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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8969 字 2个月前

第111章 少年心事(二)

林祈岁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墨色的琉璃瞳望着谢愿,拒绝的不留一丝余地。

“不要。”

谢愿一怔,随即流出了悲伤的表情:“这么干脆, 真让人伤心呀。”

“得了吧, ”柳寻渊毫不留情的将他戳穿, “祈岁小时候,你可没少欺负他,人家能愿意就有鬼了。”

“开个玩笑嘛。”谢愿脸上的悲伤维持不住了,唇角一勾, 扬起一抹温润的浅笑。

他伸手摸了摸林祈岁的头,看向褚怀川:“小孩果然还是偶尔带一带有趣,我自由惯了,就不跟你抢徒弟了。”

褚怀川哈哈大笑, 拍了拍秦听闲的肩膀,叫他带着师弟师妹去一边玩,就跟着柳寻渊几人走了。

今日魏临舟到的最早, 已经在玄台湖的观景阁顶楼,占据了一间临湖视野好的房间。

四人便直奔三楼, 抚琴观景, 小酌闲谈。

林祈岁已不是第一次来, 和其他门派来的弟子都熟识, 但他性子安静,不喜和众人一起玩乐嬉闹,基本上都是过去打个招呼,然后就自己找个角落,躲起来看书,或者自己和自己下棋。

但今日是卫泱泱第一次来, 他这个做师兄的却不好不陪着。

玄境派和明潭谷、天疏门交情甚笃,各门下的小辈自然也都相处不错。

因着褚怀川他们是最后到的,先到的小辈们已经三三五五的凑到一起耍了起来。

秦听闲就先带着林祈岁和卫泱泱,一一去打过招呼,顺便带卫泱泱去认认人。

这一圈走下来,就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见林祈岁和卫泱泱面露疲惫,秦听闲便找了处安静的角落,让两人坐下休息,自己则去找好友叙旧畅谈了。

四月春光明媚,辽阔的湖面,一望无际,湖水平静无波,倒映着观景阁的影子。

忽而一阵清风拂过,千条万缕的柳丝,顿时随风而舞,晃的摇曳生姿,搅碎了玄台玉镜,洒了一湖的璀璨星光。

林祈岁坐在千步长廊的美人靠上,看湖中两只鸭子追逐嬉戏。

卫泱泱休息了一会儿,便被长廊拐角处凑在一起的几个人所吸引。

那边聚集了四五个年轻弟子,有玄境派的,也有明潭谷和天疏门的。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时不时传来欢笑声,看起来玩的正欢。

卫泱泱很是心动,想去玩,奈何那些人她都不熟,一时间竟有些胆怯起来。

“二师兄。”卫泱泱回头看了林祈岁一眼,见他正望着湖面上的两只野鸭子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要是休息好了,能不能带我去玩呀。”

林祈岁回过神,见小姑娘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开口问道:“你想去哪玩?”

“那边。”卫泱泱伸手一指,“但是那几个人我都不认识,师兄能带我去吗?”

林祈岁对这些玩乐的兴趣不高,但卫泱泱喜欢,他还是点了头。

“走吧。”少年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站起身,带着小师妹往那边走了过去。

两人走的近了,才发现,这四人当中,还是有一个熟人的,而且卫泱泱也认识。

见林祈岁带着卫泱泱过来,周霁放下手的牌,朝两人笑了笑:“都打过招呼了?来玩吗?”

林祈岁点点头,双手按着卫泱泱的肩膀,轻轻将她往前推了一下。

“泱泱想……”

奈何话没说完,小姑娘突然紧张兮兮的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声哀求道:“二师兄,你陪我一起吧。”

林祈岁本想把她交给周霁带,但想想这还是小姑娘第一次出来,又有其他门派的生人在,自己就这么走也不好。

“嗯。”他点点头,重新开口,“周师兄,我带泱泱来玩会儿。”

“来,那就坐下一起,”周霁十分热情,立刻起身给他们让了两个位置出来,“这游戏人多热闹。”

林祈岁带着卫泱泱坐下,发现他们是在玩叶子牌。

叶子牌是用长条形木片雕刻的,牌面上有不同的数字和图案,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类。

玩的人依次背面抓牌,然后翻面明示出牌,以牌面大小决定胜负。

“这一轮刚开始,”周霁道,“你们俩先看看,熟悉熟悉规则,等下一轮吧。”

林祈岁应了声“好”,便和卫泱泱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不多时,坐在周霁对面的那个叫汪卓的天疏门弟子就输了。

他“哎呀”了一声,有些懊恼道:“早知道就不出这张了。”

“愿赌服输哈,”周霁一笑,看像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明潭谷弟子,“潇潇,这局你最大,说吧,要怎么罚他?”

那个叫潇潇的姑娘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脸上涂脂抹粉,打扮的明媚漂亮。

闻声,潇潇笑得一脸得意,对汪卓道:“那你去把这个,给你们魏掌门吃吧,别忘了用成像术把他被酸到的样子映下来,我们可要看的。”

说着,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颗青李子,递给了汪卓。

“啊!”汪卓一见那青李子,顿时怂了,“不行不行,魏掌门太凶了,平时在天疏门,我就没见他笑过。我要是真骗他吃了,我怕他一掌把我拍死。”

“汪卓,不许耍赖啊,上一局我输了,你还让我去给二长老编小辫呢,我不也去了!”

“唉,”汪卓苦着脸叹了口气,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天道好轮回啊!”

说完,接过那颗青李子,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离开了。

待他一走,剩下的人顿时笑成了一团。

卫泱泱被这气氛感染,也乐了起来。

周霁问道:“怎么样,好玩吧。”

卫泱泱点点头:“周师兄,这游戏太有趣了。对了,师兄你输过吗?受了什么惩罚啊?”

她这么一问,另外一个天疏门弟子便开了口。

也是个姑娘,叫玲珑,穿着鹅黄色的纱裙,头上戴着迎春花编的花环,小脸圆嘟嘟的,十分可爱。

玲珑笑道:“你们周师兄可厉害了,我们玩了这么多局,他就输了一次。”

“哇,那确实厉害。”卫泱泱夸赞道。

“对吧,”玲珑莞尔一笑,“不过,他输在我手里啦。”

卫泱泱看向玲珑的目光顿时变成了崇拜:“那你更厉害!”

