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后院, 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全是“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谢长兮静立了片刻,开口道:“这里,没有鬼。”
“没有鬼?”楚游一愣, “一只鬼都没有?”
“没有。”谢长道, “这个劫中, 除了陈家三口,没有别的鬼了。”
“看来,胖妹和阿花,果然也是从外面进来的。”秦听闲道。
“走吧, 看看这后院,到底有什么猫腻。”
谢长兮说着,已经迈出了脚,还不忘将站在自己身边的林祈岁牵了起来。
他在黑夜中行走自如, 很自然的走在了第一个。
林祈岁被他牵着,走在他身旁。
秦听闲则从腰间摸出一只小瓶,往眼睛里倒了些透明的液体进去, 也很快适应了在黑暗中视物。
楚游很识时务,紧紧抓着秦听闲衣服的一角。
陈家的后院意外宽敞, 绕过影壁墙, 靠左侧赫然就是一排用手臂粗细的木桩, 围起来的猪圈。
那“吧唧”“吧唧”的声音, 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靠近猪圈之后,那些密密麻麻的咀嚼声之下,显然还有别的声音。
是类似人的,痛苦的呻吟和低吼。
林祈岁乌黑的瞳仁骤缩,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猪圈走了过去。
猪圈的围栏半人高, 他朝里面一望,就愣了。
这里面圈着大大小小一共七只猪,并没有人。
最大的两头一黑一白,长得肥头大耳,膘肥体壮,个头差不多有一头成年公牛大小。
这两头巨猪,低头着不断发出嘶吼,竟然在用脚踩踏摔倒在地的一头小猪崽。
那两头小猪崽显然已经受了伤,倒在地上一边蹬着四条腿挣扎,一边拼命的扯着嗓子嘶叫。
那两头巨猪却不为所动,黑的那头用鼻子一拱,就将其中一只丢到了围栏上。
小猪崽撞上围栏,痛的直哼,结果一跌落在地,就被那只巨大的白猪狠狠踩了一脚。
它顿时高声尖叫起来,那黑色的巨猪却直接一口咬在了它的耳朵上。
“哼!”那小猪崽嘶叫一声,蒲扇大的耳朵顿时被扯掉了一大半。
黑猪却兴奋的将扯下来的半只耳朵吞进了嘴里,“嘎巴”“嘎巴”的嚼着,吃的鲜血四溅。
“同类相食?”林祈岁的后背爬上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些猪真的还是猪吗?
谢长兮站在他的身后,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一手朝倒在地上尖叫的小猪崽指了指。
“再仔细看看?”
话音落,他的指尖顿时迸发出淡蓝色的荧光,照亮了他手指的方向。
林祈岁朝那处看去,惊的双眼圆睁,向后退了两步,直撞进谢长兮怀里。
“那是……”
他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那只小猪崽的身上,竟然套着一件褐色的麻衣,后退虽然退化成了猪腿的样子,但脚却还是人脚。
这显然不是真的猪,而是人!
在往旁边看,另外三只个头稍小一些的花白猪,围成了一圈,正在对着地上的另外一只猪崽踩踏撕咬。
那只“猪崽”已经浑身是血,前腿和耳朵都已经不见了,嚎叫的十分惨烈。
猪在吃人……
林祈岁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那两头正在专心进食的巨猪突然停下了动作,这三头花白猪也跟着停了下来。
下一刻,五头猪突然齐刷刷地朝他们转过头来。
它们用力伸着脖子,抬起头,五双血红的眼,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林祈岁只觉得一股瘆人的寒意扑面而来。
谢长兮伸手环住了他,幽幽道:“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林祈岁问道。
“猪抬头,眼量人,潜入夜,生吃人。”
——吼!
谢长兮的话还未落,那五头猪突然嘶吼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少年被惊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开,却因为谢长兮挡在身后,撞在了一起,被狡猾的艳鬼揽进怀里。
“怕什么,有围栏呢。”谢长兮微微一笑,揽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林祈岁自然也知道,但刚刚事发突然,而他正在专心听谢长兮说话。
五头猪冲到围栏边,因为跨不出来,愤怒的冲撞着围栏,用牙齿啃咬。
仔细看,用木桩做成的围栏,已经被它们啃得快变成尖头了。
“太,太吓人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秦听闲和楚游走了过来。
谢长兮和林祈岁在探查这第一个猪圈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往后面走了走,去看其他的猪圈是什么情况。
却不想,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东西。
楚游拉着秦听闲走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就看到这五头发疯的猪,在疯狂冲撞和啃咬围栏。
“这什么情况?”
刚说完,那头巨大的黑猪突然停下动作,朝楚游和秦听闲看了过去。
那双血红的眼,透着瘆人的杀意,凶恶的根本不像一只猪的眼睛。
楚游的嘴巴半张着,就这么哑了声。
谢长兮简单说了下他们刚刚发现的事,又问:“你们呢,发现什么了?”
“往里走,还有两个圈。”秦听闲道,“关的都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楚游这会儿缓了过来,接话道:“都是一些完全变成猪的人,和一些不完全变成猪的人。”
“走吧,去看看。”谢长兮道。
四个人便继续往前走去。
相邻的猪圈里,关了大大小小十几只,这些猪黑白花都有,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只要定下心神,就能发现这些猪怪怪的。
它们走路四肢僵硬怪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直愣愣站着,双眼流泪,有的像人一样躺在地上,猪脸上尽是生无可恋的神情。
见他们走近,有两只胆大的竟然靠了过来,它们用前腿扒着围栏,朝四人大叫,似乎是在求救。
再往前,第三个猪圈里的,便都是半人半猪的怪物了。
它们身上大多都还保留有人的特征,有的四肢还留有手脚,有的脸上还是人的五官,有的耳朵还未长全,有的没有猪尾。
见有人来,这些四不像的怪物一窝蜂的冲了上来,拼命的往围栏处挤,似乎想要出去。
但它们都已经不会说人话了,一张嘴全是哼哼唧唧的猪叫。
楚游看的浑身发毛,一想到自己的脖子上长过猪毛,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还好吃了化毒丹,不然,他怕是也要和这些半人半猪的怪物关在一起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谢长兮突然道。
“很不对劲啊。”楚游指了指挤在一起想要冲出围栏的怪物们,“谢前辈,这还不够不对劲吗?”
