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姚三春两口子闹了一会儿, 才从里屋出来,而后便见姚小莲站在廊檐下,背影有些萧瑟, 似是要哭不哭的样子。
“小莲?”姚三春忍不住出口唤她,拍拍她的肩头。
姚小莲扭过头,露出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 少女眼底藏着落寞, “姐, 爹娘已经走了。”
姚三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心里却突然有些愧疚,她以为的为小莲好,真的是小莲需要的么?阻止小莲见父母, 是不是太绝情了?
犹豫再三, 才开口:“……小莲,如果你真想回姚庄,我就陪你回一趟?”
姚小莲喉咙动了动,最后垂下眸子, 敛去所有情绪,闷闷道:“不了姐, 今天见过面就行了, 看多了他们又要烦我!”
她已经给她姐带来太多麻烦, 她又何必再没事找事?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就算她再舍不得父母又有啥用吗?她爹娘会舍不得她吗?
姚三春抬眸和宋平生对视一眼, 旋即开口还想说些什么, 姚小莲却抢先一步, 强打起精神来, 转移话题说道:“姐, 你知道爹娘所说的喜事是啥么?”
姚三春摇头,要不是姚小莲提起这茬,她都忘了那两口子说过什么,在她耳中,左不过就像一群蜜蜂瞎溜达,一直嗡嗡嗡个不停。
姚小莲走近两步,笑着道:“爹娘说,大哥他今年要成亲了!”
姚三春脱口而出,“他还有钱娶媳妇儿?”
姚小莲表情尴尬了一瞬,顿了顿才慢吞吞道:“家里不用出钱,相反,爹娘恐怕还能得到不少银子。”
“什么?!”
姚小莲有些汗颜,声音低了两分:“大哥是入赘人家,不是娶妻……”
这下不止姚三春,就是宋平生都露出意外的神情。
“爹……爹娘不是最宠姚宏,姚宏又是姚家唯一的儿子,爹娘竟然也舍得?”姚大志夫妻疼姚宏跟疼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同意姚宏入赘别家,所以姚三春疑惑不已。
姚小莲面对姚三春以及宋平生的灼灼目光,表情更尴尬了,“爹娘说,是大哥看上一家棺材铺的女儿,非要入赘的,说是入赘到人家有好日子过。爹娘本来坚决不同意,但是大哥又是跳河又是上吊,还说,还说等棺材铺老板老板娘死了,他就接爹娘一起去过好日子,以后再也不用挨饿,所以……爹娘就同意了。”
听完前因后果的姚三春夫妻:“= =!”
活生生的软饭男,他们今天见到了!
电石火光之间,姚三春突然想到什么,一惊一乍地道:“姚宏他不会是上回听我胡说,才去入赘的吧?”
记得上一次见到姚宏,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不然你去当小白脸得了”!
宋平生抓住她的手,好笑道:“这是他的选择,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难道没脑子的么!”
宋婉儿也道:“就是啊姐,这真跟你没关系,我跟爹娘说话的时候,爹还小声叹气了,说他当年怎么没能想到这个法子,还夸大哥做得好,脑瓜子聪明呢!气得娘差点又跟他打起来!”
姚三春:“……”无话可说,这一家子太奇葩了!
不过也是,躺在贫困线上当咸鱼的一家三口,唯一的追求也就是有口饭吃了,至于是骗来抢来求来,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根本不在乎。
经此一役,姚三春夫妻俩对姚大志夫妻三观的认知更上一层楼。
另一头,既然是出嫁女回来拜年,宋平生这个已经分出去的兄弟也算是一家,自然要招待宋巧云一家子,所以宋平生便喊宋巧云他们晚上来过来吃晚饭,反正宋氏决定留宿一晚,时间也不急。
于是下午太阳稍微暗了些,宋平生他们便在厨房忙活,田氏过来就直接钻进厨房帮忙去了。
姚三春最轻松,还有空招呼宋氏他们,给他们倒茶端糖果抓瓜子,陪宋巧云说说话。
包括宋茂山在内的人稀罕不已,哪有谁家是爷们儿钻厨房做菜,婆娘招呼客人的?这是不是刚好颠倒过来了?
不过宋茂山心知自己在二房眼里没地位,便忍着没说,最后还是宋平文没忍住。
“二嫂,今儿个怎么是二哥烧菜,你招待咱们?”
姚三春咽下瓜子仁,拍拍手,笑道:“很奇怪么?你们都知道我做饭不好吃,平生他做饭比我做的好吃,所以他就做咯,难道不行?”
好理所当然的语气,宋平文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反驳。
宋氏出来打圆场,“呵呵,平文不是说不行,就是第一次见,不免奇怪得很,而且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大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事论事,你别多想哈?”
姚三春微微一笑,摊手:“别人真要说我也没办法呀,因为自从分家后,大多时候都是平生做的饭,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再说了,我不做饭,其它活儿我照样干,夫妻之间,原本就该互相扶持,互相包容,不要计较太多,你觉得呢大姑?”
宋氏语塞。
宋平文到底少年意气,不服气道:“二嫂,你可知道书上有一句话,叫君子远庖厨?”
说完,眉眼间有几分倨傲,像是笃定姚三春会被他唬到。
姚三春笑容却更深两分:“刚好最近看了两本书,要是我没记错,不管是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还是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好像都跟做饭没有直接关系,是因为不忍心杀生罢?”
宋茂水和宋氏他们同时瞪大眼睛,她姚三春竟然还会读书?
宋平文却是面色一僵,满眼的不敢置信,随之脸上便多了几分愠色和气恼。
姚三春眼底藏着笑,这不就是装逼失败的大型翻车现场么?奈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装逼失败,最为致命!也不怪宋平文脸色泛绿。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尴尬得令想和稀泥的宋巧云都接不了话。
毕竟来者是客,姚三春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便笑了两声,开玩笑道:“当然,平生他做饭主要是因为喜欢做,我真拦是不住呀!哈哈……”
众人:“……”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美女坏滴很!
