怔,随即向后退了两步,正撞进身后谢长兮的怀里。

艳鬼笑盈盈的将人接了个满怀,环着他问道:“怎么了?”

“那里面,”林祈岁伸手朝那扇门指了指,“好像有张茂的声音。”

第43章 叔侄关系

“张茂?”谢长兮“啧”了一声, “我以为他死了呢。”

“他好像……在呼救。”林祈岁道。

谢长兮眯了眯眼:“那,要救么?”

林祈岁摇摇头:“还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

况且,他们和这个张茂也不熟, 没有为之冒险的必要。

那屋里“喀拉”“喀拉”声不断, 伴随着张茂断断续续的微弱呼救声。

林祈岁犹豫了一下, 走到门前,去看那上面的封条。

靠的近了,才发现那一左一□□斜交叉的白条子上,用墨笔蜿蜒勾画着许多令人看不懂的曲线符号, 不像是官府封的,倒像是贴的符咒。

林祈岁指指那两张条子:“你认识么?”

谢长兮拧眉看了片刻:“是封鬼的,这里面的鬼,至少是青阶。”

少年眨了眨眼:“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突然, 一条大红的袖摆自门缝探了出来,趁人不备,直接缠上了林祈岁的手腕。

谢长兮眉梢一挑, 少年腕子上缠绕的黑色小蛇,突然动了, 狠狠一口咬上那衣袖。

“啊~!”

屋内, 一道女人的尖细嗓音短促的叫了一声。

红袖快速松开林祈岁, 自门缝逃了回去。

林祈岁抬起自己的腕子看了看, 竟隐隐嗅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走了。”谢长兮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这女鬼不怕我,可能有点难缠。”

林祈岁被他拉着下楼,对他刚刚的话,很感兴趣。

“终于遇到不怕你的鬼了,”少年嘴角微扬, 嗓音里竟透着一丝期待,“我都有点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了。”

谢长兮:……

艳鬼脚步一顿,在二楼的楼梯口堵住少年的去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慵懒的半眯起来。

“这么期待,要么我现在送你上去,打开门,让你进去陪她喝杯茶?”

林祈岁连连摇头:“不要。”

“怎么呢?”

“里面张茂叫的那么惨,”少年喉结滚动,墨色的琉璃瞳定定望着面前的艳鬼,“那女鬼肯定很吓人。”

谢长兮笑了,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胆小鬼。”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房间走,却遥遥看见两个伙计中的习文,面带微笑的站在他们门口。

林祈岁上前问道:“有事?”

习文没回他的话,目光却直直看向他身后的谢长兮。

“这位客人,还请你不要破坏客房的门。”

“嗯?”谢长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我没有啊。”

习文脸上的笑意显得僵硬了几分,朝走廊对面的那五间房看了一眼,道:“更换麻纸很麻烦,也会让其他客人烦扰。”

“它们今天一早就走了?”谢长兮道。

林祈岁感觉习文僵笑的嘴角都快要抽搐了。

习文:“它们今晚还会来的。”

“哦。”谢长兮点点头,然后转身就在他们对面的八号房间,刚换完麻纸的门上又戳了个洞。

习文:……

林祈岁:……

还好这货也是鬼,而且应该等阶不低,不然恐怕就被鬼咬死了吧。

习文的脸色已经黑的像后院厨房里的锅底了,他的嘴角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抽动。

“为什么,为什么要戳它?”

谢长兮从洞内向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朝习文竖了个大拇指:“干得不错,打扫的很干净,血迹都不见了呢。”

——嘎巴。

习文把自己的手指硬生生扯了下来,又重新安回去,反反复复,嘴里念着:“换麻纸,换麻纸,换麻纸!”

