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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9404 字 2个月前

不过,阿花和胖妹一口都没有吃。

自从意识到不对之后,阿花就再也不肯吃任何带肉的东西了,她不吃,也管着胖妹不许吃。

她们管着那两头猪,猪吃肉,她们吃猪食,反正能填肚子,还能让记忆保持的更久一些。

就这样凑合的活着吧,她想。

只要等到阿婆回来,她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

眼前的画面开始越来越淡,逐渐被刺眼的白光所覆盖。

林祈岁知道,阿花的记忆,他们已经看完了。

“这回能出去了吧?”楚游还在一旁问。

秦听闲环顾四周,不发一言。

谢长兮半眯着眼睛,盯着站在堂屋门口的阿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画面便尽数被白光吞噬干净,如黑潮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所处的空间瞬间被便成一片照不见光的漆黑,那黑暗盖过白光,迅速缩小,最终,只在面对着阿花的方向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

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闭合的空木箱,给他们留了一个圆形的孔洞,来链接外界。

“什么情况?”楚游一惊。

林祈岁朝着面前的黑暗伸出手去,却摸到了一片柔软如水状的东西,触感冰凉。

他用力按压,那东西便向外突出,让他的手掌陷入其中,但弹力有限,而且摸起来十分坚韧。

他们像是被困在了阿花的记忆中。

“不打算放我们出去吗?”谢长兮开口道。

林祈岁透过那处孔洞,望见远处的阿花。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却突然狰狞起来。

“你们就死在那里吧!”

“不是……?!”

楚游麻了:“我们也没招你吧?怎么就得死在这了?”

“你们毁了我的家!”阿花大吼。

“完了完了完了!”楚游顿时泄了气。

他晃了晃一旁林祈岁的手臂,小声道:“林小师弟,她该不是在怪你杀了章氏吧?”

“嘶,不对啊,那章氏后来不是又出现了吗?”

“那还有什么啊?我们也没做什么毁掉她家的事情啊?”

楚游一边念叨,一边又忍不住吐槽起来:“不至于吧,这陈家有什么好啊?”

“那章氏对她们两姐妹非打即骂,陈三和钱宝儿也没对她们有过好脸色,这……哪像个家啊?”

但林祈岁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看着孔洞外面的阿花,试探开口:“是因为我们杀了你的猪?”

他的话音才落,阿花的脸色顿时阴郁起来。

她死死瞪着林祈岁,身形一闪,瞬间就到了那孔洞跟前。

“我去!”楚游惊了,“你……你和谢前辈,把那些猪杀了?”

林祈岁点头。

阿花已经把半张脸都怼到了孔洞上,她瞪着林祈岁,恶狠狠道:“对啊,猪没了,这个家要散了!”

“不,不是……”

楚游有点懵了:“这个家散不散,和猪有什么关系啊?”

“黑猪,是陈三执念的伊始。”谢长兮道,“执念可以由爱而生,可以由恨而聚,亦可以由怖而起。”

“我猜,是陈三死后,冤魂迟迟不去,被执念所扰,分裂出了自己的妻儿,又因为记忆错乱,误把胖妹和阿花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但,对于躲过这场灾祸的姐妹二人,他从心底又生出了另一种恨。”

“恨他们一家三口惨死于猪口,偏偏这两个来寄宿的小丫头却活了下来。”

“所以,章氏死后对两姐妹的虐待愈发变本加厉,那便是陈三的这份恨意,在她身上的投射。”

“所以,之前胖妹故意撞我,打断我的话,是因为陈三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林祈岁突然明白了。

“对。”谢长兮点点头,“陈三用自己的魂魄分裂出了假的妻儿,装作她们还活着。又因为丧子之痛,将胖妹和阿花也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于是,就成了一家五口,养着猪,‘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那现在猪死了,陈三该不会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吧?”楚游一脸担忧,“还,还能救活吗?”

谢长兮还未回答,阿花幽幽开了口:“救不活,你们就一起去死啊!”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与此同时,将胳膊从孔洞里伸了进来。

她的胳膊如面条一样被拉长,从孔洞伸入,便直朝林祈岁的脖子掐了过来。

“是你!都是你!”

“去死吧!”

“去死!去死!”

她伸长着手,不停地掏抓着林祈岁,眼看就要碰到,林祈岁却突然抬起手,和阿花的小手握在了一起。

阿花:……

第146章 执念因果

掌中凝出一团蓝色的灵火, 阿花的手顿时烧了起来。

“啊!烫!好烫!”

阿花惊叫一声,猛地甩开了林祈岁,将手缩了回去。

林祈岁熄灭灵火, 也将手收了回来。

见不能对林祈岁造成任何伤害, 阿花有些恼了。

她瞪着几人, 突然扬起手,用力一握。

那黑暗顿时又开始侵蚀仅剩的孔洞。

“你们就待在这里吧!永远也别想出去!”

看眼拳头大小的孔洞就只剩下一颗葡萄大小,一道黑影闪过,谢长兮放出黑雾撑住了继续缩小的孔洞。

“你……!”

阿花气得捏起了小拳头。

“别急啊。”谢长兮悠悠开口,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如此执着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你们的阿婆吧?”

“对,可现在, 陈三醒了,这个‘家’很快就要消失了!”

阿花望着谢长兮,双眼突然涌出一串泪珠:“求求你们了, 这个劫不能破。”

“一旦这个劫破掉,陈三就会消失, 我们和陈家的联系也会被切断, 我们仅剩的记忆, 会迅速被侵蚀, 就再也记不起阿婆了!”

“那阿婆,是你们什么人?”林祈岁问。

“阿婆是我们的外婆。”阿花抹了把眼泪,回答道。

“这里本来是一个小村,我、姐姐,还有阿婆一起住在这里。我们和陈家是邻居。”

“但是,后来鬼气大盛, 鬼怪越来越多,村里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的死掉了。我阿婆会些鬼神之术,一直保护着我们姐妹俩。后来,村里死的就只剩下我们和隔壁的陈家了。”

“陈三一家因为之前养了许多猪,自从鬼怪开始作乱,就几乎闭门不出,靠着宰杀家里的猪过活。大概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将家里的猪吃的就只剩下那一黑一白两头了,于是迫不得已向我阿婆求助。”

“这附近的鬼怪越来越多,阿婆外出时也不放心我和姐姐两个人待在家里,就答应了陈三的要求,但条件是让我们姐妹俩借助在他家里。然后,阿婆会定期出门,为我们找吃的,找草药。”

“但是,不知为何,自从上次阿婆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阿花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眼睛里又涌上了泪花。

林祈岁心下一沉,知道这位阿婆恐怕凶多吉少了。

“那你们阿婆,长什么样?出门时穿的什么衣服,拿了什么东西?一般会去哪里呢?”