有宋茂水跟宋氏两个在,晚饭也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了,唯一算得上事的便是宋氏想借姚三春家的马,在几天后高小壮成亲那日用来迎亲,也长面子。
宋平生同意了,不过他也有要求,那就是高小壮只能坐马车,不能骑马,并且得交由他来赶车,因为高小壮从没骑过马,独自骑马不安全,而且养马太费钱了,他不放心将马丢给别人。
不管宋氏和高小壮心里到底怎么想,反正表面都是笑呵呵地应下了。
正月初三,早饭没多久,孙吉祥两口子便拎着东西来宋平生家拜年。
按照年龄来说,孙吉祥比宋平生还大上几个月,但是他心里知道,去年他能买田娶媳妇儿,那还是托宋平生两口子的福,他心里都记着呢!
所以今天他也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反正他当宋平生是兄弟,去完媳妇儿娘家,第二天便过来这边了!
对此,姚三春夫妻自然很高兴,五个人凑在一起便说说笑笑,就连姚小莲跟孙吉祥两口子都混熟了,所以场面从头到尾就没有安静过,伴随着欢声笑语,很有过年的热闹气氛。
中午饭桌上,宋平生打开除夕夜那坛子酒,给孙吉祥一下子倒了一大碗。
其实孙吉祥酒量还可以,平日里只是舍不得花钱打酒罢了,今天在自己兄弟家,他便没什么好矜持的,干脆敞开了肚子喝。
他端碗喝一大口,宋平生才持小酒杯抿上一口,可是孙吉祥一点也不介意,因为他喝得挺爽的,就连黄玉凤都没能阻止他。
大口喝酒的下场自然是醉酒了,孙吉祥偏黑的脸皮渗出两抹红晕,眼神都有些涣散,虚虚落在宋平生那边。
他直愣愣地盯着宋平生好一会儿,久到姚三春都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想跟她抢男人,他突然端起酒碗站了起来,调整好几步才站稳了,猴子屁股似的脸上敛起严肃的表情,声如洪钟。
“老宋,来!今个儿我特别……特别高兴,这一杯兄弟敬你!”
宋平生从容不迫离开凳子,同样举杯,神色温和:“废话少说,都是兄弟,感情深,一口闷!”说完便仰头将半酒杯的酒全干了。
孙吉祥拧眉眯眼,瞅了酒碗半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脑子实在转不过来,最后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咕咚咕咚”将小半碗酒给灌下肚子。
完了他脑瓜子更晕乎了,眼神都不知道在看谁,一个劲地傻笑,嘴里絮絮叨叨的。
“不对,老宋,你怎么,怎么也站起来了?该我敬你,我……我要说啥来着?”孙吉祥硬是挤到宋平生身边,一把搭上他的肩膀,紧了紧,口齿不清地道:“我想起……起来了!我要感谢你,感谢你拉兄弟一把!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没田,没媳妇儿!”
宋平生扶住他不摔下去,笑着道:“我说过,我是你大哥,一日是大哥,终生是大哥,大哥照顾小弟不是应该的?”
“我可去~去你大爷的!”孙吉祥打一个酒嗝,“就……就知道占老子便宜!”
“嘿嘿嘿……不过老子是真快活啊!”孙吉祥脸上露出蜜汁微笑,乐呵呵地道:“我爹娘过世后我可……可没想过能过上啥好日子呢?从前爷奶疼我,爷奶死得早,爹娘疼我,爹娘也去了,那时候我可真是咱瓦沟镇最惨的那个小兔崽子啊!”
孙吉祥摇头晃脑,开始满嘴跑马车,舌头越说越顺溜:“哎,我爹娘可真把我给坑苦了,他们咋就这么不争气不努力不求上进,大冬天的时候天天都在干啥,竟然一个兄弟姐妹都没给我留下,搞得我想打秋风都没处打!啊哈哈哈……”
黄玉凤捂脸,她能装作不认识这个男人么?
姚小莲听得脸都红了,全场女性也就姚三春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夹花生,一边听,仿佛在听相声。
“我爹娘唯二干得漂亮的事情,一是生了我!二是给我取的名字,吉祥?多好听多气派的名字!注定我没那么容易倒下!当年十多岁就有胆量跟孙二河水叫板,厉害不?看,我现在孩子媳妇儿热炕头,不都有了?”
“老宋?就你说,我厉害不?”
宋平生竖起大拇指,由衷道:“真厉害!”
孙吉祥这下更激动了,哈哈大笑,可突然间又收敛起澎湃的情绪,声音陡然低落:“可惜……可惜今个儿铁柱哥不在,不然咱兄弟仨就全了!咱们就更高兴了!”
黄玉凤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有些忐忑地望着姚三春两口子。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第一天:去医院@( ̄- ̄)@
第112章
宋平生神色不变, 将孙吉祥按回凳子上,笑道:“吉祥,你不能再喝了, 是真的醉了。”
他知道孙吉祥是真的醉了,但是他并没有接这个茬,他对孙铁柱没有意见, 甚至视对方为朋友, 但是当初吴二妮那般恶心人的操作, 他便再也不可能与孙铁柱家来往!
说他冷血也罢, 寡情也罢,总之伤害过姚姚的人,他不可能轻易原谅, 哪怕孙铁柱并没有错!
孙吉祥似懂非懂, 脑瓜子轻微晃动,眼神迷蒙,“醉?我没醉!我还可以再再,再喝他两斤!”
黄玉凤忙放下筷子, 抓住孙吉祥,朝宋平生歉意一笑:“得, 这回是真醉了!他呀, 酒量是真不咋样!”
宋平生回以一笑, “无妨, 大过年的, 大家都高兴, 多喝两口没什么。”
后面姚三春跟黄玉凤相处如常, 桌上气氛融洽, 说说笑笑吃完中饭。
转眼便是大年初四, 年味稍淡,所有人都忙着走亲戚,因为每家的兄弟姐妹都多,所以还得走上好几天。
初四这天是宋家约定俗成的,所有子女儿媳今天都一起去高老庄的宋氏家拜年!
