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的不行,用力捶打自己的头。
明明每一道题,林祈岁都知道答案,为什么他一次都没有写对?
等等,是没写对,还是没写?
他蓦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两人。
都怪他,一心都在猜答案上,完全忽略了林祈岁和谢前辈的情况!
或者……
还是说,这两人就是为了先将他送走,才将自己留到最后的?
“安心。”
肩上一重,秦听闲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们不是因为你。”
“那是?”沈桓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喏。”一旁的楚游扬了扬下巴,朝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童指了指。
“是他搞的鬼。”
“呼……”沈桓松了口气。
又立刻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帮他们?!”
“嗯?”
这一句,声音太大,小童阴着一张脸看了过来。
“哈,哈哈……”
楚游干笑了两声道:“我,我们是说,要看他们的热闹。”
“切~”
小童别开了头。
第196章 你的把柄(捉虫)
这一轮的淘汰, 更为惨烈,几乎所有人都被丢下了火海。
除了林祈岁和谢长兮,其他十组巨大的圆形木板上, 都已经空无一人了。
而眼下, 只有他们两个孤零零的站在上面, 迎接最后一轮答题。
小童面带笑意的看着他们,手指绞着自己顺到前面的小辫子。
悠悠道:“最后一轮,开始。”
很快,两人的头上浮现出了题目。
【你能抓住, 但永远无法扔出的东西是什么?】
“五、四、三……”
小童的声音缓缓响起。
沈桓顿时变了脸色:“前面四轮不都是从‘十’开始吗?”
小童倒数的声音突然停下,转头朝沈桓看过来,道:“对于前面四轮都没有答对问题的人,时间减半不是很和合理吗?”
“可他们答对了啊!”沈桓着急道。
“哦?”小童嘴角扯了扯, “那也得写在答题板上才算数。他们随口说了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你简直……!”
沈桓气得不行,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浪费时间。”那小童却没有再继续和他周旋下去的心思, 移开了视线。
他托腮看向站在下方巨大木板上的两人,缓缓数道:“……二。”
林祈岁紧蹙的眉, 陡然跳了一下。
“还不写吗?”谢长兮的视线落在少年垂在身侧的手上。
林祈岁咬了咬牙,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却低声说了句什么。
谢长兮一怔, 随即笑了:“好。”
下一刻……
“一!”
小童晃着脚,笑起来:“时间到。看来你们没能答出来呢,很遗憾,那我只能……”
“不!”沈桓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秦听闲仅剩的眼睛死死盯着小童,腰间的长风震颤不已。
楚游的神色也瞬间严肃起来,藏在袖中的手, 紧紧捏着一把小小的黑色匕首。
那小童话音一顿,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林祈岁和谢长兮脚下的木板瞬间崩碎,化成无数木块碎片落入下面的火海。
沈桓握剑的手一紧,直朝小童冲了上去。
小童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用另一只手,朝他击了一掌。
一股巨大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冲来,将他们脚下的木板震了个粉碎。
通关的十人,脚下一空,迅速向下坠去。
秦听闲自从第一轮答对问题,就开始暗中积聚灵力。
这三年来,由于人界被鬼气侵袭,灵力越发稀薄,他体内的灵力也已经所剩不多。
不过,应该够用。
他口中默念剑诀,手腕一翻,长风顿时浮于半空,放大了数十倍,将坠落的众人稳稳接住。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突然自半空划过,像一尾耀眼的流星,冲破黑夜。
就在刚刚,木板崩塌的瞬间,林祈岁借力跃起,吟霜出鞘,直刺向小童的胸口。
那小童一愣,吟霜已经到了眼前,他迅速闪身躲避,身后的阴影中,却突然钻出数不清的细长黑影,将他牢牢捆了起来。
下一瞬,吟霜淬着冰雪的剑刃,抵上了他的脖子。
林祈岁立在一团悬停在半空的黑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是把柄。”他突然道。
“什……什么?”小童一愣。
“答案。”少年声音冷若寒霜,“我抓住了你的把柄。”
“你……!”
小童终于紧张起来,用力想挣脱黑影的束缚,却是越挣越紧。
“搞手段,可不是好孩子哦。”
一道青色的身影随后跟来,朝着小童笑了。
“你只给他短短一息的时间,这样公平吗?”
“既然作弊之人,都被你丢下了火海,那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你……”
“我……不,不是的!”
小童瞪圆了一双黑亮的眼,眼圈甚至红了起来:“我也……只是听从命令行事……”
“你们,你们能不能……”
他一脸委屈可怜的模样,紧贴在身侧的小手,却偷偷聚集了一团烈焰。
这火焰,和下面熊熊燃烧的火海一样,是来自于景宴的地狱之火。
是只有鬼王才能操控的能力,而他作为跟随景宴多年的小鬼,有幸分到了一点。
吟霜冰冷的剑锋死死贴着他的皮肤,小童怕的发抖。
“哥哥……”
他望着林祈岁:“不要,不要杀我……”
他哭的可怜,掌心的火焰却已经团成了火球。
怕被谢长兮察觉,他老老实实被绑着,什么动作都没有。
背后,却借助阴力,将火球猛地击向林祈岁的胸口。
这一幕,令站在巨剑上的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眼看火球已经擦过少年的衣襟,火焰猛地窜起,小童也收起了脸上的哭相,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诡笑。
可下一瞬,颈上冰冷刺骨的寒意,就将他钉在了原地。
——嗤。
吟霜一剑封喉,干脆利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那团地狱之火,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在触到吟霜剑刃上的冰花之后,彻底熄灭了。
他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林祈岁胸前衣襟烧穿的大洞。
而后,自高高的木板台上,跌了下去,坠入了底下烈焰翻腾的火海。
“呼……”
沈桓猛地松了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好险好险!”