谢长兮问道:“说不定我们能替你们找一找。”

“她……”阿花想要回答,眸中却闪过一丝迷茫。

关于阿婆,她竟然也记不太清了。

“她……”她有些焦急起来,使劲挠了挠头,希望能想起更多的细节。

林祈岁见她将自己的头都挠出了血,皱了皱眉:“别急,可以慢慢想。”

“我……”阿花咬紧了牙,脸上的表情也扭曲起来,似乎用尽了全力。

而受她所控的黑暗空间,也不稳定的开始扭曲起来。

“哎!”楚游突然怪叫了一声,“这黑墙怎么推我?”

“这里的空间似乎变窄了。”秦听闲道。

林祈岁抬手去触摸自己面前的黑墙,果然比刚刚近了许多。

不过,阿花似乎记起了一些什么。

“她……每次出门都会挎着一个篮子,把吃的和草药都里面,然后盖上一块布,免得被别人看见。”

林祈岁一怔,这个特征,他似乎有点熟悉。

“还有么?”他问道。

阿花又努力的想了想:“她……佝偻着腰,头发也已经花白了,很瘦,看起来应该……干巴巴的,眼睛也不大。再具体的,我记不清了。”

林祈岁懵然愣住,他看向谢长兮,谢长兮的神色也沉了下来,两人显然都想到了。

难道真的是……

这么巧吗?

“那你可记得,她一般都会往哪去?”

阿花又紧锁眉头,努力思索起来。

于是,这黑暗的空间,也跟着扭曲,变得更加窄小了。

“靠!”一旁的楚游大叫一声,“我被挤在夹缝里了啊!”

秦听闲一回头,果见楚游被两面黑墙夹在中间,就只剩下窄窄的一条,赶忙伸手将他拉了出来。

“呼!”楚游松了口气,“得救了……”

话没说完,一张禁言符贴在了嘴上。

楚游:……

他也不想打扰林祈岁他们和阿花说话,可他要是不出声,被那黑墙“吃”了可怎么办!

生怕再次被吞的楚游,也不在乎被封嘴的事了,一把抓住了秦听闲的胳膊。

好在,秦听闲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将手抽开。

另一边,在黑暗空间将四人挤成肉饼之前,阿花终于又想起了一些。

“她会往曲州城去……”

林祈岁的心下沉了一分。

“她好像说过,会在城里找一些鬼开的铺子,帮忙做事……”

林祈岁心下一松。

“对!”阿花的眼睛突然放出精光,“我记起来了!她经常在一个府邸附近转悠,好像叫……宋府!”

“因为那条街上鬼开的铺子很多,还特别热闹,很容易找到活计!即便没活儿,也有别的来路……”

林祈岁的心一沉到底。

不会有错了,就是他在宋府门口,遇到的那个老太太。

将他骗到巷子里,从篮子里掏出一个腐烂的人头,还想要吃掉他,最后被谢长兮的黑雾绞碎了。

可她不是魇鬼吗?

“阿婆她……有多久没有回来了,你还记得么?”林祈岁有些艰难的开口。

“多久……”阿花的双眸闪过一丝迷茫。

“已经好久了,”她道,“三五个月?一两年?”

“我只记得,起初陈叔和章婶都对我和阿姐挺好的,可是阿婆总也不回来,家里渐渐没了吃的,他们便开始对我们冷脸,后来打骂,再后来不给我们饭吃。”

“陈叔没办法,不得不自己出去找吃的和草药。然后就……”

她突然闭了嘴,定定望着林祈岁和谢长兮。

“所以,你们到底见没见过我阿婆?”

“见过,”林祈岁一咬牙,回答道,“但是她变成了……”

“她回不来了。”谢长兮打断他道,“你们的阿婆,被魇鬼吃掉了。”

阿花的双眸瞬间瞪大,漆黑的眼珠暴突出来,双手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不……不会的!阿婆……阿婆她不会死的!”

“是人就会死的,”谢长兮声音平静,“不过早晚而已。”

“可她说过一定会回来的!”阿花突然尖叫起来,“她不会说谎的!她从来……不会骗我和阿姐!”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她尖叫着,双眸瞬间变得血红,脸上的青筋爆出,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模样。

因为暴怒失控,鬼气在迅速的侵蚀她的身体和理智。

林祈岁的手按在了吟霜的剑柄上,但黑雾比他更快一步,穿过孔洞,缠住了阿花的身体。

阿花面目狰狞的撕咬着黑雾化成的藤蔓,死死瞪着谢长兮。

谢长兮神色淡然:“小姑娘,你们的阿婆没有食言,她死了,所以才回不来,而你和你的姐姐也会死。”

“你靠着这份执念支撑到现在,已经够了,现在是该放下的时候了。”

阿花的血红的双眸似乎呆滞了一刻,又发疯般嘶吼挣扎起来。

藤蔓立刻攀上了她的脖子,封住她的嘴,将她死死锁住,丝毫动弹不得。

下一瞬,更多的藤蔓自谢长兮的掌心涌出,将细小的孔洞撕的越来越大。

四个人陆续从空间中走出,终于离开了阿花的记忆黑洞。

从黑洞中出来,外面已经亮了起来。

远处的天空泛着浅浅的鱼肚白,朝阳藏在群山之后,试探着洒出一缕金红的晨光。

天亮了,他们在阿花的记忆里呆了一整夜。

总算平安度过了三日,迎来了第四日的清晨。

阿花被谢长兮的黑雾束缚,眼中的血色已经渐渐退了下去。

胖妹畏惧的缩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哎,回来了!”

秦听闲撕了楚游嘴上的禁言符,后者一喜,又叫了起来,引来秦听闲一记冷眼。

楚游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嘴贱一句:“那个陈三呢?”

“应该已经消散了吧。”谢长兮道。

在秦听闲的眼神警告下,楚游“哦哦”两声,跑进堂屋,找陈三去了。

林祈岁问:“那这姐妹俩怎么办?”

