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田氏离开后, 宋平生拉住宋平东,“大哥,你觉不觉得娘答应得太快了?会不会娘有其他的心思。”
宋平东挺直腰杆, 之前的颓废阴郁去了不少,“我们是娘的儿子,她怎么会随意糊弄我们?我想好了, 退一万步说, 就算娘到时候反悔, 不愿意离开爹, 那也没事,我们兄弟俩直接把她抢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反正爹娘年纪大, 出来带孙子也是正常的!”
宋平生没想到宋平东想法这么简单粗暴,不过听起来倒也不是不可行,反正年纪大的夫妻为了子女分开住,别人基本不会多想。
宋平东做了决定, 心中便不再动摇,决定晚上跟罗氏商量一下, 明天就把分家的事提了, 省得夜长梦多。
因为出了罗氏这事, 姚三春情绪不太高, 下午干活一直很沉默, 就连姚小莲都有些打不起精神似的。
傍晚时分, 太阳渐渐落下, 只有山顶留有几抹浓墨重彩的晚霞。
姚三春看米粥熬好, 便准备喊姚小莲吃饭, 在院子里转一圈却没找到人,最后却是在打谷场找到姚小莲,此时她仰面躺在绿色稻草上,嘴里叼一根稻草,呆呆地望着暗蓝色的天空,半天没有动作。
姚三春多少感觉到姚小莲的异样,索性在姚小莲身侧躺下,轻轻一嗅,鼻腔全是稻草半干半湿的气味,说不上好闻,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以前在姚庄,我们多少次饿肚子,最后只能躺在人家稻草上看星星,挨过最肚子难受的那段时间,还记得么?”
姚小莲拿掉咬着的稻草,“怎么会忘?饿肚子饿得头晕眼花,肚子都一抽一抽的疼,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姚三春没接话,双手枕着头,轻眨眼睛望向点缀几颗碎星的广袤无垠的夜空,迎着清凉的晚风,深深呼吸一口气。
“……小莲,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说,我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但是目前还能出点力,不要一个人憋着。”
姚小莲转动眼珠子,看向身旁的人,可待姚三春看过去,她却又倏尔收回目光,挤出一抹笑:“我没事的姐,现在我吃饱穿暖,能有什么愁的?”
说完拍拍屁股站起来,摸着肚子笑道:“姐,是不是晚饭好了,我真饿死了!”
姚三春见她离去的脚步飞快,显然不想多说,自己又没办法强逼她,只能翻身坐起来,无声叹口气。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的寂静。
第二日上午吃完早饭,宋平东没有去打谷场,而是留在堂屋,单独和宋茂山说话。
宋茂山可能看出来者不善,板着脸坐在方桌上首,目光沉沉,整个人阴鸷得很,不知道的,还当是哪里来的黑面阎王呢!
不过宋平东脸色同样不好看,父子谈话,宋平东不需要也不想委婉什么,开门见山就道:“我要分家。”
宋茂山虚握的拳头蓦然收紧,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如同利剑飞射出去。
“再说一遍!”
简单四个字,被宋茂山念出震耳欲聋的架势。
宋平东不为所动,只挺直腰杆,再次冷声地道:“我说,我要分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桌上白底青花茶壶应声而碎,四分五裂的瓷片飞溅出去,更有瓷片直冲宋平东的脸,还好他躲得快。
宋茂山毫不在意这些,起身指着宋平东怒声责骂,“宋平东,你这是翅膀硬了,想造反啊!我跟你娘还在,平文婉儿还没成家,你作大哥的,分什么家?这事传出去,别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这个不孝子!”
宋茂山当然不同意,虽然大儿子比不上小儿子聪慧,没有太大本事,也不能光耀门楣让他长面子,但最起码孝顺听话,最重要的是任劳任怨,干活不含糊,能把家里事都包圆了,根本不用他和平文为家里事操心,这样用得得心应手的儿子,傻子才把他分出去!
宋平东昨夜一宿没睡,宋茂山的反应他都预想过,面无表情抬眼看宋茂山,神情异常冷漠:“爹,儿子也是人,不是畜生,将近十多年了,家里二十多亩田十几亩地,人前人后,最重的活都是我干!我有哪一天是闲的?最累的时候,我连续三天没合眼,后来直接倒在水田里睡着了!耳朵进了泥水,现在有时候都听不清别人讲话!这样还不够?对于宋家,对于爹娘,对于弟弟妹妹,我宋平东都可以说一句,我问心无愧!要是这样别人还说我,我只能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我也管不着!”
说到这,宋平东气势忽的一变,眼睛一片怒红,“我对得起宋家,对得起爹你们,可是爹你怎么对我的?我跟二狗子他娘盼了好几年的孩子,就因为你非要逼她挑猪粪,现在孩子没了!二狗子他娘差点去了半条命!你却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吭!你又对得起她们,对得起儿子我吗!”
“现在我想开了,我不会再当傻子!连自己媳妇孩子都保护不好,我还算什么男人?至于平文跟婉儿,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我这个做大哥的没什么大本事,帮不到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分家的时候少分东西,给弟弟妹妹多留一点,我仁至义尽!”
宋茂山脸色阴沉,目露痛色,“你媳妇儿摔没了孩子,难道是我愿意看到的?别人家怀了孩子七八个月还不是照样挑粪砍柴,怎么别人都没事就你媳妇儿出事?还不是你媳妇儿自个儿不小心,怪不到我头上……”
宋茂山话一说完,宋平东脸色当即变了,脸部充血一般,眼睛都快凸出来,撕心裂肺地怒吼一声,“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宋平东胸口剧烈起伏,发出“哼哧哼哧”的不甘声,被刺激得彻底失去理智,心底那点情感束缚烟消云散,用哑得跟被石子碾过一样的声音怒吼道:“这个家我分定了!你不分也得分,你要是不分,我现在就去村里说开,说你做爹的不把儿子媳妇儿当人看,连儿媳肚子里的孩子都被你折腾没了!”
或许是积压许久的怨气,或者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或者是血性爆发,总之这一刻,宋平东真是什么都不想管了!
这样的父亲?这样一个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的父亲,他能称得上是父亲吗?他值得吗?
宋茂山何曾被人这样赤衤果衤果地打脸?更何况还是他向来温顺听话的大儿子,这下子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真是精彩至极,指着宋平东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敢!你这是要毁了咱们宋家才甘心啊!”
宋平东狠狠抹一把脸,再睁眼时里头的怒火如有实质,简直快烧穿眼前人,他的声音却和眸光相反,冷冰冰的,“不,我不想毁了宋家,更不想害了平文跟婉儿,所以爹,你同意分家吧!”
