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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宠坏 知世红提 23253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乖,你受得住的。” “喜欢我这样爱……

夏季的晚风带着潮湿的热意, 黏在她皮肤上挥之不去。江初芋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喜欢。”

顾泽洺抿着唇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先吃饭吧。”他声音冷淡, 专心低头摆盘,似乎对她的回答并没有过多在意。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洋葱炒肉……全是她爱吃的。

江初芋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你平时就是这样把自己养活的啊?”她明知故问。

顾泽洺轻轻“嗯”了一声, 冷静得仿佛这只是无数个普通夜晚中的一个, 而不是他们约定分手的最后一晚。

江初芋拉开椅子落坐, 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

顾泽洺的厨艺很好, 刀工精细,火候恰到好处。她突然意识到,尽管他们的身体已经非常熟悉,可她对他的了解却少得可怜。

她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过往经历,不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甚至无法分辨,人前“清冷淡漠”的学长, 和现在“沉郁阴鸷”的变态, 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或许, 她真的惹到了一个变态也未可知。

江初芋后背冷汗涔涔。

虽然她的好奇心早已突破临界点,但她也明白一个道理。

知道得越多, 就越难走掉。

现在问这些没有什么意义, 她可以好奇,但最好不要过问, 不要心软,也别共情。当个幸福的小聋瞎,对她和他而言都好。

“在想什么?”顾泽洺倒了杯红酒,推到她面前。

江初芋摇摇头, “没什么。”

他们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

顾泽洺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任何要分手的伤感。

江初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机械地咀嚼着食物,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顾泽洺收拾好碗筷,从书房拿出画具。

“我的油画还差最后一步,给我当回模特可以吗?”

江初芋想拒绝,但看到他冷沉平静的眼神,又点了点头。

她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

室外天光已彻底暗沉下来,纱帘被夜风撩起,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发梢,一片朦胧。

顾泽洺开始作画,他的视线在画布和江初芋之间来回移动,目光明明淡薄疏离得像在观察静物。江初芋却感到一阵战栗,仿佛他的视线正一寸一寸轻抚过她的肌肤。

她的呼吸渐沉,手指无意识的绞紧裙摆。

“别动。”顾泽洺眉头轻蹙,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江初芋咬着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耳边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声响。

顾泽洺偶尔会停下动作,微微眯起眼睛审视她。

那种专注的神情让江初芋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他很擅长用那种淡然而清冷的目光凌迟别人。被他盯着的人,但凡产生一点龌龊的心理,立刻会觉得自己是在误解和玷污他。

联想到这间书房里肮脏的一切,江初芋顿觉心累。

她好讨厌顾泽洺。

真的很讨厌……

他的无动于衷让她有一种未知的恐惧。

他但凡像林迦澍一样发飙生气,都会比现在这样好应付许多。

江初芋偷瞄一眼墙上的时钟。

快到零点了。

她想出声提醒他。

顾泽洺却在这时放下了画笔。

“好了。”他的唇边终于有一丝笑容。

江初芋松了口气,刚想起身。

顾泽洺拿湿巾擦干净手,示意她:“过来看看。”

江初芋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画中的她站在坐在光影里,神情忧郁而美丽。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一面。

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般,眼中交织复杂的情绪,有种带刺的很有韧劲的美丽。

顾泽洺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江初芋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

从后面环抱住她,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后颈。

“好看吗?”低沉的声音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

江初芋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牢牢禁锢住双

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唇沿着她的颈线游移,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江初芋浑身绷紧,小声回答:“很好看。”

顾泽洺轻笑出声,鼻尖在她耳后磨蹭:“再好看也是个死物,你现在的表情比它生动得多。”他轻嗅着她的气息。“最后一次了,不想让我好好记住你么?”

江初芋疯狂摇头,可身体还是背叛了理智,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着。

顾泽洺一只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臂下滑,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吻从后脖颈蔓延到肩膀,最后轻轻咬住她的肩带,用牙齿缓缓拉扯。

“别……”江初芋喉咙发紧,声音已经带上微弱的哭腔,“让我自己来可以吗?”

如果今晚他们势必有一战,至少也该由她来掌控主动权。

全交给他的话,那她真的没啥活路了。

顾泽洺动作一顿,然后松开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眼神幽深。“好,”他哑着声音说,“你自己来。”

江初芋站在椅子前,调整好呼吸频率,双手颤抖地攀上他的肩膀,俯身低头。

两唇相贴的一刹那,顾泽洺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她的动作生涩而犹豫。

他没有动,任由她主导这个吻,

几分钟后,江初芋退开一点,终于看到顾泽洺眼中出现了波动。

她摸了摸他漆黑如玉的眼睛。

长睫因指腹的触碰轻轻翕动着,给她带来异样的酥麻感。

一种报复的快感涌上心头,江初芋全身的细胞都跟着兴奋起来。

她看着他那张让无数人发疯的脸,吐气如兰:“原来你也会失控啊,平时装得那么清高。真想让那些崇拜者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看看你这个变态现在有多……”她说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词。

顾泽洺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翳。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舌尖直接顶开她牙齿,粗暴地深入,搅动。

江初芋几乎无法呼吸。

下唇被他咬破一个小口,一丝腥甜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顾泽洺含住她的舌头重吮一记,抬手啪啪两声。

江初芋臀部一疼,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他变态,却换来他更重的对待。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江初芋的嘴唇已经变得又肿又艳,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显得格外可怜。

“亲一下就哭成这样?”顾泽洺黑眸一暗,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角,“你全身就只有这张嘴最硬吗?”

江初芋气得发抖,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夺走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顾泽洺拦腰将她抱起,走向卧室。

一路上他的吻不停地落在她的耳垂,脖颈,锁骨……每一处都像在点火。

“你犯规,说好让我自己来的!”江初芋挣扎着,声音显得极其无力。

顾泽洺将她扔到床上,双手撑在她脸颊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讥讽:“让你来?你知道怎么爱人吗?做都做不会。”

遂不及防被他揭老底,江初芋恨得牙痒痒。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就是个爱勾引人的贱男人……”

闻言,顾泽洺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俯身压下来,用唇堵住她后面的话。

江初芋一开始还能骂他几句,后来渐渐地,只剩下喘息和哭泣。

灯光下,她的表情无处遁逃。

顾泽洺紧盯她的眼睛,一次又一次让她哭出声。

“好好记着。”

“这才是爱。”

他的眼神很凶。

但他的声音又很温柔

“宝宝,喜欢我这样爱你吗?”

