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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疯婆子!杀了吴丰,平文这辈子都毁了,咱们宋家也毁了,你这是要害死老子!”

地上的吴丰疼得龇牙咧嘴,一脸的冷汗,纵使他的眼睛被汗水打湿,可是视线里那张狰狞的女人脸,露出的怨恨和杀意却像极了一把锋利的毒剑,直插心底,不见到血便死不罢休!

吴丰被这股汹涌的杀意吓到,不受控制地心脏一阵猛颤,甚至身子都在抖。

这个疯女人是真的要杀他,毫无惧意,甚至不死不休的那种!

这一刻,吴丰真的怕了,前所未有的怕,买农药方子那些人只是要断他的腿,可这个疯女人却是要他的命啊!

另一头宋茂山跟田氏还在争刀子,宋茂山害怕被菜刀砍到,不敢硬来,田氏却连命都不要了,完全不管不顾,几番回来,田氏得了机会便挣脱开来,哼哧哼哧着,提刀再次向吴丰砍去。

吴丰本就因失血而脱力,现在又被吓得不轻,反应慢半拍,眼见脑袋瓜子又要挨刀!

这一刀下去,别说他脑袋瓜子要被削掉一块,恐怕命都没了!

吓倒在地的宋婉儿嘴巴大张,呆愣愣地看着,又猛地闭上眼,两手揪住的野草应声而断。

然而这回她等了片刻,却没听到预想中的惨叫声,虚虚地睁开半只眼,入眼的是宋平东和宋平生一人一边抓住田氏的胳膊。

宋平东面色发白,死死盯住田氏,不敢置信道:“娘!你竟然打这个主意,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了一个狗娘养的,您把自己命都搭上,值得吗?”说到后面,竟有几丝歇斯底里的味道。

宋平生唇角紧抿,毫不犹豫从田氏手中抽出菜刀。

这几天来,田氏卯足了劲、一心一意要杀掉吴丰,可是两个儿子一来,她仿佛被抽掉所有力气一般,虚弱地往儿子身上一靠,眼泪汩汩而下,嘴里喃喃着:“我没办法呀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婉儿一辈子就这么没了啊,她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她还这么年轻,以后路还长着,我除了杀掉吴丰,再一命抵一命,我还能咋办呀?”

宋平东望着他母亲泛白的头顶,拼命眨眼,仿佛这样就能让泪意消失,但是声音却前所未有的冷硬,“如果娘你就这样没了,那就是我们做子女的窝囊!无能!古话说长兄为父,我是婉儿大哥,又是您的长子,就算是要杀吴丰救婉儿,那也该由我来做才是!”

宋婉儿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擦掉眼泪,她实在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在场宋茂山脸色最黑,吴丰脸色最白。

宋平生甚至有捂脸的冲动,原本就难处理的事情,经过这么一番猛如虎的操作,这下子更是难以妥善解决!

宋平东紧紧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的挣扎尽数被压下,“我是老大,最该孝顺娘亲照顾弟妹的就是我。平生,以后你大嫂跟侄儿就要多拜托你了!还有娘……”

宋平生再也听不下去,一挥手打断宋平东,话中夹杂着不耐烦,道:“大哥,娘,你们别要死要活了行不行!这事还没到那一步!”

包括宋茂山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宋平生。

宋平生暗暗深呼吸口气,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他也只能行此下下策了。

他脸上挤出一抹三分邪、气两分狠辣的笑来,说起话来却是吊儿郎当、荤素不忌,“吴丰人在这嘛,反正这里都是咱们宋家人,不如咱们直接把吴丰砍了,再丢到深山埋了,死无对证的,到时候谁知道是跟咱们宋家有关?就算被人发现,那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树林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田氏他们全都满目震惊地望着宋平生,仿佛石化了一般,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可其中最为激动的莫过于吴丰,而当宋平生寡淡又冷漠的目光扫过来,吴丰浑身一个激灵,如坠冰窟,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宋平生似是不耐烦了,握着菜刀在手里随意掂了掂,一路把玩着靠近吴丰,随后蹲下、身,用菜刀在吴丰脸上拍了两下,吴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两只手便被卸了。

“嗷嗷嗷!!!”痛彻心扉的惨叫。

宋平生眼睛都没眨一下,没个正型地朝他笑,道:“嗨,兄弟,你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下作,竟然把主意打到我们宋家人头上。我也不想剁了你,但是你这般不依不饶的,我也很难办啊!你放心,我宋平生不是没良心的人,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多烧点纸钱给你,好不好?”

宋平生还特无辜特温和地朝吴丰眨眨眼,像是在努力释放自己的善意。

一直站在一旁的姚三春嘴角抽了抽,这不是反派的标准台词吗大哥?

吴丰到底只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今天受到连番惊吓和恐吓,心态彻底崩溃,一激之下绷不住,竟然……直接哭了。

不仅是哭了,下头还尿了,尿骚味瞬间四散开来!

吴丰短短十五年来,何曾这般狼狈过,可是一想到宋家人全部要他的命,他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崩溃地大哭出声:“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们放过我好不好,你让我干啥都行,只要不杀我!”

宋平生嫌烦,抓起一把野草塞进他嘴里,然后搭着他的肩,手指头敲两下,“杀人不过头点地,忍忍就过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是男子汉,不要怕!”

其他人:“……”

宋平生说完,一把将吴丰推、倒在地,手中菜刀在吴丰脖颈上来回比划。

吴丰拼命蹬腿摇头,急得涕泗横流,脸红脖子粗,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宋平东他们终于回过神,忙上前,“平生,你快放下菜刀,让我来!”

田氏擦干泪上前,“不,你俩都得听我的,放开让我来!”

吴丰几乎晕厥。

爹娘啊!快来救救儿子吧!佛祖啊!我真的后悔了!这家人简直就是疯子啊!原来相比之下,只是断条腿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甜美啊!

这世道果然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田氏和宋平东跟宋平生就一把菜刀吵得难舍难分,奈何菜刀被宋平生牢牢掌握在手里,抢也抢不走,他们母子俩的脸色都快绿了。

眼见宋平生手持菜刀作出大刀切骨头的姿态,发狠砍下,吴丰眼睛都快瞪裂了,可就在千钧一下之际,侧面突然伸出一只脚踢过去,菜刀一偏,狠狠扎在吴丰左侧耳朵上方,只要稍微再偏那么两公分,吴丰的头都要被当成西瓜切开!

吴丰自然忘记嚷嚷,胸前衣裳被浸得透湿,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宋平生扭头一看,偷偷朝姚三春挑挑眉,“姚姚,你这是干啥?”