秦听闲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而是警惕的看着四周。
但其余几个幸存的人,已经按捺不住的闲聊起来。
林祈岁和谢长兮乘着黑云,朝秦听闲这边赶来,俩人也踏上了长风。
“接下来,景宴应该就会出现了。”秦听闲道。
林祈岁点点头。
他终于又走到了这里。
“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叶黎开口道。
楚游一脸苦相:“从哪出去?咱们刚刚都找了这么半天了,都没从这破山洞里找到出口。”
“现在木板平台也都没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秦听闲:“不是还有我的剑。”
楚游瞄了一眼他额角上的细汗,撇了撇嘴:“你还能撑多久?”
“我来。”林祈岁立刻道。
“啧……”谢长兮一拍他的肩膀,眨了眨眼,“这里好歹我最年长,怎么能让小孩出手。”
说罢,用阴力聚起黑云,将秦听闲的巨剑牢牢托住。
被称作小孩的林祈岁:……
六人站在剑锋的位置,而此时,聚集在剑柄处的几个人,也正在讨论着什么。
“哎,不愧是名门大派出来的,还真有些本事。”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叹道。
“那小童死了,咱们是不是已经把这天级劫破了?”另一个身着栗色短衫的年轻男人跟着附和。
“你们高兴的也太早了些。”一直阴着脸的周霁开了口。
“这小童明显不是个成气候的,他背后之人,恐怕就要现身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年轻男人顿时有些慌张起来。
“静观其变吧。”周霁说着,朝巨剑另一头的六个人看了一眼。
而后,低声嘀咕道:“有他们在,咱们又何必往前冲呢。”
……
一直停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林祈岁六人商量后,决定先绕这山洞一周,找找出口。
于是,便由谢长兮操控巨剑飞行,慢慢在这山洞里转起圈来。
但是,这山壁的四周,镶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烛台,根本没有一处缝隙,更别提出去的地方了。
“肯定会有出口的。”叶黎道,“我们来的时候一片漆黑,恐怕就是那小童怕我们发现这里出口的位置。”
“对。”秦听闲点点头,“所以,这出口,要么位置隐蔽,要么就是被那小童藏起来了。”
林祈岁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在巨剑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山壁上,排列密集的蜡烛。
不停跳动的火苗,晃得人眼睛发花。
——轰!
就在这时,山洞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顶上的碎石纷纷砸落,山壁也开始裂开了口子。
楚游被晃得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掉下去,吓得他赶紧抓牢了旁边的秦听闲。
“这是要塌了?”
林祈岁沉下脸色:“下面的火焰,好像也越来越旺了。”
经他这一一说,众人也都回过神来,他们好像也感觉自己越来越热了。
除了本就是鬼的谢长兮,每个人的脸上都烧的通红,汗水自脸上淌下,洇湿了衣服和头发。
“不能再耽搁了。”秦听闲道,“如果实在找不到出口,就只能强行将山壁破开。”
“好像……在那。”林祈岁突然道。
他伸手朝山壁上的一处指了指,众人立即看了过去。
那一侧的山壁已经被震的裂开了数道口子,大半面壁上的烛台都已经熄灭了,而林祈岁手指的地方,也紧紧只剩下寥寥几个烛台。
沈桓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异样。
刚要开口问,谢长兮道:“这里烛台的火焰更旺,说明有空气流动,这里应该有很细小的缝隙。”
“缝隙太大,会直接将烛火扑灭,就像那些裂开的缝隙。所以,只有这里……”
他话音才落,林祈岁手上的吟霜已然朝那处劈了过去。
巨大的冲击震得这面山壁又震了一下,顶上的碎石密密麻麻的砸下,落入下面的火海,火星飞溅。
谢长兮操控黑云,带着巨剑和巨剑上的十一个人,快速闪避。
再看山壁,刚刚被林祈岁砍中的那处,已然出现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石门。
第197章 十二个人
谢长兮立刻控制黑雾将巨剑托载着, 朝石门初而去。
那狭窄的石门就开在近乎垂直的山壁上,距离下面熊熊燃烧的烈火,不过半人高。
热浪翻涌着扑面而来, 巨剑都被烤的发烫。
因是谢长兮在操控, 巨剑剑锋朝前, 自然也是林祈岁他们六人率先靠近了石门。
待剑停稳,还不待六人有什么反应,原本站在剑柄处,以周霁为首的三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还有另外三位聚在剑身处的两男一女, 也随即跟了过来。
林祈岁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周霁,眉头一皱。
秦听闲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周霁对此却无动于衷,他走到六人面前站定,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几位, 又见面了。”
秦听闲冷冷的看着他:“如果是来道谢的,就不必了。”
“刚刚,确实要感谢诸位的搭救。不过, ”周霁一顿,“为了我身后这么多人的性命着想, 在下确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秦听闲皱眉。
周霁:“这把巨剑是你的随身武器, 自然十分重要, 但它现在也是大家的救命稻草。”
“你什么意思?”林祈岁问道。
周霁朝他瞥了一眼, 而后道:“能不能……让我们先出去?”
“什么?!”沈桓听的愣了。
周霁身后的几个人也是神色各异。
秦听闲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一旁的楚游蹭了蹭林祈岁的肩膀:“他一直这样吗?”
“哪样?”林祈岁问道。
“厚颜无耻。”楚游道。
谢长兮笑得眯起眼:“一如既往。”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低,周霁自然听见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消失无踪。
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五个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我这也是,为大家着想。”
秦听闲的脸色依旧难看的厉害, 冷冷的看着周霁。
“听闲,我知道我自己目前的身份,让你心里不快。眼下情况紧急,等离开了这里,我再好好给你解释。”
秦听闲没有理他。
周霁又继续道:“你看我这,又有老人,又有女子的,还有个人受伤了,实在不好继续耽搁下去。”
林祈岁朝身后站着的那些人看去,顿时瞳孔一缩。
他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霁身后的那五个人中,混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女人。
女人梳着高高的马尾,英眉微挑,红唇紧抿,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竟是——姜旋?!