“不,”谢长兮摇摇头,“你们不觉得少了些什么吗?”
“少了……什么?”楚游还在思索。
秦听闲顿时沉下脸来:“那两姐妹。”
是了,他们来来回回,在这三个猪圈前转来转去,那姐妹俩都没有出现过。
仿佛一进入后院,她们就凭空消失了一般。
林祈岁立刻向四周望去,奈何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的不清不楚,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影子。
“几位,是在找我们吗?”
阿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四人闻声回头,就见一片黑暗之中,胖妹和阿花并肩站在一起,正笑盈盈看着他们。
“怎么样,我们养的猪肥不肥?”阿花问。
不待他们回答,她又继续道:“不过这个圈里的猪崽们都太不听话了,挑食,不好好吃饭,都不长膘。”
说着,就和胖妹一起,一步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离的近了,林祈岁才看清,这姐妹俩的手里,竟然还拖着什么东西。
“那……好像是人。”楚游小声道。
“不,是尸块。”谢长兮道。
楚游:……
阿花闻言,面露赞赏的朝他看了一眼。
然后和胖妹一起,把那条人腿拖到了猪圈旁,顺着围栏的缝隙,用力往里塞。
刚刚还趴在围栏边的人猪们,顿时一拥而散,全部跑开,扎进了角落里。
阿花一边使劲塞着人腿,一边骂:“真是一帮贱皮子,这么好的肉都不吃!”
“你们要是不好好吃肉,不长膘,那就做猪食好了!”
她嘿嘿一笑:“我最会剁猪食了,把刀磨亮,一刀下去,连骨头都能齐刷刷的切成碎块。”
猪圈里的人猪们,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阿花似乎满意了,抬起脚猛地朝露在围栏外的一截大腿上,踹了两脚。
然后看向四人,笑了起来:“几位客人,恭喜你们发现了陈家猪圈的秘密。”
“所以,你们是想乖乖的做小猪崽,还是做猪食呢?”
随着她的话,一旁的胖妹,突然将双手伸向自己的后腰。
两道白光突然自黑暗中划过,两把雪亮的剔骨刀就这么被她抓在了手里。
阿花扬了扬下巴,对四人露出得意的笑:“若是乖乖做猪,就可以和它们一样,每天在圈里吃了睡,睡了吃,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但若是不想做猪……”她的脸色阴了下去,狞笑道,“那就得被我和姐姐剁成碎块,成为她们的猪食!”
楚游下意识抓住秦听闲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
林祈岁眉头微皱,开口道:“那若是,两个都不想呢?”
第137章 心事揭穿
“那就乖乖做一具安静的尸体!”
一道低哑阴森的女声兀的响起。
四人闻声望去, 却只见章氏悄无声息的就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粗布里衣,披头散发, 惨白的脸色, 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阴惨。
“死了就没意见了, ”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齿,“做猪食,还是做人猪, 岂不是任我摆布!”
话音未落,她突然快速朝四人移动过来。
瞬间,便出现在了距离她位置最近的楚游面前,几乎与他鼻尖贴着鼻尖。
“我去!”楚游被吓了一跳。
然而, 还不等他回过神,章氏泛着青黑的指甲,已经掐上了他的脖子, 右手直朝他的胸口刺去。
楚游脸色一白,慌忙抬手格挡。
眼见那如刀锋般锋利的指甲就要刺进他的手掌, 一缕黑雾突然袭来, 将章氏的手死死缠住。
楚游一愣, 那黑雾已经爬上了章氏的脖子, 越勒越紧。
“咔咔,咔……”
章氏被勒的大张着嘴,血红的舌头搭在嘴边,淌着腥臭的涎水。
楚游恶心的差点吐了,被秦听闲揪着后衣领,拉到了一旁去。
下一刻, 黑雾发起绞杀,直接扭断了章氏的脖子。
——咔嚓!
章氏双眼发直,嘴巴大张,脑袋无力的搭在肩膀上。
“解……解决了?”楚游后怕。
林祈岁盯着面前这个脖子断了,却依旧僵直站立的诡异女人,神色一暗。
与此同时,被扭断了脖子的章氏,却“刷”地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自堂屋门口处,又传来一串沙沙的脚步声。
一道纤弱的身影自阴影里走出来,正是披头散发,穿着粗布里衣的章氏。
楚游愣住:“还有一个?”