他的语气一声比一声重,但是没再搭理两人,转身下楼去了。

林祈岁无奈,打开房门把谢长兮推进了屋里。

两人在房间休息了片刻,楼下就传来了人声,应该是今天出去那几人回来了。

林祈岁锁好房门,和谢长兮一起下了楼。

吴宣、云泱、杨元清还有周盟,已经都围坐在了长桌前。

“你们今天收获如何?”谢长兮问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张茂被抓,生死未卜,他们少了个同伴的缘故,吴宣他们竟然没有吝惜分享线索。

谢长兮问起,他就率先开了口:“我们在你们昨天说的水塘边捡到一个手帕。”

他说完,云泱掏出一方白色绣着紫色芍药的帕子,放到了桌上。

“我们没敢靠进水塘,”云泱道,“就在周围转了转。”

一旁的周盟也跟着点头,他今天是跟吴宣他们一起行动的。

林祈岁拿起帕子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这帕子上也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和今天那个缠住他手腕的红袖留下的一模一样。

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了手帕,问道:“你们今天出去,可有下雨?”

“下了,”周盟回答,“我们往东走,差不多走到浓雾围拢的边缘,雨就下起来了,还好带了伞。”

林祈岁点点头,也和几人说起今天的发现。

“我们今天去了后院的厨房,还有三楼。”

话音一落,坐在最角落,有点心不在焉的杨元清突然说话了:“你们竟敢去三楼?那掌柜不是说……”

“他是说:三楼年久失修,为确保诸位的安全,最好不要擅自登楼。”谢长兮道,“只是‘最好不要’,但并未明确禁止登楼。”

“好吧。”杨元清有些讪讪,“那你们有什么发现?”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门上贴了墨笔画的符咒,将门封住了。”林祈岁道。

“我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声音,还看到一直红袖从门缝伸了出来。”

说到这,他朝杨元清看了一眼:“我还听到了张茂微弱的呼救声。”

杨元清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下意识捏住了自己的衣袖,用力到骨节发白。

“怎么可能,他都被抓走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云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既然那女鬼没有当场杀掉他,他活着的可能性很大啊?”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已经被鬼气侵染了。”杨元清道,“又或者,那女鬼不是在里面?或许那声音就是女鬼伪装的,为了迷惑我们。”

“确实不能轻举妄动。”吴宣皱起眉,问林祈岁道,“你们还有其他发现吗?”

林祈岁便将在厨房里看到的东西告诉了他们,几人都是眉头紧皱,看来应该不会再想吃这个客栈里的任何荤菜了。

“诸位,晚饭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稍候习文和习武就会为你们端上来。”

那白衫掌柜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大堂内,微笑的看着几人。

“今晚,昨夜来的那些客人还会到访,还请诸位晚上早些休息,不要吵闹。”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习文和习武又拎着木桶,端着托盘从后院走了进来。

周盟见状,赶紧上楼将周菀背了下来。

今晚,习文和习武果然依旧准备了八碗豆饭,和两碟咸菜。

张茂不在,他的座位空着,他的那份豆饭就摆在那。

谢长兮照例将自己的两碗豆饭分给了林祈岁,自己只吃一碗。

吴宣吃完自己分内的三碗饭后,终于忍不住问道:“谢兄,你吃这么少,不会饿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姓谢的兄台,在他们进来的当晚没有吃,第一天和第二天都只吃了一碗饭,竟然扛得住?

“你说我?”谢长兮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笑了,“大人少吃一口算什么,不能饿着孩子对不对?”

林祈岁:……

吴宣点点头,又有些好奇道:“那你和林小兄弟是……?”

林祈岁:“他是我兄长。”

谢长兮:“我是他表叔。”

林祈岁:……

吴宣:???