“嘿嘿,”玲珑被夸的不好意思,小脸一红,“是周师兄让着我而已。”

“那你说的是什么惩罚啊?”卫泱泱问道。

“我呀,在他的脸上花了一朵花,你看!”

玲珑开心的拉着卫泱泱一起围观周霁脸上的大红花。

刚刚他们来的时候,周霁是背对着他们坐着的,而他们又是坐在周霁旁边,所以还真没仔细看。

这会儿看到,卫泱泱笑得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缝。

林祈岁也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不只是觉得周霁这个样子很有趣,看着两个小姑娘聊的开心,他很欣慰,看样子,小师妹应该是交到朋友了,不错不错。

这边正聊得热闹,汪卓白着脸回来了。

“怎么样?”潇潇问道。

“喏。”汪卓没有回答,而是坐下来,掐了一个诀。

顿时,六人围在中间的石桌上空,出现了一个小光团,光团一散开,便有影响呈现了出来。

正是魏临舟吃了青李子,被酸的龇牙咧嘴的样子。

在他旁边还坐着谢愿、褚怀川和柳寻渊,三人笑得前仰后合,一点平时的架子都没了。

片刻后,影像消散,围坐在石桌边的六人,除了汪卓,都笑得不行。

汪卓把脸埋进桌底,嗷嗷大叫:“你知道我为了这段影像付出了什么吗?!”

“魏掌门罚我回去砍一百捆木柴啊!一天之内!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嘛!”

然而,在座的几人并没有为此表示同情,汪卓青着脸,发誓一定要赢回来。

很快进入了下一轮,这回汪卓和潇潇休息,林祈岁和卫泱泱上了牌桌。

手里的小木牌一张张亮出,四个人脸上神色各异。

周霁一脸轻松,玲珑牙关紧咬,卫泱泱眉头紧锁,林祈岁面无表情。

片刻后……

“哈哈,我赢了!”卫泱泱高兴的亮出最后一张牌。

“啊!”玲珑哀嚎一声,赶紧向卫泱泱求饶,“好泱泱,你可一定要罚轻一点呀!”

“嘿嘿,让我想想。”卫泱泱托着腮,一脸认真的打量着她。

片刻后,她坏笑一声,也从盘子里拿起一颗青李子,递到玲珑面前。

“不,不要这样吧……”玲珑一脸为难,“柳谷主虽然脾气好,可她要是在好友面前失态,她会杀了我的!”

“谁说要拿给柳谷主了,你来吃就好。”卫泱泱一歪头,将青李子塞进玲珑嘴里,“要面无表情的吃完哦,不然不算。”

“太狠了。”汪卓在一旁道,“幸好这轮我没玩。”

潇潇坐在他身边,一脸兴味的看着卫泱泱。

玲珑一咬牙,就开始绷着脸吃起来,结果脸都快绷成石板了,却被酸的直流眼泪,但好歹是吃完了。

大家又笑了一通,然后卫泱泱和玲珑休息,又换潇潇和汪卓上牌桌。

这一轮,林祈岁终于有些紧张起来了,因为他的牌面实在是差的离谱。

手里的牌一张张减少,却丝毫没有翻盘的迹象,林祈岁咬咬牙打出最后一张。

周霁顿时笑了起来:“这回是我赢,小师弟,你惨咯。”

林祈岁:……

“说吧,什么惩罚。”

“放心,”周霁拍拍他的肩膀,嘴角一挑,“都是同门,师兄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拿出一支毛笔,递给了林祈岁,道:“你拿这支毛笔,在长兮仙君的脸上画一只乌龟就好。”

“啊,对了,别忘了用成像术映下来哈。”

林祈岁:……——

作者有话说:[狗头]嘿嘿嘿

第112章 少年心事(三)

在那个人脸上画乌龟……

林祈岁的视线落在周霁手里的毛笔上, 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见他犹豫,周霁眉毛一挑:“怎么,小师弟不敢去?”

一旁, 明潭谷的潇潇笑吟吟开了口:“快去吧, 五长老人很好的, 你和他说明来意,说不定他觉得有趣,会让你在他脸上一边画一只呢。”

卫泱泱想起他们刚来玄台湖时,遇到谢愿他们几人的情景, 点头道:“长兮仙君看起来是挺随和的,笑眯眯的,还喜欢开玩笑,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瞧, ”周霁拍了拍林祈岁的肩膀,“师兄不会坑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祈岁也不好拒绝。

他点点头, 将毛笔接了过来。

周霁一笑:“快去吧,师兄等你好消息。”

林祈岁拿上毛笔, 径自往观景阁走去。

其实, 他倒不是不敢, 只是不想主动招惹这个人。

谢愿看着是好相处, 可这种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谁招惹谁倒霉。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林祈岁可是深谙其道。

但,不情愿归不情愿,他还是上了观景阁的三楼,熟门熟路找到了褚怀川他们年年都会在的包房。

还未进门, 悠扬婉转的琴曲已自门缝倾泻而出,偶尔传来几声含笑的低语,气氛十分融洽。

他立在门口,叩了叩门,待里面应了声,才推门进去。

房间内,柳寻渊和褚怀川坐在窗边下棋,如晨雾般轻盈的白色窗纱被风送进屋内,误将几片花瓣当做棋子,留在了棋盘上。

魏临舟正襟危坐,正在一旁抚琴,和他平时一脸严肃的样子全然不符。

“祈岁?”

褚怀川落下一子,有些惊讶的看过来,“怎么了?可是有事?”