姚三春双眉紧皱,黑白分明的眼睛泛着泪光,厉声呵斥,“宋平生,你胆子肥了?竟然还敢杀人?我姚三春可不愿意嫁给一个杀人犯!”

宋平生似是神色一震。

吴丰重新燃起希望,目光灼灼望着姚三春,盼望她能大发善心。

姚三春抽抽鼻子,可怜兮兮地道:“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割了他的舌头啊!”

其他人:“……”

吴丰:“……”爹娘啊!快来救救你们苦命的儿子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干坏事了!

宋平生略一思索,随后点点头,同时舒口气,“割舌头也行,总之让他闭嘴就好了!”说完便将吴丰嘴里的野草全部拔、出来。

吴丰嘴巴一朝得空,鼻涕都来不及吸,立刻哀声求饶,“爷爷爷爷,我闭嘴!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向天发誓好不好,我绝对不会再提宋婉儿的事,如果违背誓约,就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不要割我舌头啊!呜呜呜……”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硬是哭成小姑娘的样子。

姚三春似乎面有不忍,纠结了会儿,扯了下宋平生的衣裳,“平生,我看他真知道错了,唉……神仙特意给我们托梦,这般看重我们,想来肯定不愿意我们造杀孽!”

吴丰猛点头,求生欲爆棚的样子像极了一条谄媚的狗。

宋平生思索片刻,眼中划过戾气,“神仙不让我们造杀孽,我们不造便是,但是他欺辱婉儿在先,这个仇必须报!”

吴丰还没能理解其中之意,宋平生却站了起来,在吴丰迷茫混杂恐惧的眼神中,宋平生一脚踹在吴丰左臂。

“咔哒”一声,这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骨头主人吴丰却没能发出声,因为他疼得痉挛,喉咙发紧,疼得无法发、泄。

宋平东一干人震惊得瞪大眼睛,却没有觉得宋平生下手过分的,只觉得下手太轻,吴丰这种人,活该千刀万锅!

宋平生收回脚,最后居高临下望着他,一双清润的眸子毫无波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姚三春目光寡淡地望着地上的人,叹口气,最后掏出十文铜钱扔在地上,语气波澜不惊,“这回是你不对在先,断了胳膊被砍伤怪不到咱们头上,这十文钱就当是给你去镇上找大夫的路费吧。”

“你也不要嫌少,若是下次我男人再打断你一条胳膊两条腿的,我就多给你几两十几两银子,想来……一条腿也不算太贵吧,咱们家还是付得起的。”姚三春微笑着说完。

吴丰脸皮不正常地抽、动着,后背发凉,眼前阵阵发黑。

这个宋家人,都是疯子!都是疯子!

经此一役,这事被迫按照并不圆满的方式解决,下山的途中众人都很沉默。

宋茂山落在最后,盯着宋平生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暗想,家中和他性格最像的,竟然是老二?

和宋茂山孤家寡人相对应的,前头几个人逐渐有了交流。

宋平生脸色略带些不太自然,“娘,大哥,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我相信经过今天这一番恐吓,吴丰应该不敢再胡说。”

宋平东擦擦汗,岂止是吴丰被吓到,连他都吓得够呛,宋平生那副狠厉的模样,现在还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恐怕今晚都要做噩梦了!

田氏嘴巴动了动,最后一声苦笑,“希望吧。”

如果吴丰还继续纠缠宋婉儿,她不介意再拿一次刀!无论如何,她都要守护好自己的儿女!

宋婉儿挽着田氏胳膊,垂着头胡思乱想,这时候宋平生却将目光转向她。

“只是婉儿,娘为了你连命都差点搭上,我们也都做了恶人,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你可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又可曾悔悟过?”

田氏也望向她,现在事情暂时算是稳住,她便也有精力教训女儿了,脸色难得严厉:“婉儿,看你这回惹的祸,差点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你大哥告诉过你离吴丰远一点,你偏不听!看现在落得个什么下场?”

“还有你大嫂的事,你对不起她,对不起你大哥啊!可怜都这样,你大哥还不忍看你被吴丰欺负,日久见人心,谁对你是真心,谁对你是假意,你这回总知道了吧?”

宋茂山瞬间脸就黑了。

宋婉儿不敢抬首看两位兄长,嗫喏半晌,才细如蚊蚋地道:“娘,大哥,二哥,这回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会了,我会,会努力改正。”

短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多事,逼迫这位不谙世事的少女不得不成长起来。

宋平东定定望着她,只点头,多的没有说,态度仍是冷淡的,毕竟冷掉的心不会一日就能被捂热。

宋平生就没那么客气了,声音里含着那么点嘲弄,“宋婉儿,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下回我也懒得帮你!别以为别人对你好是理所当然,该想想自己回报过别人什么?娘跟大哥对你这般掏心掏肺,可别再寒了他们的心!”

宋平生帮她是看在田氏和宋平东的份上,也不指望她多感激,宋婉儿这人就是好话听多了,逆耳的话听得少,从小没受到什么挫折,所以才这么天真愚蠢!是时候对她进行一番社会主义的毒打了!

不过这回,田氏跟宋平东都没有帮宋婉儿说话,她自己作成这样,宋平生帮她出了大力气,又出钱又出力,说她几句又怎么了?

该!

没过两日,村里吴二妮坐在老槐树下嚎啕大哭,原来她弟吴丰偷走家中不多的钱财,跑路了!

可是卖假农药的人家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吴家,三天两头上门,跟吴家爹娘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吴家爹娘都气得躺床上了。

不过村里人知道事情始末,可没人同情吴家,这叫啥,这叫活该呀!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就写多了,天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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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兄弟逃跑, 父母病倒,吴二妮这回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她必须不停地骂骂咧咧, 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可是她还没骂痛快,老槐树下的村民却指指点点的,说她黑心肝, 竟然把姚三春家农药方子告诉她弟, 他弟也是狼心狗肺的, 为了钱啥都干, 最后闯祸了连父母的钱都偷!

你看你父母把儿子教成啥样?难道这还能怪到别人头上不成?

吴二妮被更气急败坏,脑子一热,就跑到姚三春家附近, 坐在地上拍大腿, 又哭又骂。

“……我可怜的爹娘啊!一辈子就得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结果就被一个假方子害了,现在儿子没了,银钱也没了, 老两口还在床上躺着,天天被恶人找茬, 眼看都没几口气能活了!为啥我们吴家这么倒霉啊!”

“这年头人心怎么就这么坏啊!心眼多得跟针眼一样!自己赚大钱, 拿一个假方子诓外人, 现在害得别人家破人亡, 人家还在家吃香喝辣, 日子滋润得很, 一点不内疚!你们良心不会痛嘛!”