“乖,别躲。”

江初芋喉咙发紧,哭着别过头去说不要再看她了。

顾泽洺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地和她十指相扣。“只要你说一声不分手”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江初芋用仅剩的最后一线理智,摇头拒绝。

顾泽洺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他抱起她,走到卧室的落地镜前,强迫她看着镜中。“看看你自己,”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看看你的身体是怎么回应我的。”

江初芋捂着脸,眼睛却控制不住地从指缝间往镜子里看。

她的裙子已经被顾泽洺揉得皱巴巴,而他的衣衫依旧整洁如新。

好过分……

江初芋羞耻地闭上眼睛,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迫睁开。

那一晚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他们互相拥抱接吻,用世界上最难听的语言咒骂对方,恨不得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战争”持续到了凌晨五点钟,江初芋理智瓦解,只剩纯粹的快乐和痛苦,最后因体力不支,彻底昏睡了过去。

顾泽洺亲了亲她的额头,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哪怕被他弄哭n次,她也未曾松口。

她铁了心要和他分手,还要骂他“恶心”、“清高”、骂他是“贱男人”。

顾泽洺抬手,指尖在她颈部流连。

她的脖颈白皙纤细,他一只手就能牢牢握住。

他收紧手指,轻声问:“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江初芋皱了皱眉,似乎做了什么噩梦,不满地嘟囔一声。

顾泽洺叹了口气,松开手,起身打开柜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手铐。

第32章 天才来时路 那个爱着江初芋的顾泽洺是……

次日, 江初芋被一阵琴声吵醒。她皱着眉头,脑袋像灌了水一样沉重。昨晚累得够呛,记忆断断续续的。她试图抬起手臂, 却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什么鬼……”江初芋嘟囔着,勉强睁开眼, 看见自己的右手被一副银色电子手铐锁在床头。

她瞬间清醒, 猛地坐起身, 被子从肩头滑落。

“我靠!”

江初芋用力拽了拽手铐, 链条纹丝不动。

她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这里顾泽洺的卧室, 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隔壁传来悠扬的钢琴声,是她最喜欢的《春之梦》。

弹得断断续续,像是心不在焉的随手拨弄琴键。

“顾泽洺!”昨晚叫得太狠,声音有些嘶哑,江初芋清了清嗓子, “你在那边吗?”

琴声停顿了一秒,继续流淌。

江初芋咬牙切齿:“顾泽洺!你疯了吗?”

她几乎喊破音, 然而琴声并没有停。

顾泽洺仿佛没听见她的呼喊, 弹得愈加流畅。

江初芋气得浑身发抖, 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她低头研究手铐,发现侧面有个数字键盘。

试着输入顾泽洺的生日, 系统提示错误;又输入他们初见的日期, 还是错误;她咬了咬牙,输入自己的生日, 结果系统像是在嘲讽她自恋一样,“滴滴”两声,宣告她再次失败。

江初芋不信邪,继续把顾泽洺的身高、尺寸……各种和他或她相关的数字挨个试了遍, 依旧徒劳无功。

“顾泽洺你个混蛋!变态!”江初芋用另一只手捶打床垫,“你丫的快放开我!”

钢琴声演奏到高潮,顾泽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完全没理会她。

江初芋泄气的靠在床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想哭又哭不出来。

早知今日,她当初就是馋死,也不会招惹他了……

江初芋懊悔至极。

她想找点什么东西直接把手铐砸开,然而顾泽洺显然有所防备,床的周围什么也没有。

绝望之际,卧室另一头传来彩铃声。

江初芋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沙发。

她的手机正躺在上面唱着歌。

江初芋伸长左手,指尖距离手机还有两米远的距离。

她低头一看,床脚被焊死在地面上,完全没法移动。

“该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国际重犯呢,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她。

电话响了两次自动挂断,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江初芋颓然靠回床头,安静地听着琴声。

真的很讨厌这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束缚的感觉。

就好像,她的人生只配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腐烂。

她以为顾泽洺至少会懂一点,现在才发现,他和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江初芋盯着墙角落,回想起了高中时代的某一天。

“你知道么。”她隔着墙壁和另一边的顾泽洺说。她知道他一定能听得见。

“我曾经数次想过自我了断,有一次即将成功时,却被一个过路人给救下。”

“我很感激他又给了我一次生命,可同时我也特别恨他,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把我留下来。”

“你说,他怎么能肯定,我活着会变好,而不是越来越糟糕,越来越痛苦呢?”

琴声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良久,顾泽洺的声音自墙另一头响起。

“0417。”

江初芋眼皮一动,手指颤抖着输入数字,手铐“咔嗒”一声松开。她解下扔到床上,迅速穿好衣服,一秒都没犹豫,抓起手机和包冲向门口。

经过琴房时,余光不经意往里看。

顾泽洺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停在琴键上。阳光透过纱帘在他周身勾勒出一个近乎透明的轮廓。

他的肩膀线条紧绷,背影冷傲而孤寂。

江初芋喉咙发紧。

脑中回想起昨晚两人的抵死缠绵,想起他如何在她耳边粗喘低语,想起他眼中那片她永远无法抵达的深渊。

她爱过他,但现在,她只想逃离。

说到底,他们的恋情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欢愉。

它并不正常,也无法维系。

早该结束了。

“谢谢你。”江初芋看着他宽阔挺拔的后背,艰难开口。“这七天,我很快乐。”

门关上的瞬间,钢琴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江初芋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直至远去。

自此,他们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会对别人笑,也会和别人拥抱。

琴房里,顾泽洺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江初芋一走,他的世界瞬间沉默得像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太安静了。

他拎起椅子,发了狠,一遍又一遍往琴架上砸。

琴房很快变得一片狼藉。

他扔掉支离破碎的椅子,双手撑着琴架喘气,指关节渗出血,汗水从喉结滑落,滴在琴键上。

顾泽洺抬手轻轻一抹,偏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亮他阴沉的脸。

一夜未眠,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是秦既远发来的短信:【一周期限已到,你的决定?】

很小的时候,顾泽洺就听父辈那边的人说过,秦家是京圈商界的领头羊,每一代继承人的基因必须纯净优质,但凡有一点瑕疵和缺陷就会被淘汰。

五年之前的夏天,顾泽洺随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回到娘家。出嫁时光彩照人的母亲,在秦家蹉跎半生,从人人艳羡的大才女变成阁楼里的疯女人,离婚时面若枯槁,瘦得只有不到70斤。

