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椰鸡
半个月后。
陆宛祯随着户部官员一同去到江浙一带, 因她出宫不便, 临走前也没来得及同乐宁打招呼。
乐宁在听见她走的消息时,心中掠过一点儿难以忽略的失落。
但她也只点了点头,未有什么反应。
陆必珩同夫人看了看她的模样,登时猜到她不知晓这事, 周芫桐一面摸着猫儿,一面问她
“怎么, 这孩子先前走时未同你说?”
乐宁眨了眨眼睛, 很快回过神来“殿下先前来陆府时已同我说过。”
周芫桐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而后与自家夫君对视一眼。
按照殿下的行程,如此忙碌倒是好事, 能见皇帝器重,何况此次南下巡访,乃是朝廷重视之事, 若差事办得好,自然对太子有利。
但她瞧着自家这闺女,倒像是有点儿失落……?
等等!
太子殿下究竟何时将自家女儿的心给骗过去的?
上次必珩不还说, 是太子单相思吗??
显然, 陆必珩也看出了这点。
他犹豫着该说点什么, 是安慰自己的女儿太子殿下如此身份的人有公务在身是常事,还是该继续坚持原先的想法, 让闺女离宫廷远一些?
陆必珩想到如今的圣人,又想到之后要继位的陆宛祯——
国公府已经够昌盛了。
实在没必要表兄妹之间联姻,让阿宁同太子在一块儿, 达到亲上加亲的目的。
但陆必珩心中不看好这桩事,面上却不会说出来,只挑了挑眉头,拿过旁边那盏茶吹了吹——如今他已很习惯乐宁折腾出来的这些个新鲜玩意儿,并且很热衷于引领宫廷的潮流,也算是个走在时代最前沿的郎君了罢。
放下茶,他故作什么都不知,漫不经心地去看自己的妻子
“我记得前半个月有人跟着出了海,在近陆发现一小岛,从上头搜寻了些许汁液酸甜的硬壳玩意儿,晌午时被圣人赏至府中,不如一会儿送些给阿宁瞧瞧?”
周芫桐自然理解夫君的深意,跟着点头道“是了,那甜水还有些解渴。”
乐宁不知爷娘俩的深意,只很快挪开了自己的注意力,点头道“好。”
她对爷娘俩请了安,就回到院儿里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酒楼开业在即,她还要继续折腾新口味。
谁知才往外走了一两步,便见到先前不知躲哪儿玩耍去的小猫儿急速跑到自己的跟前,兴奋地抬起两只前爪,扒拉在她的膝头处,露出修长、柔美的雪白腰身。
乐宁俯身想要去捞猫儿,同时道
“你最近是越来越野了,成日糟蹋院儿里的花草,前几日娘亲那儿的一盆兰花是不是你给咬秃的?”
“喵呜~”猫猫可怜兮兮地冲她叫。
乐宁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不承认是吧?你若不是心虚,你这几日怎么饭点儿都不来寻吃食,只会次次都趁着我不在,过来偷偷地舔盘子?”
“哦~我知晓了,你不是心虚,你是在小花园里头玩疯了吧?”
乐宁抱着猫儿,用一点儿都不凶的语气在那儿训猫。
然而灰白色的小团子却冲她喵喵叫地厉害,远远看去,倒像是一美人儿温柔地说着自己的宠物,而宠物也在理直气壮地跟她顶嘴。
芝麻今天不知什么情况,话格外多,一连串的喵喵喵跟她对骂了半天,最后还忍无可忍,张开嘴露出四颗小小的尖牙,轻轻咬在她的手腕上。
并没有用力,也不疼,比起咬,这动作更像是含,猫猫用牙齿卡住她的手腕,还不忘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圆圆的金褐色眼睛十分漂亮。
乐宁与它对视了几秒,正想妥协退步,不再说它,却见猫儿慢慢地、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腕,尔后还小心地收起了舌头上的倒刺,给她舔了舔方才咬过的地方。
似乎在说,你看我也没有咬你,我在跟你闹着玩,但是你不许说我了。
起码乐宁是这么理解的。
于是她摸了摸猫儿的脑袋,应道“行吧,芝麻天下第一美,你最漂亮了,漂亮的猫猫做什么都值得被原谅,好吗?”
不知为何,在她怀里的猫儿忽然停了所有的动作,只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老实地蹲在了她的怀里,不再做多余的动作了。
那目光……
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意味。
甚至连耳朵都微微地耷拉了下来,颇显得有气无力的。
乐宁“……?”
这是又怎么了?