“劫破了,她们也会被彻底被鬼气侵蚀吧。”秦听闲回答。

谢长兮点点头:“或许,还能救一下。”

林祈岁立刻看向他,墨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光亮。

谢长兮:“用你的吟霜,刺穿她们的身体,如果她们的魂魄还没有被彻底吞噬,就会自动离开身体。”

“哪怕还剩一丝,就还有重入轮回的可能。”

听他这么说,林祈岁立刻拔出了吟霜。

缠在阿花身上的黑雾也跟着散去了一些,林祈岁眸光一冷,吟霜瞬间穿过了阿花的腹部。

“啊啊啊啊!”

阿花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身体也剧烈的抽搐扭曲起来。

但下一刻,一道白色的虚影便缓缓飘出了她的身体。

那道虚影甚至凝聚不出人形,飘离之后,竟直接朝着林祈岁扑了过来。

林祈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虚影就停在了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发出了阿花的声音:“终于……解脱了。”

“谢……谢,我和阿姐……要去和阿婆……团聚了。”

声音越来越轻,虚影也渐渐消失在了金色的晨光里。

目送阿花离开,黑雾已经将躲在角落里的胖妹抓了出来。

林祈岁也同样一剑刺穿了她的身体。

胖妹尖叫着,挣扎着,身体却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林祈岁看着那些藤蔓一耸一耸的从她身上吸着鬼气,直到将她整个人都吸成扁扁的一张纸皮。

一缕如青烟般的魂魄才飘了出来,很快又散去了。

谢长兮松了口气,将黑雾收回,叹道:“还好,真就只剩了一丝。”

“那个婆婆呢?”林祈岁问他,“她真的被魇鬼吃掉了吗?”

“对。”谢长兮回答,“魂魄被魇鬼吞噬,什么都没剩下。”

林祈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他的发顶,摸了摸他的头。

第147章 六人汇合

三人这边的事刚妥, 楚游也从后院回来了。

“找到陈三了吗?”秦听闲问。

“算是找到了吧。”楚游道,“我刚刚去东西两屋都转过了,没看见陈三。”

“不过, 后院那一黑一白, 两头巨猪的尸体, 就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这陈家,章氏和钱宝儿都是陈三的魂魄分裂所化,胖妹、阿花两姐妹又已经被你们送走,我想肯定就是陈三干的了。”

“不过我没看见他的魂魄, 应该是已经走了。”

“看来,他的仇也算是报了。”谢长兮道,“这个劫一破,陈三的魂魄也会入冥界, 我们也该回去了。”

躲在群山之后的朝阳,已经爬上了天空,金红色光芒洒落大地,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是个好天气。

四个人踱步走向陈家的大门, 小院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破败倒塌了下去。

身后的三间正房只剩下一堆破瓦和断裂的枯朽腐木, 他们曾住过的东厢也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两姐妹住的西厢, 也成了一堆废土, 尘土飞扬的砖瓦之下,一颗腐烂的果核扎根土壤,拔出一根鲜绿的嫩芽。

林祈岁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那棵小小的嫩芽上。

细小的叶片,承载着灿金的阳光。

它生于腐土,却自破砖烂瓦的重压下, 探出了头,拼命扎根,努力生长。

在这个人心不古,鬼怪肆虐的人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有生机蓬勃的生命了。

每个人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求生,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牺牲朋友亲人,不择手段,每个人的手上都沾了血,没有谁是干净的。

而这些在鬼怪入侵人界的最初,就死掉的人们,他们早早枯萎,成了第一批祭品。

他伸出手,去接洒下的阳光。

灿烂耀眼的金色光芒,落在他的掌心,却没有一丝灼热的感觉。

如此明媚的阳光,却是凉的,一丝温度都没有。

林祈岁突然恍惚起来。

他从垅阴镇的纸扎铺醒来,遇到谢长兮,两人破劫之后,前往旁边的镇子。

他记得清楚,那时的太阳毒辣,晒的人头晕目眩,徒步走到临镇,他就已经口干舌燥,去那个面摊休息了好久。

可这才过去短短几月,太阳就已经没有温度了么?

那白天和夜晚是不是也即将没有区别?

低阶的游魂,也可以白日上街,不再害怕阳光。

因为人界的鬼气越来越充足,愈发适合它们生存了。

那这所谓的人界,还是人界吗?

鬼怪不管高阶还是低阶,在人界都没了限制,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往任何地方。

而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却还在为了生存,进入各种各样的劫,便难免会有死伤。

如此一来,除了一开始逃出冥界的鬼怪,又会增加许多新的鬼。

当人界的鬼怪之数,远远超过活人之时,这所谓的人界,算不算另一个冥界地狱?

“怎么了?”

见林祈岁盯着一棵小草出神,谢长兮走了过来。

“没什么。”少年回过神,收回视线。

谢长兮看到了他刚刚碰触阳光的动作,轻弯唇角,躬身牵起了他的手。

“如今这世道,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

他牵着林祈岁,跟在秦听闲和楚游的身后:“即便有些人提前离开了,但只要魂魄还在,他们就还会回来。”

“到那时,人界会重新恢复如初。白天阳光滚烫刺目,夜晚月光清凉皎洁。人们安居乐业,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

“还会好么?”林祈岁突然开口。

谢长兮微讶,垂眸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林祈岁没有回答,只是问:“为什么是我呢?”

谢长兮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自己做不到?”

“我……觉得自己好像失败过。”

看到那棵从废墟中钻出的小草时,有一瞬间,他觉得这种顽强不息的生命力,好像曾经在自己的身上出现过。

可为什么,后来消失了呢?

“失败而已。如今我们又站在这里了,不是么?”谢长兮声音温柔。

少年蓦地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谢长兮一双桃花眸弯弯的,微笑的看着他:“岁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

“不管我们之前是不是失败过,之后还要失败多少次,只要还能回到这里,一切就不算结束。”

林祈岁的眸中隐隐有细碎的光芒闪烁,鸦羽般的眼睫簌簌抖动,点了点头。

“谢前辈!你们好慢!”

