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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9416 字 2个月前

吴宣、云泱、周盟、谢长兮都没有抽到。

林祈岁拿起自己那根看了一眼,筷子光滑直顺,没有一丝刻痕。

那么,抽到的就是……

“哥哥,”周菀一双小手仔仔细细的在自己那根筷子上来回摸着,半晌低声道,“是不是……我?”

周盟脸上一寒,猛地把她手里的筷子抽走了。

他紧紧咬着牙,半晌才挤出一句:“能不能……再抽一次?”

“这样对别人不公平吧。”吴宣声音平静,竟隐隐透着一丝不忍,“虽然这样对你妹妹很残忍,但这根筷子是她自己抽到的。”

“呼……”周盟深吸了口气,握住了周菀的小手,“我知道了,我们认。”

“我替她。”林祈岁看着这对兄妹,实在不忍。

“我去。”云泱竟也开了口。

她看了林祈岁一眼,轻叹一声:“你就算了吧,也没比那小姑娘大多少。姐姐我身经百战,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小孩去送死。”

“况且,”她看了旁边的吴宣一眼,“吴修士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我被那玉娘绑了,吴修士说不定还能救我。”

见她坚持,林祈岁也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云泱今晚会故意触犯禁忌,请玉娘同桌,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林祈岁和谢长兮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在桌边坐下,谢长兮捉住他垂在颊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扯了扯。

“干什么?”林祈岁皱眉看了他一眼。

艳鬼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道:“那个吴宣,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什么?”林祈岁一怔。

就听谢长兮道:“他在筷子上动手脚了,我能感觉到筷子上有符文波动。”

“他,他是故意要让周菀抽到的?”林祈岁有些不可思议。

谢长兮点点头,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毕竟,他自己肯定不想冒险,选我们的话,变数太大了,只有周家兄妹做诱饵最合适。”

“可云泱不是主动提出要替周菀?”

桃花眸半眯的艳鬼,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知道,我们进去吴宣他们房间之前,他们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林祈岁一脸疑惑。

他记得云泱说自己在睡觉来着。

“进房间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谢长兮凑近少年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唇瓣轻轻擦过他的耳侧:“那是男子与女子交/合后,体/液的味道。”

林祈岁:……

少年雪白的耳朵瞬间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那红迅速晕开,自耳朵一直蔓延至他的双颊、脖子,冰雪一般的人儿顿时红了个透。

谢长兮见状,轻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脸道:“小祈岁这么纯情?来,有什么不懂的,表叔详细给你讲讲。”

林祈岁简直被这厚脸皮的艳鬼气的七窍生烟。

他咬了咬唇,似乎想说几句粗话,但是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气的拉住谢长兮的腕子,直接把人扯出房间,锁上了门。

第46章 云泱失踪

谢长兮又双叒被赶出门来。

习以为常的艳鬼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打算四处转转,等小孩气消了再回去。

此时已经过了晌午,有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 照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给两侧的房间都披上了一层泛黄的薄纱, 无数细微的尘埃漂浮在空中。

走廊对面的五间空房,被他戳破的麻纸,已经重新换过。

谢长兮左右扫了一眼,视线定格在自己隔壁的四号房间, 这是走廊左侧唯一空着的房间。

之前周盟问过掌柜,掌柜说这间房曾经住过很重要的客人。

什么样的客人,这么重要?

这么想着,他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抬手在门上拂过,并未发现符箓咒文,便直接穿了过去。

……

天将暮, 天边最后一道穷灰也落了下去,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而来, 霎那间将这座小小的客栈吞噬殆尽。

客栈内, 习文习武点燃了烛台, 暖黄色的烛火亮了起来, 照着空无一人的大堂。

不知为何,今天的几位客人,对于晚饭突然都不积极了,到了饭点竟然没有一个人下来。

他只好和习武一起先将饭食都摆好,然后扯下肩上的汗巾开始抹桌子。

又过了一会儿,林祈岁和谢长兮才下了楼, 两人在长桌边坐下,发现他们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一人一鬼都没有着急吃饭,坐着等着其他人来。

第二个来的是周盟和周菀兄妹,两人和林祈岁、谢长兮打了个招呼,就在旁边坐下了。

四个人又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吴宣和云泱。

周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他们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对此,林祈岁也不能确定。

即便吴宣真的在筷子上动了手脚,但云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提出要替周菀,他依旧不得而知。

“先吃饭吧。”林祈岁安慰道,“他们若不来,我替小菀。”

正说着,吴宣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头发和衣服都有些散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林祈岁眉头一皱:“吴大哥,你怎么了?”

吴宣在他们对面坐下,一脸懊恼道:“云姑娘不见了。”

“什么?!”

周盟一惊:“早上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不见呢?”

吴宣摇摇头:“你们走后,我又出门在客栈里四处转了转,回房间后就没见她,想着她或许是出门寻找线索了,就没有多想。”

“午时,我还躺下睡了一觉,结果睡醒她还没有回来。一直到这会儿,也没见她人。”

“该不会是临时反悔,所以躲起来了吧?”谢长兮戏谑道。

吴宣脸上闪过一丝局促,扯出一抹笑来:“怎么会,若是她不愿,那之前为何要放话替周菀。”

“谁知道,”谢长兮那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豆饭,“万一是你们俩串通好的呢?”

“先竖立好人形象,再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最后很遗憾的没能做到,别人又不能说什么。”

“你……”吴宣脸色一白,顿时怒了,“谢兄,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和云姑娘串通好的?”

“是,我们是同住一间房,但我们进来这个劫之前,也是素不相识。如果说同住一间,就是串通一气,那你们叔侄和周盟兄妹,可是一起坐马车来的,你们又算什么?!”

“再说,这个结果当时是抽签决定的,抽到谁都是命!云姑娘愿意帮周菀,那是她心善!”

