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9077 字 2个月前

第81章 当年旧事(二)

卫泱泱瞬间变了脸色。

少女柳眉倒竖, 扬手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根柔韧的软鞭,狠狠朝那黄裙女孩抽了过去。

事情紧急,林祈岁已来不及阻止, 慌忙间一个箭步上前, 将黄裙女孩挡在了身后。

卫泱泱那一鞭子便结结实实的抽在了他身上。

好在这些参加者的修为都不高, 厉害一些的也就是筑基期刚入门,林祈岁已是金丹初期了。

林祈岁生生受了这一鞭,踉跄着后退两步,只觉得胸口一痛, 衣服竟然都被抽破了,渗出点点血迹。

若是刚刚那个黄裙女孩,恐怕得重伤。

卫泱泱也知道自己闯了祸,立刻将鞭子收起, 小脸一白,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刚刚是冲着她来的,没想要打你。”说着朝林祈岁身后的黄裙女孩指了指。

林祈岁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抖了抖衣服上的褶皱道:“若真是打在她身上, 命都要去掉半条。”

他没有和这两个女孩多说什么, 直接道:“考场闹事, 卫泱泱、白潞,不合格。”

其他人的考核还没有完成,林祈岁说完,就转身要走,岂料,卫泱泱竟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凭什么!”少女高高扬着下巴, 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林祈岁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朝终点的那棵大树指了指,道:“你的纸鸢掉下去了。”

“那是她故意撞我!”卫泱泱不服气,“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明明看着也没比我们大多少,这点事都看不清楚吗?”

听她这样说,林祈岁已经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撞你之前,你不是也撞她了吗?”

“那是她先挑的事!”卫泱泱气得眼圈都红了,“你是哪个长老的弟子啊,这么颠倒黑白!”

林祈岁眉头皱了皱,却没接她的话,只是道:“她先挑事,我不是已经训斥过她了。”

“那管什么用?她的纸鸢都超过我了!她这是作弊!”

“那你就要出手伤她吗?”少年声音冷冷的。

“我就是教训她一下而已!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没想道,他就说了这么两句,卫泱泱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有几个完成考核,或者是失败的,都已经围过来看热闹了。

卫泱泱一见,哭的更厉害了:“你们这是什么破门派啊,还仙门之首呢!连道理都不讲!枉我当初求了我爹那么久他才答应我来,早知这样,我就不来了!”

这时,人群中竟有人认出了她,惊讶道:“这,这好像是当朝九公主啊!”

“静姝公主?她可是几个皇子公主中最得圣上宠爱的!”

一提起九公主,虽然大家都没见过她的真容,但却都听说过。

当今圣上有五个皇子、四个公主,九公主最小,却也最得圣宠。

据说静姝公主五岁的时候,看上了当今圣上的龙椅,闹着要坐,圣上竟然推了早朝,由着她在上面坐了一上午,还拿自己的旒冕给她戴,叫宫女太监陪着她玩。

她想入仙门,也由着她自己去考,可谓是将她宠的无法无天了。

见这边吵闹,有已经完成考核的监考弟子走了过来。

周霁老远就察觉到这边出了事,瞥一眼第一组还在认真监考的秦听闲,他草草结束,走了过来。

“小师弟,这事就算了。”

“褚掌门和当今圣上交情不浅,你怎么也得给些面子。”

林祈岁怎么肯,看着卫泱泱一脸不服的样子,淡淡道:“既是公主,那就更不能徇私,不然让其他来参加考核的人怎么看我们?”

“那大不了就让她俩再单独考一次,然后全都通过不就行了?”周霁道。

“不行。”林祈岁一口回绝。

他这副坚决的态度,令周霁很是头疼,耐着性子劝道:“你第一次监考,可能很多事不清楚,这种时候该变通就得变通一下,知道吗?”

林祈岁看了周霁一眼:“周师兄,她们在考场闹事,导致自己没有通过,这种情况也要变通吗?”

周霁:……

有时候这师兄弟二人,还真是一样的死脑筋。

“你来。”他将林祈岁叫到了一边,有些话又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说。

卫泱泱看着林祈岁跟着周霁走到一旁,得意的朝白潞笑了笑。

白潞气得咬牙,却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当朝九公主,她惹不起。

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要不是第一场的时候卫泱泱那么嘚瑟,她也不会这么看她不顺眼,就这么草草出手了。

林祈岁在周霁面前站定,问道:“周师兄想和我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不过是把这件事其中的弯弯绕绕掰开了告诉你,周霁暗道,若说秦听闲有两根死硬死硬的筋,那必然掰了半根给林祈岁。

“小师弟,就算你现在把她淘汰了,过后褚掌门还是得把她收进来的,你何必费这个事呢?”

“到时这小祖宗一个不高兴,再回去和她父皇告状,褚掌门多难做?”

“那是她自己犯错在先,她要打人我都没有说什么,判她不合格,也是因为她第二次考核确实没有通过。”

林祈岁黑亮的眼睛眨了眨,说的认真又有理。

周霁:……

他还就说不通了。

“你,你真是……”他一甩袖子,放弃道,“算了,这会儿听闲那边应该也结束了,你去找他吧,这里我来处理。”

他转身要走,却不想林祈岁一个箭步追上了他。

“周师兄,不必了,我自己处理就好。”

周霁简直被他的固执搞的没了办法,想了想道:“那就带她们去见褚掌门吧,是补考还是淘汰,让他自己定夺。”

林祈岁却道:“这点小事用不着麻烦他。”

周霁扶额。

他正头大,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却朝这边晃了过来。

林祈岁看了笑盈盈赶来的谢愿一眼,又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

“还没解决?怀川叫我来看看。”谢愿道。

“长兮仙君。”周霁拱手朝他行了个礼。

谢愿淡淡点头,看了旁边的卫泱泱一眼,而后对周霁道:“这就拜托你了,我带小祈岁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上前要去拉林祈岁,林祈岁一闪身避开了。

“这是我们玄境派的事,不用你插手。”

“我知道,我不插手。”谢愿朝周霁瞥了一眼,“不是有你周师兄吗?”