房间里充斥着药味,母亲越来越沉默寡言,眼睛浑浊得认不清人,瘦骨如柴的手拉着他说秦宅会吃人,叫他不要回去,不许拿他们一分钱,一定要做个普通人。

十五岁的顾泽洺清瘦削薄,阴郁沉默,成绩平庸,只有一张脸约摸可以看出点俊美的模样。

精神病患者的孩子最终也会是个精神病。

这是顾泽洺听过最多的话。

那年,他是被秦家抛弃的劣质品,是令家族蒙羞的精神病患者的儿子,穿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母亲和外公外婆相继离世,他寄人篱下,靠捡垃圾简单维持生计。

独来独往,冷漠疏离,没有朋友,兴趣寡淡,未来渺茫,孤身游荡在人间,灵魂一点一点的腐烂、坏掉。

热气蒸腾的盛夏午后,学校后山垃圾场,风也沉闷,铝罐和废纸在烈日中蜷缩发烫。

顾泽洺弯腰捡起一个变形的易拉罐。

有枯枝断裂的脆响惊飞树梢鸟雀。

他缓慢抬起眸,余光里晃进一抹白。

然后,他看见了她。

远远的一个影子,很瘦,蓝白色校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周身笼罩着一圈光,像是他捡垃圾捡多了出现的幻觉。

洁白的帆布鞋踩过野草,女生手里攥着一截粗糙的麻绳,踮起脚尖,往树枝上扔。

绳子总在打到树杆的瞬间滑落,她捡起来,拍掉灰尘继续试,循环往复像卡住的齿轮。

顾泽洺数到第七次时,她突然蹲下来抱住膝盖。

蝉鸣声里,他听见类似小动物呜咽的声音穿过热浪飘来。

她太累了,连自杀都费劲。

顾泽洺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之间隔着扭曲的空气和半个垃圾场,像两个互不干涉的孤岛,彼此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他是谁,他也没听过她的名字。

默契的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后来,她隔三差五拿着一根绳子来后山上吊。

他坐着废弃的轮胎上,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冷漠平静的看着她。

天生缺乏同情心,也没什么道德和人格。

直到某天。

她终于把自己挂了上去。

脚尖踢翻石头,身体悬空的一瞬,麻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的身体悬在风里,像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顾泽洺忽然想起母亲死时,也是这样轻飘飘的。

等回过神,他已经抱住她坠落的身体。

指尖触到她颈部的脉搏,还在跳动,微弱但固执。

他打了急救电话。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后山。

他知道她叫江初芋,是江家刚接回来的千金大小姐。但很多人都喜欢叫她土包子,嘲笑她的普通话口音。

他跟着她走过学校每一个角落,看见同学故意撞翻她的水杯,看见她被锁在厕所隔间,他们在她的课桌上刻满恶毒的字眼……他挥拳向那些人,又被揍回来,嘴角渗出血,人生头一回尝到疼的滋味,那么真实。

他的指节渐渐覆满淤痕,拳头也越来越硬。

终于,她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可以打扰她了。

不过短短数月,她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不再躲闪,成绩从倒数爬到年级第一,连续霸榜,成了学校的神话。

阳光明媚的夏日,空气里飘散着桔子花的香气。她站在国旗下发言,胳膊雪白,发梢镀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声音清亮坚定,漂亮得全身带刺,又叫人挪不开眼。

人群汹涌,她被掌声和赞美包围。

顾泽洺站在阴影里仰望她,忽然意识到,她不再需要他了。

他盯着她被风掀起的裙角,想象它缠绕在自己手腕的触感。

台上台下,三米的距离,横亘着整个世界的目光。

顾泽洺攥紧口袋里的发圈。她随手丢弃的旧物,被他捡来戴了两年。

放学后,他鬼使神差地跟到了她家。

二楼窗户开着,她将奖状贴在床头,然后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顾泽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往的守护欲早已变质为更病态的渴求。

在暗无天日的青春年少里,他第一次那么渴望得到一个人,只是看一眼,身体就会跟着疼。

他记住她的模样,转身离开,淡出她的世界,拿起了笔。

精神病患者的孩子也可以是个极致的天才。

很多人都错看了他。

他比秦既远更聪明,也更冷血。

那一年,他是京市的高考状元。

他喜欢一个人,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所以,他要成为那个最好。

他排除万难,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让她看到了自己。

那个爱着江初芋的顾泽洺是无敌的。

第33章 “学长,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一次……

手机屏幕亮起时, 江初芋正蜷在沙发里看一部无聊的综艺。

杨秀灵的消息弹出来:【宝贝,和你家那位清冷男神怎么样了?】

江初芋盯着“清冷男神”四个字看了三秒,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刚分。】她简短地回复。

三秒后,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什么?!你们不是才谈没几天吗?】

【这么快就厌倦他那张性冷淡脸了?】

江初芋嘴角抽了抽,想起顾泽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高挺的鼻梁, 薄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 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 白衬衫包裹着令人浮想联翩的身材, 举手投足间都是令人窒息的禁欲感。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清心寡欲的男人,关起门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都不是。】她慢吞吞地打字,【还记得你怎么形容他的吗?】

【披着人皮的禽兽?斯文败类?】杨秀灵秒回,紧接着跟了个坏笑的表情,【等等, 该不会……】

【恭喜你啊,预言家。】江初芋发了个跪地膜拜的表情, 【身体素质太好了, 真的有点吃不消。】

【哈哈哈哈哈!】杨秀灵连发五个大笑表情, 问她:【以后还馋帅哥吗?】

江初芋的指尖顿了顿。脑中闪过顾泽洺情动时泛红的眼尾,想起他掐着她腰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敢了不敢了, 需要戒断一段时间。】她心有余悸。

杨秀灵调侃:【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江大小姐,您简直是何不食肉糜啊。】

江初芋发了个小猫捂脸的表情包萌混过关,刚放下手机,江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芋, 今晚穿漂亮点,我们要跟黎森的父母吃顿饭。”江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很亲切,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拒绝,“他们刚从英国出差回来,机会难得。”

江初芋握紧手机,瞟了眼书房。

顾泽洺和江乐凯在里面上课,她偶尔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昨天刚分手,他今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来教书了,仿佛把她铐在床头的疯子并非本人。

强者果然处处是惊喜,该夸他镇定?还是夸他工作认真?

