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完全可以删掉我的所有联系方式,让你妈解雇我,然后向全世界宣告,顾泽洺是一个变态,是一个喜欢跪在江初芋面前亲吻她脚背的贱货,甚至分手那晚就可以直接把我送进监狱,彻底摆脱我,毁掉我这个人,把我的尊严狠狠地踩进泥里……但是你敢吗?”
“你不敢啊江初芋。”
“因为你清楚的知道,你是我的共犯。”
江初芋气得手抖,直接抓起一片面包塞进他嘴里。
顾泽洺顺从地咬了口面包,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江初芋抽回手,感觉自己要被他逼疯。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他美好的礼仪和品德呢?他令人称赞的自制力和骄傲呢?
连那种话都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口。
顾泽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啊!
江初芋咬牙切齿:“你不许再说话了。”
顾泽洺笑了笑,很配合地结束话题,安静吃饭。
江初芋松了一口气,不想再看他,顾自打开一部综艺下饭。
明星侦探推理综艺,彩燕推荐给她的。
江初芋恰好看到《又冲不上的云霄》那期。
快溺死人的寂静里,男嘉宾深情的歌声响起。
不为了伪装可笑的尊严
所有的悲伤丢在
分手那天
未必当初所有爱得完全
一个人的成全
好过三个人的纠结
我对你付出的青春这么多年
换来了一句
谢谢你的成全
成全了你的潇洒与冒险
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
她许你的海誓山盟蜜语甜言
我只有一句
不后悔的成全
……
江初芋瞧了眼桌子对面的人,故作不经意的感叹:“果然,成全才是最好的爱。”
顾泽洺笑了。
不是礼貌虚假的微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都弯起来的笑。
“所以,”他吞下面包,薄唇动了动,声音有几分冷,“你和黎森在一起快乐吗?”
江初芋一怔:“什么?”
“你对他会有感觉吗?”顾泽洺向前倾身,压迫感瞬间笼罩餐桌,“会不会想和他拥抱和亲吻?"
“停!”江初芋猛地站起来,“我和黎森是柏拉图,才不像你那样!”
“我哪样?”
江初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一字一顿:“放、浪、形、骸。”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种形象。”
顾泽洺笑着点点头,没有反驳。
他过分的镇定,显得她像个炸毛怪。
很快,江初芋也跟着冷静下来。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泽洺,唇边笑意浅浅:“你放心,我不仅会和黎森拥抱亲吻,还会和他结婚。”
“所有情侣和夫妻会做的事,我们都会做。包括……”
“爱。”
她拿过手机,当着顾泽洺的面,给黎森发消息。
彼时,黎森刚陪他爸和秦既远谈完一笔生意,被秦既远单独留下聊天。
近两年,黎市集团主营业务遇到市场寒冬,连续亏损,现金流断裂严重,急需募资回血。
而京圈能够搭一把手的只有秦既远。为了更快促成合作,黎森不惜自降身份给秦既远当棋子,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婚姻。
秦既远坐在黑色皮椅里,点燃一支雪茄。
灰白的烟雾升腾,他咬着抽了一口,慢慢过肺。
“小一辈里,就属你最让人省心。论才能和手腕很多同龄人比不过你,有时候,我是真的很羡慕你爸。”
“秦老板过赞了,顾……秦大公子远在我之上。”
秦既远忽然笑了。
他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笑起来颇具风情,让人又爱又怕。
顾泽洺是有几分像他的。
秦既远弹了弹烟蒂,向后靠去,椅背轻晃了一下。
他眯着眼瞧黎森,别有深意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被一个姑娘勾了魂。”
“我让你和她在一起,是为了逼他回秦家,你不会也爱上了那个姑娘吧?”
黎森眼皮轻动,皱起眉。
从秦氏总部大楼出来时,外头阳光明媚,他被晒得闭了下眼。
脑海中回想起临走时听到的那句话。
“泽洺为了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以后就是死也只能死在秦家了。”
黎森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我想你。】
他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回复:【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不为了伪装可笑的尊严
所有的悲伤丢在
分手那天
未必当初所有爱得完全
一个人的成全
好过三个人的纠结
我对你付出的青春这么多年
换来了一句
谢谢你的成全
成全了你的潇洒与冒险
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
她许你的海誓山盟蜜语甜言
我只有一句
不后悔的成全
——以上引用自歌曲《成全》
第37章 “吻我,就现在。” “别怕,学长教你……
黎森有求必应, 说开车来接她,不过一会功夫,人就到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江初芋前脚刚出门, 江乐凯就迫不及待的跑到窗户边,实时跟顾泽洺播报他的所见所想。
“怪不得我姐今天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 原来是和森哥约会。”
“森哥不喜欢脂粉味太重的女生, 她恐怕要白忙活一场了。”
“老师,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他絮絮叨叨好一阵, 只换来顾泽洺一句冷漠的:“不用。今天做阅读训练, 先把我发给你的两张卷子做了。”
江乐凯撇撇嘴,小声嘀咕:“凭什么江初芋可以出去玩,我却要在这里受苦?天道不公,气死我也……”
顾泽洺转身走向讲台,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你不乐意的话,可以自动放弃继承人的位置, 让江女士把财产都给你姐, 这样她就能替你承受现在的痛苦。”
江乐凯一听, 没话说了。
楼下,黎森为江初芋拉开车门, 微笑着说:“今天气色不错。”
江初芋把包放在后座, 系好安全带:“谢谢你来接我。”
她抬头看了眼公寓楼上的窗户。
窗帘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刚站在窗边。
车子离开公寓。
江初芋降下车窗, 让风吹散脸上残留的热度。
黎森开车很稳,转弯时总会提前减速,就像他为人处世的风格,周到、妥帖、无可挑剔。
“初芋, ”等红灯时,黎森突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利用你,你会很生气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江初芋转头看他。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的侧脸,让他温润的眉眼显得有几分忧郁。
“这不重要。”她随口回答。
黎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是吗?”
“被人利用说明我有价值,不是吗?”江初芋半开玩笑地说。
黎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又恢复成温和的微笑。他换了个话题:“今天想玩什么?我查了几个不错的去处。”
“蹦极。”江初芋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睛亮了起来,“我一直想试试悬崖蹦极,感觉会很刺激。”
黎森挑眉:“我以为你会选美术馆或者音乐会。”
“那你对我的误解也太大了。”江初芋歪着头看他,“怎么,不敢?”