只见那章氏三两步走到四人面前,脸上的神情很是不悦。
“深更半夜,你们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听说你家养了几头猪,好奇,过来看看。”谢长兮道。
章氏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僵硬的假笑:“那几位看完了吗?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谢长兮:“看完了,这就回去。”
章氏的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她往旁边错开一步,似乎是打算让他们先走。
谢长兮却没动,朝她露出一丝笑意来。
霎时,黑雾突然化为利刃,刺进了她的心脏。
章氏脸上的假笑瞬间凝滞,随后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但很快,阴影里又走出一道纤瘦的身影。
章氏再次披头散发的从堂屋走了出来。
她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假笑道:“几位,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看样子,他们不离开后院,章氏是不会罢休的。
“好。”谢长兮点点头,也没再和她纠缠下去。
他牵起林祈岁,在章氏阴森的眼神注视下往回走,秦听闲和楚游跟在两人身后。
章氏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她猛地将头转向自己的后背,目光阴狠的瞪了姐妹两人一眼,而后跟上了四人的脚步。
胖妹和阿花吓得浑身一抖,慌忙将手里的人腿丢进猪圈里,然后灰溜溜的跟在章氏的身后,离开了后院。
四人又回到了堂屋,待两姐妹也进来,章氏骂骂咧咧的重新锁上了堂屋的木门。
东屋的门虚掩着,谢长兮走过去,将门推开。
惨白的月光下,陈三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睡得像一具僵硬的尸体,对于今晚发生的一切,似乎一无所知。
另一边,林祈岁也推开了西屋的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闷响,房门被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赫然立在门后。
钱宝儿穿着浅色的里衣,赤着脚站在地上,月光自窗户照进来,正好洒在他的身上。
此时,他仰着头,一双死黑的眼珠,直直的盯着林祈岁。
突然对上这道阴惨的视线,林祈岁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腕上的小蛇却突然发动,直朝钱宝儿扑了过去。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小蛇已经死死咬住了钱宝儿的脖子。
呆立在原地的小孩瞪圆一双死黑的眼,在惊惧之中,蓦地消失了。
林祈岁皱起眉,借着月色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最后在床上看到了安然睡着的钱宝儿,仿佛他一开始就躺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四人在章氏的“严密监视”下,回了东厢。
房门一关上,外面就传来了胖妹和阿花惨烈的哭嚎。
章氏又在打骂她们了。
“陈三才是主体。”房间内,谢长兮开口道,“章氏和钱宝儿,应该都是他制造出来的,受他所控。”
楚游“啧”了一声:“怪不得这俩和陈三越来越像。”
“他的魂魄很不稳,难以维持章氏和钱宝儿独立的性格和习惯,才会让这对母子和自己越来越相似。”谢长兮解释道。
“那两姐妹,应当也是受他控制的吧。”秦听闲道。
“或许只是帮他养猪。”林祈岁猜测,“刚刚在后院,我看到章氏似乎很不愿意靠近猪圈,她好像有些忌惮那些猪。”
“嗯……”楚游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道,“好像确实是。我这两天经常找阿花聊天,这姐妹俩几乎天天在一起,对于猪的话题,都特别感兴趣。”
“但是反观陈三一家三口,不但对家里的猪从来不管,也几乎不提关于猪的任何事。”
“那是自然的。”谢长兮将唇角挑了挑,“还记得章氏和钱宝儿身上出现的皮肉剥落和骨头断裂吗?”
“那是……!”楚游一惊。
林祈岁点点头:“她们恐怕就是被猪咬死的。”
如此,也就难怪陈三会忌惮家里养的猪了。
“可是,如果陈三的妻儿真的是被猪咬死的,那他为何还要养猪啊?”楚游疑惑。
“不是应该将这些畜生都杀掉吗?”
“这就是需要我们继续深挖的事情了。”谢长兮一笑,率先上了床,“不早了,先睡觉,明天还有很多需要我们去做的事。”
他说完,就兀自睡下了。
林祈岁、秦听闲和楚游也陆续上了床。
秦听闲看着楚游床位上贴的密密麻麻的符纸,皱起眉来:“你这是?”
“嘿嘿,驱邪避鬼的。”楚游一笑,“我昨天睡得不踏实,有了这些符应该能睡得好一点。你要不要?”
秦听闲一脸复杂的摇摇头,楚游见他不要,也没勉强,拉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桶,很快就睡了过去。
秦听闲最后一个上床,他将烛台吹熄,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后,那股清淡的木质香气又若有若无的飘了过来。
他裹了裹被子,翻了个身,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黑暗中,林祈岁的睫毛簌簌抖动,乌亮的眸子盯着一脸笑意的艳鬼。
谢长兮又放出了自己的鬼瘴,淡青色的雾气飘飘渺渺,沿着林祈岁手腕,蜿蜒而上,一直覆盖满他的全身。
冰凉的手指捉住少年寝衣上紧系的腰带,轻轻一勾,便扯开了。
藏在下面,线条紧致的小腹,顿时紧张的开始快速起伏。
那手指停在肚脐下方一点,按压下来。
突如其来的一点凉意,刺的少年往旁边缩了一下。
林祈岁的呼吸重了几分,唇瓣微微开合:“今晚……还要吗?”
惑人的桃花眸,轻眨了两下,谢长兮收回手,理了理他脸侧凌乱的发丝。
“不喜欢?”
林祈岁的耳朵顿时红了,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
他知道自己需要恢复灵力,可是这种方式,实在……
“我的伤已经好了。”他低低道。
昨晚输送过灵力之后,他胸口处的伤就已经基本恢复如初了,还以为今晚终于能安心睡个好觉。
“我输送灵力给你,又不只是为了给你治伤的。”谢长兮温声道。
“等从这里出去之后,我们就要前往凌州城了。在到达凌州城之前,你需要恢复到最佳状态。”
“我知道……”林祈岁的回答更低了些,几乎要仔细捕捉才能听到。
“那就来吧。”狡猾的艳鬼伸出了他邪恶的手,揽在少年腰间,用力一带,便将人翻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林祈岁脸上烧了起来,有些羞恼的瞪着他。
谢长兮笑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你当初亲我的时候,可没见你羞成这样。”
“你……”少年愣住。
“你果然知道!”随即便恼怒起来。
林祈岁咬紧了牙关,一把揪住了谢长兮的衣襟,乌黑的眼瞳迸发出点点星火。
他死死瞪着面前这只笑得春风得意的艳鬼,恨不能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撕下一块皮肉来。
“我自然知道。”谢长兮伸手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安抚他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林祈岁抓住他的手腕,怒瞪着他,眼尾竟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即便知道,又能如何呢?”谢长兮用手指轻轻在他的眼尾擦拭几下,“小祈岁,你想要我怎么回应你呢?”
