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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9404 字 2个月前

第141章 重临之夜

陈家东屋。

陈三将钱宝儿放在床角, 就去看躺在床上的章氏。

他一脸焦急,转身去脸盆里浸湿了帕子,又回来细致的给章氏擦脸。

“真是的, 畜生一帮!”他低声骂着。

“早知道这些客人不是善茬, 我说什么也不会收留他们!”

“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

他俯下身询问章氏, 章氏长出了口气,像是缓过来了一些。

摇摇头道:“我没事,就是头还有些晕。”

“你等着,我出去给你买药!”

陈三说完, 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章氏一把拉住。

“陪我说说话吧。”

“好,我陪着你。”陈三在床边坐下,握住了章氏的手。

而另一边, 钱宝儿一个人坐在床角,小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支烟斗,沉着脸, 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抽了一会儿, 小嘴一张, 自口中吐出一串烟圈。

自言自语道:“半真半假啊……”

“不是说了, 那姐妹俩的话, 不可全信吗?”

……

听到这边的动静,那人立刻朝猪圈的围栏艰难的爬了过来。

他费力的抬起头,看向围栏外的两人,满是泥和血污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救……救命!”

他的声音低哑,大口大口喘息着, 显然因为出血太多,受伤太重,呼救声已经很弱了。

可就在这时,那头巨大的黑猪已经追了上来,它张大嘴,朝着男人仅剩的半截大腿,狠狠咬了下去。

“啊啊啊!”

男人顿时痛的尖声惨叫,挣扎间又被那头巨大的白猪咬住了裹满泥血的半截手臂,用力撕扯。

鲜血顿时汩汩涌出,两头小花猪顿时拱了上来,吧唧吧唧的舔舐着地上的血水。

这男人,活不成了……

林祈岁看的一阵背脊发寒,血腥味浓的刺鼻,令人作呕。

“救救……我!”

那男人还在喊着,但声音越来越弱了。

林祈岁的手按在了吟霜的剑柄上。

“杀……杀了我!啊啊啊!”

男人尖叫,被白猪生生扯下了半截断臂。

少年眉心紧蹙,一道白光闪过,吟霜冷厉的剑风,割断了男人的脖子。

他的头无力的垂下,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又被两头小花猪贪婪的舔舐干净。

那两头巨猪的撕扯啃食的动作,却瞬间停了下来。

它们突然转过头,两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站在围栏外的林祈岁和谢长兮。

林祈岁一惊,猛地后退了两步。

应该是吃多了活人的缘故,这两头巨猪,浑身都是浓重的阴气缠绕,凶恶非常。

反观那两头小猪,身上的阴气要少一些。

“小猪,应该是这两头巨猪吃人之后生下的。”谢长兮道,“今天被端上桌的烤乳猪,就是其中一头小猪做成的。”

林祈岁想起昨晚,他们来这里查看时,还是三头小花猪,如今只剩下了两头。

不过,一想到这些猪都是靠吃人长大的,还是很令人作呕。

“走吧,再去另外两个猪圈看看。”谢长兮道。

“等一下。”林祈岁开口。

手中的吟霜啸叫着刺向那只黑色的巨猪,眼看就要刺穿那巨猪的脖子,谁知,巨大的黑影一闪,黑猪竟然闪身躲开了。

“哼!”

一声嘶鸣,黑猪直朝围栏撞了过来。

已经被啃食到摇摇欲坠的围栏,应声而断,黑猪猛地冲向林祈岁,然后被吟霜放出的霜花冻住了四脚。

寒光划过,吟霜穿透了黑猪的脖子。

另一边,谢长兮也用黑雾绞杀了那只巨大的白猪,还有剩下的两只小猪。

两人这才继续去看剩下的两个猪圈。

和他们猜测的一样,剩下的两个猪圈,一个全部都是被砍断了四肢,割掉舌头的人。

他们已经神志不清了,只会满地乱爬,喉咙里发出猪一样的“哼唧”声。

另一个猪圈,虽然那些人四肢健全,但是已经被鬼气侵蚀,皮肤发青,布满了青黑色的纹络。

他们的腿,似乎全部被从膝盖处打断了,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

一见到两人,他们全部跌跌撞撞的朝围栏爬过来。

大部分已经失去了神志,哼哼唧唧的叫喊,只有两三个用头撞着围栏,嘴里喊着救命。

“还能救么?”林祈岁问道。

谢长兮扫视过这些人,摇了摇头:“已经被侵蚀的太多了。”

林祈岁又看向那些人,发现他们的眼睛已经混沌不清,要么是全黑的瞳仁,要么变得血红。

“那……”

他的手握紧了吟霜,却怎么也说不出“杀掉”两个字。

这些人明明还在向他们求救,还有很强的求生欲。

“不是来找那对姐妹的吗?”谢长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找人,这里我来。”

“嗯。”林祈岁点了点头。

他收起吟霜,转身离开。

身后,黑雾如迷障般铺开,瞬间将这些如行尸走肉般的人吞噬。

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黑雾迅速退去,所有人都被扭断了脖子,尸横满地。

林祈岁在后院找了一圈,除了各种类型的刀具和烤猪用的锅灶、残肢断臂之外,并没有看到两姐妹的身影。

他回到谢长兮身边,只淡淡扫了一眼躺了满地的人。

“没有吗?”谢长兮问道。

林祈岁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一具尸体:“他们应该不会再诈尸了吧?会变成鬼吗?”