可他明明记得,三年前的那次,姜旋和另外那几人一起被头顶的利剑杀死了。
就在这时,姜旋也朝他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撞,姜旋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不记得了?
林祈岁碰了碰旁边的谢长兮,低声问:“怎么回事?”
“我救的。”谢长兮一笑,“包括剩下的那六个。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他们进入不夜宫的记忆都被我抹去了。”
“不必,让老人和受伤的人先走吧。”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一道清朗的女声响起,是姜旋。
周霁有些尴尬,也只好顺着她的话说:“听闲,我们好歹同门一场。”
“嗯。”秦听闲点了点头,“让他们先过去吧。”
“他倒挺会做好人。”谢长兮扯了扯嘴角。
“就是,”楚游立刻接话道,“明明是咱们出手救了他们,他倒好,这会儿站出来当好人了。听闲还能不紧着老弱先行吗?显得他……唔!”
话没说完,被秦听闲一张禁言符,又给贴上了。
楚游:……
得了秦听闲的应允,周霁退开一步,让他身后的几个人先行。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穿着灰色旧袍子的老者。
老头看上去得有六十七岁了,不过精神隽烁,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了。
路过秦听闲身边的时候,还停下来朝他抱拳行了个礼。
秦听闲虽然不爽周霁,但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长者,自然也不会怠慢,朝他回了个礼。
随后,便是一个十分瘦削的男人,皮肤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胳膊上缠着绷带,显然是受了伤。
他盯着一双黑眼圈,缩着肩膀跟在老者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了石门,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姜旋则站在了在场唯一的一位女子,叶黎的身边,丝毫没有要提前离开的样子。
此时,山洞震动的越发剧烈,乱石不断从洞顶、山壁上落下,坠入下方的火海,顿时火花飞溅,激起数米高的火焰。
“都别磨蹭了,一个跟一个,快走!”秦听闲见状喊道。
距离出口最近的楚游二话不说,掉头就走,沈桓还在张望,想要垫后,被林祈岁一把拉走了。
反正有师兄和谢长兮在,不会出什么事的,这里人越多越是添乱。
很快,叶黎、姜旋也跟了出来。
然后就是周霁,还有那个穿着一身栗色短衫,个子特别高的年轻男人。
男人长相有些凶,脸上有一道刀疤,跟在周霁身后,话不多的样子。
再之后,是个身穿绛紫色长衫的男人,腰间挎着一把缺口的破剑,看上去倒是一身正气。
男人之后,便是周霁,谢长兮和秦听闲最后。
山洞已经开始崩塌,开裂的山壁终于支撑不住,四分五裂的向下倒去。
洞底燃烧的火焰不断被坠落的巨石压住,但却越烧越旺,毕毕剥剥的声响,自废墟之中传出,赤红的火光不断闪烁,将这些石壁巨石烧灼融化。
谢长兮站在坍塌成一片废墟的洞外,望着黑暗中隐隐亮起的一簇簇火光。
袖中纤长的手指缓缓收拢,轻轻一握。
那片被覆盖在碎石废墟之下的地狱之火,便逐渐弱了下去。
山洞之外,是一片不见光芒的黑暗。
十二人等了一会儿,并不见景宴的身影。
商议了一下,决定摸黑在附近找一处地方,先坐下来休息片刻。
好在,距离这山洞不远处,就有一处空地。
众人围坐下来,周霁拿出几张照明符点燃,放在圆圈的中心。
借着这微弱的火光,大家互相自我介绍起来。
那穿着一身陈旧灰袍的老者,姓裴,是个能通阴阳的风水先生,自称裴老。
个子很高,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年轻男人,叫汪镰,是明门的人,周霁的手下兼护卫。
姜旋自不必多说,那个瘦削不堪,受了伤的奇怪男人,名叫许砚书,说自己只是个书铺老板,平时自己研究些鬼怪风水之类的东西。
至于那个穿着一身绛紫色衣衫,满脸正气的男人,叫萧嵘,是怀山派出身的修士。
怀山派名气不大,应该只是众多小仙门中的一个,林气岁不知道,沈桓道是听说过。
一翻介绍下来,众人都差不多互相认识了,彼此之间话也多了起来,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秦听闲被周霁叫到了一旁,两人立在一片废墟前,看着茫茫一片的黑暗。
“所以,你为何要退出玄境派,加入明门?”秦听闲率先开口。
“听闲,”周霁开口,先叹了口气,“距离鬼气入侵人界的开始,已经过去快五年了。”
“什么玄境派、明潭谷、天疏阁,掌门和诸位长老被封印界碑困住不得脱身,门下的弟子修士死的死,散的散,最后还不知能剩下多少人。”
“我是不是玄境派弟子,又有什么所谓?”
“你……”秦听闲被他的话噎住。
周霁又道:“其实我早就想离开了。玄境派于我,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秦听闲一怔。
他明白周霁话里的意思。
卫泱泱又何尝不是他心里的痛。
明明当初离开玄境派的时候,他信誓旦旦的向师父保证过,一定会护师弟和师妹周全。
可后来呢?
他与两人走散,再见面,得知的便是卫泱泱已经不在的消息。
他后悔万分,决心一定不会再让林祈岁涉险。
可最后,却是眼睁睁看着林祈岁在他的面前,被景宴的长戟穿胸而死。
他什么都没能做到,还丢了一只眼睛。
他这个大师兄,又算什么?
“听闲,你想不想再见一见泱泱?”