“咳咳,”谢长兮轻咳了一声,“其实是我长得年轻了些,看起来像他哥哥,出门在外总被人误会。”

“哦……”云泱一脸‘懂了’的神情。

“原来如此。”吴宣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有些佩服道,“那谢兄还真宠小辈。”

“我就这么一个侄子,自然得多宠着些。”谢长兮眉眼含笑,演的十分开心。

林祈岁无语的别开了头。

上次是哥哥,这次是表叔,下次怕不是要当他爹了。

得寸进尺。

说话间,几人的饭都吃的差不多了。

不过张茂的那碗,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动。

周盟好奇问杨元清:“杨兄,那碗饭你不吃吗?反正张茂不在,不吃也是浪费。”

杨元清看了那碗豆饭一眼,淡淡道:“我吃饱了。”

“你真不吃?”周盟又问了一遍。

杨元清连连摇头,周盟又问了吴宣和云泱,两个人也没人吃,他便把碗端过来,给了周菀。

“那我给我妹妹了。”周盟道,“小菀昨天就只吃了一碗饭,今天再不多吃些,恐怕撑不住。”

他这个决定没人有意义,面对哥哥的好意,周菀也没有推脱,乖乖把饭吃完了。

不多时,客栈门口又响起了喧闹的人声。

昨天来的那几个饿鬼,今天又来了,还是习文和习武去招待。

林祈岁扫了一眼,果然少了一个,今晚只来了七个。

见它们进了门,七个人没再继续看,起身回二楼的房间休息。

林祈岁洗漱完毕,上了床,谢长兮也跟着挨了过来。

少年垂着眼睫,坐在床上,墨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他皮肤雪白,还透着股羸弱之感。

“想什么呢?”谢长兮问道。

“你说,吃不饱会怎样?”林祈岁问道。

“半夜会饿的睡不着吧。”

林祈岁又不说话了。

谢长兮挑起他一缕发丝,在自己手指上缠着玩:“想到什么了?”

“杨元清在说谎。”少年清冷的嗓音像寒潭水,透着泠泠的冷意。

“他说昨晚他睡熟了,除了那声惨叫,没有听到其他声音,也不知道张茂是何时被抓走的。”

“可杨元清一直都只是老老实实的每天吃三碗豆饭,是根本不可能吃饱的,又怎么可能睡死的连身边人何时不见的,都不知道?”

林祈岁墨色的琉璃瞳闪了闪,看向谢长兮:“他在隐瞒什么?”

第44章 红袖之邀(捉虫)

“或许是……”

谢长兮话还没说完,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起初,林祈岁以为是那些饿鬼,吃了饭, 上来休息了。

但很快, 他就觉出了不对, 昨天那些饿鬼上楼,可是没有声音的。

想到这,他顾不得穿鞋,光着脚下了地。

林祈岁赤脚跑到门口, 卸下门栓,将房门轻轻拉开一道小缝。

却看到住在他们隔壁的杨元清竟然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往楼下去了。

他去干什么了?

正想着,谢长兮拎着鞋走了过来, 躬身把鞋放到他脚边,

“跑这么急,鞋都不要了。”

林祈岁穿上鞋, 对他道:“我看到杨元清下楼了。”

“他果然有问题。”谢长兮眯了眯眼睛。

两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见杨元清从楼下上来了, 手里还拿了两个白馒头, 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左右扫了两眼, 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走廊昏暗,他竟然没有发现林祈岁和谢长兮。

隔壁房门关上,林祈岁也关好门,回到桌边坐下。

他竟然去和掌柜买馒头了。

少年有些惊讶:“他前两天不是都这么过来了,怎么突然去买馒头?”

“或许他今晚想睡个好觉。”谢长兮意味深长道。

林祈岁想想也对,昨晚经历了那样的事, 换谁也不想再半夜饿醒,又看到红袖女鬼来抓人。

不过,今天他们没有人触犯禁忌,那红袖女应该不会来了吧。

夜已深,谢长兮灭了烛台,把林祈岁赶上床。

艳鬼丝毫不讲道理的伸手把少年搂进怀里,温声道:“不管他了,睡觉。”

这几天,他们几乎都是这样睡的。

林祈岁虽然不想,但是拗不过这只鬼,又听谢长兮说可以掩盖他身上的活人气,使鬼怪不敢来找,也就随他去了。

“啊啊啊啊啊!”