她茫然地把猫儿抱回了屋子,到处找柔软的布,同时开口道
“对了,芝麻你最近耳朵不大干净,娘亲帮你掏掏耳朵吧。”
蹲在她腿上的猫儿一动不动。
比起往常有耐心的多,也乖巧的多。
因为屋内的摆设只有待客的塌最舒服,乐宁直接抱着猫儿坐到了塌上,低头想去检查猫儿的耳朵,却不知小东西怎么又忽然调皮,扒拉着她的衣裳往她的身上爬。
“哎哎哎,这是怎么了?”
乐宁茫然地问着。
为了避免自己身上的衣裳被勾出线,她不由往后倒了倒,抚摸着猫儿的脊柱,顺毛捋
“芝麻怎么……了?”
她问话的节奏顿了顿。
盖因小猫咪现在理直气壮地用前爪踩在她的胸上,而且站着就罢了,竟然还用前爪上下踩了踩,仿佛在确认脚感如何。
乐宁脑门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紧接着,猫儿低头凑到她的颈间,依然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脖子。
乐宁条件反射地偏过头“哎,有点儿疼,不要这么舔……”
她抬手轻轻地握住猫儿的前爪。
小猫听见她的声音,动作顿了顿,然后果真没继续这个动作了,而是小心地凑到了她的跟前,轻轻地低下头,主动去亲她的唇。
乐宁被亲的愣了一下。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来……
“陆、陆宛祯?”
她睁大眼睛问跟前的这只猫猫。
从交换身体之后就被她当做芝麻数落,也听见她再次夸奖这臭猫好看的陆宛祯,这会儿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地对她喵了一声,似是在说
“终于猜出来了,你可太笨了。”
乐宁完全忘了方才某人藉着猫儿的身子调戏她这事儿,有些惊奇地坐起身来,抱着猫儿问道“殿下不是去南边儿了么?怎么又过来了?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猫儿摇了摇头。
没办法,无法口吐人言,便只能以简单的点头或摇头作为答覆。
乐宁松了一口气“那殿下如此会被旁人发现么?”
猫儿歪了歪脑袋,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摇头。
乐宁了然,哦,这是不确定,但是觉得大概不会。
她摸了摸猫儿的脑袋,笑着问了一句“那殿下怎么忽然想到要来了?”
猫猫直勾勾地看着她,甚至还主动抬起上身,前爪搭在她的膝头,冲她软糯糯地唤了一声
“喵呜~”
乐宁“……”
她有点儿抗不住陆宛祯用猫儿的身子卖萌。
乐宁偏过头去,耳朵已是一片通红,羞地仿佛不知自己该往哪儿跑比较好。
瞧见她耳朵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陆宛祯眯了眯眼睛——
好哇,自己换女装,原来都不如换做猫那般有魅力是么?
她觉得自己的牙又有些痒了。
非常想咬一咬某个小东西解解恨。
乐宁察觉出了她的不高兴,赶紧将猫儿抱起来,心虚地摸了摸猫的皮毛,转移话题道
“对了,方才爷娘说给我送了些新奇的东西过来,殿下随我一同去瞧瞧吧。”
陆宛祯“……”
哼!!!
……
灶房内。
乐宁瞧见那一个个绿皮的大圆果子,不由惊讶道“椰子?”
天哪!
这个可是好东西。
里头的椰子水能当饮料喝,格外解渴解暑,而且椰肉也可以用来做菜。
总之,是个用途格外广泛的好水果。
陆宛祯从她怀里跳下去,用爪子拨了拨那圆滚滚的果实,发出了疑惑的一声喵呜,乐宁一时没抗住,俯身重把她抱起来,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激动,因为过度幸福,下意识脱口而出喟叹
“呜呜呜殿下你要是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陆宛祯“……”
很好,你死定了。
乐宁感觉后背寒意直冒,后知后觉自己嘴快吐出了什么,赶忙找补“咳咳,殿下,你看这椰子它又大又圆,殿下我给你炖个椰子鸡好不好?”
将新鲜的椰子放出汁水到一边,而后掏下白色的内壁打碎加水,两种汁液一同放入锅中加热,而后将老母鸡的肉放入其中开火炖,等到椰子汤的香味儿飘出之后,不论是喝这清亮的汤汁还是吃其间吸满了精华的鸡肉,都是一种享受。
陆宛祯却不听,张嘴想咬她的手腕,牙都凑过去了,却又打消了主意。
下一刻,陆宛祯跳上乐宁的肩头,凑过去,用猫咪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乐宁的耳垂。
软乎乎的肉被粗糙的猫舌舔过——
乐宁浑身一激灵,手臂上都蹿起了鸡皮疙瘩。
她想到这猫儿身体里待得是陆宛祯,羞意从头顶逆流到脚底,连在绣花鞋里的脚趾头都下意识地蜷了蜷,一把将猫儿从肩头扯下,乐宁牢牢地抱着猫蹲在原地
“不许这样!”