“我……”
林祈岁愣住。
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回应吗?是啊,谢长兮即便知道又能怎样呢?
他正陷入懵然无措之中,忽听耳边,谢长兮带着浅笑的声音传来。
“我若真敢对你有什么心思,恐怕你师父要第一个拆了我呢。”
“他不会的!”少年脱口而出。
而后,刷地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害羞]]喜欢年下直球
第138章 最喜欢你
他反驳的太快, 以至于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不曾想,被他隐瞒了这么多年的心事, 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揭开了。
心脏在胸腔里蓬勃有力的跳动, 他定定望着谢长兮的眼睛。
后者轻抿的唇瓣微微上挑, 弯成新月形状的眉眼,春水含情。
“这样吗?”谢长兮笑了。
透过少年墨色的眼瞳,似乎有什么悸动不止的情愫,冲破了厚重的积雪, 在此刻抽枝发芽。
突然……
林祈岁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猛地用力一扯,而后微微仰头,迎了上去。
少年的吻青涩而热烈, 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的胸膛,哪怕吻的不得章法, 依旧固执的紧贴上谢长兮冰冷的唇瓣,强硬的想撬开他的唇齿, 去贴近更深处的地方。
谢长兮怔住, 连双手都微僵了片刻。
可就是这片刻的迟疑, 愈发激起了林祈岁的不安。
他双手环住谢长兮的脖子, 跨坐他身上,吻的越发急躁用力。
像是发泄情绪,更像是……想要逼出一个答案。
松散系在身后的长发,被他激烈的动作弄的散落开来,发丝拂过两人的脸侧,带着一股清雅的龙柏香气。
迷蒙的雾气突然浓郁起来, 近在咫尺的人突然看不清了。
林祈岁恍惚了片刻,突然用力重重在谢长兮的唇上咬了一口。
雾气顿时散了,面前的人又清晰起来,浅灰色的眼瞳眨了眨,透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自少年敞开的寝衣下摆处探入,握住了他的腰。
林祈岁被冰的打了个颤,又被这只手带着,跌入了一个毫无温度的怀抱里。
谢长兮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住了他的后颈。
冰冷的吻落在唇上,林祈岁蓦地瞪大了双眼。
回应他的,是谢长兮勾开了他的唇齿,更加深入的吻了上去。
明明感觉不到对方的呼吸和温度,口腔中只有冰冷濡湿的触感,甚至……
让他想起之前黑雾化成的触手,强行探入自己口中的感觉。
可他的呼吸却随着谢长兮的节奏急促起来,心脏砰砰跳动,手脚都软了下来。
他被吻的透不过气,眼前只有晃来晃去的虚影,但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终于消散的没了踪迹。
许久之后,他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涣散的双瞳对上焦距,面前赫然便是谢长兮含笑的脸。
“如何呢?我的回答,小祈岁还满意吗?”
林祈岁含糊的“嗯”了一声,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身,却又环住他的脖子,重新扑进他怀里。
少年将热烫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冷静之后,开始逐渐感觉到一股热流,游走在他全身的脉络之间,最后汇聚于小腹,凝成滚烫的一团。
谢长兮竟然趁着刚刚吻他的时候,给他输送了不少灵力进去。
林祈岁长舒了口气,恐怕自己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这只老狐狸的套路。
平静了片刻,他坐起身,望向谢长兮的眼睛。
“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谢长兮点点头。
“最喜欢你。”
“我知道。”
“只喜欢你一个。”
“好。”
谢长兮笑了起来,捉住林祈岁的下颌,轻轻抬起他的脸,又在他唇上啄了两下。
林祈岁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却还强撑着问:“那你呢?”
“我也喜欢小祈岁。”
“最喜欢小祈岁。”
少年墨色的眼瞳瞬间亮了起来,破了皮的嘴角肆无忌惮的扬起,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好了,快睡觉吧,明天要把剩下的真相找出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谢长兮和他额头碰了碰额头,然后一揽他的腰,将人放倒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嗯。”林祈岁心满意足的应了一声,翻身钻进他怀里,随即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这一觉,他睡得又沉又安稳。
虽然睡得时间很短,但精神很足,竟然是除了谢长兮之外,第一个醒来的。
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院子里隐隐传来人声。
林祈岁起床穿衣,在床上找到昨晚被他们滚到角落里的发带,随意的将长发系在脑后。
“过来。”谢长兮坐在木桌前,朝他招了招手。
林祈岁下了床,朝他走过去,被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谢长兮翻转手掌,用黑雾化出一把墨色的梳子,拆开他随意绑的发带,认认真真的给他梳起头发来。
林祈岁瞬间有些恍惚。
记得从前在乌苍山时,谢长兮也这样给他梳过头发。
那时,他喜欢盯着铜镜中,谢长兮摆弄自己头发的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穿梭在自己的发丝中,圆润饱满的指腹卷住发带,来回勾扯,总是让他移不开眼。
“想什么呢?”
见林祈岁发呆,谢长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有镜子。”林祈岁回过神道。
谢长兮:“试试你的灵力恢复的如何?”
林祈岁恍然,他伸手捏了个诀,便从掌心托起一只清澈的水球。
掌心翻转,猛地朝前方拍去。
水球顿时爆开,一面清晰透亮的圆形水镜,顿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还不错。”谢长兮梳理着林祈岁的长发,抽空瞥了一眼水镜,夸赞道。
水镜的表面,淡蓝色的波纹缓缓流动,清楚的映出两个人的影像。
林祈岁勾了勾唇,眼睛立刻黏在了镜中映出的那双手上。
谢长兮余光瞥见,轻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的天!”