深夜,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客栈。

林祈岁被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少年还有些发懵,清透的琉璃瞳眨了眨,朝屋门口看去。

谢长兮就睡在他身边,手揽在他的腰上。

见他醒了,也跟着坐起来:“那个女鬼又来了。”

“她又来吃鬼了?”

谢长兮点点头:“看来,今晚来投宿的饿鬼,又要少一只了。”

“你说,她今天还会抓人吗?”林祈岁问道。

艳鬼挑眉:“应该不会吧,我们又没有人触犯禁忌。”

一门之隔,外面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

今夜依旧没有任何人开门出来查看,几个人都默契的躲在屋内,等着惨叫声过去。

林祈岁直到那惨叫声彻底停下,才又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

次日一早,林祈岁是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吵醒的。

少年揉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就看到身边的艳鬼,把他淡青色的长衫弄成了大团朦朦的薄雾,将自己连带整张大床都给裹了起来。

林祈岁有些好奇的伸手摸了摸,竟然是冰凉清透的触感,意外有些好摸。

他试探着将整张手掌都裹进去,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好玩吗?”

谢长兮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托腮看着他。

林祈岁点点头,用手托起一团在掌心,给谢长兮看:“这些到底是什么?”

“是我身上的鬼气。”谢长兮道,“铺开的话,这整个屋子就都是我的气息,其他的鬼就不会再进来了。”

“那黑雾呢?”林祈岁又问。

艳鬼一双桃花眸眨了眨:“是阴力,属于鬼的力量,和仙门中的灵力差不多。”

林祈岁点点头,想着刚刚外面那声尖叫,他赶紧穿好外衫,出了门。

吴宣和云泱正站在走廊上,杨元清的房间门口。

云泱脸色有些泛白,望着杨元清的房间,面露惊恐。

“怎么了?”

周盟背着周菀,从尽头的房间走了出来。

“杨……杨元清,他,他……”

云泱手指着屋内,话说的磕磕绊绊。

林祈岁离的近,不等她说出个所以然,已经走了过去。

杨元清的房间门大开着,他才靠近就嗅到一股腥甜的血腥气,脸色顿时变了。

这么刺鼻的血腥气,人恐怕是活不成了。

殷红的血染红了房间内的大片地板,渗到了门外。

林祈岁站在门口,就看到房间内,杨元清的身子倒在地上的血泊里,头却不见了,血喷的到处都是。

他皱起眉,在屋内四处环顾了一下,都没有发现杨元清的头。

“在窗户上。”谢长兮也走了过来。

林祈岁抬头朝窗户的位置看去,杨元清的人头果然就挂在窗幔上,脸色灰败,眼珠突出,大张着嘴,舌头挂在外面,很是可怖。

“他怎么会死?”云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我们昨天应该没有人触犯禁忌吧?”

“你们是何时发现的?”谢长兮问道。

“早上我们出门,想叫他一起下楼去大堂。”吴宣道,“但是他房间的门没锁,虚掩着,我和云姑娘觉得不对劲,就把门推开了,结果就是这副惨状。”

“昨晚又有惨叫声。”林祈岁道。

“嗯,我们也听到了。”周盟背着周菀走了过来。

林祈岁把他挡在身后,让他站远一些:“这里太血腥了。”

“哥哥,发生什么了?”伏在周盟背上的周菀问道。

来到客栈这些天,她一直都呆在房间,实在憋闷,便想让周盟今天带她出来透透气,结果一大早就出事了。

“有人死了。”谢长兮简短道。

周盟有些担心的回头看了周菀一眼:“小菀要不你先回房间,待会哥再背你出来转转。”

“好。”周菀很懂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周盟便又把她送回了房间。

吴宣和云泱也听到了昨晚的惨叫声。

“不是杨元清的声音。”吴宣道。

那自然不是。

谢长兮熟门熟路,又将对面五间房的门上戳了洞,然后找到了昨晚遇害鬼住的房子。

“昨晚被吃的是七号。”他站在七号房间的门口道。

几个人都朝他走了过去,透过门上的小洞,看到了房间内喷溅满地的血。

林祈岁有些奇怪:“但是昨晚,我只听到了这个鬼的惨叫,并没有听到杨元清的声音。”