不知为何,林祈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摇摇头道:“师父,我,我是来找长兮仙君的。”

“哦。”褚怀川恍然,“长兮他出去透气了,你可以往湖心亭去看看。”

玄台湖的中心,有一座不大的小岛,岛上建了一座攒尖顶的六角亭,供画船的游人登岛避暑,或是遮雨休息。

问清了谢愿的去向,林祈岁礼貌的向三位长辈辞别,在三楼处寻了一处开着窗的开阔地,便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湖面清风徐徐,林祈岁御剑而行,稳稳在湖中央的小岛上落脚。

岛上桃花开的正旺,深浅不一的各种粉色,从岸边一直蔓延至坡顶。

花瓣叠着花瓣,浅粉压着深粉,如一片粉色的花海,清风拂过,泛起层层叠叠的浪花。

林祈岁沿着小路拾步而上,被风吹起的花瓣打着旋飘落在各处,落英缤纷,清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他自花海中穿出,一仰头就望见坐落在小岛顶端的六角亭,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就斜倚在亭中的美人靠上。

林祈岁立在亭前,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毛笔,指尖一弹,毛笔上便蘸饱了浓黑的墨汁。

他将握笔的手藏在衣袖里,一步步迈进亭中。

待靠的近了,林祈岁深吸口气,刚要开口,却发现这人双眼轻阖,似是睡着了。

林祈岁顿时松了口气,面对这只老狐狸,那自然还是睡着的好办一些。

这样想着,他便将衣袖挽起,小心的提笔靠了过去。

谢愿一袭天青色长衫,屈膝斜倚在美人靠上,他手里的书还未合上,刚好停在“一帘红雨桃花谢,十里清阴柳影斜”①的那一页。

他一头墨发未束,几缕碎发垂落肩头,又垂在曲线优美的锁骨之上。

轻阖的眼睑遮住了总是带着笑意的浅灰色眼瞳,睫毛浓黑细密,撑开两把小扇,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林祈岁就这样捏着笔,俯下身,细细地打量他,视线从眉眼,落至挺秀的鼻梁,又移到淡粉色的嘴唇,最后定格在清冷落拓的下颌线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睡着的谢愿,没有满眼的狡黠,没有嘴角勾起的坏笑,整个人平和宁静,宛若出尘不染的天上仙。

忽而,一阵清风卷着花瓣溜进了亭中,调皮的绕着他们打了个转儿,尾巴一甩,便将它怀里卷着的桃花瓣一把扬了。

带着花朵香气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像是突然下了一场桃花雨。

林祈岁的视线顿时被花瓣引了过去,随着那一点淡淡的粉红,自空中飘然而落,坠在谢愿轻抿着的唇角。

少年望着那片小小的花瓣,墨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起来。

他顿时慌了,他想转身逃跑,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让他丝毫挪不动步子。

那片小小的花瓣,就安静的落在那里,引着他不受控制的一点点靠近。

待他回过神,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俯下身,凑到谢愿面前,鬼使神差的吻上了那片粉色的花瓣。

桃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轻薄的如一片羽毛,甫一贴上,并没有什么感觉。

可谢愿的嘴唇是软的,带着一点点余温,吻上去清润又温和。

——哒。

笔尖上的浓墨,终于撑不住了,小小一滴,坠落下来,正落在谢愿的衣襟上。

林祈岁猛然惊醒,慌张的直起身子。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折腾,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里的笔也差点拿不住,墨汁弄了一手。

再顾不上画什么乌龟,他匆匆召来吟霜,落荒而逃。

吟霜卷起的风又吹散了数不尽的花瓣,坡顶的凉亭中,谢愿低垂的眼睫簌簌抖动,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唇上还残留着冰凉的温度,他用指尖在上面擦过,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好啊你!”

一道中气十足的低沉男音,兀的响起。

谢愿一惊,就见褚怀川手里端着一碟子糕饼,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我道你为何不选听闲,也不选泱泱,竟是看上了祈岁!”

“谢愿,你几百岁的人了?祈岁他还是个孩子啊!”

谢愿只觉得头大。

他不过是看书看的倦了,闭眼小憩一会儿,察觉到靠近他的人是林祈岁时,还想故意装睡,逗逗小孩。

可谁能想到林祈岁这臭孩子,竟然一上来就亲他啊!

……

林祈岁御剑回了千步长廊,扑通乱跳的心,还没有消停下来。

对于湖心岛上后面发生的事,他自然一无所知。

待找到周霁他们时,几人都正眼巴巴的等着他回来。

但一见他阴沉的脸色,所有人都有些懵了。

“二师兄,你怎么了?”卫泱泱担心的问道。

林祈岁在她身边坐下,摇了摇头,而后看向周霁,直言道:“我没完成。”

说完,将手中的毛笔放到面前的石桌上,那笔尖上的墨已经染黑了他的手和衣袖,看起来有些狼狈。

周霁也没想到他竟然弄了一手墨汁回来,见他脸色难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被长兮仙君责备了?”

林祈岁一顿,他想随便编个理由,可不知怎么,却死活编不出。

而且,脑中还在一遍遍的回放刚刚的情景,他觉得自己脸颊和耳朵都是热的。

只得低着头,尽量掩藏住自己的情绪。

“没有,但是……出了点意外。”他低声道。

见他这样说,周霁也不好再追问,只叫他带着卫泱泱在一旁休息,先看着他们玩。

林祈岁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叶子牌上了,他坐在一旁,双眼直直的望着湖中央的小岛发呆。

远处的小岛一派宁静,满岛的桃花开的热烈,风一吹过,便有粉色的花瓣雨落下,落在岛上,也落在湖中。

亦或是,落在那个人的脸庞、身上。

少年一眨不眨的盯着,可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秦听闲过来叫他和卫泱泱回去用晚膳,他都没有看见有人影从岛上出来。

天黑了,聚在外面玩耍的小辈们也都纷纷散去,回去找各自的师父,用晚膳,安排住宿。

秦听闲也带着林祈岁和卫泱泱一起回了观景阁。

明明下午才来过,而此时,林祈岁站在三楼包房的门口,却怎么也迈不进那一步。

秦听闲有些奇怪,拍了下林祈岁的肩膀,问道:“师弟,你怎么了?”