一道惊呼乍然响起。
两人闻声回头,就见秦听闲和楚游也醒了过来。
楚游惊恐的从被窝跳了起来,此时赤脚站在地上,盯着昨晚他自己贴的那一圈符纸,满脸都是震惊。
只见,昨晚围着他床位贴的一圈符纸,全部已经烧成了灰烬,此时纸灰围成了一圈,看起来十分诡异。
“听……听闲!”楚游颤颤的指着那一圈纸灰,“这,这下你该相信了吧?咱,咱屋里真的有鬼!”
秦听闲:……
林祈岁:……
谢长兮(艳鬼本鬼):……
见他一脸慌张的样子,秦听闲无奈叹气。
正要随便扯个什么谎话骗过楚游,谢长兮突然走了过去。
“小楚。”
“谢……谢前辈!”楚游眼睛一亮,“你相信对不对?咱们屋里真的有鬼!你就没发现,你们晚上都睡得太死了吗?”
“我猜肯定就是那个陈三搞的鬼!他趁咱们都睡着了,就想对我们动手脚!你看看我昨晚贴的这些符,都烧没了!这还是只等阶不低的鬼,咱们晚上不能再大意了!”
“嗯。”等他一口气说完,谢长兮点了点头道,“你看看我。”
“看你?”楚游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朝谢长兮看了过去。
下一刻,坏心的艳鬼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团黑雾突然自他身上涌出,遮挡在了他身前。
“这,这又是什么术法?”楚游还在状况外。
然而,待那团黑雾散去,他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谢长兮背对着林祈岁站着,此时,他已经全完换了一副模样。
青白的皮肤,脸上、身上都浮现出细密的青色筋络,浅灰的眼瞳染着殷红血色,胸前赫然插着一柄长剑,直接将他的心脏整个贯穿。
血染红了他的衣服,青衫变红袍,青丝成白发。
“啊啊啊啊啊!”
楚游尖声大叫起来,直往秦听闲的身后窜。
这副模样,谢长兮只展现了一瞬,便恢复了原样。
楚游却已经吓得躲到了秦听闲身后,浑身不住的颤抖。
天杀的,他最怕鬼了啊!
哪成想,他叫了这么多天的谢前辈,就是那只最大的鬼啊!
“好了好了,至于吓成这样吗?”秦听闲无奈,好不容易才把人从自己身后拖出来。
“劫,你也没少进,鬼也见了这么多了,更何况谢师叔也算是熟人,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可就是很吓人啊。”楚游吸了吸鼻子,“熟人那也是鬼啊!”
“那你和阿花不是聊的挺好的吗?”
“她又没弄出满身的血吓唬我。”楚游不服气,“长得模样正常的,我也不怕的。”
“怎么,谢师叔不正常吗?”
“秦听闲!你找茬是不是!”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
“你给他看了什么?”林祈岁好奇。
刚刚谢长兮背对着他,他就只看到一团黑雾,其他的什么都没看清。
“没什么,”谢长兮一笑,“化了个恐怖的外形,故意吓唬他的,没想到他真的怕鬼。”
“好歹是我师兄的朋友,你不要欺负他。”林祈岁认真道。
“好好,我知道了。”谢长兮应着,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臭小孩,这就管起我来了。”
正说着,房门突然响了起来。
楚游走过去开门,陈三从外面走了进来。
“几位起的这么早,看来昨晚休息的不错啊。”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异样。
“今天的活儿,我已经分配好了,既然几位这么精力充沛,就赶紧出来干活吧。”
说完,他便朝站在旁边的楚游指了指:“话多的这位,你还是去熬猪食。”
又朝秦听闲指了指:“你去帮我那两个不成器的闺女收拾房间。”
最后看向林祈岁和谢长兮:“你们两个,一个去喂鸡,一个去帮贱内准备晌饭。”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谢长兮却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还有事?”
“昨晚,你可曾听到什么奇怪的响动?比如有人闯进了后院,有人推开过你的房门,之类的?”
谢长兮问的十分具体,陈三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没有啊?”
“如果说,是我那两个闺女偷吃东西的话,你们就不用多虑了。她们每天都会来偷,我媳妇儿会去打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东厢。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朝四人笑了笑道:
“都好好干活,今天晌午有大餐吃呢。”——
作者有话说:褚怀川:千防万防,好友难防,各位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好友帮忙带孩子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139章 脆皮烤猪
活儿都是前两日就干过的, 已经熟门熟路。
只有秦听闲这边比较难办,因为这姐妹俩,又将她们住的西厢堆满了吃剩的食物。
他一推门, 就看到地上堆着昨天他们吃剩的肉包子。
因为天气热, 包子发馊发臭, 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
胖妹依旧躲在角落里,不停在往嘴里塞着什么。
阿花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秦听闲进去的意思, 还缠着他陪自己玩。
不过,秦听闲确实也没打算进去。
房间里的“脏东西”和第一天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他拿来扫把和簸箕,塞进阿花手里, 叫她将屋里的剩包子打扫干净,等下他来检查。
“好,那等下我打扫完了, 你要陪我玩躲猫猫的游戏。”阿花道。
秦听闲嘴上答应,关上房门离开了。
片刻后, 房门打开, 阿花笑盈盈探出头来:“独眼哥哥, 我打扫完啦!”
秦听闲推开门, 堆在门口的剩包子确实不见了,但馊臭的味道却并没有消失。
他站在门口,朝屋里环顾了一圈,立刻发现这丫头是将这些剩包子都藏到了床底下。
“干得不错。”秦听闲不动声色道。
左右陈三不会管这些,只要表面看不到那些腐烂发臭的食物,就算完成。
昨天他也是这样糊弄的。
“那,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阿花顿时高兴起来。
秦听闲从西厢退出来,皱了皱眉,刚要拒绝,阿花却已经转身跑走了。
“那我去藏啦,独眼哥哥记得来找我!”