这日宋茂山跟宋平东他们跟往年一样,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往高老庄走,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距离,对于劳动惯了的农家人算不得什么。
不过这日除了宋平生两口子没跟他们一起,走亲戚大队还少了宋平文,距离县试已没剩多少日子,宋平文每晚恨不得不睡觉,眼睛熬得通红,哪里还有功夫走亲戚?
宋平文或许人品很有问题,习惯惺惺作态,假模假样,但偏偏人家在读书上有天分,还努力刻苦得很,真是老天不公。
不过宋平文不在,宋茂水便有些尴尬了,因为田氏和宋平东他们聊得开心,就是没人主动搭理宋茂山。
宋茂山一路沉着个脸,一个人背脊挺直背着手走在最前头,眼神有点阴沉,不知道还当他是奔丧呢!
同样尴尬的还有宋婉儿,宋平东罗氏跟田氏向来关系亲厚,因此三人聊得很开心,一路上都是三人的欢声笑语,以及二狗子时不时发出的“咯咯”的笑声。
与之相反的是,宋婉儿数次想融入进去,可是只要她一开口,罗氏就冷下脸不说话,见此,宋平东便也淡去笑容,不接她的话茬,最后还是田氏替她圆回来。
此情此景,宋婉儿就如同被人狠狠甩了两巴掌,她心中异常难受。
后来宋婉儿想方设法要跟罗氏说两句话,全被对方拒了。
只是有宋婉儿这么一打岔,罗氏不免想起伤心事,后面再没了说话的兴致,脸上笑容也没了。
最后宋婉儿落在最后头,偷偷红了眼眶。
走了约莫一半的路程,宋平生驾着马车从后头赶上来,马蹄飞踏的声音,大老远就传了过来。
宋平生驱使马车在田氏一群人身后停下,戴着手套围着毛领的姚三春掀开布帘,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来。
她笑吟吟地道:“娘,大嫂,车上还能再坐几个人,咱们女人最受不得冻,就咱们五个再加上二狗子挤一挤吧,人多还更暖和呢!”
转头朝宋平东道:“对不住了大哥,咱们车上再多就装不下了,我让平生路上赶快点,回头再来接你?”就是没提宋茂山。
田氏罗氏上车,顺便将送去宋家的礼物都带上马车,宋平东顿时一身轻松,朗声笑道:“昨晚上冻,有几段路滑得很,平生赶车慢一点,离大姑家也不远了,我脚程快,很快就到!”
宋平生点头,等田氏她们全部坐稳当,便道:“那我先走了大哥。”
宋平东跟他挥手,目光一直随着马车飘远,至于宋茂山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的神情,他全当没看见。
马车上,姚三春接过二狗子抱在怀里,笑呵呵地跟罗氏说话。
“娘,大嫂,你们初六有没有事,咱们一起去镇上玩玩呗?”
罗氏来了兴致,问道:“初六有啥玩的?”
姚三春挪挪屁股靠近她,语气很饱满:“那可就多了,我听说初六那天有一个出名的戏班子要来咱们镇上,要演《鸣凤记》呢!”
田氏“喔”了一声,半天没眨眼,不敢置信地捂嘴,“《鸣凤记》呐!听说皇上他老人家都说好看呐!在京城那边可流行了!真的有戏班来咱们镇上演这个戏?”
姚三春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脸诚恳:“千真万确!”
“不仅如此,初六那天镇上还有表演百戏杂技的,听说有飞叉、中幡、双石、耍花坛、杠子、偶戏、幻术、口技、靺鞈技、禽戏、吞剑……总之,好玩的数不清!”
罗氏还未说话,二狗子眼睛亮晶晶的,他抓住罗氏的袖口,迫不及待地道:“娘,娘,我要去!我要去!”
罗氏摸摸二狗子的脑袋瓜,眼中有笑:“二狗子想去,娘就带你去!”
妯娌俩正准备详细谈谈初六出门的事,田氏犹豫着开口:“平东媳妇儿,平生媳妇儿,初六那天……你们恐怕哪也去不了。”
妯娌俩同时懵了,异口同声:“哈?”
田氏叹口气:“小壮初八成亲,你们爹答应六号就过去帮忙,平东平生还有你们肯定都要去的,不然说不过去。”
罗氏反应过来,讪讪道:“看我这脑子,竟然把小壮的亲事给忘了!”
大姑向来只跟娘家走得近,跟高家那边亲戚关系很差,他们作为娘家侄子侄媳,当然要出力帮忙了!
姚三春却简直快哭了,原本已经计划好初六去镇上尽情玩一天,好好体验一把古代娱乐生活,谁知道转眼间就破灭了。
姚三春独自消化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凑过去小声问罗氏:“对了大嫂,小壮成亲,你准备给多少份子钱?我们跟着你的来。”
罗氏按住二狗子不安分的手,抬眼看去,同样小声道:“我们少不得要拿个八十文吧,但是你跟我一样拿八十文……大姑恐怕心里不高兴?”
姚三春抬了抬眉,不以为意道:“我前头还有爹娘,还有大哥大嫂你,我出的份子钱越过你们去那算啥?说不过去啊是不是?再说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了,年前大姑才跟我们借去十两,我们还不收利息,我们俩口子对她,够仁至义尽了!”
“你说得也不错,就怕大姑她不这么想……”
姚三春深深呼口气,摆摆手,“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反正我们问心无愧!”
罗氏有些羡慕地望着姚三春,有时候她也想跟二弟二弟妹这般,想得开,抹得开脸,就不用憋屈受气了。
到了初六这日,宋家人除了宋平文,其他人全部来高家帮忙,尤其是姚三春有操持喜宴这方面的经验,更是被宋氏交予了一堆事情。
不过姚三春可不是免费的骡子,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便由宋平生当恶人都给她推了,至于宋氏心情如何,那是老天爷的事情。
而到初八这日,高小壮迎娶崔秀红的大喜日子,宋平东夫妻和姚三春想安安静静当客人,专心吃口菜都不行,因为他们是宋氏娘家小辈,得帮高家端菜!
因此一个喜宴下来,宋平东他们反而既没吃到什么东西,还累个半死!