宋茂山当然不会轻易答应。
若是有人问宋茂山这大半年学到什么,那就是他从两个儿子身上学到了人不能一昧态度强硬,必要时虚与委蛇,假装示弱,或者用感情绑架他人,这些都是好法子。
眼看今天宋平东动真格,是铁了心要分家,宋茂山就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让宋平东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宋茂山向来挺直的后背突然垮下,就如同一座高山突然有崩裂的迹象,他眉眼一松,整个人瞬间多了几分老态。
“……我宋茂山活到这把年纪,为儿女辛劳半辈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五个孩子拉扯大,好吃好喝地供着,从小就没过过啥苦日子。现在孩子们大了,心也大了,一个两个都不把我这些老东西当回事,要骂就骂,要威胁就威胁,我这辈子啊,也真是活得没劲!”
宋茂山低眉垂目,摆摆手,“走吧!都走吧!孩子们心里没我,强留下也没用,就让我跟你娘再扛几年累几年,哪怕累到吐血,甚至少活几年,我都要把平文婉儿养出来!”
听到宋茂山这番类似“示弱”的言语,宋平东不是没有触动的,毕竟是生他养他的亲生父母,总会有恻隐之心,可偏偏宋茂山这番话雷区太多,生生让宋平东冷下心来。
“爹,你说这话不亏心吗?你为了平文跟婉儿,哪怕折寿都要对他们好,那平生呢?他也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就狠下心把他扫地出门,而且一文钱都不给?你是为了儿女付出很多,但是你付出最多的,难道不是只有平文跟婉儿么!”
“至于我跟巧云平生,从小到大都是娘一个人带大的!后来我跟平生大了些,你送我们去学堂,但是人家先生说我们读书没天分,后来你就看都不看我们兄弟俩一眼,这些,你真当我不记得了么?”
既然说了,宋平东索性说开:“说到平生,他为啥总是跟你吵架,还不是你偏心平文,对他没有好脸色,动辄打骂,平生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你的一丁点错处?”
宋茂山实在不敢置信,曾经懂事孝顺的大儿子,如今竟然这样跟他说话,句句夹木仓带棒,语言犀利无情,丝毫不给他留面子,简直就像是在他脸上重重甩下一巴掌。
“你这个畜生,我可是你老子,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凭什么用这个态度跟我说话?你真这么有骨气,你就把命还给老子!”
到最后,宋茂山能指望的还是所有父母共同的杀手锏,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你忤逆我,你就是不孝,你就是畜生不如的东西,你就该天打雷劈!
宋平东又不傻,“我为什么要把命给你,生我的是我娘!养大我的还是我娘!你不就出了点银子?这些年我为宋家当牛做马还不够还?实在不行,大不了我以后连本带还给你!”
这回他是真的发了狠,曾经不敢说的大逆不道的话,现在跟倒豆子一般往外说。
宋茂山涨得脸色铁青,偏偏他无法反驳,对于大儿子和二儿子,因为他们不是读书的料,所以他几乎没关心过,都由田氏养活,哪像他对平文那般细心教养,感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宋平东见宋茂山竟然气得许久说不出话来,毕竟他此行目的是为了分家,便接着道:“爹,如今我也大了,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多说,没意思,我只要你同意分家。”
“你放心,你分多分少我都接受,你也不用担心家里事多没人干,为了娘,我不会放着事不管,让娘累得要死要活!唯一不同的就是,我有自己的家,干不干都是我们自己愿意,旁人没资格强迫我跟我媳妇儿干这干那!”
宋茂山虽然在气头上,但是毕竟心态稳如老□□狗,敏锐地抓到重点,宋平东想分出去,甚至分不到多少东西都没所谓,但是他还会继续帮家里干活,因为他不会任由他娘吃苦!
在宋茂山看来,这分家跟没分家根本没区别,因为他想留下大房唯一的原因就是大房两口子会干活,现在大房甚至愿意主动放弃争夺家产的资格,虽然他本来就不准备给多少,但是大房主动让步,那倒是省去他不少功夫。
这事若是放在从前,他绝对想也不想地拒绝,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除非他想赶人,否则子女决不能有一丝分家的想法。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有把柄在别人手上,并且他迟早要把大房分出去,因为从头到尾,他都只准备跟小儿子过。
他手上这笔钱财,除了他和小儿子,他不会让第三个人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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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宋茂山从头到尾思虑一番, 心中便有了计较,只要握住田氏,就相当于握住大房的命门, 大房怎么折腾都翻不出个浪花来。
而对于田氏,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一辈子逃脱不掉!她的命运,终究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逃无可逃!
既然如此, 他现在让大房分出去也不是不可, 只是他终究是被人逼迫, 这让他如何心甘情愿?
所以他偏不现在就答应,他要让大房多承受几日的煎熬,让他出一口恶气!
于是宋茂山弓着背, 神色颓唐地往长凳一坐, 一只胳膊搭在桌面,闭目摇头,字字泣血一般,“儿女都是债啊!我宋茂山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现在没心情谈分家的事!更不想见到你!”
宋平东愁眉紧锁, 上前一步,“爹!你……”
宋茂山抬眼一声怒喝, “你要想是想气死你老子, 你现在就分!我不拦着你!”
宋茂山这气势, 仿佛只要宋平东再多说一句, 他直接跟宋平东拼命!
宋平东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在原地站半晌, 最终只能带着满腹怨气离去。
下午姚三春过来看望罗氏, 从罗氏那里得知事情始末, 不过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人意外, 如果宋茂山是这么好说话的人,那他也就不是那个老奸巨猾、手毒心黑的宋茂山了!
不过宋茂山没有一口咬死不分家,又没有同意,她们着实有些费解,目前也只能等几天再提了。
只是这样情形对于宋平东夫妻来说,确实有几分煎熬。
不过很快姚三春夫妻很快就被别的事分了心神,因为第二日大丰县又来人了,而且是六个人,而其中一个正是上回王发身旁的小厮。
说来王发最近也是十分之惨,上回王发没买姚三春家的农药,而是回大丰县买那假冒伪劣的,使用后他家种的名贵茶树焉了吧唧,茶尺蠖却不见少,这下子王发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而当他去一趟刘青山和刘仲义两家茶山一看,发现两家茶山茶尺蠖被杀灭得干净彻底,他差点猛汉落泪!
他不就是贪点小便宜,结果咋就沦落到这么惨的境地?
于是王发也不敢起什么幺蛾子了,马不停蹄让自己小厮来老槐树村买农药,虽然现在买恐怕为时晚矣,但能救多少是多少!哪怕多挽救一斤茶叶,那也是值得,要知道这东西多稀罕,多贵啊!
大丰县里跟王发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他们再也不敢贪小便宜,纷纷委托熟人走这一趟,让他们捎带农药回去。
都是开门做生意,谁也跟钱没仇,姚三春和宋平生自然是笑脸相迎,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对王发的小厮也没有刁难。
这一趟,又是上千斤农药卖出去,到手一百两出头,姚三春的钱袋子又胖了一些!