“可是……”

林祈岁还要辩驳,却被谢愿伸手一拉,直接带走了。

“别可是了,这点小事用不着你操心,怀川知道你受伤,心疼的不得了,叫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休息。”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林祈岁道。

谢愿却不管他再说什么,直接将他带到后面的的休息处。

这里临时搭了些棚子,有几名医修候着,万一考核当中有人受伤,好及时送过来医治。

谢愿拉着他进了一个没人的棚子,和隔壁的医修要了伤药和纱布。

再回来时,少年的脸冷的连极北雪山上雪灵蝶都能冻死了。

“你是故意的。”林祈岁开口道。

“嗯。”谢愿没有否认,“不过你师父心疼你可是真的啊。”

“他也同意周师兄包庇卫泱泱?”林祈岁皱起眉,印象中,褚怀川不是这种人。

“咳。”谢愿轻咳了一声,手上开始解开林祈岁的衣襟,“这也不能算包庇。”

“那算什么?”少年不依不饶,“她犯错了,也要收进来吗?”

“不管她通不通过,都会进玄境派的。”谢愿解开他最里面的寝衣,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林祈岁胸前的那道鞭伤很深,直到现在还在渗血,可见卫泱泱这一下下手之狠。

“她是你未来的小师妹。”谢愿在他面前蹲下来,拿干净纱布轻轻擦拭他伤口上的血迹。

“本来怀川是故意让你来监考的,想着你们能提前接触一下,熟悉熟悉,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什么?!唔……”林祈岁一激动,扯到了伤口,痛的拧紧了眉心。

谢愿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里:“别动,伤口撕裂了。”

“师父他最讲公平,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他怎么会……”

“当今圣上和他有些交情,送自己女儿来他这里拜师这种事,推脱不得吧。这些人情世故,你以后就知道了。”

林祈岁没再说话。

谢愿清理干净他的伤口,就打开药瓶,将里面的药膏用手指蘸取一些,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这一道鞭伤从左侧锁骨起,一直延伸到右侧腋下,又长又深。

谢愿把一瓶药膏都用完了,在伤口上糊的厚厚的。

还一边涂一边问:“疼不疼?”

林祈岁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之前连剑法也没少受伤,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上完药,谢愿又用纱布帮他把伤口包扎好,让他回自己的席位休息。

林祈岁却没有,拿了那只锦盒就回乌苍山了。

反正最后一场应该也没他什么事了,他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

谢愿看着他背影越走越远,无奈的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

雪灵蝶需要极低的温度,才能存活。

褚怀川专门用来养雪灵蝶的小花园,特地用冰系术法将温度维持在和极北差不多的状态,里面的各种植物也都是耐寒的。

林祈岁一回乌苍山,就直奔小花园。

谢愿紧跟其后——

作者有话说:[害羞]来喽

第82章 当年旧事(三)(修改)

小花园被结界笼罩, 里面被冰雪覆盖。

林祈岁运起灵力给自己周身裹上一层暖罩,然后走了进去。

他将谢愿给他的锦盒打开,里面的那只雪灵蝶立刻就抖抖翅膀飞了起来。

它很快落在雪松的的针叶上, 透明的翅膀煽动, 上面的暗纹流光溢彩, 煞是好看。

林祈岁看了一会儿,见它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便打算离开。

一回头,谢愿就站在他身后。

少年脸色一沉, 谢愿勾唇笑了。

“我不碰,就过来看看。”

林祈岁没说什么,抬手朝那棵雪松指了指:“它在那。”

“嗯。”谢长兮点点头,竟然真的只看了一眼, 就转身出去了。

林祈岁也跟着瞥了一眼,雪松下的冰凌花上,有一片叶子似乎残缺了一大块。

不过也不稀奇, 或许是雪灵蝶咬破的。

没有多想,林祈岁跟在谢愿身后离开了小花园。

考核还剩最后一场, 林祈岁决定直接去藏书阁打发时间。

他往藏书阁走, 谢愿也往藏书阁走。

林祈岁站住脚:“干嘛跟着我?”

“没有啊, 我去看书不行吗?”谢愿一笑, “不会不让我进吧?”

林祈岁:……

两人就这么一起进了藏书阁,不过也互不打扰,一东一西隔了老远,自己看自己的书。

这一坐就坐到了天色将晚,秦听闲都跑来找他了。

林祈岁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新人入门考核已经结束了, 谢愿也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藏书阁,只有他一个人还安静的坐在这。

“他人呢?”林祈岁问道。

秦听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谢师叔回去了。”

林祈岁没说什么,跟秦听闲一起去饭堂吃晚饭。

不过他今天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秦听闲自然也得知了白天的事,见他这副样子,开口劝慰道:“祈岁,卫泱泱的事,其实师父也很为难。”

少年黑亮的眸子一滞,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听闲道:“师父原本是想直接收了她的,可她不愿,非要靠自己的实力考进来,没想到发生了今天这事。”

“不过她还算讲道理,下午行完拜师礼后,已经主动认错认罚了,现在还在抄门规呢。”

“我知道了。”林祈岁淡淡道。

秦听闲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见林祈岁脸色不大好,便没有再开口,两人沉默着吃完了饭,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之后两天,林祈岁依旧按部就班的上课、练剑、去藏书阁看书,直到第三一大早,卫泱泱叩响了他的院门。

打开门,门外的小姑娘一身素色。

卫泱泱换掉了一身大红的罗裙,穿着玄境派茶白的校服,长发在脑后利落的挽成发髻,只简单的别了根蝴蝶玉簪。

一见林祈岁,卫泱泱就是猛地一个鞠躬。

“二师兄对不起!”