楚游和秦听闲已经打开了大门,站在门口喊着。

谢长兮没有理会,视线落在林祈岁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曾经稚气未脱的少年,已经高出他的肩膀半个头了,比之从前的骄矜傲气,如今的林祈岁冷静沉着,隐隐有了褚怀川的影子。

“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要告诉我。”

“好。”林祈岁道。

他望向谢长兮浅灰色的眼睛,目光灼灼:“还有,这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嗯,这才对嘛。”艳鬼动人的桃花眸荡漾起水波,勾起一道明艳的浅笑。

“这才像仙门第一剑尊的徒弟。”

两人总算走到门口,楚游已经忍不住掏奖励给他们分了。

“谢前辈,林小师弟,这次我们赚的不少呢!”

“你们看,一瓶百转化毒丹,还有这整整四沓的纸钱元宝,每沓都有我手掌这么厚!”

“这些冥币我都想好怎么花了,得去曲州城找个出售法器道具的铺子,好好置办几样装备!”

“有一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打无准备的仗!咱们不是要去凌州吗?精良的随身装备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出发前,得先好好休息两天,到时候一鼓作气,直抵凌州城!”

他一个人兴奋的说个没完,还顺手把每个人应得的冥币都分好了,那瓶百转化毒丹给了林祈岁。

楚游将小瓶子塞进林祈岁手里,一脸大方道:“我刚都跟听闲商量好了。百转化毒丹我们这有一瓶了,谢前辈是鬼,不需要,这瓶给你。”

“多谢楚大哥。”林祈岁道。

“哎,”楚游一拍林祈岁肩膀,“谢什么,这劫是咱们一起破的,这丹药也是你应得的!”

话音刚落,秦听闲一张禁言符拍在了他嘴上。

楚游:……

于是,接下来回城的路上,三个人的耳边终于清静了。

秦听闲和楚游原本是打算破了这个劫,那到化毒丹之后,就直奔凌州的。

但如今遇上了林祈岁和谢长兮,四个人便先回曲州城,和沈桓、叶黎他们汇合,六个人在一起出发。

四人回到下榻的客栈时,已是傍晚。

沈桓和叶黎正在一楼大堂吃晚饭,冷不防一抬头,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沈桓立刻放下筷子,从座位上窜了出去。

“林师弟!谢大哥!你们可算回来啦!”

他三两步窜到两人面前,这才看到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面孔,看衣着打扮,似乎也是仙门中人。

“哎……这两位是?”

“这位是我师兄,秦听闲。”林祈岁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又指向秦听闲旁边的,“这位是我师兄的朋友,楚游。”

进客栈之前,在楚游的闹腾下,秦听闲已经撕了他嘴上的禁言符。

不过,许是禁言符的余威还在,楚游没有多嘴,安静的听着林祈岁介绍自己。

“哦哦。”沈桓点点头,立刻朝两人抱拳行礼。

“既然是你师兄,那我也不能僭越。”小太阳扬唇一笑,“秦师兄,楚师兄。”

秦听闲应了一声,楚游已经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你就是祈岁的朋友?还挺有礼貌的嘛。”

“嗯,”沈桓一点头,“我叫沈桓,师出芜山派。”

“芜山派的呀,”楚游摸摸下巴,恳切道,“虽然是个小门派,掌门倒是挺厉害的,也出过不少有天分的好苗子,不错不错。”

“楚师兄知道芜山派?”沈桓的眼睛顿时亮了,“我就是掌门的徒弟!就是入门晚了点。”

“喔,也不错嘛。”楚游道,“我之前选门派的时候,还差点进了芜山派呢。结果被天疏门给选中了。”

“楚师兄是天疏门的?好厉害!”沈桓眼睛更亮了,“给我讲讲你当初入门考核的事吧!”

“这个嘛,让我想想从哪里讲起。”楚游眯了眯眼,当即认真的回忆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旁人根本插不上话。

秦听闲看着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舒了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什么。

谢长兮却笑了起来:“不错啊,看来他俩挺投缘的。”

林祈岁安慰秦听闲:“师兄,这样楚大哥以后应该就不会再烦你了。”

秦听闲揉了揉额角,朝林祈岁笑了笑:“最好是,就怕我的禁言符往后得准备双份了。”

三人进了门,走到叶黎那桌坐下。

叶黎喊来伙计,又给他们要了些吃的,这才问起他们此行的情况。

秦听闲将事情大致和她说了,叶黎点点头,给他诊了脉。

“还好,药用的及时,你体内的鬼气已经清了,没什么问题。”

“是祈岁他们到的及时。”秦听闲收回手,“若是拖到破劫之后,恐怕就要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叶黎道,“沈桓的伤如今已经好全了,我明天可能就要动身,去凌州。”

“我们也要去凌州,”林祈岁开口,“不一起吗?”

“我在这已经耽搁好几天了,”叶黎看向他,“既然你们都回来了,沈桓交给你们,我也放心些。”

“哦?”谢长兮挑眉,一副吃瓜的样子。

叶黎赶忙解释:“五长老,我是说沈桓心性单纯,怕他被骗而已。”

“他这个人,自己心地善良,便以为人人都是好的,也不知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林祈岁看了一眼不远处,和楚游聊的忘我的沈桓:“因为运气也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吧。”

“说的也是呢。”叶黎朝他笑了笑,起身回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个!副本!就!结束!了!!!加油!加油!加油啊![奶茶]

第148章 再次出发

次日, 叶黎天一亮就离开了。

林祈岁他们又在客栈休息了两日,才出发。

第一天,他们去城里的大光明楼置办了一些法器、丹药, 还有绘制符纸需要的东西。

第二天就在客栈休息, 秦听闲忙着画符, 楚游则在研究这城中酒楼饭馆的菜肴。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一共七家饭馆酒楼,只有两家是人开的,其余都是各种鬼怪。