“奉陪到底。”黎森转动方向盘改变路线,“不过我得先确认你的心脏是否足够强壮。”
“比你想的要强壮得多。”江初芋低声说,目光再次飘向窗外。“放心吧,我很惜命的。”
约摸半个钟头后,他们到达城郊的蹦极场。
陡峭的山崖下郁郁葱葱。
江初芋站在跳台边缘,任由工作人员为她系安全带。
“最后确认一下,”工作人员问,“第一次蹦极?”
江初芋点头,心跳加速但表情镇定。
黎森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那你可要失望了。”江初芋冲他眨眨眼,然后转向工作人员,“我准备好了。”
随着倒计时结束,江初芋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跃入空中。
她下坠的姿态像一只自由的蝶,双臂伸展,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发如瀑般散开。
失重感瞬间吞噬了的理智,世界天旋地转,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所有恐惧奇迹般地转化为难以言喻的快感。
尖叫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狂喜的释放。
黎森站在观景台,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手指紧紧抓住栏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孩,没想到却目睹了一场令人屏息的表演。
下坠到最低点时,江初芋突然舒展身体,像舞者般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随着绳索的回弹再次腾空而起。
阳光照在她周身,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耀眼得晃人。
江初芋望着蔚蓝的天,心跳得很快,身体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如果在这一刻死去,她一定很幸福。
脑中刚冒出奇怪的念头,立刻被拉回平台,然后落入一个温暖到爆炸的怀抱。
黎森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快让人窒息。
原来,他那具优雅的身体,也是可以瞬间失控的啊。
“旁边有人看着呢。”江初芋脸颊泛红,眼睛光彩熠熠。“轮到你了,不会临阵脱逃吧?”
“那倒不至于。”黎森放开她,解开西装扣子,换了套休闲服。
蹦极是当下流行的极限运动之一,深受富二代群体的喜爱。黎森从前便有涉猎,而且玩得很好。
当他完成跳跃回到平台时,发现江初芋正盯着他看,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
“怎么了?”他整理着凌乱的衣服笑问。
“你跳下去的时候,”江初芋慢慢走近,伸手拂去他肩头的一小片树叶,“我忽然觉得你比平时真实多了。”
黎森微愣了下。
她指尖的温度隔着衬衫传来,他不在意道:“也许,濒死会让人卸掉伪装。”
“那我们应该多来几次。”江初芋边笑,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又玩了几个项目,直到太阳落山。
回程途中,黎森带她去了一家隐蔽的法式餐厅。
烛光中,他们相视而笑,漫无边际的闲聊,却从不说爱。
“敬不可预测的一天。”江初芋举起酒杯。
黎森:“敬美好的一天。”
高脚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初芋一杯红酒下肚,被呛出了眼泪。
晚餐后,黎森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他绕到后座为她开门。
夜风微凉,江初芋抬头时余光瞥见阳台上一点明灭的火星。
有人在看他们。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黎森,”她突然叫住他,“吻我。”
黎森明显怔住了,“什么?”
“吻我,就现在。”
江初芋上前一步,双手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杏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红唇微微张合:“不可以吗?”
女朋友想要,不可以么?
黎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低头。
他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酒香,起初只是轻轻触碰,像蝴蝶掠过花瓣。
当意识到她在回应,黎森的手插入她的发丝,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加深了这个吻。
江初芋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阳台上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她的手指紧紧抓住黎森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发抖。
黎森皱眉,揽过她的腰换了个姿势,把她压在车上,双手撑着车门,继续吻她。
一切都乱套了。
他本来没打算碰她的。
但是她想要,他哪有不给的道理。
大不了以后,他带她逃。
吻了几分钟,江初芋舌尖有些微微发麻,她轻轻拍了拍黎森的手臂。
黎森接到她的暗示,松开她的舌头,珍视地亲了一下她的唇角。
“抱歉,我会对你负责的。”
“干嘛要道歉,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啊,而且是我先勾引你的耶。”江初芋冲他坏笑了下,然后偷偷瞥向阳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我该上去了。”她直起身,声音有些不稳。
黎森眼神幽深的望着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后也只是说了声:“晚安。”
江初芋和他告别,走进公寓。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一瞬间,身体自然而然替她做出了选择。
也许,她只是被顾泽洺逼疯了而已。
江初芋烦躁地叹了口气。
推开公寓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琴房透出一线灯光。
江初芋轻手轻脚地走向自己房间,经过琴房时,忽然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江初芋被按在门上,顾泽洺的气息铺天盖地围剿过来。
他穿着居家时的黑T恤,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怒火。
“玩得开心吗?”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初芋抬起下巴,“非常开心。”
顾泽洺的手指抚过她的脖颈,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故意气我?”
“别想太多,我跟自己的男朋友接吻,关你什么事?偷窥别人可不是什么值得……”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琴声打断。
顾泽洺冷笑一声,突然将她抱起放到钢琴上。
琴键发出不和谐的轰鸣,江初芋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大腿游移,温度灼人。
“知道我看着你们在楼下接吻时在想什么吗?”他俯身在她耳边说,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信不信我让他……”
后面的话飘进耳中。
江初芋眼睫轻颤,膝盖发软,咬牙切齿的咒骂他:“你别发疯!”
“我疯?”
顾泽洺眼睛微眯,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掰过她的身体,往琴键上一压。
江初芋还没反应过来发了什么,臀部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啪的一声,声音和她扇他脸时一样响亮。
江初芋俯趴在钢琴上,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整个人都被扇懵了。
“你、你无耻!”