林祈岁:……

他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卫泱泱突然拿出一个木盒,塞到了他手上。

“这是我去后山采的灵草,可以治你的伤。对不起,是我那天太冲动了。”

林祈岁将木盒打开,里面的灵草叶子上还挂着新鲜的露珠,明显是现采的。

而且,这种灵草他认识,是银叶草,对外伤很有效果,也不会留疤,不过也很不好采到,一般都长在陡峭的山壁上。

林祈岁朝卫泱泱看了一眼,问道:“你这两天,是去采灵草了?”

卫泱泱点点头,使劲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很难采的,所以,你一定要收下。”

林祈岁顿了一下,还是将木盒收了起来:“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卫泱泱一双水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

少年没有回答,直接关上了门。

卫泱泱碰了一鼻子灰,顿时沮丧起来。

但也只是一会儿,她很快又扬起了嘴角,一握拳道:“至少二师兄收下了,初步成功!”

……

转眼,卫泱泱拜入玄境派也有一年了。

她逐渐适应了玄境派的生活,开始和秦听闲、林祈岁一起上课、练剑,不过目前还跟不上他们的进度,褚怀川会单独给她授课。

令林祈岁没想到的是,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竟不是个娇气的,不管是上课还是练剑、学习术法符箓,都十分认真刻苦。

就是偶尔还有些骄纵,爱和别人起争执,一遇事就冲动,要抽人鞭子。

为此,褚怀川特别叮嘱秦听闲,作为大师兄要多看顾她一些。

这天放课,林祈岁还惦记着自己课上没画完的符箓,便独自先回了院子。

秦听闲和卫泱泱便往饭堂去了。

墨锦长老的符箓课,一向要求很严,哪怕一个笔画有歪斜,都会被打回来重画。

林祈岁觉得自己课上画的那张傀儡符不大标准,回来后便重新拿来纸笔,又画了几张。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住的别水居,门扉半掩,一道窈窕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闪了进来。

正伏案画符的少年似有所察,手上的毛笔一顿,一张傀儡符突然飞出,直贴在了那道鬼鬼祟祟的人影的额头上。

“啊!”卫泱泱惊叫一声,“二师兄,是我!”

林祈岁自然知道是她,唇角一勾,手指在桌面上动了动。

卫泱泱顿时也跟着动了起来,她提着食盒的手高高举起,两腿岔开,像只鸭子一样,一拽一拽地朝竹亭走来。

林祈岁看着她滑稽的样子,笑弯了一双琉璃瞳。

“二师兄,别闹了!”卫泱泱窘的红了脸,“我是来你送饭的!有你爱吃的豌豆面呢!”

林祈岁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又在桌案上画了画。

卫泱泱又刷地将双手伸直了,像僵尸一样,蹦进了屋子。

少女气得腮帮子鼓鼓,瞪着林祈岁:“快放开!不然我要去找大师兄告状了!”

林祈岁这才收了手,伸手朝她额头一点,那符箓顿时飞了下来,烧成了灰烬。

卫泱泱终于恢复自由,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对着林祈岁露出坏笑。

“哼哼,我今天也学了新的术法,二师兄你完了!”

说完,纤细的手指比比划划,掐起诀来。

林祈岁看了一会儿,逐渐看出了苗头,竟是雷击咒。

少年猛地从桌案前起身,箭一般蹿了出去。

褚怀川的朝云阁,左边是秦听闲住的望山庭,右边就是他的别水居。

林祈岁跑出门,见朝云阁大门开着,便直接闪了进去。

这个时候,褚怀川一般都会在后院的凉亭喂鱼纳凉,他可以随便躲。

果然如他所料,整个朝云阁漆黑一片,连烛台都没点。

瞥见卫泱泱的身影也跟了进来,林祈岁放轻脚步,推门进了偏殿。

偏殿是褚怀川的书房加会客厅,林祈岁一进去就察觉出了些许异样,原本从外面看起来漆黑一片的房间。

他竟然看到里间紧闭的门缝里,透出了些许光亮,还隐隐传出了人声。

竟是有人在里面说话。

林祈岁屏住呼吸,正要抬脚离开,就听屋内,褚怀川的声音隐隐传了出来。

“凌州城最近异动频繁,很不对劲。前些日子我派了几个弟子前去查探,发现有大量阴气涌入,周围不少村镇的人都受到了影响,还发生了恶鬼吃人事件。”

“拖不得了……”

林祈岁听到他叹了口气,片刻的沉默后,褚怀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昨日,有人在凌州城外的白云镇发现了赤阶厉鬼。这次,恐怕得劳烦墨锦和承安陪我走一趟。”

“另外,咱们乌苍山后的无生谷,是阴阳两界的另一处界碑所在,同样不容忽视。老廉你就留下来看家吧,多注意那边的动向。”

紧接着,一道粗狂的声音响起:“玄镜派有我,你放心。”

“嗯,”褚怀川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到时,我会叫长兮过来照看一下我那三个徒弟。万一真有情况,你们俩应该也足够应付。”

一阵窸窣声响起,林祈岁猛地回过神,赶紧离开了偏殿。

褚怀川刚刚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不去,还没来得及细想,林祈岁忽觉肩膀一沉,卫泱泱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嘿嘿,抓到你啦!”