话音还未落下,人影不见了踪影。
秦听闲:……
他自然不会去找,转头去找林祈岁他们。
林祈岁的活儿,是最轻松的,他没有和鸡聊天的习惯,喂完就离开了鸡圈。
谢长兮这边,今天也意外的清闲。
因为章氏今天,什么都饭都没有做,只煮了一大锅开水。
谢长兮只站在一旁,和她闲扯了几句,就搬着小凳坐在门口晒太阳去了。
最累的事楚游,他是实打实的煮了满满两大锅猪食。
猪食煮好,胖妹准时出现,拎走了装猪食的木桶。
楚游目送她甩着满身的肥肉,健步如飞的跑进了堂屋,又打开后门的铁锁,进了后院,许久都没有出来。
林祈岁喂完鸡,也搬了个小凳,坐在谢长兮旁边晒太阳。
秦听闲见两人排排坐,也搬着板凳坐了过去。
林祈岁正闭目养神,却感觉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自己。
他睁开眼,就看到秦听闲伸手递了什么东西过来。
“杏干。”秦听闲道。
他将几颗杏干塞进林祈岁手里,然后转过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闭眼小憩起来。
几颗黄橙橙的杏干躺在掌心,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林祈岁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顿时在口中蔓延开来,让他想起了大长老种的杏树。
他从小就喜欢吃甜甜的东西,什么糖葫芦、桃花酥,他都很喜欢,还有就是大长老种的黄杏,香香甜甜的,几乎没有什么酸味。
知道他爱吃,每年杏子成熟,大长老都会让弟子们挑个大、熟透的给他送过去。
秦听闲对这些兴趣不大,但他和卫泱泱却很喜欢。
一大盆杏子,转眼就吃完了,吃的舌头和嘴巴都是黄黄的,常惹来褚怀川和秦听闲的笑话。
如果不是杏子成熟的季节,褚怀川和秦听闲下山办事的时候,就会给他和泱泱带好吃的,杏干、糖葫芦、各种甜甜的糕点。
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得林祈岁睁不开眼。
嘴里的杏干甜甜的,是他熟悉的味道。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乌苍山,就坐在自己的小院里,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大长老刚差人送来的杏子,他和秦听闲、卫泱泱一起边吃边聊今天的功课。
“呼!”一道长长的叹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游最后一个忙完,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喘粗气。
“可算是忙完了!”
他捶着自己酸痛的腰,一见整整齐齐坐在窗台下晒太阳的三人,也抄起个小凳子,放到秦听闲旁边,坐了下来。
三人在外面坐了好一会儿,只听的堂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却没有闻到任何饭菜的香味。
正疑惑,陈三从堂屋出来,抽着烟斗俯视几人。
“开饭了。”他道。
林祈岁抬头看了一眼,瞥见他的脸上带着一股诡异的邪笑。
来不及多想,四人从凳子上起身,跟在陈三身后进了屋。
堂屋的长木桌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个空碗,但除此之外,什么吃的都没有。
章氏和钱宝儿已经入座,陈三也在两人旁边坐了下来。
楚游忍不住问:“饭呢?不是大餐吗?这什么都没有啊?”
“别急。”章氏笑起来,那笑容看上去也有些诡异。
她话音落下,挂着铁锁的堂屋后门突然晃动了一下。
章氏转身将铁锁从门栓上取下,木门被推开,胖妹和阿花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托盘,从后院走了进来。
而随着她们走进堂屋,一股烤肉的焦香顿时扑面而来。
“这是……”林祈岁皱起眉。
就见两个女孩将抬着的托盘重重放在了桌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托盘上的东西晃动了几下,掉下不少碎屑,那香味愈发浓烈扑鼻。
“烤乳猪。”陈三本就不大的双眼眯成了两条细缝,笑道,“刚出炉的,香酥软嫩,快吃吧!”
此时,四人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到了长桌的托盘上。
托盘占满了整张桌子,而托盘上那一整个被炙烤的焦黄流油的东西,被砍掉了头,只有躯干和四肢,个头确实和小猪崽差不多少。
“这……真是烤乳猪吗?”楚游小声道。
他揉了揉鼻子,喷香的烤肉味丝毫没有变淡,反而更浓了,而且,这股奇怪的香味,让他口中疯狂分泌口水,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林祈岁盯着这头奇怪的东西,短粗的四肢、像两端伸展开来,肚子被割开,掏干净了内脏,背朝上趴在盘中,金黄酥脆的脊背赤果果展现在几人面前,几乎能想象到入口的里脊肉有多么鲜嫩多汁。
可是,他唯独没有看到猪的尾巴。
“还不清楚。”一旁的秦听闲低声回答,“但肯定是不能吃的。”
见几人盯着面前的烤乳猪不语,章氏和陈三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只有钱宝儿丝毫不为所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烤乳猪,口水直流。
“不吃吗?”章氏的眼睛瞪圆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假笑,“杀猪待客,是我们家最高的礼仪了。”
“就只吃这个?”谢长兮眯了眯眼,“没有干粮吗?”
“你们可真怪。”陈三沉着脸,皱起眉头,“有肉不吃,偏爱啃干馍。没有,今天就只有烤乳猪!”
“那对不住,”谢长兮笑了笑,“我们不吃猪肉。”
林祈岁看见章氏和陈三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血丝,章氏的手按在桌沿上,长出的尖利指甲,死死抠进木头里。
可钱宝儿已经偷偷伸手扯了一小块烤肉下来,肆无忌惮的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吃。”章氏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几人。
几人坐成一排,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快吃。”章氏又重复了一遍。
依旧没有人动。
“我叫你们——快吃!”