“几位不要吵了。”

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一直安静坐着的周菀突然开了口:“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她转向一旁的周盟,摸索着拉住了周盟的袖子:“哥哥,既然是我自己抽到的,那就该我去,不要再麻烦其他人了。”

周盟咬紧了牙,被周菀扯住的那只手,在隐隐发抖。

小姑娘拍了拍他的手臂,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空碗。

“哥,我的饭吃完了,你快抱我去添饭吧,我今天好饿,之前都没有好好吃饭,今天想多吃几碗。”

周盟鼻子一酸,眼圈刷地红了。

他朝吴宣看了一眼,淡淡道:“多谢你们的好心。”

说完,抱起周菀,带她到木桶前添饭去了。

吴宣看着走远的兄妹二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有些尴尬的站起身,对林祈岁和谢长兮道:“我,我还是先回去找找云姑娘。”

林祈岁看着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周盟抱着周菀落座,小姑娘安静的抱着碗在吃,似乎对于要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丝畏惧。

林祈岁实在于心不忍,还是把吴宣在筷子上动手脚的事告诉了周盟。

他原本是怕周盟冲动,去找吴宣打架,将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周盟听后,只是黑着脸,深吸了几口气。

“我确实怀疑过他会在筷子上动手脚。”周盟苦笑了一下,“毕竟小菀是最适合去做这个饵的。”

见林祈岁和谢长兮都盯着自己看,他道:“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

“一旦开始死人,就是信任崩坏的开始,现在要是再和他撕破脸,引起内讧,对我们每个人都不利。”

“周大哥,我可以替小菀。”林祈岁道。

周盟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之前也是关心则乱,忘了你让谢兄在小菀身上加了保护,她这一趟,虽然凶险,但应该不至于会丢命。”

“那自然是不会。”谢长兮在一旁轻声嘀咕。

周盟听到,猛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样一来,林小兄弟去和小菀去其实也没什么差别,谢兄若能保,谁去都不会有事。”

“谢兄若不能保,我就更没有道理让林小兄弟替我妹妹去送死。”

林祈岁有些意外的看了周盟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能想的这么通透。

“那好吧。”他也没再勉强。

既说定,四个人就开始吃起饭来。

周菀很快就吃完了三碗,又让周盟抱着她去添了第四碗。

小姑娘坐回位子上,用勺子舀着饭,两人一鬼都盯紧了她坐着的位置对面的空位置。

一勺,两勺,周菀不紧不慢的吃着,小小的碗里,豆饭很快见了底。

突然,一阵阴风猛地吹开了客栈的大门,一条红色的薄纱长袖,从门外探了进来。

那红袖一直伸到他们围坐的长桌上,拂过周菀的脸颊,又卷走了她面前的碗筷,移到对面。

然后,那红袖直直立在了周菀对面的空位上,袖口弯折下去,轻扫碗口,碗里仅剩的一口豆饭,消失不见。

红袖又飘了起来,清透的薄纱簌簌抖动,离开前,竟拐了个弯,贴着林祈岁的脸侧擦了过去。

一瞬间,林祈岁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被一只冰凉的手摸了一下。

红袖飘忽而过,眨眼就消失在了外面的黑夜里。

谢长兮的脸已经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了。

他死死盯着消失在门口的红袖,牙齿咬的咯咯响。

太猖狂了,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轻薄他家小孩!

艳鬼圆润的指尖探出了尖利的指甲,眸中寒光乍现。

林祈岁察觉他状态不对,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谢长兮收回视线,半眯着桃花眸,伸手捏住了少年的下巴,在他刚刚被红袖擦过的脸颊上,来回擦拭。

“啊……”

林祈岁被他捏的鼓起脸来,脸颊上的细嫩的皮肤,也被磨的发疼。

他皱起眉,按住了谢长兮的手:“放开……唔。”

“好了。”谢长兮恋恋不舍的松了手,看着少年被自己擦红的脸颊,隐秘阴暗的心思在暗不见光的角落蠢蠢欲动。

“干嘛又揉我的脸。”林起岁不满道。

谢长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笑:“你脸上沾了那个女鬼的脂粉气,我帮你擦擦。”

林祈岁想起刚刚脸上的冰凉的触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现在擦掉了么?”

谢长兮用指腹在他发红的脸颊上又抹了一下,笑道:“擦掉了,很干净。”

四人吃完了饭,便起身回房间休息了。

今晚,那些无脸饿鬼竟然没有来投宿。

林祈岁上了楼,路过吴宣他们的房间时,瞥了一眼。

房间里点了灯,房门紧闭,也不知云泱找到了没有。

隔壁杨元清的房间,打扫干净之后,就被挂上了锁。

林祈岁在杨元清的房间门口停下脚,犹豫了一下,还是返回去,敲响了吴宣他们的房门。

他敲了几次,吴宣才姗姗来迟,将门打开了。

“有什么事吗?”吴宣看上去一脸疲惫,倚着门框问道。

“云泱姐,还没回来么?”林祈岁问道。

吴宣摇摇头:“除了三楼,我已经将客栈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林祈岁看他面上的神色不似作假,安慰道:“或许,她离开客栈,到外面去了。”

吴宣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今天是没法出去了,只能等明天一早,再出去找人。”

“好。”林祈岁道,“若是明早她还没回来,我和谢……表叔就和你一起出去找找。”

“多谢你们。”吴宣一脸感激道。

两人又寒暄几句,林祈岁就离开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林祈岁问谢长兮道:“你觉得云泱是真的失踪了吗?”

“不知道。”谢长兮回,“不过,我在隔壁房间,发现了些东西。”

“隔壁房间?”