林祈岁一怔,一把握住卫泱泱的腕子,再一侧身,便又逃开了。

卫泱泱气得跺脚,追着那道身影闪出了门外。

偏殿大门被推开,褚怀川带着三位长老走了出来,院里已空无一人。

……

谢愿次日一早就过来了玄境派,而褚怀川和二长老墨锦、三长老裴承安,当晚就往凌州城去了。

卯时,秦听闲和林祈岁准时坐在了万松堂内,开始温习功课。

本该准备出现的褚怀川却没有露面。

直到太阳高升,卫泱泱都伸着懒腰抱着书本进了书堂,一道青色的身影,才懒懒的晃了进来。

谢愿空着手进来,往前面一坐,撑着下巴,朝三人笑了笑。

“怀川有事下山去了,他不在的日子,由我来看管你们。”

“都好好看书,不许说话,不许聊天,要是让我发现谁交头接耳,罚抄门规一百遍。”

林祈岁:……

面对谢愿,他确实一句话也不想说。

第83章 当年旧事(四)

五月天气渐热, 连乌苍山也不能幸免。

褚怀川和两位长老都不在的日子,内门弟子们的课程也终于不像之前排的那么密密麻麻了。

大长老顾廉教授理论和术法,修仙界史、人界和阴间的关系、玄境派创办史一类的。

褚怀川只教剑术和心法, 对他自己的三名座下弟子, 倒是偶尔会教些别的东西。

墨锦教授符箓和结界术, 裴承安教授刀法和体能锻炼。

如今只有顾廉一个人在,他便在每天午睡后,安排一堂理论课,或者教些术法什么的。

放课后已经是傍晚了, 林祈岁本打算回别水居,才走出几步,就被提着茶壶的谢愿揪了回来。

“哪去?我约了顾廉在曲水亭纳凉,你师兄师妹们也都在, 一起去玩吧。”

“不了,”少年摇头拒绝,“我的书还没看完, 回去看书。”

“一个人看书有什么意思?你看的什么书,说不定我也看过, 可以一起聊聊。”

谢愿连说带哄将林祈岁拉走了。

曲水亭建在莲池中央, 连接着九曲廊桥, 两人到的时候, 顾廉带着十几个内门弟子,已经在闲谈说笑了。

林祈岁扫了一眼,就看到周霁带着几个师弟师妹,凑在一起斗灵虫,那笑闹声尤其高涨。

他跟在谢愿身后进了亭子,顾廉正在和秦听闲下棋。

见他们进来, 顾廉笑了笑,抬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黄杏,朝林祈岁丢过来。

“接着!我院里第一批熟的,特地给你留了几个大的。”

林祈岁扬手接住,朝顾廉一笑,礼貌道:“多谢大长老。”

“你这孩子,”顾廉手里落下一子,无奈的朝林祈岁摇摇头,“小小年纪,瞧着你比师兄都沉稳,泱泱他们斗灵虫呢,一起去玩啊。”

“好。”林祈岁点点头,拿着杏子,朝斗虫斗的正兴起的几人走去。

几人围成的小圈子里,两只屁股冒着蓝光的大角虫,正打的激烈。

背上有黑色花纹的那只架势猛,往前一扑就将另一只小个头的给压在了身下。

小个头的大角虫拼命蹬腿,费了老大劲才从花纹大角虫的身下挣扎出来,结果花纹大角虫用角一顶,直接将它顶翻在地。

“看来周师兄赢定了!”旁边开始有人起哄。

卫泱泱明显不大开心,因为那只小个头的就是她的。

“再来一局!”她一拍旁边的石栏,不服气道,“我的小石头还能打呢!”

“算了,”刚刚起哄的那人闻言笑出声来,“周师兄这只金角,可是大角虫里的极品,壳厚角硬,从未有过败绩!”

“我不管,再来一局!”卫泱泱一叉腰道,“最后一局!输了我就把我钱袋子里的灵石给你!”

“行,那就再比一局。”周霁一笑,“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欺负小师妹,你要是输了我不要你的灵石,你用草叶给我编只蝴蝶就行了。”

“小意思!”卫泱泱答应的爽快。

很快,新的一轮斗虫又开始了,不过情况依旧不乐观。

林祈岁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卫泱泱的小石头没坚持多久就又被周霁的金角顶翻了,四仰八叉的在那蹬腿。

周霁一派胜券在握,卫泱泱却有些着急了,双拳紧握,眼圈都有些泛红。

林祈岁知道她一向好胜,想了想,不动声色的从旁边的的竹笼子里,揪了一根草茎,捏在手里。

低声问卫泱泱:“你是想赢,还是想要这只灵虫?”

卫泱泱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一咬牙道:“我要赢!”

很快第一轮结束,小石头毫无悬念的惨败,翻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中场休息时,还有人在劝卫泱泱放弃,不过她理都不理,拿起大角虫凑到林祈岁身边。

“二师兄,你有什么办法?”

林祈岁拿出自己刚刚揪的那根草茎,接过她手里的大角虫,往他冒着蓝光的屁股上戳了一下。

原本蔫哒哒的大角虫顿时有了活力,八条腿乱蹬,特别有劲儿。

“还真行?!”卫泱泱惊奇。

“灵虫和普通虫子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此。”林祈岁道,“灵虫的体内,会储存一些微弱的灵力,对我们而言相当于无,但是用于斗虫却足够了。”

“这么神奇。”卫泱泱接过那只大角虫,发现它屁股上的蓝光都比之前亮了不少。

“不过,维持不久。”林祈岁继续道,“等它体内的那点微薄灵力燃烧尽了,它的生命也就到头了。”

这就是他刚刚问卫泱泱,是要赢,还是要这只灵虫的原因。

“哦。”卫泱泱点点头,看着手里精力充沛的小家伙,又问,“那二师兄知道咱们乌苍山,哪里有厉害的灵虫吗?”