看来章氏杀不“死”的特性已经让小孩有些阴影了。

谢长兮一笑:“不会。”

“他们还没有完全变成活尸,魂魄只被侵蚀了一半,是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死掉,如果没有外界因素的介入,是不会变成鬼的。”

“那如果变成活尸,再死去呢?”林祈岁问。

“也不会,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完全侵蚀,成为鬼的养分,活尸死掉就是死尸,也变不成鬼。”

林祈岁放心了。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结果弄出来一大帮鬼来,给他们添麻烦。

排查完后院的情况,两人便离开了。

回到东厢时,太阳已经偏西,秦听闲和楚游也回来了,同样一无所获。

“我们到处都找了,我连鸡窝都掏过了!”楚游不敢置信,“怎么会没有呢?”

“总不能,她们不在陈家吧?”

“应该不会。”秦听闲道,“或许是我们还遗漏了什么地方。”

林祈岁似乎想到了什么:“陈三他们待的东屋,你们去过了吗?”

“啊!”楚游一惊,“没有!那肯定就是在东屋了!”

也不是他们不去,因为陈三抱着钱宝儿回屋之后,就把门锁上了,他和秦听闲去敲门,里面鸦雀无声,根本没人应。

“快走,现在还来得及。”楚游说着,就起身往门外走。

他一把拉开房门,却愣在了原地。

“楚大哥,怎么了?”林祈岁问道。

楚游僵了一会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又走了回来。

“有点不对劲。”他道,“刚刚我和听闲回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呢,咱们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外面天全黑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三人也起身朝门口走去。

房门推开,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而且,”楚游也走了过来,“你们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那对姐妹?”秦听闲问。

楚游摇摇头:“是陈三!”

“我刚刚看到他,开门出去了!”

“出去?”林祈岁眉头一蹙。

“对!”楚游掷地有声,“他打开了陈家的大门,就这么出去了!是不是很不对劲?”

“啧,”谢长兮突然笑了一声,“倒也没什么不对的。”

“啊?”楚游一愣。

“走吧,出去看看。”谢长兮道,“如果我猜的没错,阿花想告诉我们的事,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真的?可是我们不是还没找到她们吗?”

“会找到的。”谢长兮说着,率先走出了门。

三人跟在他身后,也出了东厢。

此时,外面一片漆黑。

一抬头,夜空明月高悬,繁星点点,还是个晴朗的夜晚。

四人站在院中,很快就发现,对面的西厢漆黑一片,陈家只有钱宝儿所住的西屋,灯是亮着的,还隐隐传来人声。

然而,还不等他们过去。

两道矮小的身影从堂屋走了出来,一胖一瘦,正是胖妹和阿花。

紧接着,就是章氏的怒骂声:“笨死算了!”

“煮个饭都能烧糊!要你们有什么用!”

“快去煮两个鸡蛋来!我们钱宝儿都要饿死了!两个都是废物!”

胖妹和阿花没有还嘴,两人一个拿着水瓢去院里的水缸里舀水,一个去鸡窝掏鸡蛋。

她们小跑着从四人旁边经过,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这是……?”林祈岁问。

谢长兮:“是幻象。”

很快,胖妹舀了水倒进锅里,在灶坑前蹲下来点火烧柴。

阿花气喘吁吁的捧着两个鸡蛋,钻进了堂屋,掀开锅盖,放进大锅里。

然后,她也在灶坑前蹲了下来,和胖妹一起烧柴火。

四人走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两个烧火的女孩。

火光将两张稚嫩的脸庞照的通红,她们低着头,四只黢黑的小手在柴堆里翻来翻去,不知在找些什么。

片刻后,阿花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从柴堆里翻出了一个没有玉米粒的玉米芯,和柴火一起塞进了灶坑。

玉米芯顿时烧了起来,被火苗燃的黢黑。

阿花却开心的重新将玉米芯扒出来,掰成两段,和胖妹一人一半,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都早点回家啊,宝宝们[三花猫头]

第142章 家猪食人

夕阳西斜, 屋顶的烟囱吞吐着一缕缕炊烟。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阿花将锅盖揭开,胖妹拿起灶台上的筷子, 小心翼翼的将两颗鸡蛋夹进装了凉水的小碗里。

阿花端起碗, 敲响了西屋的门。

不多时, 门吱呀一声开了。

章氏从她手里抢过碗,一眼瞥见她嘴边蹭上的黑灰,抬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赔钱货!又偷吃什么了?吐出来!”

“家里的粮食都见底了!又多了你和你那个傻姐姐两张嘴,这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阿花被打的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枯瘦的小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她的嘴唇抖了抖,刚要开口解释,章氏又扬起手,重重扇了一巴掌。

就在这时, 钱宝儿的声音响了起来。

“娘!我饿……”

“哦哦,娘的乖宝,鸡蛋来了!快来吃鸡蛋。”

章氏的语气顿时缓和了下来, 收回手,端着鸡蛋进屋去了, 还反手摔上了房门。

阿花捂着脸, 在门口呆呆站了一会儿, 胖妹走了过来, 拉住她的手,往东屋拽。

“姐,干什么?”

胖妹不语,硬拉着她进了东屋。

姐妹俩在东屋靠墙摆放的一口大木箱前停住,胖妹放开阿花的手,把挂在箱子上, 没有锁住的铁锁,拿了下来,又将箱盖打开。

四人就站在两姐妹的身后,便清晰的看到,箱子里装着的,是两袋已经见底的粮食。

一袋糙米,一袋粗面。

胖妹黢黑的小手伸向面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不行!”