林祈岁摇摇头,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跟在秦听闲的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里,已经点上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屋内,三个人的脸。

褚怀川、柳寻渊、魏林舟,谢愿不在。

林祈岁猛地松了口气,悬在心中的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

之后的时间,一直到他们第二日一早回玄境派,谢愿都再没有出现。

柳寻渊只说他是临时有事,回明潭谷去了。

没人在意谢愿提前离开,只有林祈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就这样,三大门派的踏青春游,在欢快热闹的气氛中结束了。

林祈岁也跟着师父和师兄、师妹一起回了玄境派。

起初,他还时不时想起这件事,可随着之后的课业增多,便再无暇去想了。

至于谢愿,踏青之后,便再也没有踏入过玄境派一步。

直到寒冬来临,热闹的鞭炮声迎来团圆夜。

柳寻渊、谢愿、魏临舟都来了。

时隔多月,再次见到谢愿,林祈岁只觉得恍惚。

但谢愿似乎并不知晓那件事,还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笑眯眯道:“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都快追上我了。”

林祈岁微怔,一抬头,正对上谢愿温和缱绻的桃花眸。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破天慌唤了一声:“谢……师叔。”

一旁,褚怀川听见他竟然叫了人,不知想到什么,乐得嘴角差点咧到耳朵上。

谢愿倒是愣住了,但很快又笑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林祈岁。

“喏,新年礼物。”

手里突然被塞了一本书,林祈岁墨色的琉璃瞳蓦地瞪大,指尖触碰着书皮,那上面还留着谢愿的一点点体温。

是《山妖异志》孤本,他找了好久了,玄境派的藏书阁都翻遍了,还托师兄去各门派打听。

没想到,竟然是谢愿帮他找来的。

“听你师兄说,你一直在找这本书,正好我有。”谢愿道,“新年喜乐,小祈岁。”

耳朵忽地热了起来,林祈岁咬了咬唇角,突然抱着书转身跑出了堂厅。

外面,大雪纷飞,千万片数不清的雪花自空中飘落,晶莹的,冰凉的,落在少年滚烫的脸上。

洁白无暇的六角霜花,贴上少年殷红的唇瓣,稍一碰触,就此化开,好似一个调皮的偷吻。

林祈岁站在雪中,抬起手指将唇边的雪渍抹去,被埋藏进心里的那件事,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就这样吧,将这件事埋藏起来,就埋在这场大雪里,永远都不揭开——

作者有话说:①——《阳春曲·春景》元 胡祗遹

第113章 信任游戏

漆黑的房间里, 弥漫着淡淡的龙柏香。

少年在榻上沉睡,微微卷翘的睫毛抖动着,不知梦到了什么, 原本苍白的脸颊上, 慢慢泛起了红晕。

淡淡的粉色在脸上一点点晕开, 蔓延到耳尖,将少年小巧圆润的耳朵染上一层诱人的薄红。

——砰砰!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林祈岁舒展的眉顿时皱了皱,然后突然睁开了眼。

梦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真切的像是昨天刚发生过的一样。

他在一片黑暗中坐起身, 桌上的烛台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

“小师弟!你在吗?”

门外,响起了沈桓的声音。

敲门声想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应,外面的人又低声嘀咕起来:“这是不在, 还是睡着了?”

林祈岁揉了揉额角,将自己的思绪从梦中抽离,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 沈桓、周霁和叶黎都在。

“呼,”沈桓松了口气, “你在啊, 马上要到游戏时间了, 我还以为你又被那个大小姐带走了呢。”

“有些困, 我睡了一会儿。”林祈岁道。

沈桓:“哦哦,你没事就好。”

四人汇合,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下休息,沈桓趁机和他说了他们去探夜游园所看见的东西。

天黑之后的夜游园,除了成堆的人骨和残肢碎肉,园内空荡荡的, 只摆着一贵妃榻和一张配套的小几。

那贵妃榻上铺着厚厚的兔毛毯子,小几上是几样果盘和小点心,看起来都是给宋星罗准备的。

至于游戏用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四人聊了一会儿,福顺也到了。

紧接着,老管家带着两个小厮也走进了大院。

见五人已经聚齐,他嘴角一咧,笑道:“不错,果然最后一天都很积极啊。”

“既然人齐了,带上你们各自的匕首,跟我走吧。”

还是老管家领头,两个小厮跟在五个人的后面押队,一行人径直往夜游园而去。

白天安静且空无一人的园子,此时灯火通明,有咿咿呀呀的唱曲声自园内传出。

五人跟在老管家身后进入园内,宋星罗已经到了,正坐在铺着兔毛毯子的贵妃榻上,吃旁边小厮剥好皮的葡萄。

她还是一身大红的罗纱裙,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带着蝴蝶玉簪,脸上也涂抹了脂粉,柳眉杏目,浅笑倩兮。

见五人到齐,少女抬手止住了小厮要喂她葡萄的动作,转而把嘴里的葡萄籽吐在那小厮的手里。

而后朝五人笑道:“还剩了五个,人数正好。若是偶数,怕是还得抽签先淘汰掉一个。”

听她这么说,五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果然,这最后一场需要分组合作的游戏,她也是要参加的。

“今天的游戏,比前两日的都要简单。”宋星罗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托腮看着几人。

“算你们好运,本小姐白天玩了一场丢沙包的游戏,现在有些乏了,今晚的游戏便简单些。”

“游戏两人一组进行,只要与你们组队的伙伴可靠,你们就可以顺利通过。”

沈桓一喜,撞了下林祈岁的肩膀:“小师弟,你这消息可靠啊!那咱俩是不是能组队了?”

林祈岁不在想什么,正望着贵妃榻上的宋星罗出神。

见他没有回答,沈桓眉头皱了下,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落:“还是说,你想和周师兄一组,那也行。”

“没。”林祈岁拉回思绪,赶紧道,“我和你一组。”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选我的!”沈桓乐了。

一旁的周霁,看着两人就这么组好了队,扯了扯嘴角,看向旁边的叶黎。

叶黎点头:“我和你一组。”

四人迅速组好了队,只剩下福顺独自站在一旁。

本以为他会过来说几句好话,争取一下。

却不想,他冷冷看着几人,嗤笑了一声。

见他这个态度,沈桓有些不悦:“你什么意思?是你自己先疏远我们的,我们不和你组队也正常吧。”

“正常。”福顺道,但他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好歹是一起进的这个劫,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组队可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沈桓一愣,有些不解,“就我们五个,两两一组,有什么不简单的?”

他又回忆了一遍刚刚宋星罗的话,嘀咕道:“没问题啊,宋星罗说的是只要伙伴可靠,就可以顺利通过,没说不让自己选同伴吧。”

“小师弟给的线索也说要选择可以信任的伙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一个人思来想去,福顺冷冷瞥了他一眼,便走开了。

林祈岁看着福顺的背影,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难道组队要抽签吗?或者,由宋星罗来指定,谁和谁一组?

但是,沙包游戏结束的时候,宋星罗确确实实告诉他,要选择值得信任的队友,也就是说,应该是可以自由选择的。

“你们,都选好了吗?”