这倒也罢了,问题是宋氏只敷衍地说了一句“辛苦了”,事实上觉得小辈帮忙是理所当然,而且他们帮忙端菜,习俗上主家是该给他们一些小礼品啥的,可是宋氏提都没提,也不怪罗氏心里不太舒坦。
稍晚些的时候,姚三春抽空将份子钱交到宋氏手里,宋氏都不用掂,握一把便知道手里头还没一百文!
宋氏心里那点对铜臭的期盼瞬间烟消云散,心情落差之大导致她脸上的笑都差点维持不住。
今日不止宋氏不太开心,接亲的高小壮同样不开心,因为宋平生负责赶马车,又长得俊美,这一路上抢尽他的风头,甚至他新媳妇儿崔秀红都多瞧了宋平生好几眼,可把他嫉妒坏了!
新娘迎回家,姚三春终于在婚房见到新娘子,这崔秀红个子不高不矮,长了一张樱桃小嘴,看人总含着三分笑,勉强算得上是眉清目秀,也怪不得高小壮喜欢,甚至愿意出十两的彩礼钱!
不过这些和姚三春夫妻并没多大关系,他们只盼望着宋氏能做个诚实守信的老人家,真的能在三个月内还上钱!
初七这日,郭浩然来宋家拜年送礼,礼节方面面面俱到,宋家又是一番热闹,得此佳婿,可羡煞不少旁人!
初七八时,年味就真的淡了,且过年后二十来天便是立春,立春意味着万物之始,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许多人家也要开始为春耕做准备。
而田氏也是继续着手操持宋婉儿的亲事,宋平东没有多说,闷头替田氏跑腿干活,做一个兄长应该做的事情。
正月十五元宵节,宋家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那便是宋氏和高小壮两口子。
此次前来,崔秀红可带来不少礼,甚至比宋氏往年送的还要重,可见她对宋家这门亲的看重!
也是在今天,姚三春第一次见识到崔秀红的口才,确实能言善道,而且嘴巴甜得很,见到谁都要亲切地寒暄一番,跟沉默寡言、话说跟割肉一样的高小壮形成鲜明对比。
且崔秀红好似分外喜欢跟姚三春亲近,中午吃饭时她便亲亲热热坐在她身旁,一会儿劝她吃菜,一会儿要站着敬酒,一会儿跟她说一些趣事,一顿饭过去,她见到姚三春就跟见到亲姐妹似的!
自此之后宋家彻底忙碌起来,转眼终于到了宋婉儿出嫁的前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又去医院,晚上没写完~_~
第113章
宋婉儿出嫁的前一天, 宋氏带领一家子来帮忙,晚上吃饭时,宋家又是满满一大桌子的人, 加之又有崔秀红这个能说会道擅长炒气氛的,跟宋氏一唱一和,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甚至称得上是火热。
只是热闹过后, 最终归于夜深人静的静谧。
西屋里, 宋平东抱着二狗子泡脚, 二狗子脚丫子嫩,被热水汤得都红成猪蹄了,于是好一阵哀嚎, 哭爹喊娘的, 眼泪都快掉下来。
罗氏这个亲娘干脆假装没看见,偷偷的抿唇直笑。
一家三口烫好脚,罗氏率先抱着二狗子钻进被窝,宋平东端着洗脚水出了屋子, 抬手刚准备倒水,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闯入他视线中。
若不是对方穿的一身白色, 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宋平东差点就将一盆洗脚水扣对方脸上。
“……婉儿?”
“是我, 大哥。”白影子鼻音略重, 嗓音都透着几分萧索, 看来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
宋平东换个方向倒掉洗脚水, 直起腰后顿了顿, 问道:“外头乌漆麻黑的, 你站这干啥?明天是你大喜日子, 别冻着了,快回屋休息!”说完转身要回屋。
“大哥!”宋婉儿上前两步抓住宋平东胳膊,随即又放下,瓮声瓮气地道:“大哥,你现在能不能抽个时间给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宋平东眉头紧皱,语气不觉严厉两分,“大晚上说什么?有事明天再说!”
宋婉儿低着头没再说话,脚步却也没挪动半分,宋平东却能感觉到她心情的低落,场面安静了片刻,宋平东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婉儿,你明天就成亲了,今晚该早点休息才是,若是被冻到可不好。”
宋婉儿紧了紧身上的厚袄子,似是语带恳求,道:“我穿得很厚,不会冻到的。大哥,就一会儿,或者就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
宋婉儿这般祈求,宋平生想着她明天就要嫁人,以后再也不能经常见面,到底心软了几分,声音缓和下来,道:“好吧,我先回屋穿上鞋袜,跟你大嫂说一声。”
宋婉儿低头定定神,这才发现宋平东还是趿拉着鞋子,脚踝都露在空气里,当即脸上一红,催促道:“大哥你快进去,我在外头等你。”
屋子里传出几声宋平东和罗氏的低声交谈,不知是不是宋婉儿幻听,她总觉得她大嫂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不太高兴。
宋婉儿没等多久,宋平东端一盏油灯出来,夜风一刮,指甲大的火苗左右摇曳变形,昏黄的灯光在宋婉儿脸上时隐时现。
可能是夜里冷,宋婉儿的脸被冻得有些苍白,没了往日的娇俏,反而多了几分纤弱。
宋平东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宋婉儿的小脸竟瘦了一圈,再没了往日的丰莹圆润,他怔愣片刻,突然低叹一声,“外头冷,我们去厨房说话。”
宋平东一手端油灯,一手虚虚圈住火苗,阻挡入夜的寒冷将其吹灭。
宋婉儿默默跟在后头,兄妹俩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有凌乱的影子在二人脚下疯狂舞动。
进入厨房关上门,“呼呼”的风声渐消,宋婉儿的手终于没那么冷了。
宋平东放下油灯,从灶底下拿一把小凳子放在宋婉儿跟前,自己则坐靠灶台,抱着手臂盯着宋婉儿,语气平淡:“什么事,你说吧?”