阿花慌张起来,她一把抓住胖妹的手,将她手上的面粉往地上抖,又扯着她往外走。

可是,胖妹稳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姐,快走吧!”阿花的声音带了哭腔。

“要是章婶儿发现我们偷粮食吃,会打死我们的!”

可胖妹还是一动不动,她另一只没有被阿花拉住的手,还在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抹面粉,往自己的嘴里送。

阿花要哭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门响。

章氏,好像从西屋出来了。

阿花愣住,下一刻,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快速掀开箱盖,推着胖妹钻进了箱子里。

阿花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最后将箱盖重新盖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下一刻,房门猛地被推开。

章氏站在门口,一双晶亮的眼朝屋里四下张望,没有发现两人,嘴里嘟囔两句,又走了。

林祈岁悬着的心,随着她的离开,也落了下去。

片刻后,院里传来了章氏摔摔打打的咒骂声。

他察觉箱盖微微动了动,像是藏在里面的人在发抖。

两姐妹谁也没敢出去。

夜幕降临了,章氏还提着扫把在院子里打转。

林祈岁四人也从东屋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看着章氏一个人挥着扫把四处翻找两人。

许久后,她累的伏在门框上大口喘息着,整张脸映在月光下,白的像纸。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突然从堂屋传了出来。

四人闻声朝堂屋看了过去。

却只见,一头干瘦的浑身只剩下骨头的黑猪,撞破木门从后院冲了进来。

月色凄凉,那头黑猪就立在堂屋,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章氏。

它瘦的几乎只剩下了扁扁的一层,身上的骨架透过枯槁的皮肤,显出清晰的形状,猪头几乎只有正常家猪一半的大小。

但它似乎饿疯了,尖牙呲出嘴巴,对着章氏滴下了几滴口水。

章氏愣住,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那黑猪却没有朝她冲过来,而是头一扎,钻进了西屋。

“啊啊啊娘!”

紧接着,钱宝儿尖声喊了起来。

章氏脸色一变,抄起门口的铁锹就往屋里冲。

林祈岁和谢长兮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不会吧,这就开始了?”楚游有点紧张的往后退了一步。

“都是幻象,怕什么?”秦听闲道。

“嘿嘿,你先走嘛。”楚游朝秦听闲挤出一抹笑来。

秦听闲无奈,还是走在前面追了上去。

西屋已经乱了,黑猪冲进屋子,一头顶在了钱宝儿身上。

小孩被顶飞,撞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大声哭嚎。

“钱宝儿!”章氏高喊一声,手里的铁锹狠狠抽在黑猪的屁股上。

黑猪痛的嘶吼,一口咬住了钱宝儿的大腿,涌出鲜血顿时浸湿了裤子。

章氏急红了眼:“松口!死畜生!”

她挥着铁锹,拼尽全力砸在黑猪身上:“死畜生!去死!去死!”

坚硬的铁锹一下下砍在黑猪的身上,砸在它瘦骨嶙峋的背脊上,发出“当当”的声响。

她下了死力气,铁锹在黑猪的背上砸出一道道血口子,露出翻开的皮肉和森森白骨。

黑猪吃痛,嘶吼一声,竟猛地扭过头,一口咬住了铁锹,它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章氏,嘴巴里不断喷出热气。

章氏竟被它的架势吓住了,手一松,铁锹就被黑猪一口叼住,甩到一边,重重撞到了墙上,铁锹柄顿时断成了两截。

章氏脸色惨白,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动作。

黑猪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珠冒着瘆人的绿光。

而就在她以为黑猪要朝她扑过来的时候,那黑猪却又将头扭了回去,转而狠狠一口咬住了缩在角落里的钱宝儿的脖子。

这回,钱宝儿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被黑猪一口咬住了喉咙,他惊恐的瞪大双眼,直直瞪着上房的屋顶,小短腿蹬了几下,头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章氏大骇,什么害怕都顾不上了。

“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畜生!你这该死的畜生!”

“钱宝儿!娘的钱宝儿啊!”

她大叫着冲上去,死命捶打黑猪骨骼突出的背脊,却被黑猪一甩屁股,跌坐在地。

手边一凉,她竟然摸到了刚刚被黑猪扔出去的铁锹。

她一把将铁锹抓在手里,握着仅剩一小截的铁锹柄,将铁锹坚硬的铁头不停的往黑猪的身上砍。

黑猪终于松开了钱宝儿,干瘦的身子往旁边一闪,躲过了章氏一铁锹,然后动作灵巧的掉了个头,竟是直朝章氏顶了过来。

事发突然,章氏一个没防备,竟也被这头瘦成干的黑猪撞了个跟头,但手里的铁锹还死死握在手里。

她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黑猪却趁机又撞了过来,重重撞上的她的胸口。

“咳咳……!呕……”

章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那黑猪竟面目狰狞的一口咬住了她脚。

坚硬的牙齿穿透了她的鞋袜,刺破她的皮肉,咬在她的踝骨上。

——嘎巴。

一声脆响,剧痛从她的脚上传来。

她的脚,竟然被这只畜生生生咬断,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

满地的鲜血,在漆黑的夜色中分外刺目,剧痛让她再次被恐惧的阴云笼罩。

章氏嘶声大喊,抱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脚,惊恐的看着黑猪。

这是她家养了十多年的老猪了,本想卖掉,但后面鬼怪肆虐,陈三便说先留一留,关键时刻,还能当口粮。

于是,圈里的一黑一白,一公一母,两头猪便被留了下来。

他们去后面的林子一口气割了堆满小半间屋子的杂草,掺着家里的麸皮和麦秸秆喂猪。

后来,麸皮和麦秸秆越吃越少,他们便只喂杂草给这两头猪。

于是,日久天长,这两头猪也越饿越瘦,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这年头,连人都要饿肚子,谁还顾得上这些牲畜?