她像是气到了极点,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身,挥舞着双手,伸向离她最近的林祈岁的脖子。
林祈岁瞬间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章氏的胳膊却跟着伸长,直朝他抓来。
林祈岁快速掐了个诀,一道蓝色的光绳顿时朝章氏飞出,将她的手牢牢缚住。
黑色的尖利指甲不甘的在空中挥舞,却怎么也接近不了林祈岁分毫。
突然,一声巨响在屋中炸开。
结实的木桌被黑雾掀翻,一整头烤乳猪顿时滚落在地,被木托盘扣在了下面。
章氏猛地愣住,钱宝儿却紧跟着跳下了椅子,趴在地上继续撕烤肉吃。
“找死!”章氏嘶吼一声,柳眉竖了起来。
她的身体突然长高数米,像一个拉长弯曲的影子,直顶到屋顶,然后弯下头,狞笑着看着几人。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衣服开始剥落,皮肤开裂,露出模糊的血肉,胳膊扭曲,错位成奇怪的姿势。
“吃!”
“吃啊!”
“快吃啊!”
“快吃小猪崽!”
她已经完全没了理智,双眼赤红,挥舞着胳膊抓起堂屋的椅子丢向四人。
——砰!
椅子重重砸在墙上,楚游弯腰躲过一击,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章氏抡起两只胳膊,又抓向一旁的谢长兮。
奈何她的手一靠近,谢长兮就瞬间移动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让她大为恼火,身上的骨头咔咔响了起来,又长出了两双手。
她抓向秦听闲,手却被爆炸符炸直接炸断。
她又转向林祈岁,却之间眼前白光一闪。
吟霜啸叫着,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脏。
“啊……”
章氏的叫声弱了下来,身体在一瞬间成了碎片。
这一次,她彻底的碎了,再没有新的章氏出现。
陈三的脸色阴郁可怖,他一直坐在椅子上,眼珠来回盯着几人。
此时,他的视线落在林祈岁手里的那把剑上。
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谢长兮先发制人。
他朝正趴在地上啃猪肉的钱宝儿伸出手,一缕黑雾顿时将钱宝儿牢牢捆住,带到他身边。
“谈谈吧。”他道——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来啦
第140章 不可言说
林祈岁握紧手中的吟霜, 戒备的盯着陈三。
楚游也趁此机会,从腰间摸出了镇鬼符,捏在手上。
陈三坐在椅子上没动, 视线从四人身上扫过。
下一刻, 他猛地从椅子上起身, 抄起灶台上的菜刀,直朝林祈岁冲了过来。
林祈岁出剑格挡,霎时刀剑相撞,发出阵阵铮鸣。
陈三力气大的出奇, 他手中的菜刀砍上剑锋,竟还逼的林祈岁后退了两步。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媳妇!”
他突然大叫起来,脸上狰狞的发狠,刀锋砍出一道道火花。
林祈岁一怔。
陈三又一刀劈来, 下了死手。
吟霜的剑锋上顿时凝出一层霜花,菜刀砍来的刹那,霜花顿时蔓延开来, 将菜刀整个冻住。
陈三猛地拔刀,没能抽动, 死死咬着牙, 怒瞪着林祈岁。
“为什么要杀她!”
“我们这几日对你们好生招待, 到底那里得罪了你们!陈家小门小户, 不过是过自己的小日子,怎么就召来了杀身之祸!”
“早知道,我就不该一时心软,收留你们!”
陈三双目圆睁,竟是声泪俱下。
林祈岁被他这架势搞的有些懵了。
不仅是他,秦听闲和楚游也有些搞不懂眼前的情况了。
章氏和钱宝儿……
他不知道吗?
愣怔间, 陈三又一刀劈来。
林祈岁下意识挥剑回击,剑锋却正好刺中了他的手臂。
“啊!”陈三大叫一声,手臂上顿时涌出鲜血。
他似乎真的很痛,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但他没有过多犹豫,只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就又拎着菜刀朝林祈岁冲了过来,像是不要命一般。
似乎是因为林祈岁解决了章氏,因此成了他的眼中钉。
“陈三。”
谢长兮叫了一声,黑雾扯了扯被捆住的钱宝儿。
小孩儿很配合的扁扁嘴,大哭起来。
“爹!救我!爹!呜呜呜呜……”
陈三的动作一顿,拎着菜刀转而冲向谢长兮。
和章氏不同,他的举动和神情,完全像个普通人。
见他朝自己冲来,谢长兮挑了挑唇,黑雾顿时将钱宝儿吊在了半空。
“呜呜呜呜!爹爹!”钱宝儿哇哇大哭。
下一瞬,一把黑雾凝出的匕首,架在了钱宝儿的脖子。
陈三顿时停住了脚,一脸警惕的看着谢长兮:“你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你哪只眼睛看出他是个孩子?”谢长兮道。
“他是我儿子啊!”
陈三心痛的大叫:“他才四岁!你们这些畜生!”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跪了下来,将手中的菜刀也放下了。
对谢长兮道:“好好,你说,要谈什么,我跟你们谈!但是不要再伤害我儿子!”
“好。”谢长兮点点头,收回了匕首,将钱宝儿也放了下来。
楚游看着两人,摸了摸鼻子,对一旁的秦听闲道:“我怎么感觉这场面怪怪的?”