话落,又挨了一掌。
“这才叫疯。”
顾泽洺冷哼一声,往后坐到琴凳上,双手扣住她的腰,往后一拉,江初芋整个人就跌坐在他的腿上。
“乖,学长教你弹钢琴。”
顾泽洺自背后将她拥住,下颌沉沉地抵在她纤薄的肩头,宽厚的手掌覆着她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牵引出一段婉转的旋律。目光始终盯着她的表情。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颈窝,江初芋被烫得大脑一片空白,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疯子,快放开我!”她抗议着挣扎起来,钢琴随之发出一声尖锐的错音。
顾泽洺眉头一皱,将她抱得更紧。
“弹错了,重来。”
江初芋的手被顾泽洺抓着按在琴键上,身体几乎要融化在他怀里,直到门口传来江乐凯的声音。
“姐?老师?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刻,江初芋觉得江乐凯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弟弟。
趁着顾泽洺分神间隙,她猛地推开他,站起身。
“我们在……练琴。”江初芋低头整理凌乱的衣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只有微乱的呼吸泄露了刚才的出格。
江乐凯狐疑地看着他们,“大晚上练琴?”
虽然他们的琴室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不会扰民,但这个时间点也太奇怪了吧?
“而且……”
“你脸红个什么劲?”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给闷红的。”江初芋快步走向门口,“很晚了,快去睡觉。”
她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顾泽洺的气息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衣襟间,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缓缓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十分钟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姗的电话。
“妈,我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江初芋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想专心复习,还有……和黎森约会,以后周末可能没时间过来陪乐凯上课了。”
“这样。”江姗沉吟了一会,说:“也行,你好好复习,有空多和黎森出去玩,培养培养感情。乐凯有顾老师在,妈妈很放心。”
“谢谢妈。”江初芋咬了咬唇,想起什么,又说:“还有一件事。暑假我想学画画,提升一下艺术修养……”学服装设计必须要掌握基础绘画技能,她不能再拖延了。
“这是好事啊,妈妈支持你。”
江姗的支持一般会包括经济支持和精神支持。
挂断电话,江初芋长舒一口气。
她需要远离这个公寓,远离顾泽洺那双能看透她一切伪装的眼睛。
至少,不能让他破坏自己的计划。
第38章 彻底失控 “初芋,过来。”……
七月, 京市多雨。
潮湿的天气和考试周撞在一起,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按了快进,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高速运转。
法语课结课后, 顾泽洺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见过江初芋。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她拉黑删除,连江乐凯也说, 她忙着和黎森约会, 以后不会再来公寓了。
他的姑娘, 被他吓得不轻, 开始学会跟他玩躲猫猫。
也罢, 考试周,他本来就没打算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七月第一个星期,休息日。
雨是后半夜停的。
空气里有股黏糊糊的湿气,混着泥土和植物的味儿,不算难闻, 就是沉甸甸的,很闷。
墓地这种地方, 下过雨之后更显得清静, 一路走过来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远处城市的轮廓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顾泽洺把手里那束百合放下, 花瓣上还滚着水珠,不知道是雨是露。
石碑冰凉,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淡雅, 眉眼压着点散不去的倦意。
他站着看了会儿,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是空的,寂静无声。
旁边几株山茶树倒是开得热闹,红彤彤的,肥厚花瓣托着水, 坠在绿叶间,颜色浓得化不开,不合时宜地扎在这一片灰白寂静里,看着尤其莽撞。
顾泽洺动了动站得有点僵的腿,打算走了。
身后有脚步声,不轻不重,踩在湿漉漉的水泥路上,一步稳过一步。
顾泽洺没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停住。
“来了?”声音不高,有点哑,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常年烟酒泡出来的沉。
太熟了,熟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秦既远。
顾泽洺转过身。
秦既远打着把黑色的伞,头发梳得整齐,手里也有一束花。
白的玫瑰,跟他人一样,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讲究。
他的目光在顾泽洺脸上停了一瞬,接着看向墓碑。
“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顾泽洺没接话。
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黏在皮肤表面,腻得慌。
秦既远走上前,弯腰,把手里那捧白玫瑰端端正正放在碑前,紧挨着顾泽洺那束百合。
他摆放得极其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花束正面朝外。
摆好后,他的手指并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看似无意地、极其自然地拂过石碑上的刻字。
“你和江家那个姑娘最近怎么样了?”闲聊的语气。
顾泽洺插在口袋里的手轻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钝痛。他脸上没动声色,只是下颌线绷得直了些。
“我和她的事,不劳你费心。”
秦既远像是听了个笑话,极淡地笑了一下,“你是我儿子,我关心你身边的人,难道不是应该的?”
顾泽洺盯着他的手,突然觉得妈妈的墓碑不干净了。
顾清如和秦既远在一起的十几年,有过幸福也有过痛苦,但离开时一定是恨的。
她不是先天性精神病患者,而是长期被人下药导致的精神错乱。她的丈夫,号称京圈只手遮天的大企业家,非但没有关心她,没有帮她找出加害者,还和别人酒后乱性,生了一个私生子。
就连她离婚,病死,变成一块冰冷的墓碑,秦既远都不肯放过她,隔三差五来就这里骚扰她。
顾泽洺往前踏了一小步,鞋底碾过湿滑的青苔,声音低哑得完全变了调。
“我说了,不劳你费心。”
两人身高相仿,站在一起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既远没动,只微微挑了下眉,像是有点意外他的反应,又像是早料到会如此。
“行,不提这个。”他不再看顾泽洺,转回头望着墓碑,目光落在照片上,语气淡得近乎冷漠:“玩了这么久,也该收心回家了。外面没那么好玩,你也护不住什么。有些东西,你看得再紧,也有看漏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最后通牒。
“不要等到出了事,再来后悔。”
顾泽洺盯着他,忽然极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十足的嘲讽:“我也说过,威胁对我没用。”
“是么?”秦既远低头,温柔地亲吻了下墓碑,低低笑道:“老婆,我们的儿子不听话,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他?要不,把他最亲爱的姑娘送给别人当礼物?”