宋婉儿没有坐下,在宋平东的隐隐绰绰的目光下,倏地垂下眸子,轻抿唇瓣,小声道:“大哥,明天我就要成亲了……”
宋平东等半晌,却没等到宋婉儿继续说下去,疑惑地挑起眉,“你不是非要嫁给郭浩然,难不成后悔了?”
宋婉儿忙不迭摇头,松开唇角,豁出去似的:“不是的大哥,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和大嫂道个歉!”
宋平东愣住。
最难以启齿的话已经说出口,后面的话便没那么艰难,宋婉儿深深呼口气,再次垂下眸子,道:“大哥,从前是我太任性不懂事,给你和大嫂还有娘,还有二哥二嫂带来许多麻烦,有些事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没处搁,我都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傻。”
宋平东半信半疑,“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宋婉儿露出苦笑,“大哥,我知道你一时之间不相信,可是经过这么多事,我咋可能没有半点长进?”
宋平东不可置否,如果婉儿真的长大懂事,那么她为何在嫁给郭浩然这事上如此执着,最终惹得娘那么难受?
不过事已至此,他不好再说什么,对于宋婉儿这个妹妹,他到底是失望的,只是明日是宋婉儿大喜日子,这些话他不想说罢了。
宋平东的反应宋婉儿都看在眼里,她心里蓦地涌出一股难受的情绪,曾几何时,她大哥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疏离中还带着隐约的探究,陌生得让她难受。
宋婉儿张嘴欲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兄妹俩对视许久,宋婉儿越加低落,而后只道:“算了……大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心里真的后悔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多大用处,但是我只是……你是我大哥啊!”
说到这,宋婉儿的眼睛蓦地就红了,她忙垂下头,假装不经意地揉眼睛。
这半年来,宋婉儿经过太多超过她承受能力的事情,遭遇太多麻烦,若不是娘跟大哥二哥一直帮她,她现今还不知落到怎样的下场!
从前她任性骄纵,但她并不是不明是非的人。
宋平东眼中倒映一团火光,轻轻眨着眼皮子,紧抿着唇线,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道身影,陡添几分冷酷的味道。
宋婉儿喉头动了动,厨房里沉寂许久,最后道:“大哥,大嫂不愿意理会我,这也是我应得的,小妹再麻烦你一回,你就替我跟大嫂道个歉吧!如果以后有机会补偿大嫂,我一定会去做!”
宋平东长叹一声,“婉儿,你大嫂不会原谅的,便是我,心里也有疙瘩。”
宋婉儿放下揉眼的手,挤出一抹虚弱的笑,“我知道……我只是想道歉罢了,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轻易原谅……”
宋平东望进宋婉儿眼里,默然许久,突然从灶台直起身,清亮的眸子倒映着灯火,多了一丝温度,开口:“我会跟你大嫂说的。如果你真的懂事了些,你最该道歉的是咱们娘,从小到大,娘为咱们操碎了心,头发都白了一大把……现在她年纪大了,唯一期盼的就是咱们这些子女都过得好,你知道么?”
最后两句,咬字特别清晰,多了郑重的味道。
宋婉儿握紧双手,望向宋平东的眸光带着坚定,挤出一抹笑:“我知道的大哥!我嫁到郭家,娘可以尽管放心!浩然是三哥朋友,浩然他爹是三哥先生,三哥都说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三哥总不会害我吧?还有浩然他娘,三哥说她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很好相处的!只要我用真心好好和她相处,她迟早会认同我的!”
宋婉儿信誓旦旦,说到郭浩然时眼睛都在发光。
宋平东拢起眉头,宋平文是他亲兄弟,他相信自己兄弟不是那种狼心狗肺、会将兄弟姐妹推入火坑的人,但是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宋平东将不安的情绪压在心底,道:“你能这样想最好,公婆始终是公婆,绝不会成为爹娘,你跟未来婆家人相处,万不可任性子来,否则有你苦头吃!”
宋婉儿听出宋平东话中隐藏的关心之意,眼眸一亮,语气不觉高昂几分:“我知道的大哥!你就放心吧!”她嫁到郭家后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不让娘还有大哥他们担心!
夜深时分,外头的风刮得越加凶狠,明日便是宋婉儿成亲的日子,宋平东又说了两句,便将宋婉儿劝回自己屋子里休息。
宋平东护着油灯往自己屋子走,刚碰到门把时一阵劲风吹来,火苗覆灭,周围瞬间黑了下来,周身的寒意迅速往宋平东身上聚集,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宋平东卷着一身寒气回到里屋,摸黑爬到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本以为罗氏已经睡着,可是他一躺下,旁边便伸出一双暖和的手,
这双手并不大,也不软,可是当自己冰凉的手被这双小手包裹住,他有些难受的心好似突然就找到依靠。
罗氏见身侧的人半晌没有动作,干脆靠过去依偎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轻声细语地问道:“怎么,心情不好啊?”
宋平东怕惊醒睡最里侧的二狗子,便放轻动作,有些笨拙地搂住罗氏的肩头,几个呼吸之间,他开口,嗓音是几分冷冷的沙哑:“婉儿大半夜找我,是来给我们道歉的,最主要的是,她想跟你道歉。”
罗氏身子一僵,随即就要抽回手,却被宋平东反手牢牢握住,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放开!”罗氏呼吸有些不稳。
“小玉……”宋平东手中力道更紧一分,“我不是逼你原谅她!”
罗氏挣扎的动作顿住,黑暗中,她似乎抬眸看向宋平东的脸。
宋平东苦笑一声:“……就连我都无法原谅婉儿,我又怎么能让你彻底放下?那毕竟是咱俩的孩子啊!”
最后一句,语中是怆然,是难受,是悔恨!