像她这种烂人都需要消化个两三天才能走出来呢。

不过,他既如此,倒也十分省事了。

指甲陷入掌心,江初芋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了,妈。”

挂掉电话,听见书房传来开门声。

江初芋转头,目光微顿。

顾泽洺对她的存在熟视无睹,径直走向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罐饮料,又转身进了书房。

整个过程和她没有一点眼神交流,完全把她当空气。

好吧。

江初芋叹气。

也不是没有变化。

他现在对她比以前更冷漠了。

看电视到傍晚,江初芋瞥了眼时间,起身回房间换衣服。

翻箱倒柜捯饬一遍,站在穿衣镜前,对着镜子调整珍珠耳环。

米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若凝脂,微卷的长发垂在腰间,活脱脱一个豪门贵女。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眼睑微微下垂,露出四颗牙齿。

完美。

相当符合江姗的审美标准。

江初芋打开唇釉,涂了薄薄一层,抿匀,拿起手包走出房间。

经过走廊转角时,一只手臂突然从阴影中伸出,猛地将她拉进角落。

熟悉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初芋后背撞上墙壁,一抬眸就看见顾泽洺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咬痕。那是她周五晚上咬的,绯红一片,很是暧昧。

“放开。”江初芋挣了挣手腕,纹丝不动……

顾泽洺的目光落在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和裙子上,眼神越来越暗:“你这次,又想去爱谁?”

江初芋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漆黑的眼睛,“学长,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刻意咬重“分手”两个字,“我穿什么、见谁,现在都与你无关。”

顾泽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困在他的阴影里。

他不说话的时候是最可怕的。

江初芋眼睫微颤,随即肩膀被人轻轻擦过,一股沁冷的酒香抵鼻而来,夹杂着倏忽而逝的气息。

“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去爱别人?一天都等不及?”顾泽洺薄薄的眼皮压着,视线落在她的唇,欺身逼近。

快吻到的时候,江初芋别过了脸。

顾泽洺动作一顿,黑眸沉沉的盯着她几秒,拇指按了按她腕部的脉搏,最终松开了手。

江初芋稍微整理被他弄皱的裙子,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下楼时,江姗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江初芋走过去。

江姗边打量她,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我的女儿。”她伸手调整了一下江初芋的项链,“笑一个,甜一点,温柔一点,黎家喜欢温婉的女孩子。”

江初芋按照她教的那样微笑,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很好。”江姗捏了捏她的脸,“你是妈妈最好的武器,也是妈妈的骄傲。”

江初芋的笑容淡了些许,很快又调整回来。

车子启动时,她透过后视镜看到顾泽洺站在公寓门口,身影挺拔如松,眼神却阴沉得可怕。

黎家订的是一家西餐厅。

时隔一周再见黎森,他似乎又英俊了几分。

看见她们,黎森起身相迎,浅灰色西装衬得他温润如玉。

“来了?”他微笑着为她拉开椅子,手指虚扶在她腰后,“你今天很美。”

“谢谢。”江初芋回以标准笑容,余光瞥见双方母亲赞赏的目光。

简单寒暄过后,黎父举杯:“我看两个孩子挺合适,不如先把事情定下来?毕业就结婚?”

“我正有此意。”江姗抿唇一笑,目光在江初芋和黎森之间来回扫。“你们觉得呢?”

江初芋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看向黎森,对方冲她淡笑了下。

“我没什么意见。”黎森声音温和,“只要初芋愿意。”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江初芋。

她咽下嘴里的红酒,干咳一声。“黎森哥哥很优秀,我……当然也愿意。”

就这样,敲定了两人的婚事。

饭后,黎森主动提出送她回学校。

一上车,江初芋立刻踢掉高跟鞋:“救命,我脚要断了!”

黎森笑着递来一瓶水:“辛苦我们苏大小姐了。”他顿了顿,“说真的,如果你不愿意……”

“我妈会停了我的生活费。”江初芋打断他,揉着脚踝,“而且,你确实很优秀啊。”

“是么。”黎森笑了笑,又说:“你今天跟之前很不一样。”

江初芋翘唇:“哪不一样?”

“自然生动了许多。”

“之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想给你留个好印象,所以会有点拘谨。现在我们是男女朋友,没忍住就暴露本性了。看到我这样,你后悔了吗?”

“没有,荣幸至极。”

江初芋也跟着笑。

良久的沉默。

快到校门口时,黎森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斟酌着开口:“上次……”

刚起了个头,手机响起。

江初芋瞥了眼来电显示。

“稍等,我接个电话。”

摁下接听键。

话筒另一边,江乐凯臭屁道:“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江初芋嗯哼一声:“这么关心我?”

“切,要不是老师想给你留门留灯,谁稀罕关心你。”

“哦。”江初芋撇了撇嘴,“我今晚不回公寓了,你们先睡吧,别等我。”

“什么?你不回公寓想去哪鬼混?”

“回学校。”

正说着话,黎森突然猛踩刹车。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初芋差点一头撞上椅背。

挂断电话,抬起头,呼吸登时一滞。

邹乐桐挡在车前,长发凌乱,身体摇摇晃晃的,似乎是喝醉了。

她伸手指着黎森:“为什么是她?谁都可以……为什么非得是江初芋?!”

“你喝多了。”黎森皱起眉,声音有几分冷。“让开。”

邹乐桐哪被他这么凶过,完全不顾平时的淑女形象,咬牙切地扑到车门边,双手猛烈拍打车窗,“江初芋!你抢走爸爸妈妈还不够吗?为什么连黎森也要抢?”

为什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江初芋想起高中时的一些事。

江姗从不信奉血缘那一套,她想要的只是一个优秀听话又有价值的女儿。当初把江初芋接回江家,是为了让她和邹乐桐竞争厮杀。

谁更优秀,谁就能继续留在江家,做她的女儿。

邹乐桐为了赢,没少教唆同学和朋友整江初芋。要不是她命硬挺了过来,现在她就是路边一条野狗。

黎森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闹到如此地步并非他所愿,但他已经给了邹乐桐足够长的时间去消化,再闹下去就有点太难看了。

两人一开始就是因为江家和黎家联姻才在一起的。

分手后天天拿命相逼,谁来都嫌烦。

黎森叹了口气,“我再说一遍,让开。”

“闭嘴!”邹乐桐眼圈发红,“你知道她多可怕吗?”她转向江初芋,声音突然哽咽,“当年的事是我错了……可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

江初芋推门下车。

夜风拂过她的盘发,几缕碎发垂落,反而增添了几分优雅。

“说完了?”江初芋唇角微弯,手指抬起邹乐桐的下巴,“一个失败的既得利益者者,也配在我面前哭诉?”