顾泽洺目光一沉,冷眼瞧他:“别人都说我妈疯了,我看你才是最应该被关进神经病医院的疯子。”
“说些没用的话做什么。”秦既远直起身,把伞递给旁边的助理,点燃一根雪茄,“想把我关进神经病医院,处理掉那些曾经伤害过你妈的人,就应该回到秦家来。”
“只有回到秦家,你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江家那个姑娘。”
顾泽洺没哼声。
秦既远狠抽了口烟,过肺,转过头,上下打量他,目光没什么温度:“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害怕自己回到秦家,那个姑娘和你在一起,会落得跟你妈一样的下场。”
“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做我们的儿子不能这么孬,现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她嫁给其他人,最后的下场只会比你妈更惨。”
顾泽洺皱起眉,喉咙里忽然有点发紧。
太阳出来了,晃得人眼晕。
秦既远抬手,慢悠悠地再次拂去墓碑照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情人,与他嘴里恶毒的话形成了极其恐怖的对比。
“想要她就回到秦家来,把那些你看不惯的人和东西都清理干净。”
“你做得到的。”
说完,他转身,踩着来时不紧不慢的步子,沿着湿漉漉的小径往下走,直至消失。
*
也许是考试周大家都很忙的缘故,总是像鬼一样盯着她的顾泽洺很久没有出现了,江初芋重新过上活死人一般平静的生活。
每天一觉睡醒,就是宿舍——考场——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来回跑,偶尔跟黎森电话聊天,疏解压力。
黎森是个很优秀的男友兼倾听者,他温和知进退,会适当的给与她安慰和建议,江初芋每次跟他聊完天总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最后一门在十二号下午。
交卷铃一响,江初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
包里的手机嗡动一声,摸出来一看,竟然是秦盛雅。
之前江姗让她和京圈的富二代们搞好关系,多交几个朋友,特别是秦家的人。
是以,上次生日party,江初芋便和秦盛雅互加了联系方式,偶尔闲聊几句,或者组队玩点游戏什么的,一来二去,慢慢也熟悉了起来。
电话那头,秦盛雅的声音噼里啪啦,带着她一贯的风风火火:“宝!解放了吧?我下周就飞资本主义大本营了,最后的狂欢,速来校门口等我!逛街!吃饭!速速速!”
她声音太大,江初芋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点,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压榨剩余劳动力啊你?刚考完试,脑子都糊了。”
“糊什么糊,逛街又不用脑子,用钱包!快点!”
挂了电话,江初芋慢慢往校门口走。
没等多久,就见秦盛雅开着她那辆招摇的小跑车停在路边。
“初芋!”
秦盛雅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冲她挥手。
墨镜,帽子,全副武装,乍看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出街。
江初芋走过去,坐进车里。
二十几分钟后,她们到达附近的商场。
秦盛雅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走!姐今天要大开杀戒!”
商场里冷气足,她们一家店一家店扫过去。秦盛雅试衣服像打仗,拎起一堆裙子塞给她:“去,都试试,这件、这件,还有那件,不许说不!”
等江初芋从试衣间出来,秦盛雅摸着下巴点评:“嗯,这件还行,买了!”
江初芋对着镜子照了照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皮肤很白。
确实还不错。
江初芋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一下午,秦盛雅购物欲爆棚,横扫了好几家店,手里很快拎满了纸袋。只是她时不时就低头猛戳手机,嘴角还噙着点古怪的笑。
“跟谁汇报行程呢?”江初芋挑眉。
秦盛雅立刻把手机屏幕一扣,笑嘻嘻:“没谁,就……问我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帮他参考参考。走走走,累死了,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在校门外不远处随便找了家小饭馆。店面不大,这个点人却不少,闹哄哄的。
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秦盛雅摆弄着手机,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哎初芋,问你个事儿。”
江初芋咬着柠檬水的吸管,点头:“问呗。”
“你说,现在这年代,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是不是真没戏啊?”
江初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怎么,还没出国就开始思考跨种族婚恋了?”
“严肃点!”秦盛雅拿筷子敲她手背,桌子底下的手机开了免提,话筒另一边的人是顾泽洺。“就聊聊嘛。你看那么多电视剧小说不都这么演?”
江初芋放下杯子,想了想:“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反正我嘛……大概率是不行的。”
“为什么?真爱还不能战胜一切了?”
“哪来那么多真爱无敌?”江初芋弯了弯唇,语气有点淡,“穷是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生活多难啊,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一点点磨,什么感情磨不掉?与其耗费心血去陪一个男人成长,赌他那点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潜力,不如投资自己,至少稳赚不赔。”她耸耸肩,“可能我比较自私吧。”
秦盛雅嗤笑一声,指着她:“得了吧你,说这么多,根本原因就一个,不够爱!真遇见喜欢的人,哪顾得上算这些利弊得失?”
“也许吧……”江初芋刚说了几个字,鼻尖忽然窜过一丝呛人的烟味。
紧接着,后厨方向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碗碟摔碎的刺耳声响。
“着火了!快跑!”
浓烟几乎是瞬间涌出来,吞噬掉视线。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小饭馆顿时炸开锅,桌椅被撞倒的哐当声、惊恐的哭喊声、老板嘶哑的指挥声乱成一团。
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往门口挤。
江初芋被猛地推搡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秦盛雅死死拉住了她。“初芋,这边!”
可人潮太凶猛,一个冲撞,两人紧握的手被硬生生扯开。
“咳咳……”浓烟呛进喉咙,火辣辣地疼。江初芋的眼睛被熏得直流泪,什么都看不清。
“盛雅!盛雅!”江初芋慌乱地喊,伸手想去抓旁边的人,却抓了个空。
灯光彻底灭了,只有远处跳动的橘红色火光,映照出慌乱奔跑的黑影。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烫得吓人。
“往外跑!快跑啊!”有人推搡着她。
江初芋被人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冲了几步,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狠狠摔在地上,膝盖钻心的疼。
浓烟彻底吞噬了视线,呼吸越来越困难。秦盛雅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
完了。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恐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四肢都僵了。
意识被浓烟和高温一点点抽离,身体软下去。
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好像听到一声极度恐慌的、撕裂般的喊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周围翻滚的热浪,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死死护住了她,把她整个人搂进一个滚烫却坚实的怀抱里。
颠簸,撞击,模糊的怒吼,还有皮肤上灼痛的触感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来自那个怀抱的、近乎颤抖的禁锢。
……
消毒水的味道。
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是喉咙干得发痛,然后是浑身像被拆过一遍的酸软。
江初芋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花了点时间才看清头顶洁白的天花板。
医院?