她这只刚刚就是随便在那边的草地上抓的,因为周师兄提议要玩斗虫,她没有,才临时抓了一只。

“那自然是有的,咱们乌苍山后面的无……”

话没说完,林祈岁及时住了嘴。

“什么呀?二师兄,你快说呀。”卫泱泱着急道。

“没什么。”林祈岁摇摇头,“你要是想抓灵虫,大长老的华安峰上就有很多。”

“厉害吗?”卫泱泱眼睛亮晶晶的。

少年一点头:“厉害。”

很快,第二轮开始了。

如果这一轮小石头还不能翻盘,那卫泱泱就彻底输了。

不过,虽然有了那一丁点灵力的加持,小石头比之前勇猛了不少,但在大个头金角的压制下,它依旧处于下风。

卫泱泱看的直着急。

眼见金角又将小石头压制的死死的,丝毫没有翻身的余地,周围看热闹的几人都开始叫好起哄。

卫泱泱紧紧捏着拳头,一言不发。

突然,原本劲头十足的金角不动了。

林祈岁盯着被它压在身下的小虫,紧抿的唇角微微一挑。

那金角就猛地被小石头给掀翻了过来。

周霁猛地愣住。

因为他的金角的肚腹竟然被小石头咬出了一个洞,仰面翻倒,一个劲的蹬腿。

小石头却不饶它,三两下爬到它身上,继续啃咬起来,竟将它整个肚子都吃空了。

“这……!”

周围的人都吃惊的瞪大了眼。

周霁脸色一白,就听卫泱泱高兴的欢呼起来。

“赢了!是我的小石头赢了!”

卫泱泱一双杏眼亮的好像星子,兴奋的一把抱住林祈岁,激动道:“二师兄好厉害!竟然真的赢了!”

林祈岁无奈,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

周霁的脸色却阴沉下来,他余光瞥见小石头屁股上的蓝光开始逐渐变暗,瞬间想到了什么。

待到卫泱泱终于恢复平静,他拍了拍卫泱泱的肩膀,夸赞道:“还是小师妹的灵虫厉害。”

“嘿嘿。”卫泱泱很高兴,“那师兄打算输给我什么呀?”

这么一会儿功夫,刚刚还在活蹦乱跳的两只灵虫,此时却都蹬了腿,连动也不动了。

周霁眼珠一转,道:“那我送师妹一只厉害的灵虫吧。”

“真的?!”卫泱泱顿时来了兴致。

“自然。”周霁一脸自豪,“我对这些灵虫很了解,知道哪种战斗力最强。”

“那就多谢周师兄了!”

这边两人说说笑笑,聊起了灵虫的事。

林祈岁不感兴趣,把手里的杏子塞给卫泱泱,就转身离开了。

除了斗虫,那边还有拿符咒贴在对方身上互相撕着玩的,用结界给莲池里的锦鲤设置迷宫的,他都不感兴趣。

曲水亭里,顾廉还在和他师兄下棋,林祈岁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被独自一人坐在回廊里的谢愿叫了过去。

“小祈岁,过来。”

林祈岁原本不想理他,可谢愿扬了扬手,竟是他最近在看的《搜神记》。

“干嘛?”林祈岁还是走了过去。

谢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位置,然后把手边的果盘塞到了林祈岁手里。

竟是满满一盘子的甜杏。

“从你们大长老那掏的,吃吧。”

林祈岁也没客气,拿起一颗杏子就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顿时在嘴里爆开,香香甜甜,没有一点酸味,是他喜欢的。

谢愿随意翻着手里的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看这些闲书。”

“这不是闲书。”林祈岁立刻道。

“看了又不能提升修为,不能增强体魄,有什么用?”

“我们人界那么多山野精怪,孤魂野鬼,不多认识一些,将来如何能斩妖除魔,匡扶正道。”林祈岁认真道。

“怀川教的?”谢愿挑了挑眉。

他也爱看这些,但他只是看个热闹罢了,单纯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而已。

“师父有教,但我入玄境派就是为了这个。”

谢愿一双桃花眼眨了眨,大为惊奇。

忍不住笑道:“这年头,竟还有人是为了斩妖除魔而踏入仙门的。”

“总要有人去做。偷盗抢劫,杀人放火,有官府衙役收押;山妖精怪,游魂恶鬼,也同样有我们这些仙门修士去处置。”林祈岁说的理所当然。

瞥了谢愿一眼,道:“那你又是因为什么入的明潭谷?”

谢愿唇角一勾,伸手将林祈岁唇边沾的杏汁抹去,轻笑道:“我嘛,因为无聊。”

林祈岁:……

他果然还是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

……

顾廉是个棋痴,拉着秦听闲下到很晚才走。

林祈岁和谢愿闲坐了一会儿就回了别水居,其他的师兄师妹也陆陆续续回去了,曲水亭很快又恢复宁静。

次日,上午没课,林祈岁还是早早起床,练剑、画符、练习术法,晌午同秦听闲、卫泱泱一起去饭堂吃了饭,下午去上顾廉的课。

放课后,想起褚怀川的小花园该去打理了,他便把书箱托秦听闲帮他带回去,自己直接去小花园看雪灵蝶了。

几天没来,小花园倒是一切如常,就连谢愿赔给他的那只也活蹦乱跳的。

他检查完小花园的温度,又给花园里的雪松、冰凌花施了些肥料,这才又回了自己的小院。

亥时,林祈岁准时上了床。

正准备入睡,秦听闲却火急火燎的敲开了他的门。

“祈岁,泱泱可在你这里?”

林祈岁摇摇头:“她不是和你一起去饭堂了吗?”

秦听闲满头都是汗珠,摇头道:“没有,周霁说带她去捉灵虫,我以为她早就回来了。”

想起自己昨天和卫泱泱提起过的,林祈岁道:“或许是去了大长老的华安峰?”