章氏看着瘦的几乎像一张制片的黑猪,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它咬掉她的一只脚后,没有再攻击,而是叼着她的脚,嘎巴嘎巴咀嚼起来。

她听着自己的骨头被嚼碎,皮肉被嚼烂,然后连着血水一起被吞下。

脚踝处的伤口痛的她整个人都蜷缩着颤抖起来。

太可怕了,她家的猪要吃了她!

她惊慌的从地上爬起,要往外跑,黑猪竟然站在那里没有动。

单脚跳出门槛的时候,她接着屋里微弱的烛光,看到倒在地上的钱宝儿似乎抽动了一下。

章氏咬了咬牙,握紧手里的铁锹,踉跄着朝钱宝儿跳了过去。

她顾不得去看钱宝儿的情况,一把将人抄起,就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好在,那猪没有来追她们,只是站在那里,专心吃她的脚。

一下、两下、三下……

她终于跳出了西屋,想也不想就往对面的东屋跑。

东屋的门虚掩着,她用力一推,门就开了。

章氏死咬着嘴唇,一手紧紧抱着毫无意识的钱宝儿,一手握着铁锹,猛地用力一跳。

——啪!

她的脚重重嗑在了门槛上。

整个人顿时前向扑倒,发出巨大的一声闷响。

身后,那头黑猪似乎闻声跑了过来。

章氏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崩溃的大声呼救。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猪!猪吃人啦!”

可是,没有人会来。

陈三出去找吃的,和给她找草药了。

四周的邻居也都死的死,跑的跑。

这里原本是一个不大的小村,到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了。

“救命啊!救救我!”

她喊破了嗓子,惊惧间,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两个丫头片子。

黑猪闯进来之前,她就是在找她们。

“胖妹!阿花啊!”

章氏大叫:“救命啊!救救婶子!”

四个人此时就站在东屋,看着她躺在地上狼狈的呼救。

林祈岁忽然察觉身后有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装粮食的那个大木箱的盖子,被轻轻的推开了一道小缝。

一双漆黑晶亮的眼,骨碌转了两圈,和他对上了视线。

下一刻,他只觉得一阵发晕,整个人突然天旋地转起来,眼前也一下子黑了。

右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他一惊,下意识要去摸腰间的佩剑。

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了起来。

“别慌,”谢长兮握住林祈岁的手,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被拉进箱子里来了。”

第143章 木箱之中

四周一片漆黑, 且十分拥挤。

林祈岁调整了一下姿势,胳膊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就听到旁边有人声响了起来。

“哎, 是谢前辈, 还是林小师弟?”

“是我。”林祈岁道。

旁边的人拍拍胸口, 似乎松了口气,嘀咕道:“还好都是自己人。”

林祈岁:……

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是被胖妹和阿花拉进来的。

现在这口大箱子里,至少挤了得有六个人, 也就是在幻境里,不然这箱子肯定已经挤爆了。

——砰!

一声闷响传来,紧接着就是章氏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长兮用手指将箱盖撑起一条小缝,一道惨淡的月光顿时照了进来。

林祈岁就借着这微弱的光线, 看清了外面发生的惨剧。

那头干瘦的黑猪已经闯进了屋子,它双眼充血,嘴上赫然叼着章氏的另一只脚。

那只脚从小腿处断开, 脚进了那黑猪的嘴里,剩下一小截腿, 血糊糊的, 皮肉裹着断裂的骨头, 暴露在外的筋络还在一抽一抽的抖动。

楚游盯着这一幕, 吓得吞咽了一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小腿。

章氏已经彻底站不起来了,其实就算她能站起来,仅凭她一个人,也打不过这黑猪。

长期处于饥饿状态,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最近又患了病,时常头晕,浑身无力,别说打了,根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那黑猪像是知道她无力反抗,立在那里,一边用猩红的眼瞪着她,一边不紧不慢的咀嚼她的脚。

嘎嘣嘎嘣的脆响,还有血肉被嚼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听的几人头皮发麻。

可就在这时,那黑猪突然不吃了,它枯瘦的头一甩,将没啃完的半只脚丢到一旁,然后又朝章氏扑了过来。

章氏吓得大叫,一手搂着毫无反应的钱宝儿,一手握着那半截铁锹,死命的往黑猪头上敲。

她用出了自己毕生的力气,那铁锹的铁头,敲在黑猪头上,发出“当当”的脆响,才几下,就将那猪敲的头破血流。

黑猪怒了,扯着嗓子嘶吼一声,猛地朝她一顶。

在章氏惊恐的眼神下,那黑猪没有咬住她,反而是死死咬住了钱宝儿的一条腿。

章氏愣住,连敲打黑猪的铁锹都停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黑猪猛地用力,向后一扯。

那小小的钱宝儿竟然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章氏发疯般的喊叫起来,胡乱挥舞着铁锹,朝黑猪猛砸。

“畜生!该死的畜生啊!”

“娘的钱宝儿!”