她茫然地转了转头,看见顾泽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总是熨帖一丝不苟的白衬衫皱巴巴的,袖口蹭着黑灰,甚至有点烧焦的痕迹,头发凌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下颌线条绷着,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罕见的狼狈。
这完全不是那个永远清冷矜贵、从容不迫的顾泽洺。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泽洺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江初芋心惊,那里面有后怕,有担忧,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暗涌。
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
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慢慢凑过去。
就在这时。
“初芋!”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秦盛雅领着黎森和她几个室友一起进来。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清晰地看到,顾泽洺的动作顿住,随即,他竟然像完全没看到闯入者一样,俯下身,微凉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唇,极其珍重又偏执地亲在江初芋的脖颈和颈窝处,然后轻轻含住她的肌肤,吮吻。那姿态充满了占有的病态,与他平日冷漠疏离的形象形成骇人的对比。
“啊!”彩燕短促地惊叫一声,捂住了嘴。
林芸和施晴脸色苍白,眼神里是全然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场景,嘴唇微微哆嗦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猛地看向江初芋,又看向江顾泽洺。
黎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走过去,一把拉起顾泽洺,声音冷硬:“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揪着顾泽洺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顾泽洺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他却只是用拇指慢条斯理地擦去,非但不还手,反而抬眼盯着黎森,低低地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得吓人。
“如你所见,我在亲她。”
黎森彻底被激怒,拳头再次落下。
“别打了!黎森!住手!”江初芋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心脏狂跳。
她挣扎着从床上扑过去,踉跄地拦在两人中间,拼命去挡。
黎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到江初芋苍白的脸,终于勉强停手。
“初芋。”他看着挡在顾泽洺身前的江初芋,深吸一口气,朝她伸出手,声音沙哑:“过来。”
江初芋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看向顾泽洺。
他被打得不轻,颧骨青紫,嘴角破裂,衬衫凌乱,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眼神死死盯着她,那目光沉重得让她窒息。
然后,他猛地伸手,冰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痛。
他不准。
黎森的眼神更冷了。
江初芋被夹在中间,一边是黎森温暖的掌心,一边是顾泽洺冰冷固执的禁锢。
他眼中涌动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寒。
那只聪明漂亮又干净傲慢的猫,最终还是被她给毁了。
几乎没有犹豫,江初芋用力甩开了顾泽洺的手。
他的手指僵硬地停留在半空,眼底的光瞬间熄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死死看着她。
江初芋心口莫名一抽,避开他的视线,转向黎森,声音发颤:“……我们走吧。”
第39章 “请听我狡辩。”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
医院走廊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泽洺靠在病床上,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右手缠着绷带,嘴角的伤口已经处理过, 但那股子从内而外渗出来的悲伤,几乎溢满整个病房。
秦盛雅不懂, 怎么好端端一个人, 就被一个姑娘给玩坏了。
她坐在床边削苹果, 郁闷至极。
“刚才黎森打你, 为什么不还手?”
“这不像你啊哥, 你什么时候任人打过?”
顾泽洺没抬头,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上,“比起他打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才是真的残忍和畜生。”
秦盛雅手中的水果刀一顿, “什么意思?”
顾泽洺没接话,转而问道:“今天的事,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秦盛雅顿时尴尬起来, 苹果削了一半停在手里, “我就是想在出国前,帮你探探江初芋的口风。谁知道那家饭馆会起火呢?人一旦倒霉起来, 喝水都塞牙缝。幸好最后没有人受伤……”
“我没让你帮我。”顾泽洺声音淡漠, 听不出情绪,“我和初芋是分是合, 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下不为例。”
“我就是想帮帮忙,你这人也忒不领情了!”秦盛雅把苹果和刀一并扔进果盘,气哼哼, “老是拒绝别人的关心和靠近,小心孤寡一辈子!”
顾泽洺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盛雅被他的眼神冻得打了个寒颤。她抓起包站起身,“行,算我多管闲事,走了!”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
顾泽洺终于抬起眼睛,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过了一会。
他打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那边听到他的声音,微愣一下,很快又笑道:“大少爷?”
顾泽洺绕过寒暄,直入主题。“方特助,我想和秦既远谈谈。”
“好嘞,你稍等。”
手机被递到秦既远手中。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悠悠开口:“想好了?”
顾泽洺:“嗯。”
秦既远瞧了眼手里的收购提案,身体陷进真皮椅里,语气显得漫不经心:“秦氏可不是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能马上回来的地方。”
顾泽洺:“ML蓝星集团想收购我们团队的空间智能机器人和火箭自动回收系统两项专利,与航天科技集团深度合作,联合研发。这个暑期,我和我团队的成员会进入ML蓝星集团实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近期也有收购ML蓝星集团的念头……”
“确实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ML蓝星集团有不少股东骂他们秦氏是可恶的资本家,根本不懂航天,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向媒体宣布,被各大航空航天企业看中的天才是他秦既远的儿子,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届时无论是收购还是合作,都变得顺理成章。
秦既远拿过一根雪茄,点燃,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皮椅里,吞云吐雾。
过了会,他明知故问:“你想要什么?”
顾泽洺听了只觉得好笑。
他轻轻触摸着自己嘴角的伤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声音异常的平静。
“我想要江初芋。”还有你们的命和整个秦氏
黎森开车把江初芋她们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三个室友先后下车,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当江初芋也要跟着下去时,黎森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等会,”他对室友们温和地笑了笑,“我有些话想和初芋说,先借她几分钟。”
室友们知趣地离开了。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黎森转向江初芋,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江初芋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你指的是哪一方面啊?”
黎森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顾泽洺对你好像很不一般。”
他说得已经很委婉了,江初芋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黎森忽然倾身过来,作势要吻她。
江初芋下意识地向后躲去,脊背抵到了车门。
动作顿住,黎森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脖颈,停在被顾泽洺亲吻过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冷意:“因为现在没有碍事的人窥视,所以连和我接吻都不行了吗?”
江初芋震惊地睁大眼睛。
他怎么知道的?难道那晚他也看见顾泽洺在阳台上了?
沉默在车内蔓延。
江初芋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请听我狡辩。”
黎森挑眉:“嗯?”
江初芋:“我之前确实和顾泽洺交往过一段时间,但已经分手了,现在你才是我的男朋友!”
黎森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江初芋见状又想说什么,忽然被他打断。“你喜欢我吗?”黎森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问。
江初芋迟疑片刻,反问:“什么是喜欢?”
她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真的困惑,“觉得你模样好,身材好,家世好,喜欢你温文儒雅的性格,欣赏你的为人处世,感觉和你相处很舒服,算不算喜欢?”