宋星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她扫视了一眼,已经两两一组站好的四人,又看了一眼,独自站在一旁的福顺,扬起嘴角笑了。

“既然都选好了,那就该本小姐来选了!”

话音落下,她突然抬起了手,对着林祈岁所站的方向,猛地一抓。

霎时,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揪住了林祈岁的衣襟,一把将他拉起,直接拎到了贵妃榻前。

宋星罗还保持着抬手的动作,给旁边候着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立刻搬了一张椅子,放到了小几的另一侧。

宋星罗手上动作,那无形的手便提着林祈岁,将他按到了椅子上。

“我选他。”

“小师弟!”沈桓失声大喊。

他愤怒的握紧拳,狠狠瞪着宋星罗:“你这算什么!耍赖吗?!”

“怎么,只许你们挑选自己的伙伴,我也要参加这个游戏,就只能挑你们剩下的人吗?!”

最后几个字,宋星罗猛地提高了声音,凄厉的尖啸响彻整座园子,在宋府上空回荡不息。

沈桓完全被这股气势镇住,他呆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总之,我选好了。”宋星罗恢复了正常,用银铃般的声音对四人道,“你们要如何组队,都随便吧。”

林祈岁终于反应过来,这股异样来自何处。

他看了一眼坐在贵妃榻上,言笑晏晏的少女,眉心拧起。

所以,什么所谓第三场游戏的线索,都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她真正想选的人,是他。

那福顺呢?他似乎对组队的事知道不少。

林祈岁突然回忆起,白天他们离开杂物房之后,跟踪他们的福顺,也去了。

或许是那个时候,福顺用什么办法,从老管家的嘴里问出了什么。

思索间,剩下的四人也组好了队。

叶黎和沈桓,周霁和福顺。

林祈岁看了一眼站在叶黎旁边,满眼担忧的沈桓,蓦地松了口气。

“既然都组好了队,那我来说一下游戏规则吧。”

宋星罗捏起一颗葡萄,放在指尖碾碎,紫红色的汁水自她白皙的手指上蜿蜒流下,爬过她的手背,像一条淬满了剧毒的小蛇。

——啪啪。

她拍了拍手,便有两个小厮走了过来,走在前的端着一个长方形的木托盘,走在后面的搬了两张矮矮的小桌。

后面的小厮,将两张矮桌分别放在下面的两组人的面前,前面的小厮却从木托盘里抓出一把长方形的小木块,分别放在了两张矮桌上。

待他们做完这些,宋星罗才继续道:“游戏很简单,你们面前的桌上,有六个小木块,每人三个。”

“你们要做的,就是轮流把这六个木块垒起来,但不能掉落。如果轮到谁的回合,木块掉落,或者整个倒塌,另外那个人,就要用匕首往他的身上捅一刀。”

“但如果一直到最后一个木块垒完,都没有木块掉落,或倒塌的话,则这一轮结束。最后一个码放木块的人,可以捅对方一刀,然后进入下一轮游戏。”

“垒木块的游戏,没有轮次限制,直到一方死亡,则游戏结束,活下来的人,为胜者。 ”

少女把玩着指尖紫红的葡萄,嘴角噙着笑:“哦,顺便一提,不要想着借用术法或者符咒弄塌木块,你们面前的矮桌都是特制的,任何力量和手段在桌上都不起作用。”

“你们能倚靠的,除了自己的双手,就只有你们选择的同伴了。各位,直到天亮之前,你们都可以尽情玩乐。”

“但如果天亮之后,桌上的两个人都没能分出生死的话,本小姐会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宋星罗的声音落下,下面鸦雀无声。

四个人的脸色全部阴沉了下来,看着桌上的木块,一言不发。

宋星罗却不再理会他们,她扬了扬下巴,便有小厮上前,撤走了小几上的点心和果盘,放上了六个小木块。

林祈岁看着六个长方形的木块,久久没有言语。

原来如此。

难怪要选择值得信任的队友。

这个游戏,你自己的性命无法由自己掌控,能不能活,全看你的同伴愿不愿意牺牲自己。

少女托腮看着他,突然问道:“和本小姐一组,你不高兴吗?”

林祈岁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的视线从木块上移开,直直的看着宋星罗的眼睛。

“为什么选我?”

第114章 善良底色

“因为……”少女清透的杏眼眨了眨, 薄唇轻启,“你陪我玩沙包,我很开心。”

“所以就要选我?”林祈岁挑眉。

宋星罗点点头:“不行吗?”

“行。”林祈岁收回视线, 从桌上拿了三个木块放到自己面前。

“等等。”宋星罗突然道。

“怎么了?”

“你分的不对, 应该这样……”

宋星罗说着, 从自己面前的木块里挑出一块,和林祈岁面前的其中一块调换了一下。

林祈岁拿起宋星罗换给他的那个小木块,发现那木块上面,有一处半圆形的凸起。

“这是?”

“是你干掉同伴的利器。”

少女嫣然一笑, 拿起自己那块有凸起的木块,在林祈岁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放在桌上,将另外一块正常的木块码放在它上面。

木块不大, 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又光滑,本来就很不好搭。

又因为木块上圆弧形的凸起, 码放的木块摇摇晃晃十分不稳,看样子, 只要再叠一个木块, 就会立刻倒塌。

“看懂了吗?”宋星罗问道。

林祈岁点点头。

宋星罗拿起平整的木块, 道:“平木。”

又拿起一面有圆弧凸起的木块, 道:“凸木。”

“那,要不要先试玩一局,然后再开始?”