吴二妮眼泪糊了一脸, 指着上天愤慨万分:“你们这种人, 迟早要天打雷劈, 不得好死啊!丧了良心的东西!我呸!”

见姚三春家院子没有动静,吴二妮越骂越起劲,反正发生这事,姚三春夫妻俩肯定不会再理她家,好处也轮不到她家,那她还顾及什么,还不如痛痛快快骂一场!

不过吴二妮可能白费力气了,因为此时姚三春夫妻以及姚小莲都不在家,今天天气凉快,所以他们没磨制农药,而是在新屋那边帮帮忙,看看进度什么的。

不过吴二妮闹得这么大,有好几个人去新屋跟姚三春夫妻说了这档子事,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姚三春夫妻只是一笑置之,脸上没有多少不悦的神情。

难道他们还能让一条疯狗不叫唤吗?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事是吴家理亏,她吴二妮竟然还有脸过来骂他们?莫不是脑子太空,所以往里头装了一吨的翔?

而实际情况和姚三春夫妻想得差不多,一来他们夫妻在村里名声好了不少,二是吴二妮的为人村里人都清楚,三来这事不是明摆着吴家人不厚道吗?

所以根本没人站吴二妮这边,反而一个个抱着胳膊看她,露出不齿的笑来。

不过论骂人,吴二妮也是一把好手,一时间没人敢跟她对骂。

最后院子里头的郭氏实在忍不下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噔噔噔”跑出院子,叉腰起范,伸手一指,开始发话:“铁柱家的,你郭婶子家有一大缸水,要不借你洗洗嘴巴,再洗洗脑瓜子?不过这水恐怕不够,要不你直接跳河得了!”

不远处的吴二妮脸瞬间黑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郭婶子,宋平生两口子可是宋茂山儿子儿媳,你竟然还帮他们说话!”

郭氏嫌弃地挥手,“去去去,一边去!不帮他们帮你啊,我又不是有啥毛病咯!”看向吴二妮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我要是你,都臊得不敢出门,竟然还敢跑出来乱攀咬人,你脸皮咋这么厚哩!你郭婶子说话直,你不爱听?那我就非要说,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哦?”

吴二妮被郭氏眉飞色舞的嘚瑟样气得脸成猪肝色,上前就要理论,“郭婶子,你别以为你是长辈,就能对我指手画脚,再骂我,我对你不客气!”

郭氏一拍手,简直笑弯了腰,“哎哟,我不骂你,那我当这长辈干啥用呀?”

吴二妮顿时有吐血三升的冲动,偏偏对方是长辈,而且还是嘴皮子比她还利索的长辈,村里公认的撕逼小能手前辈,她还真不是对手。

吴二妮狠狠磨牙,既然骂不过郭氏,那她就继续骂姚三春夫妻,并且骂得更难听,难听得让围观的村民纷纷皱起眉头。

这个吴二妮,怕不是疯了吧?人家两口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事实上吴二妮确实是疯了,除了骂天骂地骂姚三春两口子,她还能骂谁呢?难不成骂吴丰?那可是他们全家人的宝贝疙瘩!

周围村里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就在这时候,被人从地里叫回来的孙铁柱终于赶到。

吴二妮背对着孙铁柱,所以还在那大放厥词,完全没看孙铁柱铁青的脸色,脖颈间的血管一跳一跳的。

而当吴二妮听到身后有捏拳头发出的渗人摩擦声,终于感觉到不对劲,转过脸,迎面来的却是一个力道十足的巴掌。

“啪”的一声,吴二妮连头带人都被打偏,踉跄后退好几步,还是摔倒在地,脸颊飞速高肿,狼狈又可笑。

孙铁柱眼睛瞪得渗人,愤怒地咆哮一声,“吴二妮,你还嫌不够丢人?我孙铁柱的脸面都被你这个疯婆娘祸害没了!再骂平生两口子,小心我休了你!让你回你的吴家村待着去!”

吴家村出口的吴二妮又岂是善茬,一骨碌爬起来,张牙舞爪扑过去,尽往孙铁柱脸上招呼,很快跟孙铁柱扭打成一团,同时嘴里还不忘叫嚣着。

“孙铁柱!你这个狗娘养的,没本事发财,就知道打女人!我是你儿子娘,你竟然吃里扒外骂我,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

孙铁柱好面子,被自己婆娘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诋毁谩骂,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下再也不手下留情,动作粗、暴地钳住吴二妮的一双手腕,搂住腰往肩上一扔,就这么扛着一头猪似的大步往回走,经过围观群众身边都是带风的,可见有多气愤了!

吃瓜村民目送孙铁柱扛着吴二妮回家,吴二妮在孙铁柱肩头又是咬又是抠的,村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摊上这样的婆娘,也真是够倒霉的!

而当姚三春夫妻回老屋听到事情发展的始末,也是相当的无语,好在孙铁柱还分得清好歹。

对于下场手撕吴二妮的郭氏,姚三春还是挺感激的,便拿了些小孩喜欢吃的芝麻糖、秀糖啥的去隔壁,说说笑笑跟郭氏婆媳说了好一会儿,倒是和谐。

姚三春走后,郭氏心中暗叹,吴二妮都骂上门来,隔壁这俩口子却一点没受影响,反而还是乐呵呵的,倒真是少见。

若是姚三春得知郭氏心中想法,她大概会漾起酒窝笑两声,现在他们夫妻身体健康,感情和睦,手里有点积蓄,生意有了起色,新屋正在建造,还有几十亩田地……

日子过得滋润,他们夫妻当然乐呵呵的了!

最重要的是,这做人啊,最重要的是开心!为了不值当的人生气,那简直就是浪费生命,太不划算!

与姚三春家一片蒸蒸日上的势头不同,宋家那边气氛却越加怪异,父不父,子不子,夫妻不像夫妻,简直是一派乱象。

经过上回的事,宋婉儿终于看清自己崇拜多年的亲爹是个怎样的恶心嘴脸,自然不会像从前那般无条件信赖宋茂山,反而看到他恨不得躲远点。

宋婉儿躲着她,宋平东漠视他,就连田氏都不如从前那般听话,这让当家做主大半辈子的宋茂山非常难以接受,恨得牙痒痒!

不过宋茂山心里还惦记着其他事,宋婉儿的危机解除,所以他刚覆灭的那点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他在婉儿身上花费这么多,现在婉儿又对他有成见,他还是早点将小女儿找个人嫁出去,省得夜长梦多!

只不过这人选还得细细考量,多捞点好处才是真,如果能对平文科举有帮助就再好不过!