黎森听完,唇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只是这些吗?”
江初芋望着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黎森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拥抱很温柔。
江初芋靠在黎森肩膀上,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和几个同学暑期要去纽约交流,你要不要跟我走?”
江初芋犹豫了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跟黎森走,远离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人。
可是……
“我报了暑假的美术班,”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歉意,“很想跟你走,但是大概率脱不开身了,真的非常抱歉。”
黎森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松开怀抱,为她打开车门。
江初芋的双脚刚碰到地面,就听见黎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果哪天你想离开了,随时可以找我。”
车门轻轻关上,黑色轿车缓缓开走。
江初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
回到宿舍,立刻被室友们团团围住。
“终于回来了?”林芸率先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彩燕直接上前一步关上门,还顺势落了锁。
“咔哒”一声,江初芋心头一跳。
施晴则直接拉着她在中间的椅子坐下,三人迅速围成一圈,把她困在里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彩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你和顾泽洺怎么回事?”
江初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什么怎么回事?”
“还装!”林芸提高声音,“今天病房门口,我们都看见了,顾泽洺他……”
林芸似乎难以启齿,脸都憋红了。
彩燕接过话头,语气激动:“顾泽洺居然当着黎森的面强吻你!那可是顾泽洺啊!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视金钱如粪土,优秀到令人发指,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坏掉了?”
江初芋感觉脸颊发烫。
听彩燕话里的意思,仿佛顾泽洺是被她玩坏一样。
冤枉啊!
他本来就蔫坏,只不过是比别人擅长伪装而已。
江初芋唉声叹气了会,她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小声说:“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我们看到的哪样?”林芸俯身盯着她,“我们看到的是顾泽洺当着黎森的面亲你,还是那么暧昧的位置,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彩燕猛点头:“平时油盐不进,清冷得像没有情欲的道长,突然就这么……这么野?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好吗!”
江初芋咬着唇,不知如何解释。
施晴突然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眼睛亮得吓人:“初芋,说实话,你和顾泽洺是不是早就认识?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看普通学妹的眼神。”
三人目光如炬,江初芋退无可退,承认道:“我们交往过一个星期。”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后来分手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彩燕第一个跳起来,“真的?!所以之前疯传的那个绯闻女友其实是你?!”
江初芋心虚地点点头。
林芸猛地拍了下桌子:“你大爷的!江初芋!顾泽洺真被你死缠烂打追到了啊?平时吃这么好,居然在我们面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可把你牛逼坏了啊!”
“不是,我……”江初芋想解释,彩燕气得直戳她额头:“暴殄天物啊!你知道有多少女生想追顾泽洺吗?你倒好,追到手还甩了人家?等等,是你甩的他吧?”
江初芋很怂地点头。
彩燕和林芸异口同声:“卧槽!”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室友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江初芋平时太颓了,总是一副无精打采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至于大家都忽视了一些客观条件。
她出身豪门,是个富家千金,每月大几十万的零花钱,就读于名校,还有张漂亮脸蛋。这种条件的女生,谈过几个男大帅哥,其实非常合理。
可即便如此,室友们还是觉得,江初芋能拿下顾泽洺实在匪夷所思。
“不对啊,”林芸最先提出疑问,“顾泽洺平时冷漠至极,据说他特别讨厌不思进取又渣的人类,你整天懒洋洋的,他是怎么看上你的?”
江初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你们应该去问他才对。”
“我们要敢问他还能来问你吗!”三人异口同声。
江初芋垂下眼睛,小声咕哝:“我也不了解他……”
“算了算了,”彩燕摆摆手,“那说说现在怎么办?黎森都看到了,他肯定很介意吧?你们会不会分手啊?”
江初芋想起黎森刚才的眼神和那句话。
“如果哪天你想离开了,随时可以找我。”
即使发生了如此糟糕的事,他也没有责备她一句,永远那么有涵养,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不知道。”江初芋摇头。
“要是真分手了,你会考虑和顾泽洺复合吗?”施晴突然问。
“这个嘛……”江初芋犹豫间,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来电显示。
“接啊!”彩燕催促道,“是不是顾泽洺?”
“不是。”
“那谁?”
“我妈。”
江初芋说着,点按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江姗声音:“小芋,考完试了吗?”
江初芋以为黎森已经把他们的事告诉江姗,顿时紧张道:“考……考完了。”
“哦,那行,过几天来公寓我们小聚一下,你弟期末考得不错,特别是法语,得好好感谢顾老师,请他吃顿饭……”
江初芋松了一口气,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各位亲爱的小天使,我想把文名改得简单好记一点,想了一天,觉得《纵我欢愉》这个文名不错,大家觉得是维持原有文名好一点,还是改了更好一点呀?[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0章 “想爱你。” 可恶的前男友想让我支配……
七月的大学校园, 蝉鸣声此起彼伏。
暑假正式开始,同学们都迫不及待地奔向归途。
江初芋拖着行李箱,与三位室友一一告别。
“暑期真的不和黎森去国外玩吗?”彩燕恨铁不成钢道。
江初芋摇摇头,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了,我假期有点事。”
“什么事比男朋友重要?我总觉得你对黎森一点都不上心……”林芸小声嘀咕, 被施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才止住了后面的话。
江初芋假装没听见, 挨个拥抱了室友, “两个月后见啦, 我会想你们的。”
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江初芋长舒一口气。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找到江姗停在路边的轿车。
车窗摇下,江乐凯表情臭屁的看着她。
“能不能快点,我要饿死了!”
江初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钻进车里, 空调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江姗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宿舍都收拾好了?没落东西吧?”
“都收拾好了。”江初芋系好安全带, 转头看向江乐凯, “听说你考得不错?”
江乐凯得意地扬起下巴, “年级第九,老爸答应给我买最新款游戏机了。”
江姗启动车子, 语气里满是骄傲:“小凯这次进步特别大, 多亏了顾老师帮他补习。一会记得好好感谢人家。”
江初芋点点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们预订的餐厅是市区最高档之一, 店里装修雅致,冷气充足。
服务员领着他们到预订的包厢。
“你爸说他直接从公司过来。”江姗看了看手机,“顾老师也说会准时到。”
江乐凯兴奋地翻着菜单,“我要吃烤鸭!”