只是这一去,姚三春家的农药存货便所剩不多,不过秋茶也快用不上农药了,所以倒不用急。
王发等人前脚离去,这时候宋氏突然拎着装有南瓜和花生的篮子来访,她目送王发等人运着那么些农药离开,一时间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一两农药就十文钱,这么多农药,这得多少钱啊!
姚三春看她这个表情莫名有些瘆得慌,忙问宋氏过来是有什么事,宋氏迅速收拾好表情,笑着道宋巧云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后面磨制农药看来是来不了了!
不仅如此,宋氏看重子嗣,所以等家中真正闲下来,她肯定要留在家里照顾宋巧云,而高大壮兄弟早些时候就跟人约好,忙完就去镇上上工,所以眼看高家是没人能过来帮忙了。
对此姚三春夫妻并没有异议,只点头说知道了。
不过宋氏来时送来南瓜和花生,加之宋巧云有喜,姚三春自然不能让她空手而归,才买来的鸡蛋和新收的芝麻和大豆都给宋氏装了些。
宋氏表面喜笑颜开地离开姚三春家,出了院子却暗骂姚三春两口子小气、看不起人,今天一看就赚了不少的银子,出手竟然还这般抠搜!
送走宋氏,宋平生和姚三春坐在堂屋里说事,方才听王发的小厮等人所言,假冒伪劣的五加皮农药效果很差,绝对对不起那么贵的价钱,所以大丰县很多人都去找卖假农药骂人麻烦去了。
别人找卖假农药的人麻烦,卖假农药的自然要找泄露农药方子的人麻烦,这下子甚至都不用他们出手打听,泄露方子的人很快就要掉马甲了!
因为手里有些存款了,所以姚三春夫妻俩这阵子感觉肩头的担子轻了许多,照样是干活,可是心态却和从前很是不同。
这几日还是大太阳,铺晒在打谷场的稻子晒得差不多,于是姚三春夫妻和姚小莲三人分工合作,姚小莲负责将稻子堆整到一起,方便操作,宋平生负责手摇摇柄,操作着风谷车扬稻子,将碎秸秆、瘪粒等杂志剔除,姚三春则负责不断往风谷车漏斗里倒稻子。
风谷车效率比人工扬场效率高得多,不像人工扬场一定要有风,而且是扬好几遍才能弄干净,不过用风谷车也是辛苦,灰尘乱飞弄得灰头土脸不说,宋平生摇了半天,到晚上手臂真有些吃不消。
姚三春心疼自己男人,晚上便让宋平生歇着,自己去弄晚饭,可晚饭端上桌的那一刻他却没忍住笑了。
姚三春厨艺众所周知的差,所以她晚上没炒菜,而是熬了一锅粥,外加一点腌制没多久的韭菜,以及一大盆勉勉强强称得上的菜的“五谷丰登”,里头装着蒸南瓜,蒸花生,蒸地瓜,蒸板栗。
姚小莲倒是没觉得什么,宋平生笑着问姚三春:“姚姚,晚上吃这么多粗粮,胀肚子不说,肚子容易生‘气’,知不知道?”
姚三春笑容霎时僵在脸上,简直欲哭无泪。
最后还是宋平生炒了一道快手菜—韭菜炒鸡蛋,花生和栗子不急着吃,至于南瓜直接被撤下,吃完饭宋平生将南瓜捣碎加面粉,准备明早吃油煎南瓜饼,虽然油重了点,但是偶尔吃点不妨事。
姚三春夫妻小日子过得不错,但是心里还记挂着宋平东分家的事情,只可惜分家之事实在坎坷,隔天宋平东又提了一次,这次宋茂山直接装病,躺床上理都不理他,任由宋平东气得半死。
不得不说,就宋茂山这个难缠的个性倒颇得老赖的精髓,怄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到第四天,宋平东再也忍不住了,他准备再一次向他爹宋茂山提分家,若是他爹还不同意,他也不介意给村里人添点话题。
只是宋平东还没来得及开口,家里又出事,宋婉儿她跳河了!
姚三春夫妻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河边,就看到一堆人紧围在那低声议论,里头的人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田氏惊恐万分的大哭声。
“婉儿!婉儿!你别吓娘啊!”
宋平生护着姚三春好不容易挤进去,结果就看到宋婉儿紧闭双眼躺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乌黑的头发丝软绵绵地贴在脸上,更衬得她脸色一片惨白,没有一点人色。
姚三春看着心中一紧,宋婉儿是不讨人喜欢,但她们也不忍心她年纪轻轻就没了命啊!
姚三春迅速往四周扫一圈,板起脸,忙伸手往后赶人,“大家快让让,大家挤在一起憋得慌,婉儿更喘不上气了!”
周围人听闻,忙往后退开,宋婉儿周围终于空出地出来。
这时候宋平东飞奔而来,后面宋茂山也来了,他们一看到宋婉儿这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无不变了脸色。
就算宋平东在气头上,自己亲妹妹快没命了,他哪里还有心思计较其他?急得汗都出来了。
此时田氏眼里没有旁人,一边忍着哭一边掐宋婉儿人中,然而宋婉儿人中都掐紫了,宋婉儿还是没有醒来。
田氏一边放声大哭,一边继续掐人中,声音嘶哑到刺耳的地步,“婉儿!你不能丢下娘啊!我的婉儿!”
一股绝望的情绪,在田氏心底蔓延。
周围有的人已经捂住嘴不敢看了,宋平东甚至腿一软差点跪下。
宋平生与姚三春对视一眼,随后姚三春轻一颔首,速度跪坐下去,动作极为利落迅速地探宋婉儿的鼻息和脉搏,确定还有气后,她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她曾经给别人做过心肺复苏,就算现在做有些怪异,但是事关人命,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姚三春不再犹豫,一把扒开田氏紧抱不放的手,语气十足的干脆果断:“娘,你让我试一试,说不定还有机会!”
田氏眼泪流个不停,不过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自觉让出地方,然后紧紧盯着宋婉儿,眼中微弱的光欲明欲灭。
除此之外,宋平东等一干人全都紧张万分地望向姚三春动作,大家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一时间周围安静极了。
而周围的变化姚三春全然不知,此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心肺复苏的步骤和重点,不敢有片刻的分神。
良久的沉静,就在这时宋婉儿突然胸腔一动,接着不断往外吐水,随后杏仁眼也终于艰难地睁开,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姚三春紧张的面容。
看到宋婉儿睁开眼的一瞬间,田氏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只是一瞬间,从地狱到天堂,刺激太大,田氏的心差点支撑不住!
而待她终于回过神,她抱着宋婉儿嚎啕大哭,毫无顾忌,撕心裂肺,尽情宣泄心底的情绪!