田氏这几日相当忙碌,一来要干活,二来大儿媳妇小月子要上心,三来小女儿晚上不敢睡,又吃不下饭,话也少了,人又瘦了一大圈,把她急得团团转。

其实那天从山上下来后,她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狠狠哭了一场,发泄完后,回来继续做她的娘亲。

是夜,田氏等宋婉儿睡着,回屋从木柜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床下木板上,人刚躺下,宋茂山冷冷开口,用命令的口吻道:“我渴了,给我倒一杯水来!”

田氏动作顿了下,还是利落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再放于床头柜上,随后再次准备躺下。

这时宋茂山又开口了,“晚上凉,你就让我喝这凉开水?”杯盏往床头柜一放,“去,给我倒被热的来!”

大晚上的,哪里有什么热水?不过田氏已经习惯宋茂山的刁难,咬咬牙,还是去厨房烧水去了。

大晚上的,宋平东他们都睡着了,就田氏一个人坐在灶底下摸黑烧开水,周围陪伴她的只有惨淡的月光,以及墙角蝈蝈的叫声。

田氏早就习惯这种反复无常的折腾,或者说折磨。

水烧开后,她又添了些凉开水,使得杯子里的水温热不烫嘴,人喝着正好,想来宋茂山应该没得说了。

不过当一个人想找你麻烦,哪怕你化作一粒看不见的尘埃,人家都不会放过你,宋茂山就是这种人,他阴阴地望一眼床头柜的瓷杯,再次开口:“茶叶呢?没有茶叶不好喝,再去泡一杯!”

田氏知道他是故意刁难,那晚她踢得那么狠,睚眦必报的宋茂山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但是她站在那不动,破天荒顶了句:“要喝茶水,自己倒去!”

宋茂山坐在床上,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问了句,“什么?”

田氏深呼吸一口气,重复道:“我说,要喝茶自己倒去!”

宋茂山不敢置信,随之目眦欲裂,拿起柜上茶盏就要扔,就在即将扔出去的瞬间却又猛然收住,因为他才想到现在大晚上,闹出动静大房他们肯定又要过来。

这么一个短暂的停顿,导致瓷杯没扔掉,反而整条胳膊都被水打湿,这下子宋茂山更是怒不可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阴沉得跟鬼一般,直叫人不寒而栗。

他从牙缝里挤出话,阴恻恻地笑了一阵,才道:“钱玉兰,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竟然敢用这个态度跟我说话?你要是不记得,我……”

可惜装逼的台词还没说完,田氏不慌不乱从木板下抽出一把半旧菜刀,显然就是前几天砍伤吴丰的那把。

宋茂山剩下的话被迫咽进肚子,差点舌头打结,不过眼中的光却更加阴鸷,不屑地冷笑:“钱玉兰!是不是前些天砍了人,胆子肥了?倒敢对我动起刀了?呵,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现在去给我沏茶杯,否则,呵呵……”

他了解眼前这个容颜憔悴的女人,她牵挂太多,牵绊太多,除了为了婉儿这一次的奋不顾身,其他时候听话得像条狗,丝毫不敢有反抗的念头。

再说,她也逃脱不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田氏已经彻底放弃过自己的生命一次,抛却一切枷锁,一切顾及的感受在她心里翻滚、蔓延,且有越来越汹涌的态势。

被禁锢太久的人一朝得到自由,躲在阴影下的人久别太阳,这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才更令人刻骨铭心,心潮澎湃。

经过吴丰这件事后,田氏已然想开,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怕宋茂山拿把柄威胁她吗?

田氏心绪再次翻腾,抿唇将菜刀往床上一扔,眼眸里的光冷冷的,掷地有声地道:“宋茂山,你少逼我!我连命都能不要,你以为我现在还怕你威胁?我现在不过是不想闹开,不想因为你的丑事连累几个孩子,不然,你误我大半辈子,害了我一生,我早就想跟你同归于尽!”

宋茂山下意识咽口唾沫,他不知道自己手中把柄到底还有没有用,但是这样的田氏,却让他从心里升出几丝惊骇,以及仇恨。

可田氏是宋平文的母亲,这个关头绝不能闹出什么意外,否则那另外两个小畜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为了维持宋家名声,为了平文科举,他必须得忍耐!

于是从这晚开始,宋家的格局悄然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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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这阵子太折腾, 解决了宋婉儿的事,姚三春两口子终于能稍微安心些。

这日阴天,秋天的凉风吹起来, 又没有太阳,十分的凉爽宜人,于是姚三春夫妻便跟姚小莲一起上山去了。

秋日的山上, 葱茏绿色大面积褪减, 入眼的草木枝头或多或少有枯黄之势。

树梢的叶子因失去水分而卷曲褪色, 秋风一过, 在枝头荡悠两圈,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落下,轻飘飘、慢悠悠地覆在无数落叶组成的秋色之上, 归于安宁。

姚三春三人所过之处, 便是一条由落叶铺成的秋色地毯,清透清新的黄,深沉隽永的枯黄,绚烂夺目的金红, 热烈烂漫的红,半旧沧桑的绿……

小道两旁, 树木野草也不妨多让, 各种颜色杂糅, 色彩斑斓, 毫无规律, 清风吹过, 便有几片落叶飒飒而下, 在你眼帘划过浅淡的抛物线。

叶落后, 了无痕, 略带苍凉萧索,却独有一股从容洒脱的韵味,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在这样华丽又不失韵味的季节里,上山确实称得上是一件美事,姚三春三人各自忙活起来,脸上却笑意却久久不散。

今日上山倒也不是纯粹忙活,而是半游玩半干活,所以他们倒也不见急忙,反而是不紧不慢地干着自己的活儿去。

宋平生负责捡柴禾,如果找到干枯老死的树干,就地劈开,再一趟一趟往家中挑。

姚三春则负责刮干松针和干枯的落叶,这些本来烧锅就好用,最近天气很干燥,烧起来更是火旺。

姚小莲则臂膀里挽着篮子,另一只手拿着剪刀,在灌木丛里找来找去,看到毛刺够大的野毛栗就剪下,花篮刚好接住,倒也迅速。

中间休息的空当,姚三春姐妹没忍住伸出罪恶的小爪爪,用小石块搭配剪刀剥了几粒小野毛栗出来,不过现在还是青白皮,口感很脆,嫩些的还带一丝涩味,稍老些的却更甜。

若是到深秋,那时候的野毛栗毛刺熟到裂开,毛栗枝头顶着一簇一簇的开裂毛栗,露出里头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的棕褐色的野毛栗,被长满尖刺的外皮裹着,煞是可爱!