“好。”林祈岁应道。

宋星罗朝他扬扬下巴:“你先。”

林祈岁没有拒绝,他看了看自己手边的三个木块,两块平木,一块凸木。

他先拿出一块平木, 放到了桌上。

宋星罗见状一笑, 也拿出一块平木,故意歪歪的叠了上去。

如此一来,两人的手中都只剩下的一块平木、一块凸木。

还有两个回合,林祈岁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放在了凸木上,拿起来,找了个刁钻的角度,堆叠上去。

虽然他很小心,但木块堆起的小塔还是轻微摇晃了一下。

好在,没有倒塌。

林祈岁松了口气。

但轮到宋星罗的回合,就难了。

此时堆起的木塔已经摇摇晃晃,最上面又是不平整的圆弧凸起,再往想上放木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少女盯着面前的木块堆起的小塔看了一会儿,突然扬了扬唇,也拿起了一块凸木。

林祈岁一怔。

就见宋星罗将手里的凸木翻了个面,让凸起的那一面朝下,放的时候,和林祈岁的那块稍稍错开,让两个木块上的圆弧形凸起顿时互为支撑,竟然堪堪立住了。

现在,两个人手里都只剩下最后一个平木了,林祈岁为先手。

但眼下的情景,他输定了。

小塔已经摇摇欲坠,根本禁不住再放一个木块。

“快呀。”宋星罗催促道。

林祈岁舒了口气,还是捏起最后一块平木,小心地叠了上去。

果然,木塔立刻摇晃起来,只等林祈岁的手指一离开,就轰然倒了下去。

“我赢了。”宋星罗一拍手,轻快道。

她将崩落在桌上的木块,一个个捡起,又分成两堆,分别在自己和林祈岁的面前放好。

“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吧?”

林祈岁点点头:“可以。”

见他答应,宋星罗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放在小几上,自己的右手边。

林祈岁也拿出自己的匕首,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

然后,宋星罗手掌一翻,一颗骰子突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那就掷骰子来决定,谁的点数大,谁先手。”

话音落,她的手腕一抖,骰子打着转儿落在小几上,骨碌碌滚动几圈,缓缓停下。

林祈岁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是:四。

他将骰子拾起,放在手心晃了晃,然后丢出。

骰子落在小几上,数字是:一。

宋星罗为先手。

……

另一边,剩下的两组也都在矮桌前坐好了。

每组的桌前,一左一右,都站着两个小厮,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坐在矮桌两侧的人。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不用术法或者符咒,手动搞点小动作,也是不可能的。

两张桌上,都分别放了六个木块,一颗骰子,和两把匕首。

老管家一声“开始”,两组的四人都纷纷动了起来。

沈桓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叶黎,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匕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黎率先开口:“生死关头,可不要指望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好!”沈桓一咬牙,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如此,那就各凭本事。我也不会因为你是姑娘,就让着你!”

“点数大者为先?”叶黎拿起骰子问道。

沈桓点头:“可以。”

片刻后……

叶黎三点,沈桓五点。

“你先。”叶黎道。

沈桓看了看自己手边的三个木块,拿出一块平木,放在了矮桌中央。

叶黎也拿出一块平木,但只搭了一半,在沈桓的那块平木上。

轮到沈桓,他顿了一下,又拿起一块平木叠上。

但为了拉回木塔的平衡,他只得往右侧偏了偏,使得自己的那块平木,有一半都是悬空的。

见状,叶黎扯了扯嘴角,也拿起一块平木,又故意往左偏了一半。

至此,两人的手里都只剩下一块凸木了,沈桓为先手。

木塔被搭的歪歪斜斜,已经很不稳定。

沈桓估摸了一下,最多应该也就只能再承受一个木块搭上去,不会倒塌。

现在,主动权握在他的手里。

而他的运气向来不错,这最后一块凸木,定然能稳稳的堆上去。

可这样一来,叶黎就一定会失败。

“还没想好吗?”见他迟迟不肯动,叶黎催道。

沈桓没有回答,而是将手里的凸木翻了个面,将凸起的那一面朝下,放了上去。

叶黎神色一滞。

果不其然,高高的木塔猛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木块崩落满桌。

“故意让我?”叶黎看向沈桓,脸色难看起来。

先手的人,如果想让对方输,有很多办法。

可沈桓太老实了,每次搭木块,都摆放的很正,凸木也不用,一直留到最后。

明明只要将凸起的那面朝上,小心一些搭上去,就能赢了,可他偏要反着来。

“叶姑娘,我……没有。”

沈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叶黎没有说话,她静静望着沈桓,然后拿起手边的匕首,拔刀出鞘,毫不犹豫的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匕首深深刺进沈桓的左臂,又猛地被拔出。

鲜血顿时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

“唔……”

沈桓痛的闷哼一声,用右手捂住伤口。

“沈桓,我不是说了吗?”叶黎淡淡道,“游戏一旦开始,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是,我知道的……”沈桓喘了口气,从自己的衣摆上扯下一条,将伤口处扎紧止血。

“继续。”

叶黎冷着脸把骰子推到他面前:“这次你先。”

沈桓用右手拿起骰子,掷出,五点。

接下来是叶黎,掷出的是六点。

叶黎先手。

“开始了。”她挑挑眉,拿出一块平木,放在了桌子中央。

沈桓也拿出一块平木,不偏不倚的叠在上面。

轮到叶黎,她也拿出一块平木叠了上去。

而且,和沈桓一样,这一次她也没有放歪,码放的端端正正。

沈桓见此愣了一下,紧接着也放了一块平木上去。

现在,被堆高的木塔地基打的十分牢固,哪怕两人手中都只剩下了凸木,想要平稳的堆完六个木块,都是有可能的。

叶黎捏着自己手里的凸木,陷入了沉思。

沈桓是故意的,他嘴上说着不会让她,可是却处处在让她。

想到这,叶黎突然将手上的凸木翻转,圆弧朝下,搭着下面木块的边缘,歪歪的码了上去。

这样一来,沈桓要想再放上一块凸木,几乎不可能。

虽然地基打的牢固,可是她的凸木搭的很刁钻,沈桓不管怎么放,凸木都会滑下去的。

她堵死了沈桓的退路。

不是让着她吗?那就让这小子输个彻底好了。

长个教训,看他还会不会给她放水。

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沈桓和林祈岁是朋友,他愿意为林祈岁受伤也好,去死也罢,那都是朋友之间的情谊。

可她与沈桓本就没什么交情,若是沈桓为此搭上一条命,来换她活下去,她不会感激,只会被迫带着这份愧疚,终身无法释怀。

“叶姑娘……?”