同样跪坐在地上的宋平东偷偷别过头,再回头,眼眶还是红了一片,若是有人再细心些,就能看到他被指甲戳破的手心。
第73章
宋婉儿的眼神逐渐由迷蒙到清明, 而待她彻底回过神来,她嘴唇微颤,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似是惊惧又似是后怕,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田氏心疼不已, 紧紧搂住宋婉儿, 母女俩抱头痛哭, 声声不绝, 姚三春甚至担心宋婉儿把喉咙都给哭破了。
一旁包括宋茂山在内的宋家人,见宋婉儿救过来,无不庆幸。
不过入秋的水已经有些凉, 田氏怕宋婉儿着凉, 哭一会儿就扶着宋婉儿往家走。
宋家人虽然走了,周围村民却没走,一个两个围着姚三春夫妻问话。
“……平生媳妇儿,你刚才对婉儿又是按胸口又是对嘴吹气的, 这是干啥呢?”
“对啊,咋婉儿就跟被大罗神仙吹一口仙气似的, 没一会儿就活啦!”
“真神啊!”
“从来没见过!”
不仅周围村民好奇, 就连姚小莲都目光灼灼看向她。
姚三春双手摩挲, 感受到手心里头全是方才出的汗, 心脏猛跳的余、韵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她张嘴刚想回答, 却被宋平生抢先说话。
“这还看不出来么?首先婉儿落水, 她肯定被迫喝了很多水, 所以我们要将她肚子里的水按压出来, 其次,都说人活着就靠一口气吊着,所以我媳妇儿用嘴渡气,自然是希望让婉儿重燃人气!”
“不过,这也不是万能的,若是婉儿落水过久,就算渡再多气也没效果,还得看命!”
宋平生说得通俗易懂,有理有据,周围村民听他这么一解释,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均是信了三分。
却说田氏一路跟护着宝贝疙瘩似的将宋婉儿送回屋子,而后着手准备给宋婉儿换下脏衣裳,这下却不知踩到宋婉儿哪根神经,她站都站不太稳,却硬是把田氏推出门外,然后“砰”地从里头关上房门。
田氏在门外两手摩挲,着急得来回踱步,等了好一会儿,宋婉儿才终于将门打开。
可是待田氏再次进去,宋婉儿就躺在床上仰面流泪,那泪水就跟流不尽似的,到后来哭得都快喘不上气来!
宋平东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最终抬步踏入,见床上宋婉儿哭得这般伤心,眉头更紧了一分,沉声道:“你还年轻,别遇事就犯傻!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娘想想!”
宋平东说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又转身出去了。
宋婉儿被泪水模糊的余光扫向门外,又很快收回来,只是这下子哭得更凶了。
中间姚三春夫妻和姚小莲等人过来看望宋婉儿,宋平文在镇上学堂所以没出现,到最后只剩下田氏一个人不敢离开宋婉儿半步。
她今天实在是吓惨了,生怕一转眼,宋婉儿又消失在眼前。
若是问这世上最疼爱宋婉儿的人,绝对是田氏无疑,只有当母亲的,才会孩子犯错都舍不得怪罪。
田氏今天哭得太狠了,甚至比宋婉儿哭得还要多,这时候看宋婉儿还在哭,她再次忍不住哭了起来,虽然她哭得眼皮子肿得老高,喉咙被扯得都发疼。
“婉儿……”田氏用并不柔嫩的手帮宋婉儿整理头发,眼神含着细碎的光,脆弱而温柔,“答应娘,不要再想做傻事了好不好?娘真的不能再承受这种打击!婉儿,好不好?”
宋婉儿那颗从醒来就万分煎熬和痛苦的心,在自己母亲细声软语的安慰中,似乎得到了片刻的安慰。
“娘……”宋婉儿哽住,垂眼抽泣,半天才缓过劲,“我再也不会再犯傻了,再也不会!”
跳河前她满腔绝望,以为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可待她真正跳进河水里,汹涌的河水就跟猛兽一般四面八方涌来,钻入她的耳嘴鼻,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和暗黑。
那一刻,她退缩了,她害怕了,她后悔了,原来死亡是如此的恐怖,直教她现在回想起来,还会浑身打寒颤。
可一想到跳河,这几天痛不欲生的遭遇再次在她脑海闪现,万分的委屈袭上心头,她的情绪再次崩溃,抱着田氏又悲悲切切地哭起来。
田氏一直等宋婉儿哭完,情绪稳定后才小心翼翼问道:“婉儿,你告诉娘,你跳河,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你大嫂的事?我……”
没等田氏说完,宋婉儿却骤然白了脸,她猛地翻过身去,用后背对着田氏。
“娘,我不舒服,我要睡一会儿,你出去吧!”
田氏当是宋婉儿不想再提罗氏的事,给宋婉儿掖好被角,轻声叮嘱几句,随后才出去关上房门。
屋子里,宋婉儿死死咬住唇角,两只眼睛里头全是恐惧和害怕,娘帮不到她,大哥恨她,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爹了!
宋婉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纠结该不该说,又该怎么说,爹会不会气得发疯,这时候宋茂山却来了。
他端来一杯热茶放下床头矮柜上,随后在床边坐下,声音难得的温和,“婉儿,身体有没有事?有事千万别逞强,爹给你叫大夫!”
宋婉儿翻过身,泪眼朦胧地望着宋茂山,委屈地抿着嘴,顿了顿才道:“爹,我没事,不用请大夫。”
宋茂山叹口气,神色很无奈,“傻闺女,好好的为什么要跳河?”说着脸色严肃起来,“是不是因为你大哥大嫂骂你,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宋婉儿撑着身子坐起来,脖颈微弯,轻轻摇一摇头,目光却不太敢跟宋茂山对视,“……不,跟大哥大嫂没关系。”
宋茂山沉着脸,声音陡然严厉:“没关系?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宋茂山的儿女,怎么能这般窝囊,竟然想不开要去跳河?”
宋婉儿脖颈更弯了几分,不知是想到什么,她突然双手捂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道:“爹,我,我,我被人欺辱了!”
“什么!”宋茂山醒悟过来是什么意思,猛然从床沿坐起,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中杂糅了滔天怒火,随即目光阴鸷下来,神色扭曲狰狞,有那么一瞬,竟宛若地狱来的恶鬼。
饶是亲生女儿宋婉儿,也被这样的宋茂山吓到,不自觉往床里头后退,想离宋茂山远一些。
宋茂山却不允许她后退,一把拽住宋婉儿胳膊往外一拉,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问道:“宋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前宋茂山虽然脾气大,但却从没对宋婉儿这么凶过,这还是头一回,宋婉儿吓得眼泪都憋回去了,哆哆嗦嗦、结结巴巴才把事情始末说出来。
原来是前几日罗氏孩子掉了,宋平东和田氏都责骂宋婉儿,宋婉儿从没被娘亲和大哥这般对待过,一时间既难过又委屈,可是家里根本没人安慰她,这未免让她更加苦闷,根本都不想在家里多待。
而就在这时候,吴丰突然出现,他见宋婉儿心情很差,便温柔细致地安慰她,说宋婉儿心善单纯,就算做错事那也绝对不是本意,这句话真是说到宋婉儿心坎里去了。
一连两天吴丰都特意来老槐树村安慰宋婉儿,这对于情绪极其低落的宋婉儿无异于雪中送炭,她自然心中感激,不知不觉就放下戒心。
而就在第二日的下午,吴丰说陪她去小山上摘野毛栗,顺便逛一逛散散心,宋婉儿觉得待在家中压抑,所以便答应了。
可待到山中无人处,吴丰突然变脸,毫无预兆扑倒她,然后就开始拉扯她的衣裳。
宋婉儿吓得魂不附体,最后只能凭借本能胡乱反抗,也是她运气好,竟然一脚踢到吴丰脆弱处,吴丰疼得弓着腰半天没缓过劲来,宋婉儿连忙趁机逃走。
还好她回去时天色暗下来,宋家人又在地里忙活,所以她才能顺利跑回家中,可是她到家才没心安一会儿,却突然发现她忘了拿回自己的月土兜!