“我们左边没人住的四号房。我在里面发现了两个女子的行李。”

“都有什么?”林祈岁好奇道。

“嗯……”谢长兮摸了摸下巴,回忆着,“除了贴身衣物,就是一些头饰,香囊荷包之类的。”

“啊,对了,其中一个包袱里,有支绣了芍药花的荷包,那花和吴宣他们捡的帕子上绣的一样。”

提起绣芍药花的手帕,林祈岁又想起他们之前在水塘边遇到水鬼的事。

“所以,原本是两个女子一起来客栈投宿,”他猜测道,“但芍药花不知为何,失足跌入水塘里淹死了。”

第47章 伪善之人

半夜, 万籁俱寂,整个客栈都陷在沉睡中。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踉踉跄跄闯进客栈,摸黑一路奔上了二楼。

她脸色惨白, 浑身发抖, 乌黑的长发披散开, 紧紧贴在薄透的淡紫色纱裙上,水淋漓滴了一地。

她径自走到三号房间的门口,抬起的手小心又谨慎的敲了敲门。

——叩叩。

——叩叩叩。

躺在大床上的少年双目轻阖,呼吸平稳的沉睡着。

外面的敲门声响了两次, 都没能将他惊动。

而睡在他身边的艳鬼,已经不耐烦的睁开了眼。

谢长兮自朦胧的淡青色薄雾里坐起身,慵懒的桃花眸朝门口瞥了一眼,复又躺了回去。

身边的少年眼睫微微颤动, 谢长兮伸出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青雾便随着他的动作附着而上, 将少年单薄的身躯包裹起来,隔绝外面的声响。

门外的女子还在敲门, 却不敢太大声, 她咬着唇, 泪水流连在眼眶里。

——叩叩。

——叩叩叩。

许久, 林祈岁终于从昏沉的深眠中挣扎出来,隐隐听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声音。

“嗯……”

他无意识的低哼了一声,睫毛颤颤,然后睁开了眼。

“好像……有人敲门?”

还是醒了,谢长兮无奈的点点头:“嗯。”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是谁?”

“不知。”谢长兮毫不在乎道。

这时, 门外的人却突然说话了。

那声音又低又哑,还在发着抖:“谢公子,林夕弟弟,快开门啊!”

“是我,云泱!”

林祈岁一怔,瞌睡瞬间醒了。

云泱,她回来了?

他下意识就要下床去开门,却被谢长兮一把拉住了手腕子。

“忘了掌柜说的?入夜关窗锁门,不可喧哗吵闹,惊扰他人。”

林祈岁动作一顿。

门外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响了起来,还带着颤抖的哭腔。

少年皱起眉:“你应该能分辨出门外是真的云泱还是鬼吧?”

谢长兮点点头:“是真的。”

“那就好。”林祈岁翻身下了床,快步去打开了房门。

谢长兮也只好起了身,将房间里的烛台点上了。

房门打开,门外云泱狼狈的样子,着实把林祈岁吓了一跳。

云泱浑身湿透,扶着门框,几乎摇摇欲坠。

见林祈岁来开了门,她用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来:“多,多谢。”

然后就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林祈岁:……

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林祈岁手足无措,求助的看向一旁的谢长兮。

艳鬼嫌弃的“啧”了声,一摊手:“我就说别开门,惹上麻烦了吧。”

不过,说归说,谢长兮还是用黑雾把云泱拖进了屋里。

林祈岁想把她放到床上去,谢长兮死活不肯,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铺开在地上,把人扔了上去。

一人一鬼便坐在床上,等着她醒。

好在,没过多久云泱就醒了过来,整个人还是抖的厉害,几乎说不出话。

林祈岁便起身去找了条干净的手巾给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干净的里衣,放在她旁边。

然后拉着谢长兮离开,走到房间的另一侧,背过身由她自己收拾。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云泱有些沙哑的声音。

“我好了。”

林祈岁和谢长兮这才转身走回来。

云泱此时换上了干净的素白里衣,头发也梳理了一下,脸色虽然还是有些发白,眼圈也红红的,但比刚刚好了不少。

“多谢你们,”一开口,她眸子里的泪花就在打转儿,“如果你们今晚不开门,我真不知道会怎样。”

“云泱姐,到底出什么事了?”林祈岁问道。

云泱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都怪我,以为吴宣是个君子,轻信了他的话。”

“你们……”

“他哄骗我跟他合作,说出了这个劫也会带我一起,想要同我结成道侣,还会给我辟谷丹,这样就不会饿肚子。”云泱啜泣道。

“我本也是不信他的,可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尤其是进入劫里,实在是太难了,我便动了心思。”

“那你今天下午又去了哪?”谢长兮问道。

“下午……”云泱恍惚了一下,苦笑道,“下午,吴宣说还想再去那个水塘看看,我便陪他去了。”

“谁想到,我站在水塘边的时候,他趁我不备,直接将我推了下去。”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林祈岁也疑惑起来。

“我也以为我必死无疑了,”云泱道,“我一跌下水,就被数不清的头发给缠住,一直往下拖,我呛了不少水,也呼吸不上来。”

“本以为就要死了,那些头发却又托着我,把我给送到了岸边。我一缓过来,就赶紧跑回客栈了。”

“那水鬼竟然没拉你?”林祈岁有些不敢置信。

明明他们上次在河边的时候,那水鬼还用头发缠他来着。

“或许是我想错了。”谢长兮沉思了一下道,“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云泱皱起眉,她当时太害怕了,根本顾不上仔细体会。

“就是感觉身上又湿又冷,因为衣服都湿透了,步子也拖的很沉重,怎么都跑不快。”

“那,你有没有感觉背上沉沉的,直不起身?”谢长兮问道。

云泱闻言又仔细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有。但我浑身都湿透了,衣服本来就沉,又下着大雨,我又冷又怕,实在想不了那么多。”

“呼……”谢长兮长舒了口气,“那看来,或许是我想错了。”

“怎么说?”林祈岁问道。

“我们之前去水塘的时候,它用头发缠你,我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它是水鬼,但这么看来,恐怕不是。”谢长兮道。

“它应该不是想要找替死鬼,才拉人下水,而是希望能拉住过路的人,带它离开水塘。”

他这么一说,云泱的脸色顿时白了。

“你,你……你是说……”

谢长兮点点头:“它恐怕是跟着你一起回来了。不过你的身上除了鬼气重一些,倒是没有其他问题,想必它应该是一进客栈就找地方藏了起来。”

“可,可它为何要跟着我回来?”云泱问道。

林祈岁想起谢长兮在四号房间看到的那些东西,回答道:“或许,她只是想回到自己生前住过的地方吧。”