“我已经给大长老传音过了,泱泱和周霁都不在他那。”

不知怎么,林祈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84章 当年旧事(五)修

夜已深, 玄境派早就过了门禁时间。

周霁和卫泱泱依旧没有消息。

林祈岁被秦听闲赶上床睡觉,他自己则提上佩剑,往山下去了。

门派出了这么大的事, 林祈岁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披上外衫, 也出了门。

谢愿的住处灯黑着,想必是同大长老一起出去找人了。

乌苍山除了他们三个亲传弟子跟着褚怀川住,剩下的都是外门弟子。

他走到外门弟子宿舍外查看了一圈,那边安安静静的, 连灯都没亮一盏。

再登到峰顶,朝其他几座山峰望了望,俱是黑压压一片,没有一点响动。

他猜测, 这件事应当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有他们几人知道而已。

再回到自己的院子,林祈岁毫无睡意, 便随手拿过一本书来读。

翻开书页,正好是那本《搜神记》。

脑中便又浮现出昨天谢愿所说的话来:这年头, 竟还有人是为了斩妖除魔而踏入仙门的。

当时, 谢愿因为这, 笑得眼睛都弯了。

林祈岁翻着书页, 只觉得他笑点太低。

有人为了提高自身修为,达到至高境界;有人将拜入玄境派作为毕生目标;有人想要学习本领,将来出人头地。

每个人都是带着自己的目的来的,他想要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和他们又有何不同?

他反倒觉得谢愿更好笑些。

因为无聊而加入一个门派,难道他是进去找乐子的吗?

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林祈岁终于困得伏在桌上睡着了。

院门“砰砰”两声被敲响,伏案小憩的少年瞬间惊醒,匆忙起身。

秦听闲发丝凌乱,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外。

“师兄?”林祈岁怔住。

“大长老和谢师叔,好像进无生谷了……”秦听闲拍了拍他的肩膀,“祈岁,我得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林祈岁道。

秦听闲却摇了摇头:“你留在这,这个消息不能外传。如今,玄境派的掌门长老都不在,我一离开,能镇守门派的,只有你了。”

“可是……”林祈岁还想坚持。

秦听闲用力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还记得师父说过的吗?常沉静,则含蓄义理深而应事有力①。”

“眼下,你我都得先沉静下来,才能应对好眼前的变故。大长老和谢师叔那边的情况还不得而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嗯。”林祈岁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师兄你去吧,若是天黑之前,你还是没有回来,我就给师父传消息。”

“好。”

秦听闲离开了。

林祈岁回到书案前坐下,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无生谷,是个十分危险的地界,里面各种高级凶兽,阴阳交界的界碑又在地,那里常年阴气缭绕,鬼魅横行。

顾廉和谢愿去了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很明显是出事了。

他不敢想周霁和卫泱泱现在到底如何了,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吧。

这一天,过的相当漫长。

一直熬到天彻底黑下来,也没见秦听闲的身影。

林祈岁拿出报信的纸鸟,将这两天发生的事精简的说了一遍,然后催动灵力,将纸鸟放飞了。

做完之后,他又回到了书案前,一直等到玄境派门禁的大钟敲了九下。

他换了一身墨色的窄袖短衫,将吟霜剑配在腰间,轻装下山去了。

玄境派内一切如常,并未有人察觉他的行踪。

他调动灵力,用追风步很快赶到了无生谷附近。

只是,越靠近,越觉得阴气寒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无生谷的入口处,大片野草被人踩踏,倒了一片,凌乱的脚印,四散开来,延伸进漆黑一片的山谷。

寻着脚印进了山谷,阴邪的鬼气顿时自四面八方袭来。

夜色浓重,惨白的月光倾斜而下,照在鬼影重重的树林之中,偶尔还有一两声凶兽的吼叫响起。

林祈岁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剧烈,他将吟霜拔出剑鞘,紧握在手中,时刻戒备着四周的动静。

林中树木茂密,遮天蔽日,将那几缕惨淡的月光也挡住了,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他在指尖点起一簇灵火,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越感觉阴气浓重,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刺骨的寒气穿透他的衣服,直往骨头里钻。

幽绿的鬼火,在四周一闪一灭,隐约还能听见阴惨的笑声。

林祈岁拍了拍腰间塞得鼓鼓的锦囊,那里面全是他提前装好的驱鬼符。

凶兽来了直接杀,若是有鬼,那就符箓伺候。

一边走,一边四下寻找,偶尔叫喊几声,也没有回应。

更让他忐忑的是,他在这树林中丝毫没有感觉到谢愿和大长老的气息。

秦听闲、周霁和卫泱泱的更是察觉不到。

林祈岁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不知走了过久,他才终于瞧见了不远处一抹光亮,总算是到了树林的边缘。

不由得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距离树林的出口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心惊。

地上混乱的脚印,被利爪挠出的痕迹,树上、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有几棵成人腰杆粗细的大树,愣是被拦腰折断了。

很显然,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不敢细想,顶着刺鼻的血腥味跑出树林,秦听闲嘶哑的声音赫然在他耳边炸开。

“林祈岁!回去!”

“快跑!不要过来!”

可是已经晚了,少年踏出树林,手中的吟霜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就在他面前的空地上,矗立这一块遍布裂纹的石碑,如夜色般漆黑的阴气,正源源不断的涌出。

阴气已经浓稠到形成了实质,如一只只无形的鬼爪,扼住了卫泱泱的喉咙。

少女面色惨白,头无力的垂在一旁,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秦听闲出剑狠绝,正在与之缠斗,可也明显受了伤,身上遍布染血的伤口。

吟霜尖啸起来,震得林祈岁手腕生疼。

他咬了咬牙,没有退后,直接提剑攻了上去。

凌厉的剑风将阴气凝成的鬼爪砍断,他动作迅速,吟霜如一条矫健的游龙,咬碎阴气,卫泱泱顿时被扔了下来。

秦听闲趁机将人接在怀里,持剑的手往林祈岁身前一挡,剑风将再次朝他们袭来的阴气冲散。

而后带着两人后退数十米,与这张牙舞爪的怪物拉开了距离。

“不是说了让你快跑!”秦听闲手腕翻转,抬手将一只朝他们扑过来的小鬼斩成两段,厉声道。

“师父说了:人聚则强,人散则尪②。我要是跑了,你一个人怎么救得了小师妹?”林祈岁定定地看着他。

“你……”秦听闲被他的话噎住,无奈一笑。

但他很快又严肃起来:“这里危险,先回去再说。”

“嗯。”林祈岁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大长老和谢……愿呢?”