吴宣和云泱也连连点头。

“我们也没有听到。”

杨元清就住在林祈岁和吴宣他们中间的房间,但如果他们四人都没有听到的话,就说明杨元清根本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杀了。

又或者,他的叫声,被那只鬼的惨叫给盖住了。

“可他没有触犯禁忌的话,为什么会被杀?”对于这点,云泱还是想不明白。

“其实,我昨晚看到他出门了……”

林祈岁略一思索,把昨晚看到杨元清下楼买馒头的事说了。

“就因为他晚上买了馒头来吃?”吴宣也蹙起眉,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或许,他下楼买馒头的时候,做了什么触犯禁忌的事也说不定。”谢长兮道。

这倒是,但他们都没有看到,便也不知道杨元清到底都做了什么。

“只能去问掌柜和那两个伙计了。”林祈岁道。

正说着,习文和习武上楼来了。

一见杨元清的房间满地血污,两个人脸色都难看的厉害。

“真是的,总有这种自私的客人,”习文不悦道,“弄的这么脏,打扫起来太费力了。”

“算了,”习武在一旁安慰他,“至少这个人不算太瘦,咱们还能多招待几个喜荤的客人呢。”

“那倒也是。”习文的脸色稍微好了些。

结果一回头,便赫然看到对面的五个房间门上,整整齐齐的被戳了一排小洞。

习文:!!!

他捏紧了拳头,看向谢长兮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撕了。

见习文瞪过来,谢长兮也不恼,还礼貌的朝他笑了笑,道了声:“辛苦。”

习文:……

“我一定要跟掌柜说涨月银的事!今晚就说!”

习武在一旁附和点头:“一定!”

然后,两人黑着脸进了杨元清的屋子,开始打扫起来。

两个伙计开始打扫房间,五个人也不再逗留,下楼去了大堂。

其实到今天为止,他们已经将青云渡和周围的地方,都探的差不多了。

吴宣和云泱今天打算在客栈休息,周盟则要带着周菀在客栈周围转转,透透气。

林祈岁却还惦记着昨晚杨元清下楼买馒头的事,在一楼的柜台后面,找到了正靠在椅子里看书的掌柜。

“有什么事?”

见他过来,那掌柜从书里抬起头,微笑问道。

“我们死了一个同伴,”林祈岁道,“昨晚他下楼买了馒头上去,是掌柜你拿给他的吗?”

“对。”白衫掌柜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元宝,放到柜台上,“他给了我这个,我给了他两个白馒头。”

“就这样?”

“就这样。”

“你们客栈,晚上回房间之后不能吃馒头?”谢长兮问。

“可以。”掌柜答。

“那是不能在晚上出来买馒头?”

“也可以。”

“那是不能晚上出房间?”谢长兮眯起了眼。

掌柜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僵硬:“这个也可以,只要不吵闹。”

谢长兮皱起眉:“那他怎么死了?”

“这我怎么知道。”掌柜又把头埋进了书里,“你们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的很清楚了,他死了,可跟小店没有半点关系。”

这就是问不出来了。

见谢长兮不悦的眯起了眼,林祈岁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两人离开了柜台。

“今天出去看看吧。”

他从门口的竹筐里拿上伞,一人一鬼便出了门。

外面依旧天气阴沉,头顶的乌云黑压压的,像是随时会下雨。

林祈岁今天格外沉默,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长兮走了一会儿,问他道:“小祈岁,你可知,杨元清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头都掉了,还出了那么多的血,不是很明显了?