“哪里怪了?”秦听闲问道。
“搞的我们好像打家劫舍的强盗一样。”
秦听闲:……
林祈岁刚刚将章氏一剑穿心,让她消散了,这会儿谢长兮又绑了钱宝儿,来威胁陈三,逼的陈三丢了菜刀,跪地求饶。
别说,还真挺像的。
“其实很简单,”谢长兮道,“告诉我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最直接的方式,只要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基本上也就知道该如何破解了。
“什……什么那天?哪天?”陈三张大了眼,一脸茫然。
“就是你妻子和儿子,被猪……”
林祈岁开口,话没说完,胖妹却突然从一旁冲了过来,重重撞在他身上,打断了他的话。
她出现的突然,四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林祈岁被她撞的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在墙上。
楚游赶紧扶了他一把,皱眉看向胖妹:“小心些,看着点人啊。”
林祈岁神色一凛,拍了拍楚游的手背。
“怎么了?”楚游还没反应过来。
林祈岁道:“她是故意的。”
“啊?”楚游一愣。
林祈岁朝角落里的阿花看过去,楚游也随着的他的视线望去。
就见站在一旁的阿花,目光死死盯着谢长兮,像是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这姐妹俩怎么回事?”楚游问道。
林祈岁摇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胖没和阿花都很忌惮他们对陈三说出那天的事。
谢长兮还和陈三僵持着,阿花却朝他走了过去。
小姑娘站在他的面前,仰起头,抿嘴一笑,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但是,还请不要对我爹提起那天的事,那是个很不好的回忆,没有人想记起。”
谢长兮眯了眯眼,收回了黑雾:“好,我答应你。”
钱宝儿被放开了,陈三立刻连滚带爬的奔了过来,将钱宝儿抱起,抹着眼泪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到。
他的模样不似作假,当真只是个担心自己儿子的老父亲。
楚游看的咂舌,对林祈岁道:“林小师弟,你说这陈三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他媳妇儿刚刚都变成那样了,他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还怪你杀了她。”
林祈岁也不知道陈三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会儿,陈三警惕的看着他们四人,然后将钱宝儿抱进了东屋。
而就在他推门的瞬间,林祈岁看到东屋的床上,赫然就躺着章氏。
她身上盖着被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闭着眼,似乎在休息。
陈三进了屋,将钱宝儿放在床上,章氏的旁边。
就在这时,章氏却猛地睁开了眼,她似乎感觉到了门外林祈岁的视线,将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转向门外,看向林祈岁,露出一个阴邪的笑容。
林祈岁猛地向后退了两步,突然感觉肩上一沉,顿时被吓了一跳。
“看什么呢?”谢长兮的声音响了起来。
少年提起的心又落了下来,他还剑入鞘,将吟霜挂在腰间,回答道:“那个章氏,又出现了。”
“没用的,”阿花走了过来,“不管你们杀死我娘和弟弟多少次,他们都会回来的,什么方法都没有用。”
“因为她们是你爹用自己的魂魄分裂之后,变化出来的。”谢长兮道。
阿花点了点头:“对,只要他在,我娘和弟弟就不会消失。”
——吱呀。
东屋的门被关上了。
“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祈岁问道,“你又为什么不想让你爹想起那天的事?”
“当然不想啦,”阿花眨了眨眼,笑道,“这样不好吗?一家五口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可你和胖妹又不是他们的女儿。”秦听闲道。
“有什么关系呢?我和姐姐在这里,每天都有饭吃,还有屋子住。”
“当真只是为了吃住?”谢长兮挑了挑眉。
“不然呢。”阿花反问,“你们也看到了,我娘对我和姐姐时常打骂我们,要不是为了这口吃的,你们才不会留在家里。”
“可你们俩和陈三他们不一样啊!”楚游忍不住开口,“留在这里,你们迟早会……”
“离开这里,我们又能去哪呢?”阿花打断他,“外面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吧。”
楚游语塞了,确实,外面到处都是劫,还有各种鬼怪,两个这么小的女孩子,离开这里,无异于羊入虎口。
“好啦,你们不是想知道那晚的事吗?”阿花突然调皮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
“但是什么?”楚游追问。
“你们要跟我和姐姐玩捉迷藏,只要能找到我们,我就告诉你们。”
“可以。”林祈岁点头。
“那就……开始咯!”
阿花朝林祈岁吐了吐舌头,拉过一旁的胖妹,跑出堂屋,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这么快?!”楚游瞠目结舌。
谢长兮:“自然了,严格意义上讲,她们其实已经不是人了,只不过还没死,阿花情况比胖妹好些,还保有神志。”
“好了,游戏已经开始了。”谢长兮一笑,“开始找吧,几位。”
“还是分工一下吧,”秦听闲提议,“这样快一些。”
“嗯。”林祈岁点点头。
“那,我和听闲负责正房和前院的部分!”楚游立刻抢道,同时小心的瞥了一眼谢长兮,“谢,谢前辈,你比较厉害一点,就带着林小师弟去后院,行不行?”
后面的话,他说的小心翼翼。
谢长兮欣然点头:“好啊。”
堂屋通往后院的门,铁锁还挂在上面。
不过,因为刚刚胖妹和阿花抬着烤乳猪进来,所以还没来及上锁。
林祈岁和谢长兮推开门,进了后院。
铁锁碰撞门栓的声音很响,但东屋却房门紧锁,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白天的后院,和晚上截然不同。
两人一踏进后院,木门就自动关上,紧接着一阵阵的呻吟求救声,便从旁边的猪圈里传了出来。
“救命啊!”
“有没有人……我,我好饿……”
“啊!不,不要咬我!”
“呜呜呜,这是什么,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林祈岁神色一变,立刻朝旁边的猪圈跑了过去。
谢长兮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再次来到第一个猪圈前,看到的,只有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猪,还有两只花色的小猪,兴奋的在猪圈里跑来跑去。
猪圈里,满是泥血,还有人的残肢断臂,以及一个惨叫不停,浑身是血的人。
哪有什么半人半猪的怪物,那是一个被砍断了前臂和小腿的,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