“什么?”秦听闲愣住,瞪大了双眼。
周霁定定的望着他,嘴唇勾起,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微笑。
……
另一边,林祈岁等人还在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却忽见一道红光,自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亮起。
紧接着,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童,赤着脚跑了过来。
他手上提着一盏大红灯笼,在众人围成的圆圈旁站定。
“诸位,又见面啦。”
林祈岁皱起眉,目光落在小童的身上。
那小童,脖子上被吟霜刺入的伤口还在,殷红的血已经干涸,血口子露出里面的根根血管和筋络,就这么张开着。
小童的头歪在肩膀上,乌黑的眼珠咕噜噜滚动。
他依旧朝在场的众人扫视一周,而后道:“休息好了的话,就跟我来吧。”
说完,他提着灯笼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楚游看着他的背影,瑟缩的躲在了沈桓身后。
不可思议道:“这都没死,这孩子也太难杀了。”
林祈岁:……
眼见小童越走越远,灯笼散发出的红光也逐渐微弱。
众人顾不得其他,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来啦来啦
第198章 金色大殿
众人跟随小童在黑暗中穿梭。
一炷香的时间后, 终于看到了前面隐隐亮起的光。
那小童提着灯笼一步步上前,众人终于看清,那光亮是来自哪里。
在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之中, 竟然有一座金色台阶, 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数不清的台阶泛着耀眼的金光, 自半空一直延伸到众人脚下。
小童一脚踏上,一步步迈上台阶,头也不回。
众人见状,也跟着走了上去。
一阶又一阶的台阶望不到尽头, 一直向上方延伸。
林祈岁已经记不清自己爬了多少阶,前面的小童却总是在距离他们五阶远的距离,不远不近的给他们引路。
终于,就在他们几乎精疲力尽的时候, 众人终于看到了台阶的尽头。
两扇高耸入云的金色巨门,就这么屹立在众人面前。
“这是?”裴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弓着的背都挺直了。
小童站在金色巨门之下, 几乎被割断的头枕在自己肩膀上。
他看向众人,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欢迎诸位, 来到——真正的不夜宫。”
语罢, 他抬手将自己歪着的头掰正, 然后推开紧闭的大门, 走了进去。
众人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稍作犹豫,也跟了上去。
回头,是望不到头的台阶,走到这里,便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众人所料, 大门之后,便是一座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宫殿。
比人界历朝历代的所有建筑,都要辉煌雄伟。
这里的一砖一瓦,均是用金子铺造,夺目的金光刺的人双目发疼。
进入大门,小童手上的红色灯笼已然不见。
他赤脚走在金砖铺就得小路上,推开了大殿雕琢繁复的华丽大门。
众人跟随他入内。
大殿内,依旧是金光闪烁,地砖是金的,墙壁是金的,柱子是金的,穹顶是金的,就连大殿尽头,摆放的一把椅子,也是金灿灿的。
林祈岁朝那把孤零零摆放在那里椅子看去。
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甲,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
小童引着他们在男人面前站定,便悄悄退了下去。
男人的视线自面具后射出,扫过他面前的每一个人。
而后,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下敲着。
他一言不发,站在下面的众人便越发不安。
但殿内强大压抑的气场,令他们不敢轻易开口。
林祈岁盯着那张散发银光,雕琢精巧的面具,试图从那双诡谲不定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谢长兮微微蹙眉,耐心在一点点流逝。
别人或许不知,但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座金殿,被设在景宴的识海里。
也就是说,他们十二人,还坐在山洞废墟外的那片空地上,只有意识被拉了进来。
“诸位,能走到这里,不管你们是谁,从何而来,都是值得我钦佩之人。”
自那银质面具后面,缓缓传出低沉雄厚的声音。
“不必担心,到这里,便是最后一关了。”
“规则不难,也绝对公平。所以,最后不管通关了几人,我都会给予你们应得的奖励。”
“那,是何奖励?”谢长兮问道。
戴面具的男人一顿,随即将目光投向他,缓缓道:“我可以满足所有的通关者,每人一个愿望。”
“当真?”脸色苍白的许砚书眼睛一亮,死死盯着那张冰冷的面具,“什么愿望都行?”
男人点点头:“这世间,已没有我做不到的事。哪怕是,你想成神。”
心中划过一丝异样,林祈岁。
短短三年,景宴真的已经强到如此地步?可以直接让人成神吗?
“好了,闲话就到这里。”
男人的声音将林祈岁的思绪拉回。
“现在,我会随机将你们分成两组,每组六人。你们自行选出一个首领,来带领你们进行接下来的游戏。”
“至于选谁,我好心提醒,一个优秀的首领,是决定队伍成败的关键。”
语罢,面具男挥了挥手,站成一排的十二人,便被一左一右的分成了两拨。
他动作之轻易,就像是随手拨弄了几枚棋子一般。
见此,众人顿时都警惕起来。
眼前的男人如此之强,恐怕也不会让他们轻易通关的。
站在人群中的谢长兮,垂下眼眸,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在景宴的识海中,他自然可以做到任何事。
所以,哪怕他们最后成功通关,景宴也很可能会借此将他们囚禁在他自己的识海里。
那么现实中不管发生什么,都再与他们无关了。
站在一侧队伍中,林祈岁看了一下他们这边的人,有:周霁,汪镰,楚游,姜旋,许砚书。
另一侧的,则是:秦听闲,谢长兮,沈桓,叶黎,裴老,和萧嵘。
“现在,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选出你们队伍中的首领。”面具男道。
话落,大殿上顿时飘来一阵淡淡的檀香味。
那穿着红肚兜的小童,手里托着一支线香,站在那把金椅子旁边。
面具男单手托腮,将头低了下去,像是有些疲惫,又像是懒得看他们为了首领的头衔争执喧闹。
“那咱们组,选谁当首领?”楚游率先发问。
“我来。”姜旋自荐道,“我曾经带兵打过仗,带队的事,多少有些经验。”
楚游看向林祈岁:“小师弟?”