沈桓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叶黎勾唇一笑,冷冷道:“怎么了?你愿意让着我,我可不想让着你。”

“没,没什么。”沈桓摇摇头。

“那就继续吧。”

沈桓拿起自己的那块凸木,也翻了个面,将圆弧的那一面朝下,小心的叠放在摇摇晃晃的木塔上。

叶黎的那块凸木,本就是凸起朝下放的,搭放的角度又很偏,哪怕沈桓用平坦的那面去搭都不可能成功。

可他偏偏也让凸起的那面朝下,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搭的上。

叶黎冷眼看着,却见最上面的两块凸木,摇晃了几下,然后稳稳的立住了。

“我赢了,叶姑娘。”沈桓的声音很平静。

他拔出自己手边的匕首,在叶黎的胳膊上,浅浅划了一道。

“真的不是我要让你,我的运气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不放水,那你一次都赢不了,这对你不公平。”

他说的一脸认真,叶黎差点被他气笑了。

“小子,你还不明白吗?这就不是个讲求公平的游戏!”

“不管你让我几轮,我们之间,都注定要有一个人死去。你多挨我几刀,除了平添痛苦,还有什么用?”

“那就一刀捅死我。”沈桓道。

他说的掷地有声,根本不是做假的。

叶黎叹了口气:“沈桓,运气好,那也是你的本事,不用对我放水。如果我真的输了,那就是我命该如此,我不用你替我去死。明白吗?”

“再来一轮吧,一轮定胜负。你不放水,而我也会尽我所能,如何?”

“可是……”沈桓噎住。

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如此一来,死的一定是叶黎。

他真的要一刀杀死她吗?

第115章 生死之斗

夜色漆黑如墨, 夜游园内的灯烛却点了好几排,将漆黑的园子照的亮如白昼。

不止如此,围绕着几人堆木块的小桌, 还摆着两排仙鹤灯台。

灯台上的烛火散发出暖黄色的光, 轻轻摇曳, 将矮桌上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几个木块清晰的映在灯影里。

堆叠这么小的木块是极需耐心的,宋星罗倒还算体贴,没有故意撤去烛火给他们增添难度。

但当这些外在的因素被一一排除之后,真正能决定胜负的, 就只剩下坐在矮桌两侧的人了。

周霁坐在矮桌的一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福顺,嘴边浮起一丝笑意。

福顺现在只剩下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了, 眼下他低着头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令周霁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搭木块而已, 他还是有把握能赢的。

守在旁边的小厮催促他们快些开始,周霁拿起桌上的骰子, 看了看。

“二位, 掷骰子决定先手。”那小厮道。

周霁点头, 举起手中的骰子在福顺面前晃了一下:“那就点大者为先。”

福顺应了一声, 没有意见。

周霁握空拳将骰子攥在掌心,摇晃了几下,丢在桌上。

那骰子骨碌碌滚动几周,在桌子中央停下。

六点。

福顺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捡起骰子,随意晃了几下, 掷出。

一点。

周霁先手。

两人分完了木块,周霁并没有急着码放第一个。

他将自己手里的三个小木块翻来覆去的看一遍,然后拿起那块凸木,倒着码放在了矮桌中央。

凸木带有圆弧凸起的那一面朝下,朝上的那一面顿时形成了一个坡度很大的斜面。

福顺一怔,将伸出去的手撤了回来。

他放下了手里捏着的那块平木,转而拿了一块凸木,学着周霁的样子,翻转过来扣在自己面前,然后又拿起一块平木叠了上去。

结果,因为斜面太滑,倾斜度又大,平木顿时滑了下去。

福顺脸色一沉。

周霁指了指他,问一旁的小厮道:“他这样,不算犯规?”

那小厮摇摇头:“不算。”

“成吧。”周霁收回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桌面上敲着。

福顺还在继续变换角度尝试,但试了两次,依旧不成,脸崩的很紧。

周霁催促:“快点,等你半天了。”

“催什么催,”福顺不耐烦,“这又没有时间限制!”

“好,随你。”周霁没恼,随意应了一声,继续用手指敲桌子。

咚咚咚的声音,像催促的鼓点,一下下戳着福顺的神经。

就在他要爆发的前夕,那块平木终于叠了上去。

福顺一喜,就听周霁道:“你搭那个没用,你得叠在我这块上面。”

福顺脸上的笑意顿时褪了下去。

他将那块平木拿起,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手感,然后小心的叠在了周霁那块反饭的凸木上。

小小的木块随着他手指的离开,在斜面上下滑了一小段,但好在最后还是停住了。

福顺心脏一紧,然后长舒了口气。

轮到周霁了。

此时,由一块反放的凸木和一块平木搭成的小塔岌岌可危,最上面那块平木还是倾斜的,虽然倾斜面小了一点,但地基不牢,稍微一砰,整个塔都可能会塌掉。

“该你了。”福顺扯了扯嘴角,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周霁没有理睬,拿起一块平木,隔空在小塔上方比划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角度。

片刻后,他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那块平木,轻轻落在了福顺搭的那块平木高高翘起的那条愣上。

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木块,轻轻摇晃了两下,然后稳稳停住了。

周霁直起身,双手托腮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朝福顺笑了笑:“该你了。”

福顺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小塔搭成这样,他下一块不管怎么放,都一定会塌的。

他的手指放在木块上,有些不安,也有些焦躁的来回摩擦。

这次周霁没有催促,静静的等着他行动。

福顺捏着那块平木的手指,骨节泛白,手上下意识的用力,仅剩的那只眼一直死死盯着小塔。

突然,他捏住木块,朝小塔上一撞。

小塔顿时倒塌,木块滚落下来。

“我输了。”

“爽快。”周霁笑了,站起身,拿起自己手边的匕首。

他走到福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这样吧,你自己选一个地方。”

福顺一怔,将自己的左手伸了过去。

周霁右手握着匕首,手指翻动,让匕首在他手上转了个圈,然后一把抓住福顺的左手,按在桌上。

——咔哒。

一根小指应声而断。

周霁一松开,福顺顿时抱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哀嚎起来。

他忍受不住的痛叫了几声,然后快速从身上的包袱里翻出纱布和伤药止血。

周霁走回自己的位置,瞥见地上那截断指时,一脚将其踢飞了出去。

旁边守着的小厮,眼睛一亮,快速冲了过去,捡起来,放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吃了下去。

福顺眼神阴狠的盯着那小厮,感觉自己手上的切口处,愈发剧烈的痛了起来。

第二轮,福顺为先手。

他盯着自己面前染了血的三个木块,拿起那块凸木,在自己衣袖上擦干净。

然后,和周霁一样,将它反着放在了桌上。

见此,周霁的脸上丝毫没有慌乱和惊讶,他的手指依旧一下下敲着桌子。

待福顺放完,他开口道:“你当真要这样放吗?”