嘶喊变成了哭嚎,章氏眼睁睁看着黑猪将钱宝儿扯下一半的身体,扭头一甩,丢出了门外。

然后,又呲着鲜血淋漓的牙,朝自己扑了过来。

剩下的场面太过血腥,谢长兮手指一缩,盖上了箱盖,甚至捂住了林祈岁的耳朵。

因为章氏叫的太惨烈了。

一旁的楚游早就吓得缩成了一团,一个劲往秦听闲的怀里钻。

箱子里本就地方不大,秦听闲也避无可避,只好由着他。

还十分不自在道:“多大个人了,不丢人吗?”

楚游哪还顾得上丢不丢人,他现在想吐。

不知过了多久,章氏的惨叫终于停了。

漆黑的箱子里,突然照进了一束惨白的光。

这回是阿花掀开了一点盖子。

两个小姑娘就挤在四个人中间,半透明的身体穿透了他们的身体,趴在大箱子里,战战兢兢的往外看。

一股浓重到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三人都白了脸色。

阿花和胖妹趴在箱子的缝隙往外看,外面已经是满地的鲜血,碎肉和骨头到处都是。

那头黑猪还没有,低着头在吃章氏剩下的尸体。

林祈岁也跟着看过去,发现东屋门口,有一道白影闪了一下。

“应该是那头白猪。”谢长兮低声道。

林祈岁了然。

看来,应该是这头黑猪打头阵,咬死了章氏和钱宝儿之后,白猪再出来,两只猪大吃一顿。

阿花将自己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紧紧挨着胖妹,两个小孩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看着两头猪将章氏和钱宝儿吃了个一干二净,干瘪的肚子肉眼可见的鼓胀了起来。

直到白猪吃完最后一只人手,两头猪甩了甩尾巴,一前一后的往外走。

胖妹的眼睛盯着黑猪的屁股,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吧唧了一下嘴。

林祈岁感觉到自己旁边的阿花僵住了,这一瞬,她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走在后面的黑猪也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就堵在东屋的门口,一点点回过头,血红的眼直朝这口木箱子望了过来。

下一瞬,阿花的视线和这头黑猪相撞了。

她惊恐的瞳孔骤缩,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尖叫出声。

但,那黑猪只是看了一眼,就又将头扭了回去。

许是吃饱了,今晚暂时放过了她们。

黑猪跟在白猪身后,扭着屁股离开了。

——咔哒。

箱盖又合上了,箱子里顿时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两个小姑娘根本不敢从这里出去。

阿花搂过胖妹,哄着她吃糙米,吃粗面。

谁知道那两头猪还会不会再回来吃她们?

她们得待在这里,等陈三回来。

两姐妹要在箱子里过夜,林祈岁他们可不想。

缓过一会儿,楚游伸手去推箱盖。

岂料,刚刚还能随意推开的箱盖,这会儿却像是被人从外面上了锁,怎么也推不开。

“怎么回事?这箱子打不开了?”

谢长兮闻声,也伸手推了两下,箱盖纹丝不动。

他释放出一丝黑雾,附着在木箱内壁上,感知了片刻。

开口道:“是忆笼。应该是阿花,将我们暂时困在了这里。”

“那,谢前辈不能打开吗?”楚游问。

谢长兮勾了勾唇角:“能倒是能,但最好不要。”

“为什么啊?”

“因为这里是阿花的记忆,是她制造出的幻境。如果我强行打开,她可能会死掉。”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楚游有些惊讶。

“还没有。”谢长兮道,“她和胖妹都是在活着的时候,受到了鬼气的侵染,比较严重,但本体还留着一口气呢。”

“那咱们就待在这口箱子里么?”楚游吞了吞口水,将自己抱的更紧了一点。

肩膀突然一沉,好像有一只手搭了上来。

楚游张嘴就要大叫,结果被秦听闲一把捂住。

“嘘!”秦听闲无奈,“是我。你安静一点,如果我猜的不错,等到陈三回来,她们就会从这里出去了,到时候我们也能跟着一起出去。”

听他这么一说,楚游的心定了。

“唔唔!”他用力点点头,顺着袖子摸到秦听闲的手,一把握住。

热热的,很安心,楚游老实了。

另一边,谢长兮的手不老实的探进林祈岁的衣袖,将他的手握住。

林祈岁正在想事,冷不防手上一凉,顿时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朝谢长兮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黒黑的,连脸都看不见。

下一刻,额头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贴上来了。

紧接着是脸颊,鼻尖,然后是耳朵、嘴唇……

少年愣住。

熟悉的触感,令他的耳朵迅速热烫起来。

谢长兮竟然在偷偷吻他!

“别……”

他朝谢长兮的方向推了一下,手却摸到了一处坚硬微弹的地方。

林祈岁一怔,脑子突然空白了一瞬。

他的手下意识继续抚摸,却被谢长兮一把抓住。

“好了。”谢长兮温润的声音,低低的在他耳边响起,“再摸要出事。”

林祈岁:!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摸到的是什么了!

是这只艳鬼的胸肌啊!

少年顿时羞愤的将手缩了回来,狠狠瞪了这只不知廉耻的艳鬼的一眼。

反正,在这漆黑一片的箱子里,只有谢长兮能看得见。

果然,耳边又响起了一阵轻笑。

谢长兮伸手圈在他腰间,微微用力,林祈岁就跌进了他怀里。

箱子半人高,四个人都是蹲着的,林祈岁这一跌,就坐在了箱底,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地方太窄太挤,根本动弹不得。

“一晚上呢,蹲着多累,还是坐着吧。”谢长兮笑道。

林祈岁把头一扭,不理他了。

许是两人闹得动静大了些,惊动了旁边的楚游。

他开口问道:“谢前辈,林小师弟,你们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长兮笑吟吟开口,“小祈岁蹲的累了,换个姿势而已。”

“哦,”楚游放松下来,“那就好。”

气氛又安静下来。

但没过多久,楚游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嘴巴就闲不住了。

“听闲,就这么干呆着,有点无聊啊。”

“这胖妹和阿花关上之后箱子,不说话,也不露脸了,你说她们还在这里吗?”