林祈岁点点头:“我同意。”
首领他是不想做的,但他知道,周霁一定会争,那与其选周霁,倒不如选姜旋。
不管是人品,还是办事,他都觉得姜旋更靠谱。
“我不同意!”旁边沉默的大个子,汪镰开了口。
“哦,为何?”楚游问道。
“我选我们首领。”汪镰道。
楚游顿时翻了个白眼:“你这算是拉票了吧,不带这样的。”
“我……”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隐隐传来,“我也选周霁。”
林祈岁闻声望去,却见,说话的人竟是那个皮肤苍白,一脸病弱相的书铺老板,许砚书。
“切,那我就选林……”楚游撇了撇嘴,话没说完,被林祈岁偷偷在胳膊上掐了一下。
“我选姜旋。”林祈岁道。
“啊……哦!我……我也选姜旋!”楚游反应快,立刻改口道。
“现在好了,姜旋三票。”楚游得意道,“周霁两票,还是我们赢了!”
“不对吧,”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周霁,突然开口,“我好想还没选呢。”
“那你选谁?”林祈岁问。
“我也自荐。”周霁一笑,“现在我和姜旋平了。”
“麻烦。”楚游十分不悦,“那你们俩抓阄吧,这样公平。”
“好。”姜旋没什么意见。
周霁也点了点头:“行。”
很快,楚游摸出一张符纸,四成两团,一团上面有朱砂印,一团没有。
他将两张黄纸团成大小差不多的纸团,然后合在掌心里摇晃。
片刻后,往地上一丢,对两人道:“你们俩选吧,有朱砂印的人,就是首领。”
姜旋和周霁一人拾起一团,两人一起打开。
姜旋的纸上,赫然画着红通通的朱砂印。
“是我。”女人一笑。
周霁紧抿的嘴唇抽动两下,攥紧了掌心的纸条:“我愿赌服输。”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六人,也选出了首领,是谢长兮。
林祈岁看着对面那只笑嘻嘻的艳鬼,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了些许。
“既然你们都选好了,那我来说接下来的规则”椅子上的面具男开口道。
“这是一场规则简单的划船比赛。你们每组六人,乘坐一艘小船,划过冥河,成功抵达终点,便算通关。”
“至于终点,”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是我。”
“好了,现在就请诸位上船吧。”
话音落,在众人的面前立刻出现了两艘金色的船,每艘船配了四把船桨。
但站在大殿内的几人却都犹豫着,没有动作。
“如果只有一艘船成功抵达,那另一艘会如何?”秦听闲问道。
“不会如何。”面具男回答的很干脆,“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抵达终点,都算通过。”
“诸位不必担心,我可是很仁慈的,会尽可能给你们最大的宽限,请吧。”
语罢,他朝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长兮率先上了船,姜旋也走了上去。
其他人见此,也都跟着各自的首领上了船。
待最后一个人在船上坐好,金色的大殿突然消失无踪。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宽阔且漆黑的冥河。
两艘小船四周的海浪翻滚,透骨的阴风袭面,夹杂着一股难闻的腥腐气味。
“金殿就这么消失了?”对面的船上,沈桓惊讶,“这条河该不会是真的冥河吧?”
“你觉得是真的吗?”谢长兮站在船上,抱臂看着下面翻滚的海浪,瞥了他一眼道。
“我觉得不是。”沈桓也盯着深不见底河水看。
闻言,谢长兮一笑:“那你还挺聪明的。”
沈桓被他夸的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也是瞎猜的。一座金灿灿的大殿突然变成河,想也不可能。”
谢长兮没有说话,盯着水面继续看。
但就是因为这条冥河是幻象,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朝这一望无际的冥河尽头望了一眼,只隐隐看到一个金色的光点,应该就是那个面具男了。
还挺远,他扯了扯嘴角。
侧头一看,正对上林祈岁投来的目光。
谢长兮立刻朝他笑了笑,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林祈岁:……
第199章 冥河航船(修)
阴冷的风夹杂着刺鼻的腥腐气息, 向众人扑来。
两艘小船停泊在一望无际的冥河之上,像两片孤零零的叶子,一朵浪花就能将其打翻, 倾进深不见底的河中。
迷雾重重的河面上, 隐隐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闪烁, 那是他们最后要前往的终点。
每艘小船配了四只单叶船桨,姜旋没再耽搁,开始挑选划桨的四名人选。
许砚书受了伤,身子又单薄, 定是不行;林祈岁是这里面年纪最小的,看上去也是十分文弱,姜旋也不想用。
她将目光落在了周霁、汪镰和楚游身上。
“你、你,还有你, 你们三个划桨。”
汪镰闻言一皱眉,看向旁边的周霁。
周霁没有给他眼神,而是看向姜旋:“我没问题。但是, 还有一个人呢?”
“我来。”她淡声道。
周霁没话说了,走过去, 在其中一只船桨旁坐下, 开始挽袖子。
楚游也挑了一只船桨, 已经握在手中, 找感觉了,他之前还从来没有划过船。
“老大,”汪镰沉着一张脸在周霁旁边站定,伸手夺过了他手里的桨,“你怎么能干这个?我来。”
“我怎么就不能干?”周霁一笑,作势去抢他手里的桨, “眼下需要大家团结一心,我在明门是首领,在这里也得听从姜姑娘的安排。”
“那就让她安排别人来!”汪镰十分固执,执意不让周霁拿桨。
周霁嘴上劝服,手抓着那只船桨不肯放,两人就这么抢夺起来。
林祈岁在旁边安静看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想要平息这场争执。
没走两步,被楚游拦住了。
“你干嘛?让他们打呗。”楚游开口道,“你看他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就是等着你自己站出来呢。”
“划个船而已,他若不愿就我来,不是什么大事。”林祈岁回答。
“你管他们干嘛,姜姑娘都分配好了,周霁他一个大男人,凭什么偷懒?”