“你都可以,我为何不行?”福顺冷冷道。

“让我无法码上第四块的前提,是你可以将第三个木块放上,如果做不到,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福顺还是那句话:“你都可以,我为何不行?”

至此,周霁闭了嘴。

他拿起自己手边的凸木,正面朝上,小心的叠了上去。

福顺的瞳孔骤然紧锁,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霁的凸木,带凸起的那面朝上,又因为摞在他呈倾斜状的凸木上,现在也是倾斜的状态。

他要想搭上第三块,几乎和之前一样难。

“要认输吗?”

福顺没有说话,他深吸了口气,拿自己面前的一块平木,站起身,死死盯着矮桌中央搭起来的小塔。

周霁扯了扯嘴角,手指一下下在桌上敲着。

福顺拿着木块,隔空比划了几下,耳边的“咚咚”声接连不断,吵的他心头起火。

他重重喘息了几口,怒道:“把你的手从桌子上拿开!”

“好。”周霁应道,当真将手离开了桌子。

福顺心下稍安,找准角度,将木块叠了上去。

岂料,周霁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福顺警铃大作,心下一紧,手指离开的时候下意识抖动了一下。

小木块顿时被撞的歪了,直接从上面滑了下来。

福顺僵在原地。

“你故意的!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怒吼一声,一把扯过旁边的小厮:“看到了吗?他犯规!他故意干扰我!”

“抓他!你快抓他啊!”

那小厮被他扯的一个踉跄,面无表情的站直身体,回答道:“他没有犯规。”

“胡说!他明明就是犯规了!”

“那么明显,你没看到吗?!”

那小厮却不再理他,硬生生掰开他的手,向后退开了两步。

“福顺,别激动。”周霁重新坐了下来,脸上带着笑,“我刚刚不过是坐的累了,起来伸个懒腰活动一下。”

“你是故意的!你算计我!”

“你敲桌子,就是为了扰乱我!突然站起来也是!”

“你犯规!你就是犯规!”

福顺浑身颤抖,撑着矮桌,凶恶的扑向周霁。

周霁拿起桌上的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再选一处?”

福顺咬着牙,竟也抓起自己手边的匕首,朝周霁扑了过去,两人顿时厮打在一起。

福顺怒火中烧,已是被冲毁了理智,握着匕首,毫无章法的朝周霁身上捅。

可周霁身法灵活,轻而易举便能避开。

匕首刀刃相接,发出铮铮脆响,顿时火花四溅。

屡屡失手,福顺咬着牙,猛地踢出一脚。

周霁闪身一避,福顺重重踢在旁边的灯架上,顿时将烛火掀翻,火光四溅。

旁边负责看守的两个小厮,终于一拥而上,将两人拉开,分别按回座位里。

福顺紧咬着牙,竟满嘴都是血沫,他狠狠地瞪着周霁,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周霁不语,眼神一暗,手中的匕首猛地刺进了他的心口处。

利刃穿透血肉,深深刺进福顺的身体,鲜红的自胸口处逐渐扩散,蔓延开来,将他的衣襟浸透。

周霁一刀刺到底,又猛地拔出。

福顺痛的五官扭曲,他张大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双手颤抖着,打开一瓶伤药,直接全部倒在自己胸口处的血窟窿上。

然后掏出一团纱布,塞进去,用手死死按住。

周霁眸光一凛。

“再……来!”福顺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哆嗦着抓起骰子,掷出。

五点。

他顿时大笑起来:“我说过,不会放过你的!”

“哪怕还有一口气,我也要你……死!”

周霁抓起桌上染了血的骰子,扯过一旁小厮的衣摆,擦干净。

捂在手心摇了摇,掷出。

一点。

第116章 她的弱点

福顺盯着骰子上鲜红的一点, 咧嘴笑了。

属于他的运,终于来了。

他得撑下去,哪怕是死, 也得死在这个姓周的后面!

周霁看着骰子上的点数, 心头一跳。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对福顺道:“你先手。”

福顺哼笑一声,拿起一块平木,放在了矮桌中央。

周霁几乎没有停顿,也拿了一块平木, 搭在了上面。

不过他搭的很歪,有一半都是悬空的。

福顺只瞥了一眼,拿起另一块平木叠上。

他也叠的很歪,导致这座小塔看起来摇摇欲坠。

轮到周霁了, 他原本放在平木上的手指突然停住,转而捏住了一旁的凸木。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这一局有些不利。

开局掷骰子就是一点, 虽然到目前为止,两人都叠的很顺利,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快点啊, 犹豫什么。”福顺一手捂着胸前的伤口, 一边催促。

周霁没有理睬, 反而掐指算了起来。

不能用术法符箓,他算个凶吉总行吧。

可这么一算,他的眉头顿时深深皱了起来。

他这一局,大凶。

是巧合吗?

周霁顿时起了疑。

沈桓运气好,他知道,但像沈桓那样运气绝佳的人, 毕竟是少数。

而且,从第二个游戏看来,福顺也不是那种靠运气取胜的人。

他猜测,福顺很有可能又用了借运符。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处境就很不乐观。

“我说,你该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福顺嗤笑一声,“还是说,你怂了?”

周霁没有理他。

现在,他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如果说福顺没有好运加持,那他靠心理战赢过对方,也不是做不到,但眼下的问题是,他不知道福顺的好运能到哪种程度。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能在刚刚的两次机会中干掉福顺。

他那一刀虽然捅进了福顺的胸口,可是深度不够,竟没能一刀将他解决。

不能再磨蹭了,他必须尽快赢下,然后直接送福顺上路。

想到这,周霁拿起手边的凸木,将凸起的那面朝下,小心的叠了上去。

他放的相当小心,连呼吸都屏住了,看准角度,指尖轻轻一落,还是带动小塔摇晃了几下。

好悬,那凸木堪堪立在了最上面。

重新坐下来时,周霁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放松之后,他又缓过了一些。

因为要继续往上叠,根本不可能了,除非靠运气,否则,小塔一定会倒。

他看向福顺,却见对方嘴角噙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福顺捏起手边的最后一块凸木,同样反着将凸起的那面朝下,他甚至动作随意,拿着木块往上一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