眼看天渐渐亮了,云泱害怕的恳求两人不要把她送回吴宣那边,不然如果吴宣知道她没死,还不知回做出什么事情来。

林祈岁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和谢长兮商议一番,便带着她去了周盟和周菀住的房间。

林祈岁只敲了,门就打开了,周盟黑眼圈很重,一脸憔悴的把三人让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烛台还燃着,只剩下了短短一截,看样子已经烧了很久。

“小菀被带走了。”周盟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

“我刚睡下不久,窗户就被打开了,我假装睡觉,实则偷偷看着那红袖从窗户进入,一只女人的手自袖子里伸出来,捞起小菀夺窗而去。”

“别担心,”林祈岁上前拍了拍周盟的肩膀,“小菀不会有事的。”

周盟无声的点了点头。

“周大哥,对不住。”云泱见状,连连道歉赔罪,“明明说好我去替小菀妹妹的,结果却还是让她去了。”

周盟看到云泱,愣了一下。

林祈岁便将云泱遭遇的始末都给他讲了一遍。

“我们的房间,云泱姐住起来不大方便,”林祈岁道,“所以,可能得麻烦周大哥让她在小菀这里藏几日。”

周盟原本对云泱失信的事很是气愤,但得知她的遭遇,也只剩下唏嘘,他们都被吴宣那副伪善的面孔给骗了。

将云泱在这边安顿好,林祈岁和谢长兮又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天刚蒙蒙亮,走廊上十分安静,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吴宣的房门紧闭,看样子,昨晚应该睡得不错。

……

早上,仅剩的几人又在一楼大堂碰面了。

周盟依旧是一副忧心憔悴的样子,令林祈岁有些意外的是,吴宣竟然也是一副疲惫没有睡好的模样。

“吴大哥昨晚没睡好吗?”林祈岁问道。

吴宣闻言叹了口气:“云姑娘失踪至今不见人影,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林祈岁:……

三人无声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宣正演的起劲,丝毫没有觉察,他看了一眼同样憔悴的周盟问道:“周兄,你这边如何?”

还能如何?周盟苦笑了一声:“小菀被它带走了,它给我这封请柬。”

说完,掏出一张粉色的信纸放到了桌上。

信纸和杨元清得到的一张质地一样,上面的字体也一模一样,但内容却变了许多。

林祈岁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

周家小女玲珑聪慧,玉雪可爱,奴家甚喜,遂抱走耍玩。若想她生,明晚子时,来三楼陪奴家望月小酌,过时不候。

落款:玉娘。

果然,吴宣看了这请柬,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还是一脸担忧的问道:“那周兄今晚就打算去三楼见这女鬼么?”

周盟点点头:“我妹在它手上,我自然要去。”

“我这还有些符纸,就拿给周兄防身吧。”吴宣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沓黄符,递给了周盟。

周盟拳头捏的死紧,他不想要这伪君子的任何东西。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咬牙接了下来,淡淡道:“多谢。”

几人互相交换完线索,周盟就回房间去了。

吴宣因着昨天的话,今天不得不同林祈岁和谢长兮一起去客栈的附近寻找云泱。

天气依旧阴沉的厉害,一大早就下起了小雨。

三人撑着纸伞离开客栈,往西行去——

作者有话说:来啦,祝小宝们端午安康呀,吃好喝好玩好![害羞][害羞][害羞]

第48章 以命换命

天色阴沉, 小雨连绵不绝。

三人往西寻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又往东去, 沿着岔路去了水塘边。

细雨如牛毛般淅淅沥沥, 水塘泛起粼粼波光。

三人站在树林通向水塘的小路, 遥遥望过去,水面上雾蒙蒙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谢长兮提议往水塘边走走,反正那水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别说站在水塘边,就是跳进去,也不会有什么事。

吴宣不大乐意,但碍于林祈岁点了头, 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于是,谢长兮和林祈岁一起撑伞走在前面,吴宣一个人尴尬的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沿着水塘绕了大半圈, 吴宣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这水塘也不大, 咱们走了这么久也不见她人, 估计是不在这里。”

闻言, 走在前面的谢长兮停了下来。

艳鬼笑眯眯地转过身看着他:“你确定?”

吴宣一愣, 有些不解:“水塘边我们也来了,走了这么远不见人,对岸一眼就能看个清楚,云姑娘肯定不在这里啊?”

“啧,”谢长兮瞥了一眼雾气弥漫的水面,“谁说的?这岸上没有, 说不定在水里呢。”

“要不,吴兄下去找找?”

说话间,谢长兮已经快速走到吴宣面前,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

“啊啊啊!”

吴宣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惊叫出声。

眼看他的身体朝水塘跌去,谢长兮伸手一扯,又揪着他的腰带给扯了回来。

吴宣双腿软的站不住,直接瘫坐在地。

谢长兮却笑了一声:“开玩笑的,吴兄没事吧?”

吴宣惨白,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笑道:“没,没事。谢兄……莫要乱开玩笑啊!”

林祈岁撑伞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吴宣的脸色由惊恐慌乱,瞬间恢复正常,在心里对这个人又加了一层防线。

能在如此情境下,还能压下情绪,不动声色的,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小插曲过后,三人也没再继续逛了,直接返回客栈。

他们前脚刚踏进客栈,那雨就如瓢泼一般倒了下来。

一楼大堂,白衫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书页,习文和习武围着一张桌子在玩骰子。

如果不是在“劫”中,那这幅画面会显得格外宁静而安逸。

三人先后进了客栈,把伞靠在门口沥水。

白衫掌柜突然从书中抬起头来。

他阴着脸,看样子情绪很差,冷声道:“你们外出的,以后都仔细一点,不要把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带回来,麻烦得很。”

吴宣闻言脚步一顿,赶紧拍打自己的身上,生怕是他身上沾了什么祟物。

林祈岁和谢长兮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晚的云泱。

难道,掌柜的已经发现了?