“该不会她们只把我们困在这里了吧?!”

“不会的。”秦听闲耐着性子道。

“那就好。哎,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呗?有没有好玩的趣事?”

“你之前在玄境派是褚掌门的大徒弟,应该很厉害吧?”

“你对师弟师妹管得严吗?林小师弟怕不怕你?”

“你平时是去门派饭堂吃饭还是在……”

“闭嘴。”秦听闲忍无可忍。

他一只手被楚游拉着,腾不开,只好用另外那只伸到腰间,去摸禁言符。

黑暗中,谢长兮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

“小楚,我倒是有好玩的趣事,要不要听?”

“啊,真的吗?”楚游眼睛一亮,“那谢前辈快讲讲!”

谢长兮:“我刚做鬼那会儿,遇到过一个特别邪门的地方。”

“说是有一个姓严的老爷,特别爱听戏,死了都要听。他家人就花钱请人来给他唱鬼戏……”

楚游的脸色刷地白了,忙不迭叫停:“谢,谢前辈!”

“嗯?怎么了?”

“可以了,”楚游吞了吞口水,“我不听了。”

“为何呢?”谢长兮坏笑,“很好听的。”

“不,不了……”楚游艰难开口,“我,我老实闭嘴,求你不要讲了!”

“好。”谢长兮一笑,手探进林祈岁的衣领,捏了捏他的后颈。

林祈岁也正被逗得笑个不停,冷不防后颈一凉,高高扬起的嘴角顿时僵住。

下一瞬,谢长兮捉着他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林祈岁蓦地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害羞]撒撒糖啦

第144章 重组之家

这一夜, 四人过的还算安稳。

原本不老实的楚游,被谢长兮一个鬼故事吓得后半夜都没有再吭声。

林祈岁觉得困倦,便心安理得的靠在谢长兮身上睡了一觉。

至于谢长兮和秦听闲, 一个闲的无聊, 趁着林祈岁睡着, 给他编了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垂在耳侧。

另一个,则一直在思考对策。

虽然他和楚游说,明天一早只要那姐妹俩从这里出去, 他们便也能跟着离开。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一夜无话,第二日,直到傍晚外面才传来开门的声响。

木箱子里静的可怕,两姐妹就蜷缩在四个人的夹缝里, 听到声音也没有打开箱盖,反而蜷缩着,抱在了一起。

“如娘!”

“钱宝儿?!”

似乎是觉得家里太过于安静, 陈三喊了两声。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

林祈岁听到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 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直到, 那脚步声在东屋的门口停下, 然后传来了陈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钱宝儿!如娘!”

“天杀的!这是遭了什么祸啊!”

他叫的哑了嗓子, 里里外外的转着,寻找母子俩的尸体。

可是,什么都没找到

林祈岁听得外面“扑通”一声响,陈三倒在了门口。

木箱盖子又被推开了,阿花颤抖着小手,将箱子掀开了一条小缝。

明亮的光线顿时照了进来, 四人朝外看去,就见陈三倒在东屋门口的地上,已经昏死过去。

楚游试着想将箱盖掀开的更大一些,但不管他怎么用力,那箱盖都纹丝不动。

秦听闲拉住了他的手:“既然没用,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好吧。”楚游有些失落,悻悻的收回了手。

本以为随着陈三回来,这两姐妹很快就会从箱子里出去了。

结果,阿花朝倒在地上的陈三看了几眼,将探头想从箱子里出去的胖妹按回去,又将箱盖合上了。

箱子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片刻后,一个低低的,怯懦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妹,我……我想拉尿。”

林祈岁:……

“不是吧……”楚游的声音都颤抖了,他可不想在这逼仄狭小的地方,还要闻这小丫头的屎尿味啊!

“不行。”阿花拉着胖妹的手,低声哄着,“姐,你在忍忍好不好?现在我们还不能出去。”

“陈叔……回来了……”

“可那两头猪还没有出现呢。”阿花很谨慎。

胖妹不吭声了。

片刻后,楚游捏紧了鼻子。

“林小师弟,你闻到什么异味没有?这丫头好像尿了!”

林祈岁:……

他自然闻到了。

不止是他,阿花也闻到了。

“哎呀!”阿花轻斥了一声,语气很是无奈,“等出去再换裤子吧,还好我还有一条干净的裤子。”

正说着,外面突然又传来了响动。

林祈岁心下一紧,阿花已经小心翼翼的推开了箱盖。

不是黑猪,是昏倒的陈三又醒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他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门槛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失去妻儿的巨大伤痛,令他无法思考,他甚至都没有想起住在家里的胖妹和阿花两姐妹。

“阿妹……”胖妹晃了晃阿花的手,声音很轻,“出去。”

阿花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合上了箱盖。

这轻微的响动,终于吸引了陈三的注意,他猛地抬头朝木箱看了过来。

然而,下一刻,一阵凌乱的“哒哒”声响起,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外面猛地冲了进来。

陈三看着那头双眼血红的黑猪,整个人僵在原地。

黑猪扁瘦的身材,嘴上、牙上,还有干涸的血肉,它的眼睛里早就没了家畜该有的温顺,此时盯着陈三,就像盯着一块软糯的肥肉。

猪什么都吃,没有猪食,就吃干草,喝凉水,后来,干草也没得吃了。

它饿的皮包骨,饿的眼睛发绿,就发了疯的冲出来,找吃的。

然后,它看见了活的,能吃的东西。

黑猪盯着陈三,陈三也盯着黑猪。

可怕的是,他在黑猪露在外面的尖牙上,看到了一团黑色的头发。

陈三毛骨悚然,他连失去妻儿的悲痛都忘了。

他连滚带爬的滚进东屋,环顾四周想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却只在床上找到了一根鸡毛掸子。

他将鸡毛掸子握在手里,狠狠挥向黑猪。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鸡毛掸子细细的长杆断成了两截。

“哼……!”