秦听闲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含糊道:“不管他们,我们先走。”

“为何?”林祈岁疑惑。

秦听闲正要回答,又一只恶鬼扑了过来,鬼爪直掏林祈岁的心脏。

少年闪身一躲,扬手拂过剑锋,驱鬼符立刻缠裹住了剑锋,再一挥一刺,一道金光乍现,瞬间划开了那恶鬼的脖子。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恶鬼原地消散。

林的祈岁眼睛突然瞪大了。

被阴气萦绕的石碑之后,突然闪过一道青色的身影。

谢愿?!

来不及多想,他提剑冲了上去。

“祈岁!回来!”

身后秦听闲的喊声湮灭在恶鬼的嚎叫里,林祈岁朝那道身影追去。

一抹血色突然在眼前炸开。

紧接着,是雪亮的剑锋,一寸一寸没入顾廉的胸膛。

那个一身青衫的人,如恶鬼临世,正握着沾满了鲜血的剑柄。

“小祈岁?”

谢愿闻声回眸,那双温润含笑的桃花眸,殷红地泛着血光。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又清又温和,像是雨过天晴之后,站在曲水亭的回廊,若无其事的叙说莲池雨雾朦胧的景色。

林祈岁死死咬着牙关,满嘴的血腥味。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谢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剑柄的手,又瞥了一眼顾廉狠厉的眼神,薄唇一勾,用力将剑锋又往里捅了捅。

“嚯嚯……”

顾廉的喉咙里已经被涌上来的血沫呛满了,他张了张嘴,艰难的朝林祈岁看过去。

黑色的瞳孔已经涣散,他大口喘着粗气,费力的朝林祈岁抬起手。

“祈岁……快,快跑……”

——噗嗤。

谢愿手腕发力,将他捅了个对穿。

“好了,”他轻笑一声,抬手抚上了顾廉瞪圆的双眼,温声道,“闭嘴。”

顾廉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怒火将林祈岁的双眸灼的通红,他狠狠沉下一口气,压下吟霜的嘶吼,又问了一遍。

“谢愿,你为什么要杀他?!”

谢愿手腕一翻,将剑从顾廉胸口拔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嫌恶的皱起眉,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再看向林祈岁,谢愿抬手抹去自己脸上喷溅的鲜血,微笑道:“因为有趣。”

“你……!”

林祈岁感觉自己的吐出的每个字都在抖,是愤怒到极致,想要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是手中的吟霜剑身大震,叫嚣着想要撕裂血肉。

凄厉的铮鸣声中,一道刺目的银光刺破黑夜,直朝谢愿而去。

谢愿定定地站着,手中染血的剑砸落在地,看着吟霜逼近,勾起一道浅笑来。

林祈岁双眸射出冷厉的寒光,直朝他胸口刺去。

剑锋划破衣衫,刺破皮肉,鲜血汩汩涌出。

一寸、两寸,剑锋寸寸深入,刺进大半。

谢愿倒抽一口凉气,强行将拧紧的眉头舒展开,而后笑了起来:“这么有劲?”——

作者有话说:[害羞]回忆暂时结束了,宝宝们。

①——《明儒学案》曾国藩

②——《古微堂·治篇》魏源

第85章 就此分开

“闭嘴!”林祈岁握着剑柄的手, 止不住地发抖。

他紧咬牙关,瞪着面前的人:“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杀他!”

“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顾廉被阴气影响, 已经失了神志, 我不得不杀他。”

谢愿收起笑容,突然抬手握住了剑锋,一点点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

顿时,鲜血四溅, 染红了他胸前大片衣襟。

他眸中闪过一丝疲倦,扬手甩开林祈岁的吟霜。

这一简单的动作,却威力巨大,震得林祈岁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连界碑处涌出的阴气都被震散了。

“胡说!大长老他明明很清醒!”

少年牙关咬紧,左手覆上染血的剑锋,一层雪色霜花顿时覆满了剑身, 吟霜散发出骇人的寒气,灵力暴涨, 发出尖锐的嗡鸣。

寒光破空, 刺向谢愿, 空中突然凝聚出万朵霜花, 洋洋洒洒,飘然而落。

“怀川的霜华三式,练得不错。”谢愿立在原地,唇角微扬。

漫天霜花突然凝结成一柄柄利刃,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

谢愿眸中浮起一抹浅笑:“可惜,对付我还差了点火候。”

话音落, 吟霜的剑锋已至眼前,直抵咽喉。

林祈岁紧握剑柄,眸中寒光四射,剑气已掩不住他胸中的杀意。

谢愿突然出手,纤长的手指稳稳夹住了剑锋,吟霜剑身大震,却丝毫不能向前分毫。

冰霜结成的利刃也在这一霎全部化成了雨丝,悄然无声,洒落大地。

“听话,跟你的师兄、师妹,一起回去。”

林祈岁目眦具裂,紧咬的唇角渗出血色,硬是将剑锋穿过他的指缝,刺向他的喉管。

“你不死,我不走!”