她当时怕吴丰还在山上,所以不敢上山找,只能挨到第二日上午才带着菜刀上山,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吴丰竟然又出现了!
吴丰他见宋婉儿手中有菜刀便没再乱动,但是他主要目的却不在这,他以手中月土兜威胁宋婉儿,她若想拿回月土兜,就必须在五天内送来五十两银子,否则不仅月土兜拿不到,他还会将看过宋婉儿身子的事情传扬出去,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宋婉儿当即被吓得惨无人色,这事若真是传出去,她恐怕只能嫁给吴丰,别人都不敢娶她,而且她这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
想到这她不禁悲从中来,她身子都被人看了,难道她真的要嫁给吴丰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吗,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宋婉儿不敢将这事告诉任何人,自己却越想越绝望,最后脑子一热,便直接跳进大旺河了,好在被村里人看到,被救了上来。
宋茂山听完,陷入久久的沉默,只是眉目越来越阴冷,脸皮越来越紧绷,整个人阴沉得可怕,看向宋婉儿的目光莫名的渗人。
宋婉儿被看得头皮发紧,可是她还是觉得她爹到底是心疼她的,所以斗着胆子,眼泪汪汪地道:“爹,现在我醒悟了,我再也不会想不开去跳河!”她抓住宋茂山的胳膊,眼巴巴望着他,“爹,吴丰要五十两银子,你一定要帮我,我就算死,也不要嫁给他这种人!”
宋茂山低头不语,眯着眼打量宋婉儿,那眼神是宋婉儿从未见过的,仿佛在打量一件东西价值几何一般。
等待的时间太长,宋婉儿无端觉得紧张,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周末啦!_(:D)∠)_
第74章
宋茂山眸色变化万千, 到最后只剩下一汪看不透的深潭,他紧紧盯着宋婉儿,语气不算尖锐, 却莫名让人有些害怕。
“婉儿,爹自然想救你,可是你毕竟是女人, 这种事一旦传开, 不仅仅是你名声受损害, 咱们宋家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到时候我和你娘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你上头哥哥姐姐还怎么抬头做人?你三哥还怎么参加科举?你这样, 咱们宋家真是彻底要毁了啊!”宋茂山一巴掌拍在床柱上,一脸痛色。
宋婉儿仰头,圆溜溜的杏仁眼眨也不眨, 似是没听懂宋茂山是什么意思, 只是抓住宋茂山胳膊的手更了紧些,声音都有些变调。
“爹,你说啥呢?我当然不想毁掉宋家,所以你要帮帮我啊!”宋婉儿一眨不眨盯着宋茂山的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往下滚落,“爹!跳河后我就后悔了, 我不想死!死太可怕了, 我想好好活着!”
宋茂山猛地抽回胳膊, 也不管宋婉儿失去支撑差点摔倒, 背过身去。
“婉儿, 爹也很痛心, 可是发生这种事, 你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嫁给吴丰, 要么……自我了断,没有第三个选择!为了这个家,爹也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啊!你在爹心里向来是懂事的好姑娘,这次……你自己做主吧!”
宋婉儿张着嘴半天没动一下,惨白着脸,黑溜溜的杏仁眼夸张地瞪着,仿佛化成一座石雕。
为什么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清,可是连到一起她却听不懂呢?
“爹……”宋婉儿无意识地喃喃道。
宋茂山心头也不平静,他对这个向来信赖她的小女儿到底还有几分感情的,可是他又想到自己在她身上花费这么多精力和钱财,本想着凭借婉儿这般出色的容貌,总能找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家嫁了,哪怕做妾也好,只要能帮衬到宋平文一二就行,也不枉他费心养育她这一场!
可谁料想,宋婉儿竟然被吴丰占了便宜,辱了清白,害得他打的算盘全部成空!
现在不管给不给这五十两,只要吴丰还活着,这事就如同悬在宋家头顶的刀,时刻都能要了他们的命,这叫他如何不如坐针毡!
任何事他都能忍得,只有一点,就是谁也不能辱没家门,污了名声,因为任何影响宋平文考科举的事,都是他决不能忍受的!
虽说失去小女儿很可惜,而且从此以后,恐怕除了平文,其他子女都跟他离了心,但是他还可以接受,因为他根本不用指望那几个平庸无能的子女!
是的,他手里还有一笔钱财,并且还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足够他一辈子不愁吃穿,根本不需要子女给他养老!相反,子女分家反而还要分他的钱财,那还不如将子女都推出去!
他这辈子在钱财上已经不需要太热衷,所以下一步自然是名望地位了,只要宋平文科举顺当,哪怕考个举人,当个小官,那他就是官老爷的爹,这辈子便圆满了,也不用再担心东窗事发!
宋茂山并不是对宋平文有盲目的自信,宋平文在读书方面确实有天分,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他的先生没少夸他,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二房落水传开影响宋平文名声而数次登门了!
所以说,宋茂山对宋平文考科举非常有信心!他相信,成为官老爷他爹的美梦迟早会成为现实!
宋茂山越想心中越激荡,仿佛自己已经成了官老爷他爹,高高在上,呼来喝去,这让他连失去宋婉儿这颗重要棋子的郁闷都消散不少。
既然决定抛弃这颗棋子,宋茂山索性心一横,彻底抛下心底那点犹豫,转而专注到如何更好地解决当前这件事情上。
如果婉儿坚决不愿意嫁给吴丰,那她只有死一途,可无论如何,宋家名声不可有损,他绝对不能让这件没脸的事传出去,所以哪怕婉儿要死,那也只能找个地方偷偷地死,他再找个托词糊弄过去。
虽然宋婉儿今天跳河的事在村里传开,但是外人都不知道内情,后面只要他闭紧嘴巴,外人也发现不了什么!
而对于吴丰来说,宋婉儿人都没了,难道他还会蹦出来乱说,反而惹得自己一身骚吗?