对待入口的东西, 几人还是很谨慎的,便只将这两家的饭菜都尝了一遍,倒也吃的十分满足。

谢长兮不用吃饭,但每晚都会出去, 在曲州附近寻找适合果腹的高阶鬼怪,然后赶在天亮前回来。

林祈岁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也不再去干涉他的事。

转眼便到了第三天。

这两日, 林祈岁、谢长兮、秦听闲,还有楚游都过得十分舒坦安逸, 只有一连躺了好几日的沈桓倍感煎熬。

住了这么多天, 这客栈他熟的闭着眼都能摸到自己房间, 饭菜也都吃了个遍, 都有点腻了。

一听谢长兮说今天出发,高兴的早早就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

吃过早饭,五人便退了房,离开了客栈。

因为有了从宋府得到的地图,他们对去往凌州的路线一清二楚,路上分布的各种劫的情况也十分清晰。

这样赶路就方便了许多, 不用再骑马坐车,可以偷些懒了。

离开客栈后,五人在城中寻了处安静无人的巷子,为出发做准备。

五人分成了两组,林祈岁如今灵力恢复,已经可以御剑飞行了,便带着沈桓一起。

谢长兮用自己的阴力卷起黑雾做脚踏,带着秦听闲和楚游一起。

寂静的小巷里,传来一阵窸窣之声,片刻后,一青一白两道残影先后飞出,很快就越升越高,隐没进稀薄的云层之内。

沈桓已经很久没有御过剑了,虽然他腰间一直带着自己的配剑,但因为灵力损耗严重,又无法回补,他也只能做到拔出佩剑,出一些不消耗灵力的普通招式。

如今站在林祈岁的吟霜之上,俯瞰脚下的大地和小如蚂蚁的行人、房屋,不禁感慨万千。

楚游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时隔数年没有于高空之中俯视过脚下,他一开始竟然脚都有些打软,毕竟踩着黑雾的感觉,和踩在剑上还是不一样的。

秦听闲对于踩在黑雾上倒是很快就适应了,他的灵力还保留了一些,不过平时很少会用,一般要留到关键时刻。

如今大部分仙门中人的情况,都和他们差不多,所以像他们这样赶路的,成了独一份。

这样的出行方式比骑马乘车快了不止两倍,不过由于林祈岁的灵力还没有恢复完全,他们路上停下来休息了两次,次日一早,才到达凌州城附近。

在途径一片桃林的时候,谢长兮又叫了停,寻了处空旷的地方落脚。

林祈岁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地图,看了看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一看,就皱起了眉,对谢长兮道:“还有两三里就到了,为何现在停下来休息?”

“凌州城的不夜宫,是我们最终要去的地方,”秦听闲开口道,“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天级劫。”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沈桓道,“有人进去过吗?”

“有,”谢长兮眯了眯眼,“三年前,曾有数千人进入,但最后只有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啊?!”

“这么难?!”

沈桓和楚游都惊了。

楚游问:“那这个人是谁啊?”

“这个嘛……”谢长兮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却是朝林祈岁旁边的秦听闲看了一眼。

秦听闲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就别开了头,装作去寻找休息地的样子。

沈桓和楚游在这方面都有些迟钝,没看出什么问题,还盯着谢长兮。

“谢前辈,是谁啊?”

“你快说呀。”

“暂时保密,”谢长兮道,“反正,等我们进了不夜宫,你们就会知道了。”

说完,便寻了不远处一棵树叶茂密的大树,拉着林祈岁走过去,休息去了。

秦听闲见状,也跟了过去。

沈桓和楚游却还在研究这个人是谁,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猜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

如今,三大门派的掌门都在凌州城,封印界碑,各门中的长老,则守在各自门派内,封印剩下的三块,应该都不可能抽身去不夜宫。

那会是谁呢?

两人这边猜的越来越离谱,林祈岁三人已经在树下乘上凉了。

刚刚谢长兮的眼神暗示,林祈岁看到了,见秦听闲望着不远处喋喋不休的两人出神。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师兄,当初……”

话没说完,秦听闲视线不移的从腰间摸出一包杏干,塞进了他手里:“吃。”

林祈岁:……

知道秦听闲不想说,他便没有再问,打开纸包,安静的吃起来。

休息了半个时辰,秦听闲从树下起身,去叫那两个聊得忘我的话痨。

由于沈桓蓬勃的求知欲,楚游已经快把天疏门的老底儿都扒干净了。

什么大长老的奇怪癖好,二长老的恋情秘辛,三长老的特殊授课法,门主的神秘的温泉池等等……

秦听闲听了一耳朵,只觉得头疼,心道幸好这货不是他们玄境派的。

要不然,恐怕他师父如厕忘带纸,召唤灵宠小蛇给他送纸,被弟子撞见,以为他有特殊癖好的事,都要被扒个一清二楚。

“该出发了。”他上前打断了侃侃而谈的两人。

“这么快就走吗?”沈桓还没听够,问道。

“嗯,已经休息够久了。”秦听闲言简意赅。

“那好,出发!”

沈桓捡起地上的行李背上,又是一副信心百倍的样子。

楚游闻言,也很快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结果就见秦听闲拔腿就走,林祈岁和谢长兮还坐在大树下纹丝未动。

“等等,”楚游发现不对了,“听闲,谢前辈他们不走吗?”

“他们有事,要在这停留几日,我们先进城,随后在城里和他们汇合。”秦听闲道。

“啊……”一听这话,沈桓的士气顿时抽没了,叹了口气道,“那岂不是又要在一个客栈住好几天了?”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跟他们一起走。”秦听闲道。

“真的吗?”沈桓眼睛一亮,刚要往大树那跑,就看见旁边的楚游,似乎有点失落的样子。

“哎……算了算了,”他道,“既然他们有事,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还是和你们一起吧。”

“这就对了。”楚游一笑,顿时高兴起来。

他高兴,主要是从这里到凌州城,还有两三里的路要走,没了林祈岁和谢长兮这两个赶路神速的,他们就只能腿儿着。

那要是沈桓也留下,他和秦听闲着闷葫芦走一路,不得憋死啊!

但有了沈桓,就不一样了,秦听闲不说话,他可以和沈桓聊啊,赶路也不会无趣了。

结果,秦听闲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从怀里摸出两张新画的禁言符,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先说好,路上废话不许太多。”

楚游:……

沈桓倒是乖乖点头,举手保证道:“秦师兄放心,我一句废话都不会说的!”

就这样,三人还是“热热闹闹”的上了路。

谢长兮和林祈岁也从大树下起身,往不远处的那片桃林走去。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片野草地,就在官道的旁边,但再往里走,草木的颜色变深,生长茂盛,面前赫然出现了一片粉色的桃林。

桃林一眼望去,如粉色的花海,广阔稠密,望不到边界。

林祈岁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明明已经快入秋了,这里的桃林竟然还开满了桃花?”

“嗯。”谢长兮漫不经心的应着。

“这里也是一个劫吧?”林祈岁道。

谢长兮将视线自粉色的浪涛中收回,看向走在身边的少年:“对,是一个地级劫。”

“那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不是马上要到凌州了吗?”