黑猪嘶吼一声,猛地朝他顶了过来。

有了昨夜的饱餐,它的力气更大了,狠狠撞了两下,就将陈三顶在了墙上,又如法炮制,咬掉了他一只脚。

陈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小院。

阿花再没敢将箱盖打开,外面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

隔着薄薄的箱壁,她听到黑猪“哒哒”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咣当。

木箱被用力撞了一下。

阿花蜷缩着身子,死死捂着胖妹的嘴。

——咣当!咣当!

木箱子被撞的摇晃不止。

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阿花不住的发抖,眼泪自脸颊划过,流进嘴里,咸咸的,泛着苦。

终于,黑猪停了。

“哒哒”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然后远去。

这一夜,四个人都沉默了。

胖妹不知事,阿花抱着她,低低的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她们也没有离开箱子。

外面一整天都十分安静,仿佛陈三不曾回来过。

夜幕降临,那黑猪又来了,还是死命的撞着箱子。

木箱剧烈摇晃,阿花一双小手死死扒着箱盖,才没让盖子被晃开。

她的手指都淌了血,顺着白细的腕子流进衣袖。

胖妹坐在一旁观察她,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扒住了箱盖。

黑猪折腾了许久才离开。

这一夜,胖妹依旧睡得很香,阿花抱着她又哭了一夜。

林祈岁只觉得这一晚的时间无比漫长。

或许是一晚,或许已经过去了好多天。

总之,就在他摸到自己耳侧垂了五条细细的麻花辫之后,忍无可忍的一把抓住了谢长兮作乱的手。

然后,一道明亮的强光照了进来。

箱盖被打开了。

眼睛长时间处于黑暗之中,乍一见光,被晃的眼泪直流。

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再挣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章氏阴沉的脸。

“好啊!躲到这来了!”她气得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两个贱皮子,藏进箱子里偷米吃来了!”

“还不快给老娘滚出来!”

章氏尖叫着,伸出手,拎住了姐妹俩的耳朵,将两人从箱子里拎了出来。

四人趁机也跟了出来。

楚游一出来,就赶紧伸展起胳膊,揉了揉腰。

“呼!总算是出来了,真是憋死我了!”

林祈岁也活动了一下脖子,抬手间摸到脸侧的小辫子,还不忘瞪一眼旁边的谢长兮。

谢长兮一笑:“好看的,不信问问你师兄。”

林祈岁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秦听闲。

却见他向来一本正经的师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看。”

林祈岁:……

偏楚游也凑了过来,拎起一条仔细看了看,朝谢长兮露出赞赏的目光。

“谢前辈编的?好精细啊!”

林祈岁:……

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不过,他们很快就没有功夫闲聊了。

因为章氏将姐妹俩拖出了东屋,丢到院子里,又气冲冲的从窗台下抄起了一根扫把。

胖妹懵懵的看着章氏,甚至忘了喊叫。

阿花已经吓的白了脸,死死抓着胖妹的手,不断的往后退。

但紧接着,她们就看到陈三叼着烟斗从堂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钱宝儿。

阿花震惊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家三口,直到章氏的扫把落下来,她都没有喊叫求饶。

一顿打挨完,阿花找来一根棍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拖着就往后院走。

章氏看她这副样子,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站住!干什么去?”

“婶……婶子,”阿花一愣,回过神来,磕磕巴巴道,“看,看猪。”

却不想,章氏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棍子。

一脸嘲讽的看着她:“看猪你拿什么棍子?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有,我是你娘!婶什么婶,蠢的!”

“这个点倒真是该喂猪了,快去!”

她说完,转身进了屋。

阿花盯着她的背影,一股无比怪异的情绪,突然升起。

因为她看到,章氏撑着门框,脱下自己的鞋,弯腰在门槛上磕了磕。

这是陈三才有的习惯。

而且,门槛上干涸的黑色血迹已经渗进了木头里,还有一小块碎掉的骨头,掉在那旁边。

她双手一抖,跌坐在地上。

西屋的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阿花一惊,扭头看去。

就见,四岁的钱宝儿站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支旧烟斗,吧嗒吧嗒的抽着。

那神态,那动作,和陈三如出一辙。

“啊啊啊啊啊啊!”她尖叫起来。

章氏冲出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死妮子!喊什么喊!还不去喂猪!”

阿花过了好久,才缓过神。

她从地上爬起来,胖妹就拎着一篮子干草,站在自己身后。

她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姐姐,扑上去,一把抱住。

然后大哭起来。

阿花还是将那根木棍捡了起来,她一手握着木棍,一手牵着胖妹,去了后院。

后院的猪圈,好好的圈着,一黑一白两只家猪也好端端的待在圈里。

她没敢靠近,远远的看着。

而那头原本在休息的黑猪,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它猛地抬起头,朝阿花看了过来。

那双血红的眼,泛着瘆人的精光,它嘴边的短毛上,还沾着干掉的黑血。

第145章 不知已死

——啪!