“平东……”罗氏莫名就鼻子一酸,自己这个男人啊,万事以别人为先,习惯了付出,习惯了有事自己扛,习惯了将难受藏在心底,今天才泄露出一丝别样情绪,却心疼得她心直抽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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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宋平东叹息一声, “我怨婉儿不懂事,害了我们的孩子,这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但我是家中长子, 是婉儿的大哥,她即将嫁人,我该做的都会做, 我也希望婉儿以后可以过得好, 只是我这心里,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点怪。”
罗氏一只手放在他心口上, 轻抿着唇没说话,她知道宋平东是陷入两种情感的纠缠当中,一时间情绪纷乱复杂。
罗氏也不知该如何劝他, 只能安安静静陪在他身旁, 陪他度过一切情绪。
第二日,天边才露出鱼肚白,宋家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宋平东兄弟和高大壮兄弟去村中借来桌子板凳, 各自放在宋家屋子和院中摆放好。
虽说白日风停了,今个儿日头也好, 但到底天气还挺冷, 所以表兄弟四个还要在院子里搭棚子, 免得到时候客人受冻说, 饭菜还没上桌就被吹冷了, 客人吃喜酒就跟受罪似的。
与此同时, 田氏宋氏等一群人便在厨房里外忙活, 虽说请了隔壁清水村的厨子, 但是择菜洗菜切菜清洗碗筷还得帮忙, 所以厨房这一角乒乒乓乓响个不停,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忙碌程度可见一斑。
等天彻底大亮,前来宋家做客的人便多了起来,宋茂山这人好面子,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被他请来,挤在宋家不算小的院子里,现场全是说话聊天的声音,乱哄哄的,却也是另类的热闹。
眼见厨房的事忙活得差不多,又有婆子过来给宋婉儿梳头打扮,姚三春姐妹俩跟宋巧云全都钻进宋婉儿屋中,陪宋婉儿说说话,同时还能看热闹。
姚三春进屋里后,却发现宋婉儿脸色有些憔悴,双眼眼下有些黑,似乎是昨晚没休息好,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姚三春默默给宋婉儿戴上“要嫁帅哥,兴奋得睡不着”的帽子,不接受任何反驳!
宋婉儿到底年轻底子好,梳好头再一番打扮之后,全没了精神不济的影子,整个人容光焕发,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姚三春都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至于姚小莲,她干脆坐在宋婉儿身边,大喇喇地夸宋婉儿漂亮,宋婉儿上扬的唇角差点没压住!
打扮好之后便要穿喜服,宋婉儿的喜服因为时间短赶制不出来,最后还是花钱买的,还别说,宋茂山在这方面没有抠搜,可能也是考虑郭家面子问题,所以买的喜服很漂亮,料子一看便知不是便宜货,可比宋巧云当初嫁人时所穿的喜服贵重多了!
宋巧云跟姚三春一起帮宋婉儿穿喜服,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因为她由衷为宋婉儿嫁人感到开心。
如今宋巧云肚子已经显怀,姚三春不想累着她,后面的事情便都一个人揽过去,专心致志为宋婉儿整理衣裳和发髻。
就在她忙碌的时候,宋婉儿突然侧过头,细弱蚊蚋地道:“二嫂,从前的事……给你跟二哥添麻烦了。”
姚三春吓得抬眼:“???”瞧瞧,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宋婉儿脸上热度腾地上来,白嫩修长的脖颈微弯,不太敢与姚三春对视,“总之,以前是我不懂事,还希望二哥二嫂多担待些。”
姚三春表情怪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眼前这人还是她认识的宋婉儿么?
姚三春沉默太久,宋婉儿咬了咬唇,“二嫂?你怎么不说话?”
姚三春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只是有些太惊讶了。”
宋婉儿忙解释道:“二嫂,你相信我,我,我是真的醒悟了!以后再也不会犯傻!”
想着今天是宋婉儿的大喜之日,她总不能说什么扫兴的话,所以姚三春便笑着道:“你能这样想当然好,我跟你二哥不是小气的人,过去的事便过去了,以后你便是别人家的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吧。”
严格说起来,她跟宋婉儿不过有些小龃龉罢了,并没有大的矛盾与摩擦,她也无意为难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如果宽慰能让宋婉儿心里好受些,那说几句又何妨?左右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只是宋婉儿是真心改头换面还是不过脑子一热,她仍持观望态度,静待以后的发展吧。
宋婉儿见姚三春这么说,心头一轻,朝对方露出一抹笑来。
虽说宋家准备的是早宴,可宴席真正开始已经是巳时之后的事,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
宋家院子里的客人意识到是迎亲队伍来了,纷纷站在院门口探出头,门外还站着手拿一挂爆竹的宋平东,待迎亲队伍快到门前,门口那批人迫不及待地栓上大门,一个个化身肉盾堵在院门口。
与此同时,院外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爆破的爆竹甚至被炸进院中,青烟混合爆竹的味道被吹进院子中……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当真是热闹极了。
爆竹声一停,敲锣打鼓的声音也停了,剩下的便交给倚在门口的客人们表演,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扯着嗓子为难新郎。
客人们为难新郎的花样千奇百怪,但是新郎这方手段更高一筹,他不多废话,就往院子里撒铜钱,撒糖果,没一会儿就把所有客人搞定。
客人们都有分寸,不会闹得太过,所以郭浩然一群人轻轻松松便进入宋家大院。
身着喜服系着大红花的郭浩然一踏入院内,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儿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身形修长,丰神俊朗,一双丹凤眼潋滟生辉,当真是气质卓然,一表人才!
郭浩然见院中一群人盯着自己看,也不见局促,而是淡定自若地回以一笑,态度十分亲和。
便是他这一表现,在场的人谁敢说郭浩然不出色?
客人之一的小蔡氏不免酸溜溜,撇撇嘴一扭水桶腰,跟身旁的人窃窃私语:“嘁,我可告诉你,那些长得越是人模人样的男人,恐怕越不是东西!人家家世好,长得好,还会读书,凭啥看上她宋婉儿啊?不就是看她长得好看呗!”
“我看也是,不然郭家看上宋婉儿哪里,说难听点,就一村姑,脾气不咋样,人又不咋聪明,不就是那张脸能看?”
小蔡氏“啧啧”两声,“果然男人就是肤浅的东西!我倒是要看看宋婉儿老了,不好看了,郭浩然还稀不稀罕她?”
小蔡氏跟旁人聊得正开心,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小莲啊,你说婉儿跟浩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轮得到那些小妖小怪来反对?是不是啊?”