白衫掌柜说完就又低下头去,不再理他们。

三人在二楼走廊分别,各自回了房间。

……

今晚就是周盟去三楼见玉娘的日子,那几只饿鬼依旧没有来投宿。

大堂里只有林祈岁他们四人,安静的吃着豆饭,没有人触犯禁忌。

分别前,林祈岁把之前沈桓塞给他的那些符咒拿出来,给了周盟,就和谢长兮回房间歇下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虽然没了饿鬼的惨叫,林祈岁却依旧没怎么睡着,一直在想着掌柜的话,以及周盟那边是否顺利。

次日一早,他早早就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周盟兄妹的房门。

敲了一会儿,里面一片安静,没人应声,也没人来开门。

谢长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没人么?”

林祈岁摇摇头:“不知道,要么你穿进去看看?”

谢长兮:……

“云泱在呢,不合适吧?”

他的话顿时提醒了林祈岁,对啊,就算周盟不在,云泱也应该在的,怎么会没人开门呢?

正琢磨,门吱呀一声开了。

云泱站在门口,朝两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低声道:“他们兄妹俩在睡觉呢。”

林祈岁瞬间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词:“周菀也回来了?”

云泱点点头:“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起回来的。”

“可有受伤?”

“没有,就是两个人都很累,回来倒头就睡了。”

竟然这么顺利,林祈岁有些意外。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今早周盟也没回来,他就和谢长兮一起去敲三层阁楼的门,就算是硬抢,也要把两个人都抢回来。

没想到,兄妹俩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回来了。

“那就让他们休息吧。”林祈岁松了口气,又叮嘱云泱,“你也小心,千万不要离开房间。”

云泱点点头:“我知道的。”

说完,重新关上了房门。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林祈岁正要往回走,却见谢长兮站在周盟他们房间隔壁,那间上了锁的四号房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问道。

谢长兮修长的手贴在门上,难得神情严肃。

“这里面贴了符箓,我进不去了。”

林祈岁想起他们回来时,掌柜说的话。

看来,掌柜确实已经知道了云泱带回那只芍药鬼的事,并且很有可能,他将那只芍药鬼封在了这个房间里。

“那我们要把它放出来吗?”他问道。

谢长兮摇摇头:“在没弄清楚那掌柜为何要将芍药鬼封在这里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好。”林祈岁应了一声,两人便回房间去了。

周盟和周菀一觉睡到下午才醒,醒来就找了林祈岁和谢长兮。

林祈岁给兄妹二人倒了茶,看着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水的小姑娘,神情自然,似乎也没受什么惊吓。

“你们是怎么回来的?”他问道。

“那女鬼奇怪的很。”周盟的脸上却不似周菀那般平静,他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事想不通。

“说说。”谢长兮也饶有兴趣的在林祈岁身边坐下,等着周盟开口。

“我昨晚子时准时敲响了三层阁楼的门,就敲了三声,那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里面黑乎乎的,点了不少蜡烛,光线很暗。”

周盟回忆着昨晚的情景:“我就手里捏着林小弟给我的那把黄符,壮着胆子往里走。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他说着吞了下口水:“我,我看到那个房间里,屋顶上挂满了白绫,一条条白绫从屋顶垂下来,两三步就挂着一条,那上面吊满了缢死的人,好多都烂成白骨了。 ”

“张茂就在那些人之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透了,脖子都被……”

周盟正说的投入,林祈岁起身捂住了周菀的耳朵:“小孩子少听这些。”

“没事,我胆子可大了。”周菀拉住林祈岁的手道,“而且那个女鬼姐姐人很好,还给我讲故事,声音温温柔柔的。”

林祈岁:……

果然眼睛看不见还是有好处的,难怪小姑娘不害怕。

小插曲过后,周盟继续说:“他脖子上的骨头都被勒断了,脑袋耷拉着,晃来晃去,一下下撞在旁边的墙上。哎,怪可怜的,你说要是杨元清那晚上没怂,说不定他们两个都不用死了。”

“之后呢?”谢长兮问。

“之后,我就穿过这些缢死的人一直往里走,然后我就看见小菀了。”周盟道。

他的话让林祈岁心中一紧:“小菀怎么样?”

“额,”周盟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小菀她,正坐在一条白绫上荡秋千……”

林祈岁:……

谢长兮绞着自己脸侧的一缕发丝,桃花眼懒懒的眯了起来。

这场面确实挺诡异的,周盟在看到那么多吊在屋顶上的白骨时,都已经做好准备看到周菀也这样被吊起来了。

却万万没想到,他妹妹混在这些死人之间,却是坐在白绫上荡秋千。

“我一见她,就赶紧冲了过去,想把她从上面抱下来,然后一股阴风吹过,那红袖女鬼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了。”

“那女鬼惨白的手,指甲老长,一把就抓住我的胳膊,它跟我说,一命换一命,要想让小菀活,我就得死。”

“我去之前就已经想过会有这种可能了,”周盟叹了口气,“毕竟从鬼手里要人,不可能是白要的。”

“所以我二话没说,就找了根儿没吊着人的白绫,脚一踮,就自己挂上了。小菀还吓得直哭。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这么一挂,眼前瞬间就黑了,然后就直接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和小菀就到了我们房间门口了,浑身上下也没有伤,就是感觉有点疲倦,倒下就睡着了。”

周盟说完,还有些不担心,问谢长兮道:“我和小菀这样,会不会是沾染了鬼气?”

谢长兮摇摇头:“你们只是在那个充满鬼气的房间呆的久了,阳气有些损耗,睡一觉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周盟才放下心来。

林祈岁此时却在思索另一件事。

他微微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问周菀道:“小菀,你能和哥哥说说,那个女鬼给你讲了什么故事吗?”

“可以呀,”周菀很爽快的答应了,“那个女鬼姐姐给我讲的是农夫和蛇的故事。”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一个农夫在路上发现了一条被冻僵的蛇,农夫可怜蛇,就把它揣进了自己的衣服里,给它取暖。可是那条蛇醒来之后,却狠狠咬了农夫一口,农夫很伤心,他好心救蛇,可是最后却被蛇给毒死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宝宝们[害羞]

第49章 偷窥被抓

周菀的话让房间内的四人都沉默下来。

农夫和蛇的故事几乎每个人都耳熟能详, 如果代表的是红袖女玉娘自己的经历,那么她定然遭遇过背叛。

所以她抓走同房间的其中一人,又放请柬让另一个人去救, 就是为了试探被抓之人, 同伴的态度?