“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林祈岁道,“再说,我就不是男人了?”
楚游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是。是男人也没必要争这个。”
林祈岁朝不远处谢长兮他们那组看了一眼,他们的船已经出发了,而且已经驶出了好远一段距离。
他只是不想叫这两人吵来吵去,白白浪费时间。
要知道,在劫里,时间是最重要,也最宝贵的东西。
“都闭嘴!”姜旋的声音响起,呵止了周霁和汪镰的争执。
“另一组都已经出发了,你们还在因为划桨争执不休?”
周霁一脸歉意:“姜姑娘,是我管教不利,我这手下有些死心眼,看不得我做这种粗活。”
“那就好好管教。”姜旋语气不善,“两个大男人,划个船有什么好争的?”
“我这么安排,也不过是择优而取,想将船划得快些罢了。”
她说话一针见血:“你俩也不用觉得不公平,许砚书受伤了,划不了船。等我们四个当中有人累了,我自然会让林祈岁接手。”
说罢,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周霁落个没趣,将汪镰赶回自己的位置。
四人很快就位,姜旋和楚游在前排,周霁和汪镰坐后排,四人一齐动手,小船终于开动起来。
林祈岁和许砚书则坐在船尾休息。
不得不说,姜旋领导能力还是很强的,在她的指挥下,小船驶的飞快,没多久就追上了谢长兮他们。
林祈岁本来盯着黑沉沉的水面,警惕四周的动静,结果楚游突然爆出一句:“我去!”
少年一怔,抬头朝另一艘船望去。
便见,谢长兮带领的那艘小船,速度很快,几乎与他们并行。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谢长兮和叶黎并肩坐在船尾的位置。
而划船的则是秦听闲,沈桓,萧嵘,还有——裴老。
没错,他自己悠哉悠哉坐在船尾休息,让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在前面划船。
关键是,他们的船,还行的很快。
楚游眼睛都瞪大了,嘀咕道:“谢前辈这样……有点不尊老吧。”
林祈岁也很无奈。
但转念一想,若论年纪,好像那一船人里面,谢长兮确实是年纪最长的,倒也谈不上不尊老了。
就在楚游走神的功夫,谢长兮他们的船已经快速超了过去,如一支离弦的箭,在黑沉的水面上向前奔腾。
姜旋眉头一皱,抬手在楚游肩上大力拍了一下。
厉声道:“还看,裴老划船都超过我们了!不丢人吗?!”
“唔……”楚游悻悻哼了一声,赶紧回过神来。
林祈岁:……
另一边,坐在船尾的叶黎也很是不安。
“五长老,划船我还是会一些的。”
谢长兮托着腮,目光一个劲往后面那艘船的船尾飘。
“不必,”他心不在焉道,“老当益壮嘛,六十几岁正是拼力气的时候。”
叶黎:……
前面划船的裴老:……
“再说,你好歹是我明潭谷弟子,又是女孩子,怎么能做这种力气活?”
“可那艘船的姜姑娘……”
“老实坐着就是了。”谢长兮一句话,断了叶黎的心思。
这时,姜旋的船也赶了上来,两艘船又开始齐头并进。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不管划船的人如何出力,行船的速度都上不去了,而且还越来越慢。
船尾,林祈岁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面,冷声道:“不对劲,船好像在下沉!”
“别胡说,”周霁立刻开口反驳,“这船好好的,怎么可能沉?”
他现在已经累得有些气喘了,正在犹豫要不要放鬼侍出来替自己,所以对于林祈岁的话,十分不耐烦。
姜旋闻言,却立刻去看旁边的水面。
而后,她惊恐的发现,林祈岁说的没错,他们的船已经下沉了一半了。
“该不是哪漏水了吧?”楚游道。
不等姜旋回答,谢长兮的声音陡然响起。
“是水域的问题。”
“若是不想沉船,就想办法减轻重量,丢些东西下去吧。”
他说的委婉,但姜旋脑中一闪而过的,便是减员。
可,这才驶出多远,还远不到要抛弃同伴的程度。
她皱起眉,思索对策。
耳边,又响起一阵轻笑声:“那你们慢慢想,我们先走啦。”
姜旋刚刚一直沉浸在眼前的危机里,都没有仔细去看对方船只的情况。
此时听到谢长兮的话,她猛地抬头。
就见,谢长兮的船上,所有人携带的行李武器都不见了,划船的四人甚至连外衫都脱了,只剩下单薄的里衣,在阴风里簌簌作响。
林祈岁看着减重成功的小船自自己的旁边擦过。
谢长兮还笑眯眯的朝他挥了挥手,温声道:“小祈岁可不要脱呀,若是那女人非逼你脱衣服,你就来我船上。”
林祈岁:……
前面的姜旋更是一头黑线,忍怒道:“放心,我才不会和你一样!”
片刻后……
姜旋这边,所有人也都丢掉了行李武器。
然后,除了许砚书之外,其他人都脱掉了外衫。
甚至姜旋为了做表率,将自己的靴子都脱了,丢进了黑压压的冥河里。
小船轻快起来,没多久,就追上了谢长兮的船。
“嗨,”谢长兮笑眯眯的和姜旋打招呼,“你们也挺快呀,不是说不脱吗?”