更重要的是,老些的野毛栗口感更面,也更甜,但就是个儿太小,吃起来费尽。

这时候山上除了野毛栗,也有小野柿子,一个个没有鸡蛋大的小绿柿子挂在枝头,或是敷着白霜的浅黄色,但都未到能下口的时节,摘下也是浪费。

不过其实里头一半都是籽,也吃不到啥。

但若是谁家自家种的柿子,这时候虽说没有完全成熟的,但是嘴馋的小孩子却已经迫不及待朝这些小可爱们下手了,摘下青皮柿子,用湿润的草木灰掩埋,等上那么十天半个月的,柿子便彻底好了,咬一口又软又甜。

若还是等不及,那便直接将青皮柿子放进热水泡上两三天,两三天后削皮吃,脆脆甜甜,又是另一番风味。

一上午时间悠悠而过,宋平生挑着干柴干松针来回好几趟,家中院角都被堆满了,姚三春三人这才挑着最后的成果,打道回府。

因为后来他们走得远了,所以回去的时候他们经过另一条偏僻的小道,途中意外发现掩映在羊肠小道旁的一方小池塘。

小池塘池水清凌凌的,清可见底,里头轻柔摇摆的水草都能看得见,几尾小鱼在水草中穿梭,时隐时现,猛地拐个弯,结果搅动池底清泥泛起,却又极缓慢沉淀下去。

这样的景况都能看得清楚透彻,可见池水有多清了!

不过吸引姚三春他们的不是池水多清,小鱼儿多欢乐,而是池塘里头那一片青绿色的、长得像斑蝥状的、叶子瘦长的植物!

不过这可不是斑蝥,而是纯天然的野生茭白!

这时候的茭白刚好能吃,口感又嫩,不管是放青椒还是和肉炒,都是一道可口的佳肴!

美食食材在前,姚三春三人又岂有放过之理,一个个放下担子竹篮,挽起裤腿就踩下水去。

好一阵子没下雨,小池塘里水不深,也就刚没过小腿肚,所以三人下水堪称如履平地。

拔茭白,剥掉长长的叶子和外皮,最后只留下最里头的茭白,三人合力,最终将小池塘中野茭白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不仅如此,因为久未下雨,小池塘水位下降,导致水面面积也逐步减小,所以鱼虾活动范围也小了不少,姚三春他们拔茭白的这个中间,他们在水里发现不少鱼虾。

于是拔光茭白后,三人都弓下腰在水里摸鱼虾,这个技术难度有点高,姚三春夫妻两人加起来都不如姚小莲,她眼疾手快,又是这方面的老手,真是所过之处,连一片鱼鳞,一个虾须都不留,实在是个狼人。

见此,姚三春夫妻纷纷竖起大拇指,姚小莲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甚至还朝姚三春说:姐,是你退步了!你以前看到鱼虾就跟猫见到耗子,说是饿狼扑食都不为过!现在你的水平简直辣眼睛!

对此,姚三春只有嘴角抽搐的份,谁让她不是原主咯!

不过算起来今天的收获还不少,柴禾、干松针、野毛栗、野茭白、鱼虾……姚三春稍微能想到“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该是何等满足的心情。

三人挑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村里,路上有不少村民跟他们打招呼,当看到宋平生挑着一箩筐的野茭白,都说他们运气好,因为大旺河里头也长了野茭白,可是没长多大就被人拔光了,村里人基本都没尝到是个什么滋味。

姚三春夫妻不是啥小气人,遇上人还不错的,你三个,他四个,也就拿回去炒一碟尝尝鲜吧!

那些人见姚三春夫妻这么客气,他们也不是爱占人便宜的,便回家拿上两个鸡蛋,三个柿子啥的硬塞给他们,说说笑笑,倒也和乐。

到了家之后,宋平生准备中饭,姚三春又装了小半篮子的野茭白出了门,准备给宋茂水和田氏,以及孙吉祥都送一些去。

到了宋家,姚三春再次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息,宋家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笑容,看起来神情惨淡得很。

田氏接过野茭白,临走前告诉她,宋茂山准备下午分家,让她跟宋平生到时候过来。

姚三春有些意外,没想到宋茂山竟然这时候又同意了,正常人家怎么可能允许长子分出来过?除非,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跟着长子过?

一时间,姚三春思绪翻涌。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心思,大哥大嫂能分出来,逃离宋茂山的压迫,这总是好的。

姚三春放下一肚子的疑问,从孙吉祥家回来便又去了菜园子,准备摘一些蔬菜。

不过姚三春在自家菜园子转了两三圈,最终也只摘了七八个小青椒,以及一把够做汤的青菜。

至于篱笆上挂着的葫芦跟丝瓜,那实在是太老了,所以姚三春便准备将葫芦养得更老,后面可以锯开挖空做葫芦瓢使。

至于丝瓜,索性任由它疯长去,以后再老一些肉也没了,只剩下脉络,俗称丝瓜络,洗澡或是刷碗都可以。

这时同样在菜园子的择菜郭氏见姚三春拔菜四顾心茫然的模样,大手一挥,十分干脆利落地道:“平生媳妇儿,别找了,你就是翻个遍,你家菜园子也长不出个金瓜来!去我家,我家地瓜种得晚,地瓜茎正嫩着呢,加青椒炒着吃,脆得很!”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再多摘点,我家多的是,我跟你讲,我家地瓜茎腌制的也特别下饭,保证你尝过不后悔!”

姚三春家没种地瓜,菜园子里头的蔬菜就那几样,早就吃腻想换换口味了,一听郭氏这么说,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于是姚三春先将青椒青菜拿回家,然后便去了隔壁宋茂水家。

宋茂水家院子里,郭氏跟儿媳妇张氏正在坐着摘去地瓜茎上的叶子,一旁大丫拿着一根地瓜茎,左边折一下右边折一下,很快就折出一个植物版的手链来。

只见她左手一串,右手又一串,开心得见牙不见眼。

郭氏见姚三春进来,指着一个小凳子,毫不客气道:“坐下来帮忙一起摘,地瓜叶你们肯定不吃,摘下喂猪,不然多浪费啊!”

姚三春顺从地坐下,然后帮忙摘叶子。

郭氏手速极快,中间抽空瞅姚三春两眼,随口问道:“平生媳妇儿,你大嫂咋样,身子没啥事吧?”

郭氏跟罗氏不熟,也就出于长辈的立场,随口问问罢了。

姚三春垂眸摘地瓜叶,一边回道:“还行,大夫说大嫂她身子骨不错,只要好好养着,后面会好的。”

郭氏轻吁一口气,表情丰富,语气有些夸张地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怀了身子可千万要注意注意再注意,没了孩子对身体影响太大了!就像你婆婆,生下宋婉儿后又有一胎,眼见都快生了,后来不知咋的又没了,从那以后啊,她人一下子老了好多!白头发也是从那时候冒出来的!”