江姗:“别急, 先等人齐了。”
江初芋安静地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刚喝一口,包厢门被推开,江博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点事,来晚了。”江博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拍拍江乐凯的肩膀,“好小子,真给你爸长脸!”
江乐凯笑嘻嘻地递过菜单:“爸,我想吃烤鸭。”
“点啊。”江博大手一挥,掏出手机看一眼,“顾老师应该快到了吧?这次真得多谢他。”
话音刚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顾泽洺扫视一圈,然后向他们走来。
“叔叔阿姨好,抱歉来晚了。”
江姗笑说:“不晚不晚,快坐,就等你了。”
顾泽洺的视线在江初芋身上停留了一瞬,轻轻点头示意。
江初芋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低头继续小口喝茶,再抬头时顾泽洺已经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
“顾老师,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江姗热情地给顾泽洺倒茶,“小凯期末进步特别大!”
顾泽洺接过茶壶,“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是他自己聪明又用功。”
江博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先点菜吧,边吃边聊。顾老师,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主要是感谢你。”
顾泽洺谦让道:“我都可以,看初芋和小凯想吃什么吧。”
江乐凯毫不客气地点了好几个大菜,江姗又补充了几样,最后江博再加了一道餐厅的招牌烤鸭。
等菜的过程中,三人一直围绕着江乐凯的学习和成绩聊。
江初芋安静地听着,偶尔瞥一眼顾泽洺。
他说话时总是不急不缓,给人一种松弛淡定的沉稳感。
打工皇帝果然名不虚传,什么人都能应付得来。
几分钟后,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转盘渐渐摆满了各式佳肴。
清蒸龙虾、红烧肉、葱烧海参、清炒时蔬……还有一盘香气四溢的烤鸭。
大家动起筷子,话题依然围绕着江乐凯。
“顾老师,下学期还想麻烦你继续辅导小凯……”江姗刚开口,顾泽洺就轻轻放下筷子。
“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顾泽洺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从这个暑期开始,我要去公司实习,时间上可能安排不过来,只能先辞掉家教工作。小凯的法语已经学得很好,之后只需要请个新老师提高口语,问题不大。”
江姗略显失望,“这样啊。”
“妈,我可以自学的!”江乐凯嘴里塞满食物,声音显得含糊不清。
江姗点头,“也好,你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们也不好强留,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顾泽洺微笑,“不麻烦,看到小凯进步我也很高兴。”
他在人前一直是这样人模人样的,私底下却是禽兽,败类,变态。
江初芋见他游刃有余地和自己父母交谈,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
她默默吃着碗里的米饭,偶尔夹点面前的青菜,听大家对顾泽洺的称赞。
说起来,她当初力排万难,非要把顾泽洺招来给她弟当家教,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虽然最后,她貌似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正出神间,烤鸭转到了她面前。
江初芋随意夹起一个鸭腿,刚要放到自己碗里,江博突然开口:“小芋,鸭腿是留给你弟的,他最近用脑多,需要补补,你吃别的吧。”
江初芋的手悬在半空,她感到脸颊微微发烫,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情。
“哦,好的。”她轻声应了句,最终还是强颜欢笑地把鸭腿放回盘中,转而夹了一只虾。
顾泽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抬手叫来服务员。
“麻烦帮我们再加一盘烤鸭腿。”他平静地说,然后转向江姗江博,“这家店的烤鸭确实做得好,我想请大家尝尝。”
江姗连忙摆手:“哪能让你破费!”
顾泽泽:“没关系,今天我请客。”
江博哈哈大笑:“哪能让你请!不过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新加的鸭腿很快上桌,酱香浓郁,色泽诱人。
顾泽洺转动桌面,将那盘鸭腿稳稳停在了江初芋面前。
“多吃点,大学期末周也很辛苦。”
他说话时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夹了一筷子菜。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江姗迅速接话:“是啊是啊,小芋最近也瘦了,多吃点!”
江初芋看着面前那盘外焦里嫩的鸭腿,突然没了胃口。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有动它们。
饭后,爸爸妈妈想带江乐凯去新开的科技馆玩,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江初芋摇摇头,“我有点累,想先回公寓整理东西。”
江姗想了想,问顾泽洺:“那让初芋和你一起打车回公寓可以吗?”
顾泽洺点头:“好。”
江姗不好意思道:“又麻烦你了。”
顾泽洺语气淡淡的:“自家学妹,不麻烦。”
江初芋想说什么,看见他在瞧自己,又把话憋了回去。
夏季的夜晚,连风也带着潮热。
江初芋走出餐厅,看着父母的轿车开远,长舒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走吧,”顾泽洺轻声说,“我去叫车。”
在路边等了片刻,顾泽洺叫来一辆网约车。
江初芋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思绪飘远。
顾泽洺坐在她旁边,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两人一路无话,耳边只有司机大叔外放的抖y神曲。
很吵。
江初芋想眯一会都难。
距离公寓还有三公里左右,她瞥见路边熟悉的奶茶店招牌,突然说:“师傅,麻烦前面路边停一下。”
司机打转方向盘,靠边停车。
顾泽洺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但没多问,付了车费后,也跟着下车。
奶茶店门口挂着闪烁的小灯串,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江初芋推开玻璃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径直走向柜台,对店员说:“我要一盒炸鸡腿,两个甜筒冰淇淋,抹茶味的,谢谢。”
等待的间隙,她透过玻璃窗看到顾泽洺站在门外,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清隽。
服务员很快打包好。
江初芋提着纸袋走出店门。
她犹豫了一下,将一个甜筒递给顾泽洺。
“给你的。”
顾泽洺微愣,然后接过冰淇淋,“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江初芋朝他眨了下眼,说:“大概是,有钱,任性。”
顾泽洺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老半天,点点头:“看出来了。”
天上明月皎洁,光辉银白。
江初芋小口舔着冰淇淋,开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顾泽洺无声跟在她身后几步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过近。
江初芋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得到他的存在。
她吃着冰淇淋,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沉默。
走了几分钟,顾泽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清晰。
“江初芋。”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月光中,顾泽洺的表情看不太清。一双眼睛黑漆漆,很是幽深。
“怎么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顾泽洺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微笑看到后面隐藏的真实情绪。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向前几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不开心。”
江初芋愣住了,冰淇淋在手中慢慢融化。
她静静地看着顾泽洺。
几秒钟后,她轻笑一声,试图用玩笑化解突如其来的奇怪气氛:“怎样才算开心?”