邹乐桐僵住了。

“记得高中你说过什么吗?”江初芋凑近她耳朵,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从乡下来的乡巴佬就该滚回乡下去。”她退后一步,轻笑,“现在看看,滚的是谁?”

邹乐桐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江初芋转身回车,跟黎森说:“我们走。”

黎森打转方向盘,车子开入学校。

直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边。

江初芋下车,黎森也跟着下车。

江初芋长舒一口气,偷瞄他一眼,半开玩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黎森笑了:“相反。”

他温柔地帮她把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就像你说的,能在我面前露出爪子,说明你把我当男朋友了。”

江初芋一怔。

黎森的指腹温暖干燥,和顾泽洺那种令人战栗的触碰完全不同。

“什么时候有幸请你的室友们一起吃顿饭?”黎森收回手,眼睛清亮。

江初芋点点头,“我回去征求一下美女们的想法,然后找个合适的时间。”

第34章 男妖精 贱男人分手了还要勾引她。……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江初芋踢掉鞋子, 直接瘫倒在床上,连妆都懒得卸。

她讨厌社交,讨厌一切需要戴上面具的人际关系, 更讨厌那种必须拼尽全力斗个你死我活才能得到一线生存机会和认可的状态。

人怎么可以这么累?

反正都要死,直接入土一步到位不好么?

叶文洁女士, 我在地球很想你。

江初芋脑袋空空, 什么都不想, 只想叶文洁女士。

这时, 手机震动起来, 是江姗发来的消息:【今天表现很好,妈给你转点钱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以后和黎森约会时打扮漂亮点。】

转账通知紧跟着跳出来。

五十万!

江初芋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亮了一下,仿佛濒死的鱼被扔回水中, 又活了过来。

她迅速点击收款,然后长舒一口气, 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几个冷冰冰的数字却能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温暖。

钱真是个好东西。

太爱了!

江初芋将钱存进个人账户, 休息了几分钟。

林芸从阳台进来,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初芋, 刚看到黎森开车送你回来, 你们?”

江初芋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回答:“嗯。”

“嗯是什么意思?”彩燕从床上探出头。

江初芋坐起身, 揉了揉太阳穴。

“就,我们已经在一起的意思。”她简短地回答,然后转移话题,“对了, 黎森想请你们一起吃个饭,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尖叫。

“等等!你们在一起了?”彩燕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今天。”江初芋语气平静。

“我靠我靠我靠!黎森可是金融系的大才子,你这种连外卖都懒得下楼拿的懒人,能跟他在一起简直是祖坟冒青烟!”林芸夸张地挥舞着手臂。

施晴也笑说:“恭喜你啊,黎森是典型的引导型恋人,你和他在一起,他能带着你一起进步的。”

“就是就是,”彩燕疯狂点头附和,“顾泽洺难追,林迦澍又太幼稚了点,果然,跟他们比起来,还是黎森最适合你啦!”

江初芋笑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高兴,黎森确实是众人眼中的完美男友,家境优渥,温文尔雅,前途无量。

但是像她这种浑身有病的人,真的能和黎森长久在一起吗?

她以前听过京圈一则豪门秘辛。

有个富豪不顾家人反对娶了位大才女,后来大才女被豪门的各种规矩逼疯,最后还被富豪狠心抛弃,死得很惨。

每每想到这,江初芋都心有余悸。

比起嫁入豪门,卷钱跑路躺平才是正解。

虽然很对不起黎森,但她辜负过的男人也不只这一个,每个都要她负责的话,把她大卸八块都不够分。

所以,在她毕业拿到出国机会之前,出于职业素养和微薄的良心,她会努力扮演好黎森的女朋友,好好待他,认真爱他。

江初芋别的不行,却最会爱人了。

想通后,她顿觉未来一片光明。

经过一番商量,室友们最终把饭局定在了周五晚上。

江初芋给黎森发了消息,然后关掉手机……

简单卸妆洗漱后,她爬上床。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黎森发来的晚安消息。

她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指尖短暂停留片刻,最终还是点击选择了“退出位置共享”。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起来。

【加回来。】

言简意赅又气势凌人的三个字。

江初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不停催眠自己:我现在是黎森的女朋友,我爱黎森我爱黎森我爱黎森……

新的一周在连绵阴雨中开始。

临近考试月,校园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咖啡厅里随处可见埋头苦读的学生,图书馆的座位变得一座难求。

自从江初芋进入大学后,江姗便把重点放在她的婚姻大事上,鲜少再关注她的学业,但挂科仍旧是不被允许的。

周四下午,她在图书馆背书背到头昏脑涨,正打算去接杯水休息一下,突然听到后排传来八卦声。

“你们听说了吗?顾泽洺前天带了个高中女生参观学校。”有人的声音从书架另一侧传来,“那个女生可漂亮了,好像是他资助的贫困生。”

江初芋的手指僵在杯子上。

“真的假的?”有人压低声音,“该不会就是他那个传说中的女友吧?”

“很有可能!”很快又有更多人兴奋地加入讨论,“听说,那个女生今年高考成绩特别好,想报我们学校。顾泽洺亲自带她参观,还给她讲解专业选择,关系肯定不一般。”

江初芋轻咬住唇。

怪不得,顾泽洺一个人打三份工依旧穷得叮当响,原来他私底下还资助山区贫困生。

她小时候在邹家讨生活时,若能遇见这样一位好心人,这辈子都会感恩吧。

“我猜顾泽洺之前不公开,是因为那个女生还没毕业,想保护她吧。”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现在她高考结束,说不定很快就能看到他们官宣了。”

江初芋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水杯转身离开。

她应该感到庆幸,没人怀疑到她头上,她和顾泽洺的秘密安全地停留在那七天。

只要他们不说,就永远无人知晓。

手机震动,是黎森发来的消息:【复习得怎么样?别忘了周五的晚餐,放学我开车去接你们。】

她简单回复一个“好”字,然后继续埋首于厚重的专业书中。

接下来的时间,江初芋把自己完全浸泡在学习里,只在黎森发消息来时简短回复几句。

而顾泽洺那边,自从她没理会他的消息后,他便渐渐淡出她的生活,再也没联系过她。

周五放学,江初芋和室友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黎森的车停在路边。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扣着,气质温文儒雅。