宋婉儿只见到宋茂山神情变幻莫测,越发深沉看不透,可是经过跳河一事,现在她求生欲从未有的强烈,于是她斗着胆又道:“爹,吴丰没让我嫁给他,他只说要钱,只要我把五十两交给他,他保证会守口如瓶!爹!”
宋茂山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小女儿脑子空无一物,蠢得没救,声音里多了不耐:“婉儿,男人的嘴就是你骗人的鬼!吴丰这种人说的话你都信?他今天要五十两,你给了,下次又要五十两,你还给不给?嘴巴长在他身上,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你要我拿一家子的积蓄去填吴丰这个无底洞?”
小女儿已经是废棋,及时止损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宋婉儿已经快疯了,被逼迫得失去思考能力了,神情激动不已,大声叫嚷:“这也不行,那也不答应,那爹你要我怎么办?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我可是您亲生女儿啊,只要给吴丰五十两,说不定他就会守住秘密呢?五十两买我一条命不值吗,三哥他读书每年都花那么多银子!”
宋茂山彻底没了耐心,又不想吵架被别人听到,眼中藏着一股恶狠狠的味道,压着嗓子朝宋婉儿道:“是好是歹,还不是你自己作的,谁让你蠢笨如猪,一个大姑娘不知羞,竟然还跟陌生男子待在一起?我把你养大成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想花我的棺材本?宋婉儿,我欠你的么?”
宋茂山这突然的变脸让宋婉儿目瞪口呆,继而浑身发冷,因为她从她爹眼睛里看到一抹狠色,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根本不愿意出这个钱!
宋茂山跟宋婉儿对视一眼,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他突然别过脸,转身就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背影没有一丝的留恋。
宋婉儿呆呆望着宋茂山离去的身形,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为什么?为什么她爹突然间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变得那么冷酷无情,那么阴沉可怕?
不,她爹从来没有变,她爹对待大哥二哥从来就是这般冷漠无情,是她想错了,她以为爹是真心疼爱她的!
可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简直傻得可笑!
这几日来连续的沉重打击,致使宋婉儿差点再次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可是只要一想到落水时接近死亡的那种恐惧和绝望,她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宋婉儿一人在屋里待了半日,最后还是下床去找田氏,现在她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二哥身上,希望田氏能劝说二哥出手帮忙!
田氏今日受到刺激,还没安心一会儿,又得知宋婉儿被人欺辱的消息,一下子经受不住,竟然直接晕了过去,最后将宋平东都引了过来。
田氏醒来就不停抹泪,这消息对于一位疼爱孩子的母亲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不过这事她也没多大的主意,最后将目光投向宋平东。
宋平东受到的刺激不比田氏少,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亲妹妹,就算生气到想断绝兄妹关系,但是总不能见死不救,所以便准备一起去找宋茂山拿银子。
这时候宋婉儿才告诉他们,爹已经知道事情始末,并将宋茂山无情冷血的话语一字不漏告知田氏和宋平东。
饶是田氏早已麻木的内心,听到这还是忍不住阵阵抽痛,婉儿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他怎么能狠心成这样子?他怎么可以?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宋婉儿的麻烦,宋茂山不愿帮忙,又不愿意出钱,那他们只能去找宋平生两口子商量。
田氏让宋婉儿回屋休息,随后便跟宋平东去往宋平生家,宋平生和姚三春听完田氏说完,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过短短几日,谁知道其中竟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姚三春更是又气又后悔:“我当初就不应该跟吴二妮往来,谁知道她弟弟竟然是这种丧心病狂的疯子!”
宋平生长眉皱起,垂眸思索,没有立刻说话。
田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双手紧握放在胸前,几乎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宋平生,“平生!婉儿是你妹妹啊,你一定要帮她!我,我就你们兄弟姐妹五个了,你们谁有个三长两短,那不是要我的命嘛!”
宋平东轻拍田氏后背,安慰道:“娘你别担心,有我跟平生在,绝对不会让婉儿有事。”
婉儿是她亲妹子,哪怕他们真的心生嫌隙,他也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田氏的目光却一瞬不瞬盯着宋平生。
姚三春望着田氏比实际年纪苍老憔悴的面孔,头发里都夹杂白头发了,心里微酸,帮宋平生回道:“娘,你放心,我跟平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田氏还是眼巴巴望着一旁沉默的宋平生,用破铜锣般的嗓子问道:“平生?”
宋平生收回思绪,清润的眼轻眨两下,缓声道:“娘,我自然会帮忙。我方才只是在想,吴家村的人是出了名的刁,但是咱们乡下人鲜少会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吴丰我见过几回,不像是失心疯,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婉儿发难,且一张口就是五十两,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姚三春了解宋平生,就像了解自己一样,身子靠近他半分,“平生,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田氏和宋平东全部看向宋平生。
宋平生捏了捏眉心,这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坐都不舒服,腰疼,我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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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宋平生理清思绪便不再犹豫, 道:“此前刘青山跟我说过,大丰县有人打着五加皮杀虫剂的名号卖农药,前几日大丰县来人, 说那家卖的五加皮农药根本没用,所以被很多顾客找上门。我的猜测是,很可能是吴二妮将我家日常磨制的农药材料跟她弟吴丰说了, 吴丰财迷心窍便透露给别人。”
“可如今那卖假农药的倒了霉, 自然要找吴丰算账赔钱, 吴丰恐怕是走投无路, 狗急了跳墙,才把主意打到婉儿身上,威胁婉儿给他钱!”
若吴丰头脑清醒, 这个农家少年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 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姚三春略一思索,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在她家磨制农药人不少,但都是在村里名声算不错的, 否则她也不放心用这些人,唯有吴二妮是个关系户。
可因前阵子收购农药原材料的事两家关系紧张, 吴二妮心里肯定有怨言, 再之吴丰是她亲兄弟, 她便毫无保留地将五加皮杀虫剂所用的几种原材料都告知吴丰!
可是他们姐弟也不想想, 姚三春夫妻请这么多人帮忙, 只叮嘱他们不要出去乱说, 甚至都没立字据让他们画押, 难道他们夫妻会没所依仗?
太傻太天真!
不过姚三春上午在河边跟吴二妮碰过面, 她跟河边浣洗衣裳的嫂嫂或者大妹子有说有笑, 看样子恐怕并不知情。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吴丰一个人在那折腾来折腾去,结果还把自己作废了,最后还丧心病狂地拉宋婉儿下水。
想到这,姚三春心里不免有一丝的不自在,不过很快便消散了,他们夫妻问心无愧,这事说到底是吴丰太恶心,其二是宋婉儿单蠢。
宋平东也是怒其不争,一掌拍在桌面,“上回我对婉儿说那么多,我说吴丰不是好东西,让她离远点,她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又跟吴丰往来?真是……”
宋平东想拍死宋婉儿的心都有了!