“这样算不算?”她伸出两根手指,抵住自己的唇角,往上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泽洺望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温色,唇角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你连笑都不会吗?”
江初芋歪着头,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可以教我吗?反正,你是我家花钱请来的家教,教一个是教,两个也一样。”
顾泽洺皱了皱眉。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江初芋手中的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她挣扎了几下。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嘟囔着,声音被闷在他的衬衫里。
顾泽洺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如果你不喜欢你的家人,我可以让他们都消失。我来当你的家人。”
江初芋猛地挣脱开,后退两步,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吗?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顾泽洺半垂着眼帘,眸中仿佛有隐隐的暗火在燃烧。
江初芋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一个学生,自己都穷得叮当响,怎么给我当家人?而且,我有男朋友,还轮不到你。”
她完全没给他留颜面,就差把他的尊严踩到地上了。
顾泽洺盯着她半晌,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胸腔微微起伏。
“你的学长现在确实很穷。不过,你也太喜欢钱了。”
“喜欢钱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不对。”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长指捏着她的腮帮子,扯出一个可爱的笑脸,然后又问她:“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江初芋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那番骇人的言论,可能只是单纯的哄她玩而已。
她瞪着他,又惊又怒,最后只是气愤地摇摇头。
“懒得理你。”
江初芋转身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顾泽洺跟上她,沉声说:“其实我实习的公司还不错。做航天的,待遇很好,不算‘穷得叮当响’。”
江初芋瞥了他一眼,“所以呢?”
“会有钱的。”他平静地回答。
江初芋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伸手:“钱呢?”
顾泽洺:“……”
“没有算了。”
江初芋快步往前,和他拉开距离。
顾泽洺叹了口气,扯住她的手臂,又把人拉了回去。
江初芋抬头看他,十分郁闷的问:“你到底想怎样?”
顾泽洺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几秒,嘴角微微上扬,说了三个字。
“想爱你。”
江初芋快疯了,“那好,如果你爱我的话,现在立刻消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做得到吗?”
顾泽洺:“做不到。”
他理直气也壮,江初芋觉得他简直是魔鬼,甩也甩不掉的那种。
她咬牙切齿:“别仗着自己是我前男友,就觉得能所欲为好吗?”
闻言,顾泽洺眼睛微眯,冷声说:“如果我真的想为所欲为,你那天连我卧室的房门都走不出。”
江初芋僵住,再次回想起手铐支配的恐惧。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顾泽洺就是吃软不吃硬,和他多说无益,只有让他心疼,他才会放过自己,就像上次一样。
夜已经深了,周围路灯昏黄,几只飞蛾傻傻地撞向灯罩。
江初芋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努力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
“学长,我求你了,放过我吧,行不行?”她杏眼濡湿,眼圈通红,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顾泽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眼神深得像此刻沉寂的夜。
“我真的喜欢黎森,”江初芋吸着气,努力想把话说清楚,但哭腔却止不住,“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温和,体贴,尊重我。和他在一起,我很轻松,很开心。我觉得……我跟他在一起,一定会比跟你在一起更幸福。”
提到“黎森”这个名字时,顾泽洺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所以你就成全我们吧,好不好?”江初芋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眼圈更红了,“算我求你,学长,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江初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顾泽洺终于动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地抬起手,指腹有些粗糙,却异常轻柔地擦过她的脸颊,揩去那些湿热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稳,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江初芋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烫到一样。
“哭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夜晚的杂音。
江初芋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顾泽洺仔细擦干她的眼泪,视线看向她湿润的杏眼,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现在就和他分手。”
江初芋眼睛里瞬间涌上希望的光。
但下一秒,顾泽洺的话就把那点光摁灭了。
“我会等。”他说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笃定,“等到你心甘情愿离开他,回到我身边的那天。”
江初芋立刻反驳:“不可能!绝对不会有那一天!”
顾泽洺像是没听到她的反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轻描淡写,“而且我相信,用不了一个星期,那天就会到来。”
“你胡说!”江初芋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顾泽洺,你清醒一点!我和黎森很好,我们………”
“不信?”顾泽洺打断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光芒,“那我们可以赌一赌。”
“赌?”江初芋被他的话弄得有点懵,“赌什么?”
顾泽洺再次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呼吸可闻。
江初芋能感受到他熟悉而冷冽的气息,她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原地。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江初芋的皮肤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心跳骤然失序。
然后,她听到他用那种低沉到极致、带着磁性和一丝隐秘诱惑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我赢了的话,我不管你过去如何,以后,你只能爱我一个人。”
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
“只能被我拥抱。”
声音像羽毛轻轻扫过她心头,又像枷锁,勒住了心脏。
“只能和我接吻。”
江初芋的呼吸彻底屏住,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只能……在我怀里哭。”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像电流一样爬过她的耳朵。
江初芋猛地睁大眼睛,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旎色。
她难以置信地侧过头,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却只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的、慌乱的自己。
他顿了顿,如情人般低语。
“……死了,也只能和我葬在一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灯下的飞蛾还在傻傻地撞着灯罩。
江初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半是因为他那番强势到极致、偏执到令人窒息的话,另一半……是被那话语里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占有欲和一种扭曲的深情,挑动得面红耳赤,心慌意乱。
她应该感到害怕,应该觉得被冒犯,应该立刻推开他大声斥责他是个疯子。
但奇怪的是,除了这些,还有一种更隐秘、更不争气的战栗从心底最深处爬上来,让她手脚发软。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彻底摆脱这个魔鬼!
这个赌约荒诞无比,她根本不会输!她对黎森有信心,对自己也有信心。只要赢了,顾泽洺就会彻底放手,再也不来打扰她的生活。
对,就是这样!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也像是为了尽快逃离令人窒息的气氛和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江初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着点不屑。
“好,我跟你赌。一个星期是吧?记得说到做到。”
顾泽洺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
他垂眸看着面前强作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女生,眼底那片深沉的墨色里,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他应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