“等很久了吗?”她走过去问。

“刚到。”黎森亲昵地接过她的书包,引得室友一阵起哄。

餐厅是室友们挑的,离学校不远,装修考究,环境宜人,很多A大学生都喜欢来这边聚餐,人均消费要几百。

黎森停好车,拉开车门,右手虚护在江初芋腰后,分寸恰好。

几人结伴走进餐厅,江初芋目光一扫,僵在了原地。

靠窗的大圆桌旁,顾泽洺正和几个同学举杯庆祝。

他靠在椅子里,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在周围喧闹的同学中,他显得格外安静疏离,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酒杯,眼神淡漠。

“怎么了?”黎森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哦,是顾学弟他们。听说他们团队之前的竞赛项目申请专利成功,有多家民营航天企业想出高价收购他们的专利,转让费已经被抬到千万级别,就连我们金融系也小有耳闻,他们大概是在庆祝这件事吧。”

说着,丝毫不吝啬地赞赏:“我们学校果然人才辈出。”

原来如此。

还没等江初芋想好如何反应,她的室友们已经兴奋地挥手。

“好巧啊,学长们!”

这一声招呼引来了顾泽洺那桌人的注意。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看到江初芋和黎森站在一起的瞬间,眼睛微微眯起。

江初芋移开视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好巧啊!”彩燕已经跑过去和顾泽洺他们打招呼,“听说你们申请专利成功了?恭喜恭喜!”

顾泽洺冷淡地点点头,视线却始终锁定在江初芋脸上。

她下意识往黎森身边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泽洺皱起了眉。

“几位是认识的吗?”服务员走过来问,“刚好他们旁边还有一张大桌,要不要安排你们坐一起?”

还没等江初芋开口拒绝,她的室友们已经欣然同意。

“好啊好啊!都是同学,多热闹!”彩燕笑嘻嘻地拉着另外两个人坐过去。

于是,两拨人就这样被安排在了相邻的桌子。

江初芋选了个离顾泽洺他们较远的位置落座,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打量自己,让她如坐针毡。

“想吃什么?”黎森把菜单递给她,声音温柔,“我记得你喜欢吃虾,他们家的油焖大虾很不错。”

江初芋胡乱点了点头,根本无心看菜单。

她能清晰地听到临桌的谈话声,顾泽洺低沉冷淡的嗓音时不时传入耳中。

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她心头。

“顾神,在看什么呢?”

“一个熟人。”

“哪呢?叫过来吃块蛋糕呗。”

“不用,她比较怂,被吓跑了。”

“啊?”那个男生挠挠头,嘿嘿一笑。“一定是你的眼神太可怕了。”

顾泽洺淡笑着,没再搭话。

江初芋随便点了几道菜,把菜单放回去。

黎森贴心为她倒茶,询问她最近的复习进度。他说话时总是微微倾身,眼神专注,唇边带着微笑,让人感到被尊重和重视。

室友们看在眼里,又忍不住开始瞎起哄。

“哎哟,黎森师兄也太体贴了吧!”彩燕夸张地捂住胸口,“初芋,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啊?”

“就是,”林芸挤眉弄眼,“快老实交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还是已经……”她故意拉长声调,“kiss过了?”

江初芋的脸刷地红了。

隔壁桌的谈话声突然停止,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黎森大方地笑了笑:“我们偶尔也会有点秘密,你们别为难她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谈起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欢呼声。

顾泽洺他们那桌人似乎开始玩起了转盘游戏,酒瓶转动的声音和笑闹声此起彼伏。

“顾神,你输了!”一个男生高声宣布,“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初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整个餐厅仿佛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等待顾泽洺的选择。

“真心话。”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好!”提问的男生显然喝了不少,声音兴奋得发颤,“我问你,前两天跟你一起逛校园的那个女生,是不是就是你传说中的女朋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初芋的心脏怦怦乱跳,声音大得仿佛整个餐厅都能听见。

她不敢看他,却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泽洺身上,包括她那些八卦的室友们。

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响起,顾泽洺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拿过酒杯,慢条斯理地轻抿一口,漆黑冷沉的眼睛越过众人看向江初芋,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唇角微弯,而后,徐徐吐出两个字。

第35章 “你疼疼我好不好?” 顾泽洺其实是一……

“不是。”

“哦豁, 也就是说,确实有一个女朋友,但不是那个妹子对吧?”

顾泽洺笑而不语。

其他人只当他默认, 越发好奇他女朋友是谁。

接下来,顾泽洺又陆陆续续输了两三次, 那些人便专门逮着他的情感话题问。

江初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一顿饭吃得惊险又刺激。

“你现在的女朋友是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新的一轮问题抛出。

“是也不是。”

“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

那个男生疑惑:“能说明白点吗?我智商不够用了。”

顾泽洺瞥他一眼, 语气淡淡的:“她是我们学校的, 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

“我去, 分了啊?”

整桌哗然。

有人大胆猜测:“一看就是你眼光太高甩了人家妹子。”

顾泽洺沉默片刻,眼神浮动,自嘲般轻笑一声。“有没有可能,我才是被甩的那个。”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我靠!谁啊这么牛逼?敢甩我们会长?”

别骂了别骂了。

江初芋耳朵红得快滴血。

她低头假装专注切割已经冷掉的牛排, 心虚得不行。

游戏继续,每当有人试图打探更多关于“前女友”的细节时, 顾泽洺都选择自罚三杯, 没再回应。

江初芋总算松了一口气。

顾泽洺虽然爱吓唬她, 但答应过她的事,他一向言而有信, 无论是分手还是永远不公开她的身份, 他都做到了。

渐渐地,顾泽洺的眼角泛起微红, 看向她的眼神更直白锐利。

江初芋在心中默默祈祷他们赶紧吃完,赶紧走。

终于,他们一群人玩累了,叫服务员过来结账。

梁数扭过头跟彩燕唠嗑几句, 笑问:“要不,让泽洺帮你们也一起付了?”

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跟着变。

江初芋偷瞄顾泽洺一眼。

他没看她,跟服务员对完账单,语气有明显的醉意。“可以。”

梁数哈哈大笑几声,指着自己的脑袋,“别看我这兄弟平时人模狗样的,天天被人夸天才,他一喝醉啊,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脑门,“就跟被夺舍了一样,特别好说话。你们现在狠狠宰他一笔,他绝对毫无怨言。”

黎森筷子一顿,淡笑道:“不用了,今天是我请客。”

“噢,这样。”梁数耸了耸肩,表情遗憾。“那你们慢吃,我们先走了,拜拜。”

他一动,其余人也跟着起身道别,顾泽洺走在最后。

经过江初芋身边时,他脚步微停。

一句法语飘入耳中,声音低沉沙哑,只有她听得清。

“Tu ne méchapperas pas.”