他看了一眼姜旋船上的人,见林祈岁身上只剩下单薄清透的里衣,脸色顿时一黑。
林祈岁见状,赶紧用力捏了自己腕上的小黑蛇一把,生怕他一冲动做出什么离谱的事。
谢长兮感觉自己的手腕紧了紧,脸上的冷意瞬间消逝。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特殊情况,我理解。”
嘴上说着理解,手上却没闲着。
他褪下自己的外衫,直接朝林祈岁丢了过去。
“那就先穿我的吧。”
淡青色的长衫带着龙柏的冷香扑进林祈岁怀里。
少年没有拒绝,将衣服披上了。
艳鬼的脸色这才彻底好转。
与此同时,两艘并行的船,再次缓了下来。
和刚刚一样,他们的船就像是被坠了千斤重的铁块,无论如何用力划桨,船都寸步难行,而且开始迅速下沉。
又要减重吗?
林祈岁看了一眼漆黑的水面,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遥远的光点。
他们行了这么半天,那光点却依旧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好像他们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转一般。
行李和衣服都扔了,照这样下去,将人丢下船是迟早的事。
少年眉头微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如果最后,一艘船上只能剩下一个人……
“想活命的话,就脱干净些……”
旁边,谢长兮的声音悠悠响起。
林祈岁收回思绪,余光瞥向旁边的船。
一片白花花的东西,顿时闪的他眼睛一痛。
谢长兮的船上,除了他和叶黎,所有人都脱的只剩下一条里裤了,就连可怜的裴老都一样。
姜旋眉头紧皱,对这些人简直不忍直视。
而楚游看着旁边船上,赤着上身的秦听闲和沈桓,眼睛都看直了。
沈桓别看年纪不大,身材还挺有料,腹部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一直延伸进那条仅剩的里裤内。
至于秦听闲……
楚游盯着他,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标准的倒三角,胸肌发达,腹肌块块分明,岂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
“咳……”
对面的秦听闲意识到这边的投过去的目光,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楚游这才回过神,赶紧移开了视线。
转头问姜旋道:“姜姑娘,姜姐,咱,咱们不会也得脱吧?”
姜旋更是头大,可眼下的情况,船上能丢的东西都丢了,不脱衣服,就得扔人下去。
“脱……吧。”姜旋低沉的声音响起。
她低头开始解自己的外衫,众人见状,没有人有异议,都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等等!”林祈岁突然开口。
“怎么?”姜旋动作一顿,“你有办法?”
“还有船桨。”林祈岁道,“可以先丢一只船桨。这样行船的速度虽然会慢一点,但并不影响什么。”
“呵,不影响什么?”周霁嘴角上挑,像是终于抓住了林祈岁的把柄。
“扔掉一只船桨,我们的行船速度必定会慢,到时落在后面,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面具人说过,先后都无所谓,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林祈岁道。
“即便如此,那也是越快越好吧。”周霁反驳。
“好了。”姜旋打断他,“就这么办吧。”
她说着,已经丢掉了自己手上的船桨。
“如果每行驶一段,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不管是脱衣服还是扔船桨,都是早晚的事。”
姜旋的声音十分平静:“最坏的情况,想必大家也都想到了。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保住大家的性命。”
第200章 与我无关(修)
姜旋丢掉船桨, 船果然停止了下沉。
剩下的三人用力划桨,小船也开始重新向前行驶起来。
速度确实比之前慢了一些,但影响不大。
没过多久, 就赶上了谢长兮他们。
然而, 两艘船重新相遇, 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前方死寂的黑色水面上,一左一右两个巨大的漩涡正在飞速打转,像是要将一切靠近的东西都吸进去。
谢长兮的船就停在距离那漩涡不远处,姜旋见状也将船挨着他们的停靠下来。
“什么情况?”她问道。
谢长兮此时坐在船尾, 静静的望着前面的两个漩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闻言,勾了勾唇,回答道:“很有意思的情况。”
“我刚刚, 丢了一只船桨进去,你猜如何?那漩涡的速度顿时缓和了下来。”
姜旋朝那两个漩涡看去,果然, 右边靠近谢长兮那边的漩涡要比左边的缓和许多。
而她这边的,依旧十分湍急。
“拿船桨来。”她当机立断。
坐在她旁边的楚游便将自己手里的桨递了过去。
姜旋一把握住, 放在手里掂了掂, 瞅准漩涡的位置, 猛地一掷。
那船桨便如一支离弦的箭, 快准狠的被投入了涡心。
林祈岁盯着那飞速打旋儿的水域,果然,速度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下来。
所以,要想从这里通过,就要不停地往里面丢入东西,直到这两个漩涡近乎平静, 他们的船只才得以通过。
可眼下,船上所有人的行李,甚至衣服、武器都已经丢进了冥河,现在除了船桨已经再没有什么能扔的东西了。
林祈岁微微皱眉,他因为灵力恢复,所以储物空间也恢复了使用,他的吟霜还有荒龙都在储物空间里,是不会有重量的。
那船上还有什么可以往下丢的?
正想着,侧旁一道黑影突然闪过。
林祈岁抬头看去,却见谢长兮长身玉立,站在船头,释放出自己的阴力,黑雾顿时化为无数绳索,瞬间就将船上的所有人都全部牢牢捆了起来。
姜旋顿时色变,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谢长兮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颚,悠悠道,“当然是自保啊。”
“你……打算将他们都丢下去?”姜旋惊讶。
“当然,船体变轻,速度也会更快。与其这样走一段丢一件,不如一口气扔干净,然后一鼓作气冲到终点。”
谢长兮的话,令姜旋陷入了沉思。
毕竟,后面还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她也说不准,确实是越快到达终点越稳妥。
可要她像谢长兮这样将一船人都丢下冥河,她目前是做不到的。
如果要以牺牲同伴的性命为代价,那至少要在没有任何退路的时候,她才会考虑选择这条路。
但眼下……
她的目光停留在秦听闲和沈桓的身上:“你的这两个同伴,也要一起丢下去?”