“因为我有东西放在这里,需要拿回来。”谢长兮眯了眯眼,朝林祈岁笑道,“岁岁愿意跟我一起吗?”

林祈岁:……

都走到桃林边上了,他还能说不愿意吗?

越接近桃林,周边的雾气便越发浓郁起来。

迷障般的白色雾气,越聚越浓,视野也愈发模糊起来。

林祈岁侧头去找旁边那道青色的影子,却只看见一片模糊不清的白雾。

两人刚刚是并肩而行,离的很近,林祈岁伸手向旁边探去,却摸了个空。

谢长兮不在了……

人呢?

“谢长兮?”

他唤了一声,没有人应。

“你还在吗?”

还是没有人应。

“谢愿?”

白雾中,隐隐有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林祈岁愣了一下,还是朝那道人影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了,那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矮矮的个子,身材圆胖,明显不是谢长兮。

“哎,我去!”

那人似乎被林祈岁吓了一跳,走进之后,又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谁啊你是?!”那人叫道。

声音粗狂,像是个中年男人。

“你又是谁?”林祈岁问。

得到回答,对面的人愣了一会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松了口气。

“小兄弟,听你声音年纪不大,你应该也是要进这个劫的吧?”

“是。”林祈岁道。

那男人似乎彻底放下心来,穿过白雾,大步朝林祈岁走过来。

而就在两人距离一步远的时候,林祈岁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是个圆头圆脑,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

个子竟然比自己还矮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新的副本开始啦!

第149章 迷雾桃林

眼前的矮胖男人穿着一身脏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裤, 外面罩了一件破旧的铠甲,手上还拿了一杆磨秃了尖的长矛。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又脏又旧,脸上倒是干干净净, 头发也梳的整齐, 全部拢在脑后, 扎了个发揪,用树枝别着。

看样子,应该是哪个军营里的小兵。

男人在距离林祈岁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层薄雾, 互相打量了片刻。

“我叫武铁生,之前是当兵的,上过战场,当过百夫长, 多少有些本事。”矮胖男人率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先交了底,可林祈岁却眉头轻蹙,往后退了一步。

实在是, 这人生的有些凶恶。

一双三白眼翻着,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 怎么看都像是鲁泰之流, 属于蛮不讲理, 恃强凌弱的那种人。

见林祈岁后退, 武铁生也没恼,挠了挠头道:“小兄弟你别怕,我是长得凶了点,但不是坏人。”

林祈岁还是没有说话。

武铁生又继续道:“看你年纪轻轻的,是一个人来的吗?这雾怪得很,咱们要不边走边说?”

林祈岁略一迟疑, 报上了“林夕”这个假名,回答道:“和同伴一起来的,刚刚走散了。”

“嘿!那还真是巧,我也是和同伴一块进来的,这不也迷路了!”

“走出这大雾的范围,应该就能碰到了。”林祈岁道。

武铁生一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武大哥对这个劫有什么头绪吗?”林祈岁随口问。

武铁生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跟李书生路过这,看见一片桃花林。也不知是咋了,他非要靠近看看,还要写文章。”

“我拗不过,又怕他出事儿,就跟了过来,结果这大雾呼一下就起来了,我俩就走散了。”

好吧,看来这个劫还会主动吸引路过的人进入。

林祈岁分析着。

两人就这么边说边聊,大概半个时辰过后,前面的浓雾总算是淡了一些。

两人加快脚步,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总算是从那片浓雾里穿了出来。

“这……”

站在浓雾的边缘,武铁生愣住。

林祈岁也皱起了眉。

他们的面前,赫然就是那片如粉色花海一般的桃林,挨挨挤挤的淡粉色桃花,灼灼盛开,鼻息间是淡淡的花香。

回首他们的来时路,那浓雾就环绕在桃林周围。

看样子,他们是围着桃林转了一大圈,才从那迷雾之中走出来。

“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一道清脆如莺语的女声兀的响起。

林祈岁闻声望去,就见从桃花林之中,袅袅婷婷的走出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漂亮侍女。

侍女十五六岁模样,梳着双丫髻,带着用缀满桃花的花枝,编织的花环,身上的长裙,也缀着桃花纹样。

额间一点红,薄唇如朱丹,双目含秋水,俨然一位亭亭玉立的桃花仙子。

林祈岁面无表情的打量着面前的侍女,而他旁边的武铁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侍女目光自两人身上扫过,嫣然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的请帖,塞进了林祈岁的手里。

“原来是林公子带书童来赴宴,帖子拿好,快快请进!”

侍女语气恭敬客气,后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祈岁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请帖,只好先拿在手里,经过那侍女的身侧,往里走去。

武铁生跟在他身后,经过侍女身边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等会儿!”

“怎么了?”林祈岁停下脚步。

武铁生朝他指了指:“你是林少爷?”

林祈岁点点头:“她刚刚是这么说的。”

“带着书童……”武铁生的一双粗眉死死拧在了一起。

“书童?谁?我?!”

“是呀。”那侍女微笑的看着武铁生,笑容灿烂夺目,“你不就是林少爷的书童吗?”

武铁生:……

他一张横肉紧皱的脸,扭曲了半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是,我是!”

“不就是书童吗?老子连百夫长都当过的人,当个书童岂不是轻而易举!”

“走!林小兄弟,咱们先进去。”他招呼林祈岁。

林祈岁走在他身侧,他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反正只是临时的身份,出去之后老子还是百夫长。”

林祈岁:……

看得出来,这位武大哥,很在乎他百夫长的身份。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会儿,武铁生才想起刚刚那侍女塞给林祈岁的那张请帖。

问道:“林小兄弟,刚刚那姑娘给你的是什么?给我看看。”

林祈岁点点头,把请帖递给了武铁生。

请帖的内容,他刚刚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说,严府供奉了一个白仙儿,两日后,是这个白仙儿的生辰,这府上的严老爷,就请了个戏班子,给这位白仙儿唱戏庆生。

而他们,则是被老爷邀请来,给白仙儿过生辰的客人。

一旁,武铁生拿着那请帖,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最后憋出来一句:“这上头写的啥?”

林祈岁:……

“武大哥不识字?”

“就认得几个。”武铁生道。

林祈岁便把这请帖上的内容大概给他说了一下。

“白仙儿过生辰……”武铁生摸了把下巴上短硬的胡茬,皱眉道,“难道这府上的严老爷,供奉的是家仙刺猬?”