你逃不掉的。

江初芋浑身一颤,差点被米饭呛到。

顾泽洺抬脚,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餐厅。

“怎么了?脸色好差。”黎森递给她一包纸巾。

“没什么,东西太好吃了,有点撑。”江初尴尬地笑笑,接过纸巾擦嘴。

吃过这顿饭,两人就算公开关系了,一切都水到渠成。

黎森有良好的礼仪和美德,肯定会是个好男友,好丈夫,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江初芋站在他身边总觉少了点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回程路上,室友们热切讨论着顾泽洺的八卦。

“服了,到底是哪位女中豪杰甩了我们的顾大校草?真想请她过来授课,我愿意花钱买!”

彩燕恨不能立刻把人找出来,顶礼膜拜一番。

林芸跟着举手:“我也愿意。”

江初芋吐了吐舌,偏头望着窗外,不敢说话。

如果是平时,彩燕早就把话筒举到江初芋嘴边,幸灾乐祸的问她:你的顾学长不纯洁了,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但是今天黎森在场,彩燕就算再没眼力见,也不敢煽风点火。

到了公寓楼下,黎森帮她解开安全带。“真的不用我送你上楼?”

“不用啦,你送她们回学校吧,下周见。”

江初芋朝车窗挥手告别。

天色已晚。

她坐电梯直达楼层。

从包里摸出钥匙,插入锁孔。

门把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奇怪,没人在家吗?

江初芋嘀咕着摸到门后的开关,摁动。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惊叫出声,一个弹步后撤。

“谁在那里?!”

顾泽洺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沙发里,领口解开两颗纽扣,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宿醉的慵懒中。

听到她的尖叫声,他抬眸缓缓看过来,眼睛里泛着微醺的水光,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深邃的墨色。

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

“你怎么不开灯啊?”江初芋拍拍胸脯,有些慎怪的瞪他一眼,挎着包穿过客厅。

顾泽洺的视线随着她移动,目送她进了卧室。

这时,门铃响起。

他眼皮动了动,起身去开门。

施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江初芋的珍珠耳坠。

“你有东西掉在车……”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陡然睁大。“顾、顾学长!”

听到声音,江初芋从卧室冲出来。

当看到,顾泽洺面无表情地从施晴手里接过她的珍珠耳坠时,她彻底没招了。

“你们……”施晴一脸震惊。

顾泽洺全程沉默,只是将耳坠递给江初芋后就退回客厅,把自己陷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怕施晴误会,江初芋顾不得那么多,急忙把她拉到走廊角落,“他是我弟的家教,周末偶尔住这里!”

“他真的……”施晴狐疑地打量她,“只是你弟的家教?"

“是的。”江初芋强装镇定,“你信我!”

施晴:“那你之前怎么从没跟我们提过?”

江初芋:“你们也没问过啊,况且,这是顾泽洺的隐私,我也不好到处嚷嚷对不对?”

好有道理。

施晴将信将疑地看了眼门口,突然问了句:“黎森知道吗?”

江初芋点头。

“哦,那就好。”

施晴要比另外两个室友文静,道德感也是他们宿舍最强的,忍不住提醒她:“你现在是黎森的女朋友,他不介意就行,不过初芋……”

施晴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几秒,一本正经道:“你的脸红得不太正常。”

江初芋:“……”

好不容易送走满腹疑问的施晴,江初芋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转向客厅。

顾泽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他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近距离看,他的脸确实带着酒后的红晕,薄唇因为酒精滋润而显得格外柔软。

就在她出神时,顾泽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江初芋愣住,下意识喊了声:“学长?”

顾泽洺微微歪头,双眼迷离地望着她,看起来醉得不轻,安静得像个大型挪威森林猫。

矜贵,优雅,眼神深邃,自带北欧神话般的孤傲气质,像穿了一件丝绒礼服,神秘又疏离。

江初芋蹲到沙发边,坏心眼的逗他:“知道你是谁吗?”

顾泽洺露出不解的神色。

江初芋肯定道:“你其实是一只猫。”

顾泽洺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被她说服了,没有反驳。

江初芋坏笑:“知道我是谁吗?”

他轻轻摇头。

江初芋:“我是你的主人。”

顾泽洺垂眸看她,皱起眉,似是不大乐意。

江初芋轻哼:“猫果然比狗难驯。会叫吗?叫声来听听?”

顾泽洺抿紧嘴,摇了摇头。

“那我教你呀。”江初芋兴高采烈地跑回卧室取了一个猫耳发箍出来,不容拒绝地戴到他头顶,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指挥他:“喵一个好不好?”

顾泽洺没动。

“你好笨呀。”她笑骂了句,给他示范动作,“像这样,手握成拳头,放到脸边,然后,喵~”

顾泽洺还是没动。

“算了。”江初芋泄气,“我去厨房给你倒杯蜂蜜水,你喝了它,然后去客房睡觉吧。”

江初芋转身要走,却听见后方传来沙哑的一声“喵~”,随即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他的手掌很烫,指腹有薄茧,磨蹭着她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你做什么?”江初芋紧张得汗毛倒竖。

顾泽洺站起身,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压着她的肩膀轻轻蹭动,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主人,我好难受。你疼疼我好不好?”

江初芋的脑袋轰隆一声,双腿软得彻底走不动路。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和薄荷的气息,令人眩晕。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顾泽洺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热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微微侧过脸,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垂。

“宝宝。”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软和依恋,“你再疼疼我好不好?”

“你喝醉了……”她轻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顾泽洺似乎没听见,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是吗?”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醉了更好,你不是最喜欢看我难受得失魂落魄的模样吗?”

江初芋的心跳几乎停滞。

理智和情感在她脑海中激烈交战。最终,她挣开他的怀抱,转身面对着他。

“你真的醉了。”她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好吗?”