“对。”谢长兮点点头,“剩我一个就够了。”
他这话一出,身后被捆绑严实的五人,顿时都剧烈挣扎起来。
沈桓更是情绪激动:“谢前辈!你疯了?”
“这水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掉下去会出人命的!”
萧嵘更是一脸愤恨:“早知道就不该选你这样的人当首领!”
“你说你是明潭谷长老,我们才选的你,你现在要牺牲我们?”
“不然呢?”谢长兮朝他瞥了一眼,声音淡淡,“还有,我之前确实是明潭谷长老,但现在不是了。”
“你……你就是个恶鬼!”裴老气得嘴边的小胡子都在剧烈抖动。
想他一把年纪,不仅被谢长兮差使划桨,还被迫扒光了衣服,就剩下一条裤衩。
现在可好,这恶人原形毕露,要将他们都扔下冥河。
老头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我看你是被恶鬼附了身!丧良心的!”
“你……你弄的这些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玩意?还不快把我们放开!”
他骂的难听,眼见挣脱不了束缚,喘了口气,然后开始在嘴里念叨起来。
而随着他口中念的咒诀,他身上捆绑的黑色绳索突然烧起一道蓝色的火焰。
那黑绳一触到火焰,立刻向两旁缩去,裴老顺势解开了双手,就要去摸里裤里藏的东西。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道黑绳迅速伸出,直接堵住了他喋喋不休念叨的嘴巴。
咒诀一停,那火焰顿时弱了,黑绳迅速重新将他捆绑严实,而后向上一甩,直接将他倒吊在船外,悬在黑浪翻滚的冥河之上。
老头吓得脸色都白了,却一声也叫不出来。
藏在衣襟里的一沓符纸,顺着他的领口滑出,掉进河中,瞬间便被吞没。
林祈岁盯着水波微漾的水面,总觉得刚刚的一瞬,有黑影自水下游了过去。
“谢前辈,不可!”沈桓急的大声喊道。
他奋力挣扎,奈何丝毫没有办法。
因为相信谢长兮,他将自己的配剑都扔了,现在真真手无寸铁,毫无还手之力。
余光瞥见对面船上的林祈岁,大声喊道:“林祈岁!你想想办法啊!”
“难道你要看着他把我和你师兄也一起扔下去吗?!”
林祈岁坐在船尾,看着站在对面船上那个一身白衣拽地的艳鬼。
他对上那双桃花眸,想从里面看出些端倪,但是那双眼深邃冰冷,收起了所有的温和笑意,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你……”
他正欲开口。
船畔平静的水面,突然响起一阵水浪声。
紧接着,一道阴森的黑色鬼影,猛地自水中窜出。
它身形巨大,像一尾大鱼,跃上半空的瞬间,张开巨口,直接将倒吊在水面上的裴老吞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桓双目圆睁,瞪着立在船头的那道白影。
“谢长兮!”
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你……你怎么能!”
谢长兮盯着前面的速度放缓的漩涡,声音平静:“为什么不能?”
“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该……”
“不该做这样的事?”
谢长兮没有回头,轻笑了一声:“但这关你什么事呢?”
“说好听些,你是林祈岁的朋友。可你于我——什么都不是。”
尾音陡然冷下,艳鬼扬起白细的腕子,手朝水面的方向压下。
被捆绑严实的沈桓,顿时像一只渺小的鱼饵,直接被丢入了漩涡的中心。
他的怒吼声,也瞬间被漩涡吞没,彻底消失在众人面前。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所以,你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姜旋厉声质问。
“你故意引导我们扔掉行李武器,就是为了在这里,将手无寸铁的他们都丢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谢长兮背脊挺直,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袖摆。
“首领是他们自己选的,我前面要他们丢掉行李和武器,也并没有逼迫他们。至于引导……”
他侧头看过来,扬了扬嘴角:“那更是无稽之谈。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让你船上的人也都丢掉行李和武器的,没错吧?”
“你……!”姜旋气结。
突然,她眼神一冷:“我船上不是也有你的人吗,你不怕我把他丢下去?”
“你是说……”谢长兮一顿,看向站在船尾的少年,“他吗?”
“对!”姜旋咬牙。
与此同时,周霁也给汪镰使了个眼色。
汪镰动作迅速的制住了林祈岁,抽出腰间的绳子,将人捆了起来。
自始至终,林祈岁的视线都落在谢长兮的身上,丝毫没有反抗。
谢长兮回看过去,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姜姑娘威胁我?”
“只要你将他们放了。”姜旋道。
“呵……”谢长兮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干脆利落的扬起手,又压下。
被捆绑严实的萧嵘,顿时被高高抛出,丢入了前面的漩涡。
林祈岁的目光盯着萧嵘的身影,直至他彻底消失在黑沉的水面。
他的掌心冰冷,心也很冷。
但脑中仅存的理智,又在不断地告诉自己,谢长兮这样做,定是有原因的。
沈桓不了解谢长兮,但他不一样。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谢长兮了。
可是,他现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却觉得无比陌生。
“姜姑娘。”谢长兮的声音又轻又缓的响了起来。
“他是你船上的人,你要如何,与我无关。”
“你……?!”
姜旋蓦地睁大了眼,她双拳紧握,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周霁却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片刻,猛地一把,将林祈岁推下了船。
一切都太快了,林祈岁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向前猛推,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他来不及召唤任何武器,整个人便坠入了黑沉的水中。
冰冷,阴森,腥咸,还有强烈的窒息感。
还没等他反应,无数道黑色的鬼影,便从四面八方朝他扑了过来。
霎时,一股刺骨的寒意,将他层层包裹,又重重的将他压向河底。
巨大的黑暗和恐怖如滔天巨浪扑来。
这一瞬间,林祈岁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抽离了身体。
“汪镰!”
船上,姜旋一声厉呵,猛地将汪镰踹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