姚三春动作一堆,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还有这事?”

“昂!”郭氏果断点头,“你婆婆每年清明都要去山上一个好小的土包前烧纸!哪次下来不是哭成泪人的,村里人都知道这事!”

姚三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虽说她对田氏没那么深厚的感情,可是同作为女人,她对田氏的命运报以极大的同情。

天道不公,命运不公!

田氏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偏偏命运如此坎坷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作者坏!(捂脸遁走_(:з」∠)_)

第79章

晌午后, 宋平生和姚三春便去了宋家,此时宋家院子、堂屋里黑压压一片,挤了许多人, 有被宋茂山请来的,也有过来看热闹的。

总之,这次分家的阵仗可比宋平生那次要大上不少, 也不知道宋茂山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妻俩进堂屋找凳子坐下, 没一会儿人差不多来齐了, 最后, 宋平东搀扶着罗氏进堂屋。

罗氏身体没好全,整个人清瘦不少,神色恹恹的, 其实宋平东不让她来的, 但是分家是大事,万一自己男人被欺负了怎么办,所以她必须过来看着。

只是当她目光触及到宋茂山和宋婉儿两人身影时,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愤怒,仇恨, 后悔, 痛心……各种复杂情绪飞快闪过。

要不是她爹娘过来时开解她, 叫她为了分家暂且忍一忍, 她真想发疯一般冲过去, 抓花这父女俩的脸, 打得他们头破血流, 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她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

她跟宋平东盼了四五年的孩子, 就这样没了!

现在罗氏只要一想到这个孩子, 她的心就像被千百根针密密麻麻扎下去一般,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面对罗氏含着泪光的、似是质问又似是仇恨的眼神,宋茂山只瞥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可宋婉儿却没有这份过硬的心理素质,不过被罗氏盯了两个呼吸的功夫,她眼神慌乱,倏尔深深垂下头,不敢再抬头和罗氏对视。

这一切都被宋平东看在眼里,不过他唇线紧抿,并没说什么,因为论失去孩子的心痛,他不比罗氏少,可他是男人,是丈夫,他不想将自己的脆弱和难过暴露在人前。

从罗氏进来开始,堂屋里的气氛便有几分怪异,只是村里人都不知宋家具体发生什么,因此均是摸不着头脑。

所有人到齐,宋茂山简洁明了地朝孙长贵道:“里正,除了平文在学堂,咱们宋家人都来了,您看就开始吧!”

说着同时将折叠整齐的一张纸递给孙长贵。

姚三春嘴角抽了抽,若是她没记错,他们二房被分出去的时候,宋茂山就拿一张半旧发白的对联纸写下分给他们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埋汰谁!

孙长贵接过纸,翻手压在手下,目光落在宋平东身上,却朝身旁宋茂山道:“茂山兄弟,容我多问两句,好好的,为啥要分家呢?而且就算分家,哪有分长子的道理,难不成你们以后就跟小儿子过了?”

宋茂山拉耸着眼皮子,表情沉重晦涩,半晌才深深叹一口气,轻轻摇着头,道:“里正,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小家,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一把老骨头,以后帮衬不到孩子们什么,也不能成为孩子们的拖累,不如就分出去放他们自由,让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罢!”

周围人一听,好家伙,宋茂山拳拳的爱子之心,简直让人闻之落泪啊!

宋平东两口子的能干乡亲们都看在眼里,以后日子绝对过得不差,可怜天下父母心,宋茂山还要嫁幺女,供小儿子读书考科举,可是为了不拖累大儿子,竟然连分家都同意了!

能为大儿子做到这一步,宋茂山真真是大大的慈父啊!

这个想法不仅是孙长贵有,就连周围很多村民都这样想,一时间众人看向宋茂山父子俩的目光变了。

一方面是觉得宋茂山倒是面硬心软,是个百年一遇的老王……不,老父亲,另一方面就是觉得宋平东表里不一,在外头装成老好人,现在作为长子的他竟然还分家,有没有良心?怕不是被狗吃了吧!

对于宋茂山这番操作,姚三春夫妻只想说,这个老表贝真是又老又表,表到你发慌,表到你真想抡起胳膊在他脸上来九十九个巴掌,九九归一,送他归西!

不过姚三春等人气得为时尚早,因为宋茂山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宋茂山说完便不欲多说,示意孙长贵打开纸条,孙长贵打开一看,豁!东西真不少!

锅碗瓢盆、农具厨具之类的鸡零狗碎不必多提,光是水田就八亩,其中三亩都是上等良田,除此之外,还有四亩旱地,东屋也归大房,最后还有整整白银三十两!

当里正一字一句将纸上所有东西念完,宋家整个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间,随后却是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这个宋茂山,是绝世好爹实锤了!不接受任何反驳!

长子要分家,亲爹不但不怨恨,甚至还一片殷殷父爱,割肉切骨的分这么多东西给大儿子,尤其是那白花花的三十两白银!简直要亮瞎村民们的眼!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啥才叫爱?

村民们的反应宋茂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地笑,又极快地掩去,装作深沉的模样,说道:“说来也是我对不起平东,从前我家日子过得算还行,但是供读书人花费太大,现在日子也是不如从前了。原本我是想着能凑个二十两,可是当平文知道这事,他当即让我再多添一些,他自己省吃俭用没关系,说可以替人抄书赚些钱!总之,绝对不能让他大哥受委屈!”

“他还说,到底是自己读书花费家中的银钱,如今兄长们虽然分出去过了,但是在他心里,兄长永远是兄长,他日若是侥幸能考个好成绩,也绝不会忘记两位兄长多年的照顾!”

说到最后,宋茂山揩掉眼角的湿意,饱含欣慰地道:“他们做兄弟的关系和睦,相处融洽,我这个做父亲的,心中甚慰。”

宋茂山说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慈爱地扫视自己的子女,好一副绝世大慈父的做派!

听到这,在场村民甚是动容,摊上这么一个好爹,这么一个脑瓜子灵光还懂事的兄弟,他宋平东上辈子是干了啥好事哦!

只是拿宋茂山宋平文父子和宋平东一对比,一方慷慨重情义,另一方却还要分家,两厢一对比,村民们对宋平东的印象当即大打折扣,对宋茂山宋平文父子的评价更上一层楼!