“有可能。”林祈岁道,“不过现在的信息还太少了,等进去之后再说吧。”

两人继续在桃花林里穿梭,脚下踩着软软的桃花瓣,一阵阵带着桃花香气的清风扑面而来,好不惬意。

片刻后,眼前的粉色终于有了尽头。

林祈岁和武铁生从桃林中穿出,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雕梁画栋,壮丽辉煌的府邸。

那府邸上挂着硕大的金字牌匾,上刻二字:严府。

林祈岁站在府邸的门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脑中隐约浮现出,他们被困在木箱中时,谢长兮为了吓唬楚游讲的那个故事。

好像是谢长兮刚成为鬼时,遇到过一个很邪门的地方。

说是有一个姓严的老爷,特别爱听戏,死了都要听。他家人就花钱请人来给他唱鬼戏……

难道,就是这个严府?

正想着,面前的枣红色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又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漂亮侍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他们站在门外,那侍女笑盈盈的招呼他们:“二位贵客快进来吧,我们老爷等候你们多时了!”

林祈岁和武铁生上前,迈进了严府大门。

那漂亮的侍女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穿过了七拐八拐的抄手回廊,又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院子,最后在一个月洞门前停了下来。

“二位快进去吧,其他的贵客可都到的差不多了。”那侍女道,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两人站位门口,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林祈岁左右看了看,周围是用篱笆和青瓦围起来的花圃,不远处就是一座水光潋滟的湖。

看样子,他们要进的地方,应该是严府后花园内的一处小苑。

“还看啥呢,快走吧。”武铁生在旁边催促道。

林祈岁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月洞门。

这里面果然是一处景色优美的小苑。

苑中种满了翠竹,绿油油的一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至他们脚下。

沿着小路往里,就是一座八角凉亭,有四五个人坐在里面,叽叽喳喳的在聊天。

看样子,应该和他们一样,都是被邀请来参加白仙儿生辰宴的。

小路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人便一前一后朝凉亭走过去。

武铁生率先进了凉亭,一进去就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

林祈岁原本也想过去武铁生的旁边坐下,却在目光扫过一张熟悉的脸时,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衫,外罩一层黑色薄纱衣的年轻男人,发冠高束,腰间挂着佩剑,葫芦和锦囊钱袋之类。

在林祈岁看向他时,那男人也朝林祈岁看了过来。

先是一愣,随即就笑开了。

“真巧啊。”吴宣笑得一双眼睛眯成缝,“林小兄弟,又见面了。”

林祈岁只觉得一股凉意只从脚底往上冒。

吴宣,他们从昌隆镇的弃婴堂出来之后,路遇一家叫做青云渡的客栈。

就是在那里,遇到的吴宣。

可是,他明明记得,吴宣最后被云泱和周盟联手做掉,被揣进了客栈外不远处的那个小水潭里。

他,竟然还活着?!

趁他愣怔的空当,吴宣已经从凉亭的美人靠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祈岁面前,突然猛地伸手拉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林祈岁下意识朝他露出的胸口看去。

那里赫然有一个幼儿拳头般大小的伤疤,像是剑穿透了胸膛。

“这笔账,我记着!”

吴宣阴沉着脸,一字一句:“找不到那对兄妹,算在你的头上也是一样。自求多福吧,小子!”

“哎!干什么呢!”

一道粗狂的声音响起,武铁生霍地站了起来。

他抬手很推了吴宣一把,将林祈岁挡在自己身后。

“少欺负人哈!他可是跟我一起的!”

武铁生力气很大,吴宣被推的一个踉跄,黑着脸系好了自己的衣服。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少管闲事!”

“我不管!”武铁生脖子一梗,粗声粗气道,“你俩有什么恩怨,从这劫里出去再算!现在他是我同伙,你就不能动他!”

“你……!”

吴宣气结,愣是没说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害羞]我回来啦!看来以后要适当用手了,[爆哭]腱鞘炎太折磨人了。

第150章 四组搭档

不知是碍于面子, 还是碍于武铁生手里的长矛,吴宣气得脸色铁青,却还是捏着拳头, 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眼见一场风波平息, 林祈岁和武铁生也找了个空位坐下。

林祈岁这才有功夫打量起凉亭中的另外三人。

除了吴宣之外, 这凉亭内还有三个人。

一男两女,男的看上去二十五六岁,长得周正,穿着一身白色长衫, 旁边放了个书箱,一身的书卷气,看样子应该是个书生。

而挨着这男人坐的,却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

妇人身姿丰盈富态, 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布衣裙,一头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用两根线香别着。

见林祈岁看过来, 她也没恼,还友好的笑了一下, 看样子, 脾气应该还算温和。

而剩下的那个姑娘, 则是坐在了吴宣的旁边, 看样子,两人应该是分到一起了。

姑娘二十来岁模样,长着一双晶莹剔透的杏核眼,圆脸蛋,十分的秀气伶俐。

她穿了一身藏蓝色印着暗花的衣裤,头上帮着同色的头巾, 梳着麻花辫,腕上叠戴着亮晶晶的银镯子,头上也别了银簪和发钗之类。

见林祈岁打量她,她也友好的笑了笑,并不介意。

而在他打量这几人的时候,武铁生已经和那个书生聊了起来,看样子两人之前就认识。

“李兄,刚才在雾气里是咋回事?怎么我一回头的功夫就不见了?”

那个被叫李兄的书生道:“这我如何晓得,不过眨眼功夫,武兄就不见了踪影,我还在那雾里找了许久。”

“哎,不过幸好咱们都到这了。”武铁生说完,看到他旁边的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

“李兄,这位……大姐,该不会就是在这个劫里的搭档吧?”

“正是。”李姓书生道。

“那你可真是命好啊!”武铁生感慨。

那李书生一头雾水:“此话怎讲?”

“啧,”武铁生咂了咂舌,“你瞧瞧,你还有个书童跟着,虽说是个妇人吧,我倒好,给人家小兄弟当了书童了!”

谁知,旁边的妇人顿时一个白眼翻了过去,不悦道:“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老娘做哪家子的书童?!老娘跟他是夫妻!”

“噗!”

武铁生一口吐沫喷了出去。

“啥?!你……你俩是……夫妻?!”