谢愿静静地看着他,桃花眸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突然,他徒手握住剑锋,猛地向斜前方一带,林祈岁身形不稳,顿时被他拉入怀中。

回过神时,林祈岁已被他控制住双手,吟霜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现在是你死了,”谢愿声音轻盈缥缈,“回去吧。”

“休想!”林祈岁恨恨地瞪着他,“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不会放你走!你不是和大长老来找周师兄和泱泱师妹的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也不想,”谢愿淡淡道,“可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话音落,他突然神情一敛,将林祈岁推了出去。

“带着他,从我眼前消失。”

林祈岁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推力将自己扔了出去,下一瞬,他已被秦听闲接在了怀里。

“师兄?”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我们回去。”秦听闲神色阴郁,沉声道。

林祈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下一瞬,却直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唔……”

睡在床上的少年,脸色陡然白了下去。

他眉头紧皱,眼珠快速转动,睫毛也跟着簌簌颤抖起来,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息间,如鸦羽般的眼睫剧烈抖动,林祈岁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间布置干净整洁,却处处都透着陌生的房间。

头还有些发疼发涨,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坐起身。

赫然便看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就坐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椅子上。

察觉到他醒了,谢长兮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了过来。

“睡得可好?”

林祈岁对上这张熟悉的脸,一股怒火突然自心底烧了起来。

“谢愿……”

他抓着锦被的手,绷紧,手背骨节突出,青筋暴起。

谢长兮瞥了一眼他枕边放着的铜镜,勾了勾唇角:“想起来了?”

林祈岁没有说话,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长兮见他这副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梦到什么了?”

林祈岁将他的手拍开,墨色的琉璃瞳寒光乍现。

“当初在无生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顾廉?”

谢长兮轻叹了口气:“我解释你就会信吗?”

林祈岁一怔。

“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重要吗?”

“那后来呢?”

谢长兮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笑了:“闹半天,你就只记起了这一段?”

林祈岁黑了脸,死死瞪着他。

谢长兮无奈,拿过一旁的外衫,给他披上。

“后来,我重新封印了界碑,回了明潭谷,被谷主关在她闭关的寒雪洞里,闭门思过,再也没有登过你们玄境派的门。”

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林祈岁脸侧的碎发,谢长兮一笑:“满意了吗?”

林祈岁冷冷地看着他,一巴掌打在他手上。

然后跳下床,穿好衣衫,往外面走去。

看着少年决绝的背影,某只艳鬼长吁短叹:“完了呀,怎么偏偏是这段呢?”

林祈岁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他现在脑中零零碎碎,都是梦中的场景,只想一个人静静。

打开门栓,拉开房门,周霁正站在他面前。

“小师弟,你们走的挺快啊,这一路可跑死我了。”

林祈岁一阵头疼,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叫了声:“周师兄。”

“嗯,”周霁应道。

视线在林祈岁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眉头一皱:“你这是怎么了?好像脸色不大好。”

“没事,连夜赶路有些累。”

“那正好,睡了一觉应该肚子饿了吧?咱们下楼吃点东西。”

林祈岁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房间里,谢长兮温润的桃花眸泛起了凛冽寒光。

“当着我的面抢人,胆子不小。”

林祈岁跟着周霁下了楼,两人在大堂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周霁要了两屉包子,两碗豆浆。

“小师弟,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他问道。

林祈岁用小勺搅着碗里的粥,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还不知道。”他随口道。

“那我倒是有些想法,”周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曲州城是个挺大的州府,里面的劫应该也不少,不如咱们过去看看?”

林祈岁原本就是打算往曲州城去的,不为别的,只是觉得大一些的地方,方便打探消息,找到自己的身世。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身世也明了了,对曲州城的执念便也没那么深了。

不过,还有一点,他十分在意。

就是他面前的这个人,周霁。

昨晚的梦里,他独自前往无生谷寻找秦听闲等人,最终在山谷深处找到了秦听闲和卫泱泱。

谢长兮和顾廉也在,唯独少了周霁。

卫泱泱那时才入门不久,对无生谷所知甚少,当初定是周霁带她去的。

可是他那晚进入无生谷之后,却根本没有看见周霁的影子,他去哪了?

“小师弟?”

见他不语,周霁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林祈岁回过神,“可以的。”

“那你回去和谢前辈商量一下,咱们就往曲州城去。”

“好。”林祈岁应道。

心不在焉的吃完一顿早饭,林祈岁又回了房间。

谢长兮依旧坐在椅子上看书,见他进来,抬头瞥了一眼。

“周霁?”

林祈岁点点头。

“他和你说了什么?”

少年垂着眼帘,走到里间的床上坐下。

“没什么。”

“啧……”谢长兮放下书,也进了里间。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你这样对我,我很伤心。”

林祈岁摆弄铜镜的手一顿,突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那我们就此分开吧。”

“什么?”谢长兮双眸眯了起来。

“就此分开,各走各的路。”林祈岁道。

“我现在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没什么必要继续和你一起走了。”

“周霁是大长老的首徒,也是我师兄,我跟着他,你可以放心。”

“不可以。”谢长兮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接下来,我会去找秦听闲和卫泱泱,”林祈岁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道,“虽然不知道我睡在纸扎铺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但是找到他们,应该就能想起来了。”

“况且,这面铜镜应该也能帮助我恢复记忆,也没有什么需要你担心的了。”

“所以,你之前愿意同我一起,就是为了寻找记忆?”谢长兮嗤笑一声。

“对,”林祈岁迎上他的目光,“周霁出现之前,你是我唯一能找回记忆的途径。”

“但如今他出现了,我也可以和你分开了。”

少年垂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墨色的琉璃瞳满是决绝之意。

却不想,谢长兮摩挲着自己的下颌,突然笑出声来。

“不错不错,三年不见,翅膀硬了啊。”

“用完我,就想一脚踹了,小祈岁,这可不行。”

“你……你什么意思!”

林祈岁被他这态度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下一瞬,一缕黑雾自谢长兮的指尖涌出,缠上了他的手腕。

黑雾凝成的绳索一道道攀附而上,缠的很紧,一头系着林祈岁,另一头就控制在谢长兮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