绝大部分家庭都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所以宋家的事外人并不清楚,再加上宋茂山在外惺惺作态,人模狗样的,家里又有点资产,宋平文读书又上劲,所以村里人对他们父子印象倒还可以。

可想而知,经过今天这事,宋茂山和宋平文在村里的名声将更好,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宋平东名声的跌落。

宋平东也是在这时才终于看透宋茂山的“良苦用心”,今日不过分家而已,宋茂山却在这事上想出花儿来,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宋茂山这番操作,不仅提高了宋平文和自己的名声,同时还让宋平东名声臭了!

反正分家了,以后宋平东名声好歹都影响不到宋平文,且宋茂山还能出口恶气,教训这个忤逆不孝的长子,宋茂山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宋平东和罗氏气得脸都红了,奈何宋茂山分给他们的房屋土地和白银是真的,他们不想将掉了孩子的事情抖落出去,继而影响宋平文是真的!他们想尽快分出去的心也是真的!

这下子,他们真是有苦难言,简直如同吃了屎一般难受。

虽然他们很不解宋茂山为什么分这么多东西给他们,但是得到东西的他们真的开心不起来,因为东西越多,就越凸显宋茂山和宋平文的仁义,以及他们夫妻的不堪和不孝!

宋平东夫妻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此前已经预想到会遇到宋茂山的各种刁难,如今不管怎样,他们最重要的是先分家,其他事后面再说!

这对夫妻终究是厚道人,不愿意将宋家的事宣扬出去,只可惜遇上宋茂山这种无耻之人,好性子反而被利用,导致吃亏!

在村民们嘈杂喧闹的议论声中,以及宋平东夫妻暗淡的脸色中,今天这场分家大戏终于落幕。

村民陆陆续续离开,姚三春进东屋安慰罗氏一番,最后一个离开宋家。

最后堂屋只剩下宋茂山和田氏母女,宋茂山心情很不错,甚至端起茶水,一边摇头摆脑地哼着曲,田氏母女俩对视一眼,直接无视他,携手跨出堂屋。

分家几天后,宋平东将新家里里外外归置一遍,原本想在东屋后面另砸一个门,但是他又放心不下上房的动静,所以便搁置了。

分家后,田氏照样照料罗氏,日子仿佛没有多大改变。这日宋平东得了闲,便想叫上宋平生两口子一起去高家看看去,宋巧云怀了身子,他们做兄弟的当然要去看望一下。

上午,兄弟俩再加上姚三春坐上马车准备动身,这时田氏跟宋婉儿竟然也挽着篮子过来了。

另外三人伸脖子往篮子里一看,老母鸡,鸡蛋,花生啥的,装了满满的一篮子。

宋平东眼角都没给宋婉儿,接过田氏手中篮子,同时问道:“娘,之前你宰老母鸡给二狗子他娘补身子,爹就不太高兴了,现在又逮了一只,回头爹难为你咋办?”

田氏找个位置坐下,挪了挪调整好位置后才回道:“你们别担心这事,老母鸡是我捉,我养的,给巧云送一只有什么不成的?再说了,送去高家,你大姑他们都能吃到,你爹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论对宋茂山的了解程度,又有谁能比得上田氏呢?

田氏都这么说了,宋平东便不再多说,不过心里到底是诧异的,感觉自己亲娘最近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不仅宋平东这么想,就连姚三春夫妻都不免多看了田氏几眼,因为田氏的目光似乎比从前更亮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写得没什么激情,我都有点那啥了(:з」∠)_

第80章

一架马车不紧不慢驶入高老庄, 高老庄村民不是第一次见这辆马车,都知道这是宋寡妇家的娘家人又来了,且看车上还有好几个篮子, 众人心里都羡慕不已。

别看宋寡妇年轻时候就守了寡,一个女人要拉扯两个孩子,叔伯家还不是好相与的, 可挡不住人家娘家给力啊, 宋寡妇她大哥这一扶持就是十多年啊, 连自己大女儿都给嫁到高家, 可见是有多照顾了!

现在呢,宋寡妇她大哥是不怎么来,但是宋家两个儿子倒是经常过来, 来时还不空着手, 显然对高家这门亲重视得很!

虽说村里人对宋寡妇评价就那样,但是人家的命还真算不上差。

自从宋巧云怀孕以来,宋氏估摸着娘家那边迟早会来人,所以今天看到田氏和宋平东他们倒也不见惊讶, 而是笑脸相迎招呼他们五人,就是笑容里又像是有什么别的东西。

距离分家已经过去几天, 高家这边都知道宋平东分出来的事, 若不是宋氏拦着宋巧云, 宋巧云真恨不得插上翅膀回娘家看看。

上回二弟分家她就没赶上, 这回又不知是发生什么大事, 才导致向来孝顺的大哥下定决心分家!而且就她爹那个脾气, 分家恐怕没那么容易!

就这事, 宋巧云心里惦记好几日, 这日田氏他们上门, 她便忙拉着田氏问东问西。

田氏对自个儿女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地说了,不过吴丰那档子事并提,不是不放心,只是事关女儿清誉,宋氏又是一个爱刨根问底的,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宋巧云原本只知道罗氏孩子没了,没想竟然是宋茂山跟宋婉儿导致的,她跟宋平东关系好,这下子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她性格软和说不出太重的话来,但还是好好说了宋婉儿一顿!

宋婉儿被自己向来温柔宽容的大姐教训一顿,原本就不甚明朗的心情顿时跌到谷底,当即红了眼眶。

和从前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帮她说话,也没人安慰她,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老鼠,到哪里都被人嫌弃,被人讨厌,想到这,她不免后悔莫及。

这边是母女三个的私、密聊天,外边宋平生他们却没什么好聊的,面对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高大壮,以及目光略显阴郁,同样不爱说话的高小壮,宋平东兄弟的内心是绝望的。

讲真,高家这对兄弟还没有小屁孩虎娃会聊天,简直令人窒息。

这个情况在宋氏从菜园子摘菜回来有所好转,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宋氏先是将宋平东说了一通,说他不孝顺,作为长子竟然分家!

随后又委婉地说了宋平生两口子几句,说他们也不拦着点,孝敬父母乃是天经地义,哪怕父母有错,做子女的也要多担待些才是!

说完这些后,宋氏一口气没喘匀,又打听起农药的事,还真是一个嘴巴都不够使的。

宋氏是长辈,宋平东只能随口说几句糊弄过去,姚三春夫妻干脆装傻,说什么都是笑着望着她,后面宋氏都被笑得出不出话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宋氏还巴望着两个侄子一个侄女以后能帮衬到她家,宋茂山毕竟也有老的一天,所以中午准备的饭菜相当不错,宋高两家人吃吃喝喝结束了午饭。

午饭后没多久,宋氏笑呵呵地宣布,高小壮亲事已经定下,女方是北面一个村子的,长得不错,懂事大方,家里条件也不差,翻过年的正月初八就要成亲了!