姚小莲捂嘴偷笑,“姐,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小蔡氏叉着腰横眉冷目,一记刀眼射过去,“喂!姚三春,你说谁是妖怪呢?”
姚三春悠悠转动眸子,似笑非笑地道:“自然是谁说婉儿浩然我就说谁。”她拍拍袖口不存在的灰,斯条慢理道:“不过今天是咱们宋家大喜日子,过来吃喜酒都是关系不错的亲朋好友,乡里乡亲,想来没谁会缺德到这个份上,在人家大喜日子恶心人,你说呢,蔡嫂子?”
小蔡氏就如同嗓子里卡了一只苍蝇,吞又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有一张脸越憋越红,越来越难看。
姚三春看在眼里,心里终于舒坦了些,像小蔡氏这种人,说她坏吧,她也没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说她不坏吧,她一张破嘴就跟粪水泡过似的,逮住谁都能喷粪,实在恶心人。
姚小莲望着小蔡氏气鼓鼓离去的背影,默默给姚三春比了个赞。
这段小插曲过去,迎亲仪式还在继续。
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客人挤在院中分立左右,爆竹声中,宋平东背着宋婉儿从屋里出来,走出堂屋那一刻,宋婉儿将手中一把筷子全部扔在身后,而后宋平东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院外的花轿。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声声不绝,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中,宋婉儿被背上花轿,站立在花轿一侧的郭浩然长身玉立,俊朗非凡,与宋婉儿当真是一对玉人。
敲锣打鼓声再次响起,迎亲的队伍便开始启程去往镇上郭家,田氏两手交握站在院门前,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宋婉儿所在花轿的方向,面上早已鼻尖泛红,泪流满面。
罗氏与宋巧云各自站在她身侧,不停地安慰田氏,可是田氏还是难受得紧,好似心都被挖空一块,宋巧云出嫁时也是如此!
迎亲队伍逐渐走远,直到声音都彻底消失,田氏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杵在院门口眺望远方。
似乎孩子与父母的关系,从出生那刻开始便渐行渐远,一直是父母站在孩子背后,默默看着孩子渐渐远去的背影。
婉儿出嫁后,宋家只剩下一家三口,接下来宋茂山与田氏的精力全都得放在宋平文身上,因为县试在即。
随着立春的临近,寒冷漫长的冬日终于有一丝破裂的迹象。
立春一过,村里家家户户开始为春耕做准备,而宋平文则收拾包袱去县里参加县试,郭浩然也一同前往,原本宋茂山说要跟着一起去,后来还是被宋平文给拒绝了。
不过一个县试罢了,还让父母亲自陪同,未免惹人嘲笑。
县试虽说不难,但是也要经过四至五场考试,每场考试隔数日才知结果,且还是通过上一轮考试才能参加下一轮的模式,因此需要花费好一阵子的时间。
宋茂山与田氏在家担忧半个多月,就连宋平东都每日盼着,终于把宋平文给盼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晚安。
第115章
宋平文离家的二十来天, 宋茂山说是紧张,其实心中还有窃喜在,因为宋平文越晚回家, 正说明宋平文考到最后了!
宋茂山对小儿子宋平文的学问水平很有信心,越等到后头,他反而越冷静。
县试才是第一步, 两个月后还有府试, 考中也才是个童生, 只有秋季的院试考中便是秀才, 后面还有乡试……
总之,县试还不值得他大惊小怪。
宋茂山想是这么想,然而当他听闻门口有马车车轱辘声由远及近, 隐隐还伴着人声, 他当即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到大门口,目光灼热地盯着迎面驶来的马车。
田氏听到动静,也立马迈着步子冲到门口, 手中扫帚都忘了放下。
马车车夫“吁”了一声拉住缰绳,马车停稳, 宋平文掀开布帘跳下车来, 他人清瘦了些, 面上却是神采奕奕, 眉目间的喜气难以抑制。
宋茂山急忙往前两步, 虽然心中已有了谱, 仍殷殷巴望着宋平文:“平文, 可还顺利?”
这时候宋平东两口子也牵着二狗子出来, 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一起看向宋平文。
宋平文抱拳作揖, 眉眼间自信傲然,锋芒毕露:“爹,娘,儿子幸不辱命,此次县试取得第十六名的成绩!”
十六名,比郭先生预测的要高上二三十名,他怎么能不高兴?原本考试时题目不算难,但他也没想那么多,谁知道成绩下来竟然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其实他心里还有猜测,莫不是郭先生怕他太过骄傲,所以才说他最多是四五十名次的水平?
宋平文到底是少年心性,首次下场便能得到这么满意的成绩,他心中自得又高兴,比从前郭先生夸奖他要高兴一百倍都不止!
周围村民倒抽一口气,纷纷露出震惊的神情,参加县试的怎么说也有上千人吧,宋家老小竟然能从上千人中脱颖而出,取得十五名的好名次?
这样的他,已经是周围五个村里最有才华,最聪明的人了!
田氏抓住宋平文的胳膊,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见宋平文瘦了一些,她眼眶一酸。
众人钦羡的目光让宋平文跟宋茂山都非常受用,宋平东真心实意为兄弟高兴,一拳不轻不重捶在宋平文肩头,开心得搂住宋平文的肩膀,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可以啊臭小子!府试我看好你!”
宋平文略做挣扎没挣扎开,只能作罢,面上谦虚,心中却是得意的:“大哥,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呢!”
宋平东没感受到宋平文的抗拒,还是乐呵呵的,“对了,浩然他考得咋样?”
宋平文微滞的表情转瞬即逝,随即笑容如常,“浩然是四十一名。”
这下子周围的议论声更大,儿子女婿都取得好成绩,能够参加下一场院试,两人成绩都不错,看来考取童生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秀才都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众人都慕了,他宋家难不成要祖坟冒青烟了?
不管村民心里到底怎么想,但是一个个好话就没吝啬过。
“老宋啊!你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就是啊,平文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小脑瓜子就特聪明,怪不得这么会读书!”
“茂山兄弟,你以后有福咯!”