少年有些不解的看向谢长兮。

后者微微一笑,回答道:“他是自缢死的。”

“什么?”林祈岁一怔。

“我刚刚看了,他脖子上有很深的勒痕,脸上的表情也很符合缢死的特征。”

“他是先被勒死,呼吸停止后,才又被绞断了头,尸首分离。”

“等等……”

林祈岁突然道,“我好像知道哪里不对了!”

谢长兮朝他投去一道疑惑的目光,林祈岁却顾不上和他多说,把手里的纸伞塞给他,就往客栈跑去。

他一口气跑上二楼,站在杨元清的房间门口喘着粗气。

习文和习武已经把屋里的血打扫的差不多了,此时正在拖拽杨元清的无头尸体。

见他堵在门口,习文的脸色不大好:“客官,你挡路了。”

“等……等一下。”林祈岁道。

习文不大情愿,拖着尸体就要往外走。

然而,没走出几步,他就发现身后的尸体拖不动了。

一回头,谢长兮这尊瘟神正站在那,脚下踩着杨元清的一条腿。

习文:……

跟在他身后的习武抱着杨元清的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见谢长兮拖住了两人,林祈岁赶紧冲进了房间,四处寻找起来。

床上、被褥下面、桌上、柜子上、窗台上、床底,他将房间各处都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找到。

谢长兮站在门外,看着他忙来忙去,很是好奇:“小祈岁,找什么呢?”

林祈岁摇摇头,没有说话。

回头的瞬间,却突然发现杨元清的尸体上,衣襟那处被扯的松开了,好像有一张粉色的纸,露出了一个小角。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信纸被折了好几折,他一层层打开,就看到里面娟秀的字体,竟然是一封请柬。

他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猛地松了口气:“找到了,就是这个。”

听他说找到了,谢长兮也松了脚,凑过来问道:“是什么?”

“一封请柬,”林祈岁道,“应该是三楼那个红袖女写给他的。”

谢长兮闻言,看向他手里粉色的信纸。

只见那上面写到:

张姓小友性贪劣,坏礼节,奴家已将其请至小香阁管束。若想他生,明晚子时,来三楼陪奴家望月小酌,过时不候。

落款:玉娘——

作者有话说:[害羞]来啦,今天去打网球了,许久没运动,打的手抖,没想到还肝了四千字,威武![奶茶]

第45章 确实漂亮

那红袖鬼竟然给杨元清塞了请柬。

不过这样的话, 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杨元清定是因为失约,才会被杀。

“原来是个怂包。”谢长兮纤长的手指戳了戳粉色请柬上的字,“真是白瞎了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

林祈岁:……

这心意, 是个脑子正常的人, 都不敢接吧。

“二位客官, ”习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既然东西找到了,能不能劳烦你们给让个道?”

“啊……”谢长兮伸手轻拉了林祈岁一把,让开了路, 微笑道,“对不住。”

习文把牙咬的咯咯响,叫上习武,拖着尸体下楼去了。

“你们可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吴宣听到声音探出头来。

事到如今,林祈岁也没想瞒着他们,扬了扬手里的信纸:“刚刚在杨元清的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进来说吧。”吴宣道。

他将房门开大了些, 将林祈岁和谢长兮让进屋内。

吴宣他们的房间,和周盟、周菀他们现在住的布局一样, 屏风分隔出里外两间, 里外各摆了一张床。

大白天的, 房间的窗幔却拉着, 光线有些昏暗。

云泱听到声音,绕过屏风,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薄紫色的纱裙,头发却有些松散,一边走一边扭着腰,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坐吧, 我昨晚没睡好,刚刚补了会儿觉。”云泱道。

林祈岁点点头,和谢长兮在桌边坐下来,云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茶。

但不知为何,林祈岁总觉得这房间内隐隐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难闻。

他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云泱瞥见,给两人倒完茶后,不动声色的转身拉开窗幔,推开了窗户透气。

吴宣关好屋门也在桌边坐下来:“说吧,你们又发现什么新线索了?”