对此,田氏和宋平东他们自然又是一番恭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平东等人便要动身回去了。

姚三春两口子回到自家院中,就见发财跟往常一样欢乐地狂摇尾巴跑过来,然后便是亲热地在两人腿上蹭来蹭去,黏糊得不行,可是姚三春却一眼看到它蜷缩的右后腿,显然是伤了。

这时姚小莲听到动静出来,姚三春便问她:“小莲,咱们家发财怎么了?”

姚小莲抿了抿唇,半垂着眼睛,愧疚道:“对不起,姐,我上午不小心踩到发财,发财这才跛了。”

姚三春蹲下摸了摸发财,道:“看样子被踩得不算太严重,过阵子就好了,没多大事。”

发财被主人摸得舒坦地眯上眼,就地一趴,肚皮贴地,四肢叉开,喉咙里“唔唔唔”地哼唧着,看起来十分享受。

姚三春顿时被这傻狗逗乐了,看样子后腿受伤也没影响到发财的好心情。

众人期盼中,一场连绵不断的秋雨姗姗来迟,整整一天一夜过去,这片大地终于彻底凉快下来。

第二日清晨,姚三春站在的小破院门口,望着初阳拨开云雾露出真容,望着远处大山有一层浅淡的烟雾所缭绕,望着金光穿破阻挡,洒下大片金光,真是十足华丽的景色。

只是一阵秋风吹过,姚三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秋日的早晨,还真是冷。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同样是适合腌制各种咸菜的季节,这几日老槐树村里忙着腌制咸菜的可不少,有腌制酱黄瓜的,有腌制嫩萝卜菜的,还有腌制鸭蛋的……

而姚三春跟宋平生没这个手艺,二来咸菜不适宜多吃,所以夫妻俩只麻烦田氏帮他们腌制一小坛的酱黄瓜,还有一小坛的嫩姜,只有辣椒酱是夫妻俩自己作的。

这日,姚三春夫妻俩和姚小莲一起去菜园子里摘辣椒,将那些变红的辣椒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回到家中后,先挑水将辣椒去蒂洗干净,蒜瓣也剥皮洗净,然后再将两者晾晒,上头不能留有水分。

晾干后辣椒全部剪碎,然后再放入蒜末、盐、白醋、白酒,至于价格比较贵的白糖,便少放了一些,最后入坛封盖。

辣椒碎腌上三天后,已经有软化的迹象,已经能吃了,不过姚三春想吃辣椒酱,所以还得将辣椒碎再倒入石磨里彻底磨碎。

看着两块石磨中不断渗出红艳艳的辣椒汁,辣椒星人姚三春的表情是这样的:OvO!

制作好辣椒酱之后,姚三春的吃货之旅并没有结束,她此前答应过姚小莲要收地瓜制地瓜糖,这时候也该兑现诺言了!

于是这日姚三春夫妻又去村里收地瓜,一下子收了满满六稻箩。

地瓜拉回家,姚三春三人又忙活起来,宋平生担水,姚小莲洗地瓜,姚三春削皮,没削一会儿,姚三春的手便被地瓜里头渗出的淀粉染黑了。

不过这次收的地瓜并不只是用来制作地瓜糖的,姚三春夫妻俩之前已经计划好,一稻箩做地瓜糖,三稻箩存储着,以后每天蒸几个,可以补充膳食纤维。

还剩下两稻箩的地瓜直接洗净,切片后彻底晒干,这也就是地瓜片,地瓜片易保存,待到冬日里的早晨,熬粥放个七八片地瓜片,那粥可真是香得不行!

姚三春跟宋平生废一番功夫,将差不多一稻箩的地瓜剥皮,再切成几块,然后再倒入大锅里头煮熟,不过水不能过多。

地瓜熟了后,待温度降下来,用擀面杖将地瓜彻底捣烂,再倒入芝麻和一些白糖充分混合,这样一大锅原料就备好了!

随后姚小莲拿来好几个大圆簸箕,三人跟搓丸子似的搓地瓜泥,搓好后再一拍压扁,便成了饼状。

就这样,将饼状地瓜泥放在太阳下晒,中间要趁地瓜泥凝固却未彻底晒干的空当将饼状地瓜泥切成条状,否则后头晒得太干,切起来就太费劲了!

切好的地瓜条再晒上个几天,便可以收回去了,想吃的时候炒着吃,这种非常非常有嚼劲,还有芝麻香,若是是油炸的,那吃起来嘎嘣脆,甚至有些坚硬的能崩掉你的牙!

姚三春家三人为了吃食忙了几天,而后又要下地忙活了,家中两亩旱地还空着,这时候可以种油菜了。

与此同时,某一日姚小莲突然提起自己的亲事,说是自己年纪到了,不想一直麻烦姐姐姐夫,所以想找个合适的人嫁了。

姚三春夫妻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尊重姚小莲的想法,便去镇上找媒婆,让媒婆替姚小莲多留意一些外地的未婚青年,若是遇到好的,他们夫妻俩便带上姚小莲去当地看看,把把关!

夫妻俩要忙得还不只这两件事,秋天适合种植果树,他们夫妻早就计划好要种植核桃做农药原料,所以买地开垦果园也该提上日程了!

说来整个瓦沟镇乃至这个县都,没多少人家种核桃这东西,更不用说核桃树苗跟核桃种了,所以还得去府城跑一趟看看。

所以油菜没种下,宋平生便又要出门去,这回孙吉祥也跟着一起,说起来孙吉祥婚期也近了,他去府城一来可以见见世面,二来府城东西种类多,价格还比镇上便宜,刚好可以买一些成亲所需的东西!

临到出门,宋平生握住姚三春的手,一瞬不瞬望着她,叮嘱道:“地里事情给雇来的人做,别累着自己,知道了么?”

姚三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话你都说了好几遍啦!”食指戳一戳宋平生胸膛,“你也要记着我的话,出门注意安全,多穿衣裳,小心别感冒了!”

宋平东点点头,脸色转为严肃:“最重要的是,晚上关好门窗,枕头下跟被褥下都有刀,万一遇上硬茬子,别逞强,人家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最重要的是你人没事……”

话未说完,姚三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表情一言难尽,“你可憋说了!哪有人出门不过三四天,就生怕老婆会丢了一样?”

宋平生面有赧意,但还在原地磨蹭不愿动身,姚三春知道他的意思,踮起脚触碰他形状优美的唇瓣,站定后眨眨眼,“我会想你的。”

宋平生心满意足地离开家门。

转眼两日过去,姚三春家没有迎来意图不轨的盗贼,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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