“这么看来, 倘若昨晚周大哥没有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换小菀的命,那或许就会和杨元清、张茂的下场一样。”林祈岁道。

“或许吧。”谢长兮眯了眯眼,似乎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不过, 吴宣他现在可没有同伴了。”

云泱现在躲在周盟他们的房间里,吴宣一个人住在一号房。

“但掌柜也没有说不能一个人单独住。”林祈岁道。

“这倒是。”谢长兮点点头。

“我看他就是怕同伴被红袖鬼抓走,这才动了想弄死云姑娘的心。”周盟道。

云泱叹了口气:“他这法子倒是稳妥,我若死了, 他只要保证自己不触犯禁忌,就绝对不会被波及,到时候等你们把这劫一破, 他就能跟着出去了。”

“确实是好成算。”林祈岁道。

“呵,”谢长兮嘴角一扯, 笑道, “那是因为他知道你们不会去做暗害别人的事。若那杨元清还在, 肯定会设计他触犯禁忌, 让他去送人头的。”

林祈岁:……

不得不说,谢长兮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在劫中,哪怕是善心和良知都会被拿来利用。

双方交换完线索,除了云泱之外,四个人都下楼去了一楼大堂。

没多久, 吴宣也来了。

见到周盟和周菀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周兄,你竟然真把妹妹救回来了。”他面露欣喜的上前,仔细打量着兄妹二人,“怎么样,可有受伤?”

周盟摇摇头,声音不冷不热:“没受伤,倒是受了不少惊吓,那玉娘不是个好惹的。”

他没有多说的意思,吴宣也不好多问,挤出一抹笑道:“周兄和妹妹没事便好,否则我真的要良心不安了。”

“那周大哥今天有什么打算?”林祈岁问道。

吴宣的脸上泛起一阵难色:“如今我们能查的地方都查了,也没什么新的进展,云姑娘又还没有找到,我今天还是继续去找她吧。”

谢长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阴阳道:“那吴兄可得好好找找,千万别漏了什么细枝末节的线索。”

听他这么说,吴宣竟也不生气,陪着笑道:“那是那是,那我先走一步,不打扰几位。”

说完,转身上了二楼。

林祈岁想起早上谢长兮说起四号房间被贴了符箓的事,打算去找习文和习武打探一下消息。

周菀还有些困倦,周盟便和林祈岁两人告别,带着周菀回房间休息去了。

林祈岁和谢长兮一起去了后院。

后院的厨房里,习文和习武正在忙碌着。

林祈岁敲了敲虚掩的门,然后兀自推门走了进去。

谢长兮则等在门口,帮他望风。

白衫掌柜的嘴很紧,他们只能从这两个小伙计入手。

厨房内,习武和习文一左一右,分别在厨房的两头,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

林祈岁看到,习武手里拿着砍刀,撸着袖子,正在用力剁案板上带血的骨头,那骨头又长又硬,分明就是一条血淋淋的人腿。

他眉头微皱,看向另一边。

而另一边的习文,则不紧不慢的从米袋子里舀出几勺大米淘洗,然后又从一旁密封的罐子里,倒了些绿豆在大米里,看样子是在准备豆饭。

少年暗自捏了捏自己的袖口,朝着习文走过去。

正在忙碌的习文听见脚步声,顿时回头看过来。

见是林祈岁,不悦道:“这里是后厨,客人不能进,你到这里干什么?”

“找你有些事想问,”林祈岁道,“但你人不在大堂,我只能到这里来找你。”

习文眉头紧锁,毫不客气的把林祈岁往外赶:“我每天有那么多活要干,哪有空回答你的问题?”

“要是你们几个轮着番的这个问一句,那个问一句,我的活儿还干不干了?掌柜若是扣我的月例银子,你来填吗?”

他咄咄逼人,直把林祈岁堵到了门口。

少年蹙起眉,一手抓着门框,一手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纸元宝塞进了习文的怀里。

“这些够吗?”

习文:……

他从门缝里瞥了一眼站在外面的谢长兮,谨慎的关严了厨房门。

“真拿你没办法。”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带着林祈岁回到自己干活的灶台旁,“想问什么赶快问。”

林祈岁也不含糊:“二楼的四号房间,之前住过两个年轻女子是不是?”

“对,当时一起来我们客栈投宿的。”

“那后来呢?”林祈岁问道。

“后来,死了呗。”

“是因为什么死的?”

“啧,”习文不耐烦的看了林祈岁一眼,“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才问了三个。”少年一脸无辜,“而且你也没规定我能问几个问题。”

“行吧,”看在那个纸元宝的面子上,习文耐着性子继续答,“欠债呗,两人在若桐县做活儿,不知怎么欠了债,想跑回家躲债,路过这里来投宿,结果追债人追了过来,阮蝶得知消息,丢下方玉自己跑了。”

“方玉被债主抓住,要被拉去卖身,她不从就自缢了。那阮蝶也没跑成,天黑路滑,跌进水塘淹死了。”

习文说完,看向林祈岁:“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我干活了。”

林祈岁思索了片刻:“那她们关系好吗?”

“挺好的,难姐难妹嘛,这种时候脱身才是第一位的,哪还有闲工夫吵架。”

“那为何阮蝶还要丢下方玉?”

“这我哪知道,死到临头,顾不上姐妹了吧。”

习文不耐烦的把洗好的米倒入锅里,把林祈岁往外推:“行了,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赶紧出去吧。我做的可都是你们晚上要吃的,万一误了时辰,挨饿的是你们。”

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林祈岁离开了厨房。

谢长兮正蹲在门口玩蚂蚁,见少年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样?”