田氏左看右看,急道:“平东,平文,婉儿有错,咱们后面再说,当务之急是怎么救你们妹妹啊!婉儿是姑娘家,这事若是传出去,她一辈子都完了!”说完捂住眼,差点又哭出声来。
作为一个母亲,她现在为女儿担忧得头发都快白了,甚至连性命都愿意豁出去,哪里还会去想怪罪女儿?
千怪万怪,她只能怪自己没养好女儿,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怪自己命不好,摊上这样的丈夫!
宋平东兄弟同时犯了难,一时之间也理不出头绪,因为这事太棘手了!
这个时空,女人名声大过天,现在宋婉儿既被吴丰看了身子,又有月土兜在人手里,这两个致命的把柄令宋平生他们非常被动。
他们若是答应吴丰的要求,拿了这五十两,或许可以拿回月土兜,可万一吴丰还要求娶宋婉儿怎么办?又或者他用宋婉儿的名声来无止境地威胁他们又怎么办?难道他们要永远受制于吴丰,任他予取予求?
可他们若是不答应,吴丰鱼死网破,宋婉儿名声尽毁,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做人,这种压力又岂是普通人能承受的?甚至这事会影响村中名声,到时被逼得自杀都很有可能!
就算他们告官,吴丰未遂不会有重罚,反而会让更多的人知道宋婉儿被人欺辱,到时候流言满天飞,宋婉儿便会受到二次伤害!
总之,出了这种事,无论何种办法解决,女人还是最受伤的那一方。
想完美解决这事,实在太难了!
宋平生犹豫了一会儿,道:“娘,这五十两我可以出,但是这次我出了,下次吴丰再开口又怎么办?以后又该怎么办,您想过吗?”
宋茂山不愿意出这个钱,可他们两口子却不能见死不救,挣五十两对于他们来说算不得难,为了田氏和宋平东他们也得出,可问题是五十两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宋平东愁得眉头高高蹙起,无力地搓把脸,一脸掩盖不住的颓丧。
田氏弓着背坐于长凳,手臂无力地垂在桌沿,闭上眼,半晌后虚弱地睁开,一抹诡异的暗芒转瞬即逝,她哑声道:“老二,这次……先给了罢,后面再想办法!”
她说后面想办法,可是眼中掩盖下的情绪却那样绝望。
宋平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深深垂下头,一言未发。
说什么呢,解决不了问题,拿不出钱,安慰不了亲娘,他无力到想痛哭!
最后,姚三春回屋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到田氏手里,田氏坐在凳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很久后步履有些踉跄地出了小破院。
姚三春夫妻望着田氏不那么挺直的背影,以及灰暗无光的发丝,心中蓦然涌起一股无言的感受。
而田氏的内心只会比姚三春夫妻以为的更难受万分,她仔细妥帖地收好五十两的银票,回到家后照常干活忙活。
直到晚上熄灯后,夜深人静,田氏破天荒主动跟宋茂山说话,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黑夜里都听得分明。
“……宋茂山,婉儿是你亲生女儿,你身上分明有银子,竟然连五十两都不愿意出!你这是眼睁睁看着婉儿去死啊,你还是人么?”
宋茂山不住冷笑,“你不是去找你的好二儿子要银子去了么!怎么,没要到?”
到底是多年夫妻,宋茂山了解田氏的性子,子女比她的命还重要,她绝对不会对宋婉儿置之不理!
可怜田氏连吵架都不敢太大声,只是呼吸还是逐渐粗、重,气得浑身都在抖:“那还不是你不愿意拿银子!你不但是不愿意出钱,你还让婉儿去死,你怎么敢!婉儿那么相信你,你还有心吗?你根本不是人!”
宋茂山二话不说,一脚将田氏踹下床,黑夜里满含恶毒的声音比厉鬼还叫人胆寒。
“好一阵子没抽你,是不是皮紧了?别以为有两个儿子撑腰,你就能对我吆三喝四,真惹毛了老子,呵呵……你知道的!”
以往只要宋茂山这般威胁田氏,田氏便瞬间怂了,可今晚不知怎的,田氏竟然反常的没有退缩。
她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随后便站着没有动作,像是在黑暗中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床上的人,不知过了多久,她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
饶是宋茂山这种不信鬼神的,也突然觉得后背一凉,甚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他胆子小,而是今晚的田氏太反常,反常得像是换了一个人,简直跟被鬼附身一般。
宋茂山往床里挤了挤,声音却更大更沉,“钱玉兰!快给老子闭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田氏反而笑得更猖狂了,在这个漆黑一片的夜里,更添诡异,她像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不就是打我吗,被你打这么多年,我早就麻木了!”
“你也就这点能耐!就会偷鸡摸狗,打女人,上不得台面、丧尽天良的无耻小人,我呸!”
也不知是田氏准头高,还是宋茂山运气差,田氏这一口唾沫竟然穿破黑暗,丝毫不差地砸到宋茂山脸上!
宋茂山震惊得无以加复,一时间甚至忘了擦要脸上口水。
然而更震惊的还在后面,田氏想着自己反正要跟吴丰同归于尽,这条命都豁了出去,她还怕什么?
禁锢她几十年的心里枷锁一朝被打开,心中的怨恨就如同脱缰的疯狗,恨不得将眼前人撕得粉碎,再一口一口啖其肉,饮其血!
于是田氏趁宋茂山被震住来不及反应的空当,猛地扑过去,到底是常年干惯农活的人,力气不小,她也聪明,最先就制止住宋茂山的两条胳膊,然后一刻不停直接攻击他下、半、身,力道之大,下手之狠,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宋茂山欲反抗,奈何田氏速度太快,并且她毫不拖泥带水,出手就直接攻击宋茂山最脆弱的地方,几脚下去,宋茂山弓成虾状,半天没喘上气,差点疼得升了天。
不得不说,田氏这几脚一点没留情,那是相当的狠绝!
田氏却犹不满足,见宋茂山几乎丧失战斗力,她便再没了顾及,疯了一般,拳头就跟雨点似的尽情往宋茂山身上招呼!
她心里有一团火,她这么多年受的苦,孩子们受的苦,她全都要讨回来!
就是这个男人,生生毁了她的一生!
不过宋茂山也不是吃素的,最猛烈的一阵痛挨过去,他得以喘、息的机会,忍着疼就要反击,可惜田氏反应比他快一步,竟然一个打滚从床上滚下去,以拉开距离!
宋茂山一时间碰不到田氏,只能厉声咒骂:“钱玉兰,你疯了!今天不收拾你,我不姓宋!”说着便踉跄着从床上爬下来,声音里的阴寒如有实质。
田氏不等他走近,突然扯嗓子放声尖叫,尖叫声传出屋里,甚至传出宋家,恐怕附近的人家都听到了!
宋茂山顿在原地,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钱!玉!兰!”