“咱们就等着几个月后宋大哥家摆宴咯!呵呵呵……”
宋茂山一改往日阴沉的表情,笑得脸上褶子一层叠一层,看起来莫名有些渗人。
他假惺惺地跟众人客套:“哪里哪里,我家平文没大家说的那么聪明,也就比别人刻苦些,大家别这么夸他,不然年轻人岂不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现在说府试还早了点,是骡子是马,拿出来遛遛才知道!”
“那就托大家的福了,平文,一定要好好考,知不知道?”
宋家大门口,最后成为宋茂山父子与村民寒暄的地方,说笑声一直持续许久。
不稍多久,宋平东便亲自来姚三春家,兴高采烈地将宋平文县试取得好名次的事告之姚三春夫妻俩,夫妻俩啧啧称奇,宋平文这小子竟当真有些水平。
不过宋平东真情实意为兄弟高兴,就是不知宋平文以后真发达了,还会不会记着宋平东的好?
晚上宋平生两口子被叫去宋家吃饭,饭前便听宋平文一个人侃侃而谈,看样子可比从前话多了。
不过宋平文面对宋平生时,态度就很微妙了,不过宋平生不在乎就是了。
宋平文考得好成绩的消息就如同插上翅膀一般传播了出去,许多有女儿的人家想着结亲要趁早,这下子前来宋家说合的媒婆突然多了起来,但无一例外都被宋茂山给推拒了。
他借口说得好听,说是宋平文府试在即,没心思考虑成亲的事情,实际上不过是瞧不上,觉得庸脂俗粉配不上宋平文。
县试后,天气越来越暖和,许多人家开始春耕,闲散了一个冬日之后,老槐树村的村民终于开始忙碌起来,田地里都是农家人忙碌的影子。
春天已到,天气没那么冷,姚三春心里记着姚小莲与许成的事情,便想趁着还没那么忙碌,带上姚小莲去牛头镇待上几天,与许成认识认识。
再顺便去临省府城逛一逛,买些他们镇上没有的种子、推销一波农药,刚好一举两得。
于是宋平生将家中钥匙交给宋平东,拜托他们俩口子帮忙照顾家中鸡鸭,以及发财。
姚三春三人离开村子的那天,发财这只狗子一路跟着他们跑出村子,若不是宋平生冷下心肠将发财赶回去,这只狗恐怕恨不得追随他们去跨省。
马车上,姚三春望着发财可怜巴巴坐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看得心都软了。
自己养大的狗子,就是黏人!
一路风尘仆仆不必多说,再次来到牛头镇,这个小镇并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古朴中夹杂活力,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依旧是第二日的早晨,牛头镇的街道上布满小吃食摊,食物的香味四处飘散,路过的行人无一不被勾起食欲。
这日老许烧饼摊由许成、许高地、许小玉三人出摊,三人分工合作,摊子上忙忙碌碌,生意依旧不错。
姚三春夫妻排队等了一会儿,前头四个人买完终于轮到他们,许小玉开口想问他们想买什么烧饼,结果抬首看到来人,顿时愣在当场。
容颜俊美的宋平生站在摊前,周围一干普通人霎时被衬得有些灰头土脸。
姚三春如何许小玉无暇顾及,但是宋平生这张脸她始终难以忘怀,不正是去年冬天她多收对方两文钱,最后被自己三弟拉过去给人赔礼道歉,在人家面前丢尽脸面的男人么?
只是自从经过那件事之后,这个容貌出色的男人便再也没出现过,她本以为对方不过是途径此地的行人,谁知时隔几个月,对方竟然再次出现?
许小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理好表情,笑得温温柔柔:“这位哥……”
姚三春重重咳嗽一声,又不阴不阳瞥去一眼,加深自己的存在感。
“……客人,你们好久没来光顾咱们家的老许烧饼了,今天想要吃啥?”许小玉话音一转,亲切地问道,不过眼睛始终盯在宋平生脸上。
姚三春目光落在许小玉身后的许成身上,表情有些玩味:“大姐,我们今个儿是来找许成的,不买烧饼。”
许小玉往背后看一眼,表情惊讶:“你们找我三弟干啥?”
宋平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朝后头喊了一声:“许成?”
正专心致志揉面的许成听闻有人叫他,停下动作回望过去,一见到姚三春夫妻俩,怔愣一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姚大姐,宋大哥,你们怎么来了?”许成忙擦拭双手,笑容满面迎了上来,目光似有若无扫过二人身后,旋即收回目光,装作自然的模样。
姚三春将许成小动作尽收眼底,看来许成对这门亲事还是挺上心的,这点她很满意。
宋平生回道:“我们夫妻要去你们省的府城,路过这边,顺便过来看看。”
许成心里门清,从瓦沟镇到他们省的府城牛头镇可不是必经之路,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只笑意盎然地邀请:“这次姚大姐宋大哥来咱们牛头镇忙不忙,如果不介意,不如去我家吃顿饭?”
意外地,宋平生竟然点头同意了,“那便叨扰了。”
许成神情略有些激动,“宋大哥,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我开心还来不及。”
未来姐姐和姐夫,他自然要好好招待。
许小玉看看许成,又看看宋平生,实在没忍住:“老三,你认识这两位客人?”
许高地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许成想也没想,回道:“姚大姐和宋大哥是从瓦沟镇来的,正是小莲的姐姐和姐夫。”
姚小莲醒悟过来小莲是谁,旋即眼睛瞪得老大:“什么?”那他们去年过来,却没自报家门,是几个意思?而且还出了那件事?这让她如何自处?
许成猜到许小玉在想什么,主动解围道:“姚大姐宋大哥上回来牛头镇我们就认识了,不过他们有事要忙,没空去咱们家拜访。”
许成不欲许小玉多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朝姚三春夫妻俩说道:“姚大姐,宋大哥,你们在哪个客栈,我们收摊后就去找你?或者你们在镇上逛一会儿等我也行,你们怎么看?”
姚三春回道:“那就你去客栈找我们吧,小莲生病了在客栈休息,我们还要买点东西给小莲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