林祈岁便将习文的话和他说了。

谢长兮听完,沉思起来。

“有哪里不对吗?”林祈岁问道。

“习文恐怕在撒谎,我之前去过四号房间,那里面放着的两个包袱,发钗、发冠之类的,都还值些银子,若真是因为欠债,这些东西不可能还留着。”

林祈岁点点头,其实他也有些怀疑,因为如若两人关系真的很好的话,阮蝶不可能丢下方玉独自逃跑。

“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隐情。”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回了房间。

转眼到了晚饭的时候,六个人都规规矩矩的吃了饭,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不过,之前消失了两天的饿鬼们,今晚又来了。

习文和习武热情的接待了它们,为它们端上了丰盛的大鱼大肉,每只饿鬼都吃的满嘴流油。

林祈岁实在受不了它们的吃相,匆匆吃了饭,拉着谢长兮回了房间。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好好计划一下,之后该怎么做了。

叫习文送来一桶热水,林祈岁打算睡前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谢长兮照例被赶了出去,林祈岁谨慎的锁上门,又在门上贴了不少黄符。

房间内,浴桶蒸腾出醉人的热气,少年解下发带,锦缎般的墨发顿时倾洒而下。

他脱下里衣,将自己整个泡了进去,只露出黑乎乎的脑袋,和一双雪白的肩头。

林祈岁闭上眼,舒服的长舒了口气。

这次的劫虽然麻烦,但是住宿的地方还是不错的。

烛火昏黄,映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林祈岁撩起一捧水,轻轻洒在自己脸上,晶莹的水珠顿时顺着他纤细的脖子淌了下来。

那水珠滑过喉结,勾勒出一道圆润的弧度,又向下滑过胸膛,拂过胸前粉色的一点,没入水中,不知去向。

被赶出门的艳鬼倚靠着门,耳朵仔细听着房间内细微的水声,一双桃花眸隐隐泛起薄红。

“小气鬼。”他不悦的嘀咕了一声,还是没忍住在门上戳了一个小洞。

门内贴着的黄符被他的指尖碰到,顿时燃烧起来,化成了灰烬。

房间内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少年清瘦的身形被浴桶遮去大半,纤细的手腕和腰肢盈盈一握,长发挡住了大半挺翘的臀,动作间发尾微微晃动,被遮住的景色若隐若现。

“咕咚……”

谢长兮赶忙转过身,捂住了眼。

不能看了,不能看了,搞的他现在好像只急/色/鬼一样。

房间内,少年起身去够架子上搭着他的手巾。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猛地转过身,一眼就瞥见了门上被戳破的小洞。

林祈岁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谢长兮!”

一声羞恼的低吓,少年将手里的手巾猛地朝门上丢了过去。

——啪嗒!

手巾正好砸在门上的破洞上,又掉落在地。

门外的艳鬼不敢再偷看了,背身倚靠在门上,好言哄着发火的小孩。

“别生气,我什么都没看到的,真的。”

“骗子!”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蜡烛突然熄灭了,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啊!”林祈岁被了吓一跳,惊叫出声。

“小祈岁?”

谢长兮来不及多想,破门而入。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将赤身缩在浴桶里的林祈岁整个包裹住,然后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门,突然在这时吱呀响了一声。

一阵阴风吹过,一队高矮不一的影子,排着队,整齐的自门外经过。

第50章 鬼的味道(修)

今晚, 吴宣是最后一个离开饭桌的。

快三天了,云泱的尸身还是没有从水塘里飘起来,这让他十分不安。

而比这更不妙的是, 周盟、周菀兄妹, 竟然完好无损的从三楼回来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 必须得做点什么。

入夜后的青云渡很安静,白衫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看书,习文和习武在大堂里忙来忙去。

吴宣故意吃的很慢,等林祈岁、谢长兮、周盟和周菀都起身回了二楼的房间, 他才从座位上站起身,朝掌柜走了过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雨来,噼里啪啦的雨点砸落地面,夹杂着八/九个无脸饿鬼围在桌边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令人心里生厌。

吴宣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柜台旁站定。

他望着垂头看书的掌柜,缓缓开了口:“你之前说, 要我们外出的人不要带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对。”白衫掌柜头也没抬。

“那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带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吗?”

掌柜终于从书里抬起头来, 怪笑着看了吴宣一眼:“来找我打探消息, 你能付出什么?”

青年面色阴郁, 皱起眉头:“纸元宝、纸钱、银票, 我都还有一些,可以给你,就当买个消息。”

掌柜却摇了摇头:“我一个开客栈的,你以为我缺这些吗?”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可以,”吴宣应道,“但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白衫掌柜笑了起来:“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只不过我做不了罢了。”

“至于你问的问题……”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站起身,拉进了和吴宣的距离。

锐利的双眼中迸射出精光,掌柜压低了声音道:“和你同住的那个女人没死。那不干净的东西,就是她带回来的。”

“什……什么?!”

吴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不可能!怎么会?她是我亲手推下去的!”

白衫掌柜盯着他失魂落魄的脸,嘴角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淡笑:“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

“现在,该你帮我做事了。”

……

大雨毫无征兆的泼洒而下,雨点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房间内很黑,门虚掩着,被外面的风吹得不停开合,“吱呀”“吱呀”的叫。

林祈岁赤身裹在谢长兮淡青色的外衫里,坐在床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身上只穿着素色里衣的艳鬼,伸手把少年捞过来,紧贴着自己坐。

烛台熄灭,屋内黑了下来,走廊里却还有昏暗的烛光,一队高低不齐的影子,排着队映衬在他们糊着麻纸的门上,格外清晰。

“是来投宿的饿鬼?”林祈岁轻声问。

谢长兮“嗯”了一声,手里不闲的那手巾给林祈岁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少年却有些困惑:“那它们熄我的灯做什么?”

“大概是你把我赶出房间,吸引了它们的注意。”谢长兮一笑,“又或者,见这房间里有美人沐浴,起了念头想要偷看吧?”

“胡说,”林祈岁愤愤的白了他一眼,“想偷看的鬼其实是你吧!”