田氏一阵桀桀怪笑,声音悲怆苍凉,“来啊,宋茂山,有种你打来我啊!今天我让你打!今天我命都不要了,就让你打!”
宋茂山震惊得无以加复:“……”这个疯子!
这时候宋平东宋婉儿的屋子全都亮起灯,宋茂山望望外面院子,再望望微弱光线下田氏状似癫狂的神色,咬住后槽牙,最后一脚踹在床挡板上,然后便脱力一般坐倒在床上。
宋平东他们很快托着油灯赶过来,在门外用力推门却没推开,语气焦急万分,“娘?你咋了?是不是爹动手打你了?快开门!”说着又“咚咚咚”地猛捶门板。
宋茂山捂住痛处龇牙咧嘴,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剐了这对母子!
田氏在地上坐了片刻,身上有了力气,便起身打开房门,朝门外一脸急切和担忧的宋平东和宋婉儿笑笑,道:“娘没事,刚才是做噩梦了,把你们吵醒啦?快都回屋睡觉去!”
宋婉儿木着一张脸,眼神沉沉地望里头看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自己屋里。
宋平东借由油灯火光打量田氏,见她面色红润,两眼炯炯有神,头上还有一层薄汗,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说了两句也回屋了。
至于在床上疼得喘气的宋茂山,宋平东根本没去注意。
目送子女各自回屋熄了灯,田氏这才关上门,然后扯下床上的被子,就躺在床下的一方木板睡下,虽然她心里惦记着宋婉儿的事,心头乱糟糟根本睡不着,但是还是闭上眼。
她如此,宋茂山更是气得脸都扭曲了,奈何田氏连性命都不要了,简直就是个疯婆子,这样的田氏,宋茂山根本无从下手!
宋茂山好面子,自然没将兄弟受伤的事透露出去,只是一连几日都躺在床上,不过这几天田氏彻底不管他,宋平东跟宋婉儿问都没问,宋平文又不在家,他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升天。
转眼间就到了吴丰所说的第五日,这几天于田氏而言太多的折磨和煎熬,一方面她为了救女儿准备手刃吴丰,然后再自杀,可是这事又会影响到宋平文科举,两方一拉扯,她的心简直要碎成两半。
可是在她心里,儿子女儿都是心头肉,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
另一方面,她舍不得五个子女,可是她又不能露出其他情绪,以免宋平东他们发现异常,继而阻拦她的计划,所以她连想临死前看五个子女一面都不能够!
所以这几日的每一刻,她都深深受着这般凌迟一般的痛苦,偏偏还要若无其事,何其残忍。
第五日上午,宋婉儿揣上五十两银票,背上背篓,菜刀藏在干草下,随后上山。
宋婉儿走了没多久,田氏也揣了一把菜刀,寻着宋婉儿的踪迹上山。
可田氏没想到的是,那晚之后,宋茂山早就起了疑心,若是田氏是想杀吴丰,那他绝对会阻止!宋家一旦背上杀人的名声,宋平文连科举都不能参加!
宋茂山没走多久,宋平东又跟宋平生夫妻跟了上去。
所以这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结果后头还跟着三只老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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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宋婉儿达到约定地点, 这时吴丰早就在等着了,他看到宋婉儿的那一刻,微不可见地松口气。
吴丰一刻都不想多耽搁, 迅速往前两步,眉眼间的凶狠之色愈燃愈烈,“银子呢!”
宋婉儿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连蹦带跳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她这才发现吴丰走路不正常, 一条腿像是受了伤, 不仅如此,他的脸色也非常差,看样子这几天过得十足的狼狈。
不过宋婉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五日以来她几乎没怎么睡过, 只要一闭眼,眼前都是吴丰狰狞扭曲的面孔,她便再也睡不着。
短短几天,宋婉儿便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而当梦魇源头再次出现在眼前, 宋婉儿只想尽快逃离,所以她从背篓里抽出菜刀, 抖抖缩缩指向吴丰, 抖着嗓子假装凶狠地问道:“东, 东西呢!”
想到田氏就在周围某个地方看着她, 她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吴丰同样不想多耽搁, 这几日那边追得越来越紧, 再不把钱赔上, 他的腿恐怕真的要废, 所以他没二话, 从怀里掏出一件藕粉色月土兜抖开,沉声道:“月土兜在这,五十两呢!”
宋婉儿见他就这样大喇喇地把自己月土兜甩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紧牙从袖中口袋掏出银票展开。
吴丰确认无误,竟然伸手就要抢过来,宋婉儿飞快缩回手,一脸警惕地瞪着吴丰。
吴丰本就心中不耐,这时更涌起怒火,整张脸阴沉得快滴水,威胁意味十足地道:“宋婉儿,你少跟我玩花样,小心我让你臭名远扬,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没了清白的表子,到时候你就算死,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他实在太需要这笔银子了,他不是没考虑过宋家有人发现这事的可能性,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再不交钱那些人就要废了他的腿,反正自己手里握着宋婉儿的把柄,就算宋家人知道又怎么样?
宋婉儿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她必须死死咬住嘴唇,才能让自己不骂出来,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强撑一口气道:“我没耍花样,但是你要发誓,你不会出去胡说八道,以后再也不会找我要银子!”
吴丰盯着宋婉儿好一会儿,蓦地一声冷嗤,眼中的恶意简直快溢出来,“宋婉儿,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你有什么自己跟我提要求?我警告你,乖乖按我说的做,或许我心情好就放过你,否则……”眼神意味深长,“别怪我心狠!”
宋婉儿身子晃了晃,吴丰趁机又欲抢夺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就在这时,田氏突然从吴丰身后草丛中冒出身来,她放轻脚步,一言不发,却气势汹汹地冲向吴丰,早上磨了两刻钟的半旧菜刀,在阳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田氏分明没做多狠厉的表情,可是从她紧抿的唇角,冷静又似癫狂的眸光中可以看出,她今日真是彻底豁出去了!
吴丰一心系在那张银票上,没注意到宋婉儿陡然震住的脸色,也没注意到身后的异常。
田氏也是狠,既然决定为了女儿杀人,那就干脆点,直接发挥全身的力气,奋力砍向吴丰的头部。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变故也不过是眨眼之间发生的事,宋婉儿睁大杏仁眼,目眦欲裂,在那把菜刀即将砍到吴丰后脑勺的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紧闭眼睛,歪过头去。
下一刻毫无意外的,她听到了近处吴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然而宋婉儿后退睁眼,看到的却是宋茂山一手握住田氏手腕,另一只则抢夺田氏手中菜刀,而吴丰则捂着左肩的长口子,冷汗涔涔,疼得在地上直打滚,染了一地的血迹。
田氏头发散乱,已然砍红了眼,剧烈地挣扎着,一心要砍向吴丰,“宋茂山,你给我让开!”
宋茂山呲着牙,一边想制住田氏,一边又要防止发疯的田氏砍到自己,紧张得冷汗都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