一只鞋扔了过来, 正砸在阿花头上。

紧接着就是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又偷懒!喂个猪磨磨唧唧,还不赶紧滚回来帮我做饭!”

“来……来了。”

阿花打了个抖,猛地回过神, 拉上胖妹匆匆跑了回去。

当晚, 家里便来了两个客人, 说是路过投宿的。

陈三和章氏都很热情,将一直堆放杂物的东屋腾了出来,给那两个人住,晚上还做了好酒好菜招待他们。

阿花和胖妹没得吃, 只能捡一捡喂猪的干草。

不过三天之后,那两个客人却不见了。

陈三说,他们急着赶路,连夜就走了。

阿花不知道, 但当天晚上,章氏做了香喷喷的肉包子,还给了她和胖妹每人两个。

肉包子肥瘦相间, 咬一口香的流油,胖妹吃了两个, 还眼巴巴的盯着堂屋的桌子, 章氏竟然大方的又给了她一个。

阿花只吃了一个, 她觉得这包子味道怪怪的, 可能是肉坏了。

要不然,这对抠门的夫妇也不可能舍得把包子分给她们吃。

不过,这是她们进入陈家之后,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了。

肚子里有热乎乎的东西,姐妹俩很快睡了过去。

但怪事也随之发生。

阿花是半夜肚子痛被痛醒的,醒来时, 胖妹不在她旁边。

她慌了一瞬,匆忙下地去找。

屋里没有,她一把推开了房门。

外面漆黑一片,一个小小的影子背对着她蹲在院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姐?”

阿花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胖妹的肩膀。

那团正在抖动的影子突然停了下来,下一瞬,胖妹猛地回过头。

阿花的眼瞳骤然紧缩,她惊恐的连连后退,死死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

面前的胖妹,满脸是血,手里还攥着一只已经死掉的,被她啃了一半的鸡。

看见阿花,胖妹没有聚焦的双眼才渐渐凝聚出一个黑点。

她讷讷地道:“阿妹……我饿。”

浓烈的血腥味,突然让阿花的胃里一阵翻腾。

她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哇哇吐了起来。

可是,明明她一整天就只吃了一个肉包子和一些碎干草而已,却吐个没完。

她大口大口的吐着黑水,像是要把自己的肠子都吐出来一样。

过了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第二天,章氏做的还是肉包子。

阿花没有吃,章氏就都给了胖妹,胖妹一口气吃了八个。

事情,也越发诡异了起来。

自从那两个男人离开,家里一连吃了好几天的肉。

先是肉包子、肉饼,然后是炖排骨、骨头汤。

阿花起先还不肯吃,可是,排骨太香了,骨头汤上还飘着一层油花,她看的眼睛发直。

好在她没有再吐了,但是隐约间,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她发现这个重组的家,越来越不对了。

先是胖妹胃口大开,总是喊饿;再然后,她发现自己也开始对着家里的那几只鸡流口水了。

而且,她发现,自从那天章氏把她和胖妹从箱子里拖出来之后,章氏和陈三就再也没有靠近过猪圈。

后院的那两头猪,全是她和胖妹在管。

再后来,她便经常能看到章氏突然变成了陈三的样子,又或者是钱宝儿的脸上冒出了胡茬。

可他们自己却丝毫不觉得,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诡异的是,陈三和章氏真的把她和胖妹当成了他们的女儿。

她去问胖妹,胖妹啃着手里的肉骨头,懵然抬起头来。

“啥?”

“姐,你还记得阿婆吗?”阿花焦急的摇晃着她,“我们的阿婆!”

“什……什么阿婆?”胖妹一脸茫然。

阿花全身的血都冷了,看着胖妹越发滚圆的脸,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地甩了胖妹一巴掌。

“别吃了!”

“你怎么能把阿婆忘了!”

——啪!

胖妹手里的碗被打碎,碗里的肉汤撒了一地。

“啊……”

胖妹一双小眼睛顿时瞪圆了,她挪动着肥胖的身子,竟然趴在地上去舔汤汁。

“姐!”

阿花慌了,她伸手去拖胖妹,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可是,现在的胖妹已经顶她两个重了,她根本拖不动。

脚下突然一滑,阿花顿时趔趄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撑了下旁边的墙,才站稳身形,把脚挪开一看,地上掉的赫然就是一根已经被煮的软烂的手指。

她惊了一瞬,使劲揉了揉眼睛,那根手指又变成了一小截猪脆骨。

看错了吧。

可脑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响着:

别吃了!别吃了!别吃了!!!

她又恍惚起来。

或许,真的不能再吃了。

吃的越多,记性就越差。

姐姐已经忘记了阿婆,可她不能。

是阿婆把她们送到陈家来的,她们还要等着阿婆回来接她们呢。

之后的情景,便是陈家一波接一波的迎来各种不同的客人。

渐渐地,不光是人,连那两头猪都吃的越来越饱了。

它们再也不会趁着天黑冲出猪圈来吃主人,因为它们现在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新鲜肉。

很快,那头白猪就怀了崽子,生了一窝小猪崽。

阿花记得,那天章氏特别高兴,叫她和胖妹抓了一只,做了一顿烤乳猪。

外皮香脆,肉质鲜嫩的烤乳猪,陈家一家三口吃的满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