他喊的声音太大,顿时引起了李书生的不满:“武兄,小声些。这……不过是临时的身份而已。”

“也对,也对!”武铁生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却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接下来,几个人便简单的互相介绍了一番。

林祈岁得知,这位李姓书生,姓李名寄洲,确实是个书生,鬼气降临的时候,他就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后来世道越来越乱,他家也回不去,考试也废了,就背个书箱到处走,也是侥幸活到了现在。

那妇人名唤张彩萍,是个出马弟子,供奉的是黄仙儿。

而和吴宣一起的那个姑娘,名叫卫乐宁,家里之前是开武馆的,有一身好功夫,和吴宣的身份是兄妹。

几人互相了解之后,就围在一起讨论起这严府的事。

吴宣也暂时收起了对林祈岁的恨意,又装出了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因为吴宣他们来的最早,得知受严府邀请,来给白仙儿贺生的,一共有八人。

如此看来,眼下还有最后一组没有到。

林祈岁自然清楚,因为谢长兮还没有来。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耽搁了,本以为谢长兮应该在他之前到的。

许是因为最后一组迟迟不到的原因,那位严老爷迟迟没有露面,六人就这么在凉亭一直坐到了傍晚。

这期间,那些身着粉衣的侍女倒是时常会送些点心茶水来,招待的十分周全。

起初他们也不敢随意动用,但那个做出马的张彩萍,看了食物说没有问题,大家才都放开吃了起来。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被暗夜吞没,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月洞门的门口。

谢长兮一身青色长衫,手上还拿了一把玉骨折扇,披散的长发用白玉发冠束了起来,一副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哥模样。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同样穿着锦缎长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身墨绿色的锦袍,头戴金镶玉的发冠,颈上挂着一串碧玉串珠,腰间换佩叮当,甚是贵气。

这两人一出现,直接将朴实暗淡的凉亭映衬的熠熠生辉起来。

卫乐宁和张彩萍都向两人投去了惊艳的目光。

吴宣看到谢长兮之后,脸上的阴狠目光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收敛起异样的神色,面目平静的和谢长兮打了个招呼。

谢长兮微怔,随即神色淡然的回应了他,两人都只做出相熟的样子。

待两人落座,谢长兮和那男子也做了简单的介绍。

林祈岁得知,那男子名叫陈迁,之前竟是这座凌州城的知府,和谢长兮的临时身份是表叔侄。

陈迁在凌州担任知府,没多久,鬼气降临,世道就乱了起来,他也没有离开凌州城,而是一直守在这里勉强生存。

书生李寄洲顿时对他佩服起来:“陈兄能如此尽职,当真难得,在下佩服!”

陈迁一笑,谦虚道:“其实也是无奈之举。即便这世道乱了,能为凌州百姓建起一处安全的避难之所,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算是我这知府为大尉朝,尽一份绵薄之力了。”

当下的国号为尉,只可惜,皇帝在位数十载,一直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临近退位之际,这鬼气却降临了人界。

八人闲聊了片刻,小苑内亮起了灯,一个身着粉衣的侍女婷婷袅袅走了进来。

“贵客既已到齐,就请跟我来吧,老爷已经在前厅等候各位了。”

她手持一盏桃花灯,走在前面引路,八人紧跟其后。

严府的规格和面积,都比之前的宋府要大上许多,夜晚也没有阴森的感觉,倒是处处都种着桃花,满目粉雾,飘满花香。

那侍女带着几人穿梭在花圃和回廊之间,任凭个中景色轮换变化,行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到达了前厅。

这是一座琉璃瓦铺顶,白玉砖铺地的华丽厅堂,八阶洁白如雪的白玉砖铺就门前的石阶,八名穿着粉衣的侍女分列两侧。

那引路的侍女将几人带到石阶下,就退了下去。

厅堂的大门开着,谢长兮和林祈岁率先踏上石阶,进了厅堂,其他人一见,也跟着走了进去。

厅内装饰古朴雅致,主位摆着造型精巧的高几,和一对太师椅。

太师椅旁边,是一对一人高的桃花琉璃瓶,椅子后面则是一整面墙的博古架,上面的摆件,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金镶玉的仙鹤,造型独特的红珊瑚,白玉雕的骏马,碧玉刻的山石,还有两颗硕大的夜明珠,衔在一对龙凤造型的牙雕口中。

下位则是八张椅子和四张小几分列左右两侧,一对椅子配一张小几,旁边还有矮牡丹盆栽作为装饰。

而每个小几后面,还站着一名粉衣侍女,杏眸微垂,薄唇轻抿,规矩的立着听候吩咐。

这架势,令武铁生和李寄洲都看愣了,一双眼睛不知往哪看好。

林祈岁自从谢长兮出现一直到现在,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虽然两人并肩站着,但此时,林祈岁却在打量坐在主位左侧,那张太师椅上的老人。

那老人生的清瘦,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绸缎衫,戴黑色纱帽,眼窝身陷,两颊微凹,头发和胡须已经全白了。

不过,看上去却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看样子,应该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严老爷了。

至于右侧的位置……

林祈岁的眉头蹙了下。

右侧的太师椅空着,上面摆放着一块黑色的牌位。

用烫金的大字刻着:故显妣王氏香容之灵位。

见八人都到了,严老爷紧皱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一些。

不过,他很快又将他那眉毛稀疏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吓道:“都杵着干什么?一个个跟个木头一样!”

听他这么一说,那看起来胆子最小的李寄洲,眼睛瞄着离他最近的椅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坐下。

那严老爷的脸更黑了,瞪着他厉呵道:“瞎看什么?不知礼数的东西!”

“老头子请你们来参加宴席,你们就都是府上的贵客!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这一声呵斥,吓得李寄洲赶紧收回目光,缩起脖子,躲到了张彩萍的身后。

张彩萍甚是无语,毫不留情的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而站在最前面的林祈岁,似乎从这暴脾气老头的话中,摸索出了一些什么。

他试探开口:“收到贵府的请帖,我等特赶来为府上的白仙儿庆生。奈何有事耽搁了时辰,还请严老爷勿怪。”

他这话一出,严老爷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一些,重重从鼻孔哼了一声到:“这还像点样子!”

“既然你们是有事耽搁了,那老头子我也不好再怪罪你们。”

然而,他话音一转,朝几人伸出了手。

“既是来为白仙儿庆生的,那贺礼可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