“我是这种鬼嘛?”艳鬼伸手捏了捏少年弹软的脸颊,享受的眯起了眼。

滑滑的,嫩嫩的,好好摸。

林祈岁:……

少年打了个抖,裹紧自己身上的薄衫,坐的离谢长兮远了点。

门外,缓缓路过的饿鬼们突然停了下来。

坐在床上的两人一怔,就见缀在队伍最后那只瘦长的鬼影,突然弯下腰,朝他们的房门凑了过来。

黑压压的影子压在门上,看样子是发现了门上的小洞,想要偷看屋里。

林祈岁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后脊攀爬而上,他咬牙瞪着谢长兮,低声道:“你干的好事!”

“安心,”艳鬼伸手抚过他的瘦削的脊背,温声安抚,“它看不到的。”

说话间,修长的手臂一带,将少年压在了床上,青色的薄衫瞬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涌动着,向四周蔓延,眨眼就铺满了整张大床。

林祈岁耸了耸鼻子,在黑暗中对上了谢长兮那双含笑的桃花眸。

“有……味道。”他有些不确定的轻声道。

“什么味道?”艳鬼殷红的唇勾了起来。

“嗯……”少年皱眉思索了片刻,“好像是木头的香味?”

“是龙柏的味道。”谢长兮道,声音里隐隐透着一丝得意,“果然一起睡多了,你就能闻到了。”

林祈岁还没明白他话里意思,眨巴着清亮的眸子看着他。

“鬼气也是有味道的,但是一般人都闻不到。”谢长兮解释道,“不过我们一起睡了这么久,你能闻到也正常。”

少年一怔,脸颊刷地红了。

谢长兮却笑了起来,拈起他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你现在恐怕浑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了。”

林祈岁猛地睁大了眼,活见鬼一般迅速朝床的另一侧挪开,远离这艳鬼,把自己缩在角落里。

这对吗?他总觉得自己被骗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林祈岁暂时抛开眼下的窘境,朝门口望去。

黑雾已经悄无声息的爬上了木门,严严实实将那个小洞堵了起来。

门外凑近的饿鬼来不及躲闪,双眼就被黑雾狠狠戳穿,痛的它厉声惨叫,躬身缩成了一团。

它的尖叫很快引起了队伍里的一小波骚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林祈岁听着外面细微的声音逐渐消散,知道这些饿鬼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进屋休息去了。

他松了口气,警惕的盯着笑眯眯看着自己的艳鬼,总觉得这家伙不安好心。

“不闹了,快回来睡觉。”谢长兮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林祈岁瞪着他摇头。

谢长兮无奈:“躲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吃你。”

少年喉头滚动,心道,照这样下去,恐怕他真的要被这鬼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但心里蛐蛐完,烛光一亮起,他还是老老实实挪回了床中间的位置。

然后,裹着被子把谢长兮赶下了床。

他还裸着呢,得赶紧穿上衣服。

这一夜,林祈岁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又传来了饿鬼熟悉的惨叫,三楼的玉娘又来吃鬼了。

而终于等到那只被吃的可怜鬼惨叫结束,一只身形高大的鬼却又开始在走廊里来回晃荡。

林祈岁盯着那道鬼影,眉头紧锁,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形。

谢长兮躺在他旁边,伸手轻轻拍着他:“快睡吧,这家伙估计是被吓破胆了,不用管。”

折腾了大半宿,林祈岁实在困倦,含糊的“嗯”了声,就睡了过去。

却不想,次日一早,周盟就盯着硕大的黑眼圈敲开了他们的门。

林祈岁见他这副疲惫的样子吓了一跳:“周大哥,你没事吧?先进来。”

周盟垮着脸进了屋,一坐下就神情严肃道:“昨晚上那只身形高大的鬼,你们可见了?”

“见了。”林祈岁道,“玉娘吃完鬼离开之后,它就一直在走廊里转悠。”

周盟的脸色更难看了:“它昨晚捅破了我们门上的麻纸,往里面偷看。”

“有人控制了它。”谢长兮突然道,“它身上贴了符箓。我猜,应该是吴宣。”

“他怕是已经知道云泱没死了,是去确认的。”

周盟的脸色顿时白了:“那,那怎么办?”

“先不要声张,看看他要做什么。”谢长兮道。

“好。”周盟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那昨晚那只高大的鬼,咱们不管吗?”

“它一早就已经跟着它们的队伍一起走了。”谢长兮回答,“我猜,吴宣应该也只是临时用一下而已。”

“而且,我很怀疑,这些来店里投宿的饿鬼,其实就是掌柜引来投喂玉娘的。”

“先用肉菜填饱它们的肚子,再等着玉娘晚上来挑选她想吃的鬼。”

周盟点点头,觉得谢长兮的话很有道理。

“可他为何要养着玉娘?”林祈岁不解。

“不是养,是没办法送走吧。”谢长兮眯了眯眼,开口道,“昨晚,我感觉四号房间那只芍药鬼的气息消失了。”

“什么?”林祈岁皱起眉,“她跑了?”

“不,”谢长兮摇摇头,“我之前说,是掌柜把她关在了房间里。但其实不然,是她自己在房间内设下了屏障,阻止外人进去把她带走。”

但是现在,她消失了。

有人破坏了她设下的屏障,带走了她。

“是……吴宣?”林祈岁猜测道。

谢长兮点点头:“应该是他操控那高大鬼干的。我怀疑,他和掌柜做了什么交易。”

周盟听的眼睛都睁大了,他没想到仅仅一夜的功夫,竟然悄无声息的发生了这么多事。

正这时,房门突然响了起来。

林祈岁问了声是谁,门外响起了吴宣的声音。

他赶紧给周盟递了个眼神,让周盟躲到里面,在门口看不见的角落,这才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吴宣脸色苍白,看上去一脸憔悴。

一见林祈岁就道:“林小弟,我昨晚一直惴惴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思索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你们。”

“什么?”林祈岁一愣,丝毫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吴宣也没有多讲,只是道:“我先下去大堂等你们,你和谢兄叫上周盟兄妹,一起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林祈岁:鬼的味道我知道。

谢长兮:波,波力海苔?[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