林祈岁刚要将那张粉色的请柬放到桌上,却又想到了什么。

“等下,”他道,“既然是大家一起分享线索,那还是等人齐的好。”

他说完,就要起身去找周盟兄妹。

“我去吧。”谢长兮拍了拍他的肩膀,径自起身离开了。

房间内,一时间就只剩下林祈岁、吴宣和云泱三人。

“林小兄弟。”吴宣却突然开了口。

“嗯?”林祈岁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谢兄他,当真是你表叔?”

这话,把林祈岁问的怔了一下。

但谢长兮都已经把谎说出去了,他只得点了点头:“是。”

“好吧。”吴宣似乎松了口气,“那或许是我多心了。”

“吴大哥有话不妨直说。”林祈岁道。

吴宣思虑了一下才开口:“大家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林小兄弟,我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若是说错了,你别见怪。”

“不会。”

“谢兄这般妖冶的长相,属实不太像人,倒似鬼魅精怪一类。”吴宣皱眉道,“你是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吗?若他是后来突然出现的,你还是多防着些的好。”

林祈岁:……

这仙门中人,果然火眼金睛。

“表叔他生的确实漂亮。”少年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那笑容明媚的有些夺目。

“吴大哥费心了,不过我们从小就认识的,他不可能是精怪。”

“啊,哦哦哦。”吴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实在对不住,我是多心了。”

“你知道,我们仙门中人,对这方面会比普通人更敏锐一些。”

“没事,”林祈岁十分礼貌,“吴大哥也是好心。”

——吱呀。

房间门被推开,谢长兮带着周盟和周菀,从外面走了进来。

笑眯眯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林祈岁:……

周盟兄妹也到了,几个人在桌边围坐下来,林祈岁将那张请柬放在桌上给他们看。

“应当是三楼那个红袖鬼写的。”

“这样,杨元清的死因就清楚了。”云泱看过请柬道。

周盟:“难怪他之前听到你们说张茂还活着,在呼救,会这么慌张的否认。”

吴宣摩挲着下巴:“我猜,他应该也犹豫过要不要去救。但那掌柜说同伴若不在了,客栈供给的饭食也不会减少,他恐怕是动了见死不救的心思的。”

“可他昨晚也没去吃杨元清的豆饭啊?”周盟疑惑。

“因为心虚吧。”林祈岁回道,“毕竟,我们早上才发现张茂不见,掌柜就说了那样的话。他若真吃了,怕我们怀疑是他害张茂被抓的。”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他会在回房间之后,又偷偷出去,找掌柜买馒头了。”

因为不打算去赴玉娘的邀约,所以他必须要吃饱了,才能安睡一夜,不会半夜饿醒过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不管他醒着还是睡着,都逃不过这一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云泱问道。

“只能去一趟三楼,见见那玉娘了吧。”吴宣皱起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周盟:“可杨元清死了,张茂现在也生死未卜,咱们怎么上去?”

他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是啊,怎么上去?

八个人,如今就剩下六个,同住一屋的两人被算作同伴的话,需要其中一人故意触犯禁忌,请玉娘同桌而坐。

这样当晚才会被抓走,同伴才会收到玉娘的请柬,在第二天的夜半子时,去三楼与玉娘望月小酌。

但邀请玉娘同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去见玉娘更是危险加倍。

几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

“要不然,抽签决定,这样也公平。”吴宣道。

“好。”林祈岁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云泱道。

周盟有些担心的看了旁边安静坐着的周菀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在外面,或许大家都会对小孩子格外关照一些,但是在这里,没有人管你是不是小孩。

于是吴宣下楼去找掌柜要了六根筷子和一个筷筒,然后当着几人的面,在其中一根筷子上,用小刀划了一道刻痕。

“谁抽到有刻痕的这根,就是谁。”

对此,六个人都没有异议。

吴宣便把六根筷子放到筷筒里摇晃起来。

片刻后,他将混好的筷筒递到几人面前:“抽吧。”

几人纷纷伸手抽了一根筷子在手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查看自己的筷子上有没有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