顾泽洺眨了眨眼,似乎努力想看清她的脸。然后,任由江初芋扶他到沙发里坐好。

江初芋放开他,快步走进厨房,倒了杯蜂蜜水,又浸湿一条毛巾。

当她回到客厅时,顾泽洺已经半躺在沙发里,衬衫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平日里的禁欲形象此刻荡然无存。

江初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帮他擦脸。顾泽洺乖顺地闭上眼睛,任由她动作。当冰凉的毛巾碰到他的额头时,他“嘶”了一声。

“忍一下。”江初芋柔声说,手指轻轻拂过他发烫的皮肤。

擦完脸,她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喝点水。”

顾泽洺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

江初芋下意识地用拇指替他擦去,却在碰到他的嘴唇时,被他含住了手指。

他的嘴唇柔软而湿热,像猫一样,伸出猩红的舌尖舔趾她的指缝。

江初芋头皮发麻,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在那张好看的脸上。

“啪”的一声,世界静止了。

第36章 引诱她犯错 “乖,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顾泽洺很少喝醉。

他向来懂得在酒桌上控制分寸。

今天属于特殊情况。

他大概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扇过, 他的脸太优越,旁人看到的第一眼,只会想要夸赞。

往上面扇巴掌, 简直是倒反天罡。

江初芋纯粹是条件反射,扇完自己也懵了。

顾泽洺僵在原地, 脸颊火辣辣的疼。他眨了眨眼, 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你打我?”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 黑眸蒙着一层雾气, 头发垂落在额前, 神情有种颓然的被凌虐过的美,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江初芋慌了,“谁让你不老实……”

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顾泽洺的眼神逐渐清明了一些:“手疼不疼?”

完全没料到他会那么问,江初芋诚实地说:“有点……”

顾泽洺抬手, 指节抵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轻叹一口气:“抱歉。”

江初芋刚想说没事, 他的声音又响起。

“我帮你揉揉?”

江初芋又想扇人了。

她承认, 现在的顾泽洺比清醒时还要美味, 但她也是有点道德的好吧?

江初芋把碗放回桌上,盯着他看了一会, 烦躁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见状, 顾泽洺坐直身体,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只是左脸还红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最后,江初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试探性的问:“我扶你回屋休息吧?”

顾泽洺摇头:“不用。”

这句话之后,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江初芋垂眸观察他。

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人,此刻像只做错事的猫,垂着眼睫,嘴角微微下撇,模样乖巧地坐在沙发里。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实在懒得再跟醉鬼僵持了,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起来,扶着他晃晃悠悠走回卧室,然后把他扔到床上。

“你,好好睡一觉吧。”

江初芋帮他解开几颗纽扣散热,设置好空调温度,打算撤时,手腕又被他扯住了。

“别走,我好难受……”

江初芋无奈道:“哪难受呢?”

他扣紧她的腕部,长睫微掀,一边注视着她的眼睛,一边自虐。

“这里。”很哑的声音,随后是低沉难耐的喘息。

夜风拂过,带着夏日的温热。

江初芋头皮发麻。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隔着一堵墙,依稀能听见他在喊她的名字,喊她“宝宝”。

由轻到重,然后是更痛苦的一声声低喘。

十几分钟后。

顾泽洺起身走到墙边,单手撑着墙壁,面朝她卧室的方向,目光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床上的她。

“初芋。”他低声诱哄。“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好不好?”

江初芋咬住手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抑克制,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

“说什么都行。”

“骂我,诅咒我,怎么着都可以。”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放低姿态,全方位向她投降,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过于想她而死去。

江初芋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有点抖。

“学长。”

顾泽洺闷哼一声,瞳孔微缩,脖颈仰起一个弧度,有光照进他漆黑的眼睛,他吐出一口气,脊背和额头都有些汗湿。

隔了几秒,江初芋听见他的声音从墙另一边传来,夹杂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和一丝餍足。

“我在。”

彻夜难眠,直到天快亮才堪堪睡去。

翌日清晨,江初芋饿醒,顶着朦胧睡眼去厨房找东西吃。

江乐凯打着哈欠走进来,看到她,吓一大跳。

“起那么早,还不出声,装神弄鬼啊?”

江初芋没力气跟他吵,专心煎蛋。

江乐凯自讨没趣,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纯牛奶。

他十五岁,正处于长身体的年纪,耐不住饿,一坐下就往盘子里堆了几片吐司。

“果酱在橱柜第二格。”江初芋好心提醒他,眼睛盯着锅里。

厨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她的背脊瞬间绷直。

顾泽洺穿着黑色睡袍跨门而入。

他刚洗过澡,发梢微湿,有几分慵懒。

“早。”他走到料理台。

江初芋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江乐凯盯着顾泽洺的脸看了好一会,啧啧称奇:“老师,你的脸怎么肿了?”

顾泽洺泡了杯咖啡,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江初芋通红的耳尖停留了两秒,没什么表情:“昨晚喝了点酒,可能是什么东西过敏了。”

骗子!

江初芋心中腹诽,端着自己的早餐,坐得离他远远的。

江乐凯凑近观察,“奇怪,只有一边脸过敏?怎么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不用。”顾泽洺淡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很快就好了。”

江初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低着头,刀叉在盘子里刮出刺耳的声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被吸光了精气神,蔫蔫的,特别萎靡不振。

江乐凯转移目标,狐疑地看向她:“你昨晚做贼去了?”

江初芋瞥他一眼,“吃你的,别废话。”

江乐凯切了一声,又问顾泽洺:“老师,我们几点上课?”

顾泽洺随口说:“九点半。”

“哦。”江乐凯三两口解决早餐,嘴里含糊不清。“我去晨练了,一会见。”

门关上的瞬间,餐桌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个……”江初芋终于鼓起勇气抬头,“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顾泽洺放下杯子,眼睛微微眯起,唇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又想吻他的笑。“你指哪一部分?”

贱男人,又跟她装傻!

江初芋定了定神,放下筷子,“你答应过的,分手就断干净。”

顾泽洺慢悠悠地咀嚼着,咽下食物后才开口:“我是答应过和你分手,没说分手后不能重新追你。”

江初芋瞪大眼睛,“你这是耍无赖!”

顾泽洺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让人挪不开眼,“我喜欢谁,想爱谁,这是我的权利,我们的约定里并没有包括禁止顾泽洺继续追求江初芋的款项,是你自己没有想全面。”

江初芋郁闷:“你一个学长,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只是陈述事实。”顾泽洺向后靠在椅背上,睡袍腰带因为这个动作绷紧,勾勒出精劲的腰线,“我给过你逃走的机会,你不够狠。”

因为还爱着,怕他真的被自己毁掉,所以总是忍不住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