她面红耳赤地瞪着怀里的猫儿,开口警告道。
陆宛祯低头又舔了舔她的手心,置若罔闻
我一只猫就要有一只猫的亚子,听不懂你们人类在嗦什么呢!
乐宁“……”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流氓。”
作者有话要说 呜哇!我来了!
二更补完!
欠债还完!我甩了甩手,趴在电脑桌前流泪(你不收,我不收,小柒何时能开新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哦~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少喝点!抢过瓶子自己苦酒入喉!
感谢10086扔了1个地雷!移动爸爸!多捐点儿扶贫吧(哭泣)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抱抱你!
感谢包子桑扔了1个地雷!
感谢包子桑扔了1个地雷!今天也要把你一口吃掉!香喷喷的一大笼!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用力么你!爱我吗!
感谢落花盈我衣扔了1个地雷!我的小花花!
感谢jg扔了1个手榴弹!夸你!让太子殿下勉为其难给你抱一下!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33333333333
感谢jg扔了1个地雷!超级喜欢你!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呜呜是真爱了!
感谢商苏扔了1个地雷!爱你哟!比心!
感谢那边果咚半价啊扔了1个地雷!咦哪里半价!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布偶 30瓶;沈安绥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花菊花酒
陆宛祯并未来乐宁这儿待多长时间, 她是趁着午休时辰特意换过来瞧瞧乐宁, 先前离京时不便再出宫来国公府一趟,故而走前未见到阿宁。
对此陆宛祯一直记在心中,一路虽与朝臣们谈天说地,聊到沿岸的景色人情, 然而她始终有意无意地催促行程。
臣子们只当她是迫于做出一番事业,或者是急切地想要回到宫中, 谁知陆宛祯到了之后, 最先却是寻了个由头言说自己一路跋涉有些疲惫,需落脚休憩一段时日。
底下的人们纷纷在心中了然
原来殿下是不习惯坐船,也难怪, 毕竟是在望安城中长大的,先前或许还有些晕船与不适,只是殿下面上不好表现出来罢了。
陆宛祯也不管旁人如何想, 察觉到影卫们暗中在院落周围警戒好,她就寻了个屋子待着,将下人们都挥退, 尔后同芝麻交换了身子——
当下。
乐宁抬手给猫儿顺着皮毛, 开口问道“殿下应当无法在这边待太长时间?”
猫咪立在她的腿上, 优雅地又点了点脑袋。
乐宁笑了笑“那殿下应当尝不到今天的椰子鸡了,真可惜。”
陆宛祯低头去舔她的手指。
乐宁缩了缩指尖, 不再逗她“好了殿下,放过我吧,我是开玩笑的。”
她道“为了殿下的安全, 殿下还是应当少过来,待你从江南回来,我再与你一同上街去玩呀。”
陆宛祯抬头看她,猫瞳细长,难以表达出情绪,尤其是瞳孔尖细的状况下。
最终,陆宛祯只略微俯首,以近乎温驯的姿态,向她表示
好,一切都听你安排。
因着猫儿本身模样就格外可爱,做出这样的猛兽驯服的样子,萌力值达到了新的高度。
乐宁当即就觉得心中被爱神之箭给射中了!
无法fu吸!
她忍不住把猫猫抱到自己的怀里,压低了自己因情绪变动而同样变了调子的声音
“啊啊啊啊殿下我爱你!”
“殿下你太可爱了叭!”
陆宛祯“……”
冷漠jg
她知道,这人不过是爱她这空洞的皮囊罢了。
……
十五日后。
陆氏酒楼在东市开张。
此消息一经传出,便在望安城内掀起了各种讨论
“那陆氏酒楼的当家,就是先前邹德全的小徒儿吧?”
“是了,听闻那小儿原是个女郎,正是陆家先前丢失的那婴孩,多年前从宫中被贼人偷走,后来一直流浪在街头,被邹德全捡了回去,而后一直养到今日才被陆家认出带回去呢!”
“哪里?那姓邹的听说不知因为什么下了大牢,若他真是陆国公府的恩人,怎会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
“这谁又知道呢?指不定他之前将那小娘子带走是为了……”
两个郎君在旁的食肆里喝着酒,用筷子挑着小菜,一面绘声绘色地想像着皇宫中的生活,一面喝着浊酒,恰在此时,旁边人横里插来一句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看呐,这其中水深着呢,我倒是听说那女郎先前在望安里一户穷户里待着,后来不知如何,收养她的爷娘在院中曝尸,这案子可是惊动了京兆尹啊……”
那两人登时睁大了眼睛,纷纷开口询问道“是吗?”
那人得意洋洋道“那当然,两位老兄有所不知,介意我拚个桌来点儿酒吗?”
“不介意不介意,兄台快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
新来的这便坐下了,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表情顿了顿,在原先桌上两人露出迫切表情的时候,他的眉头塌了塌,用颇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开口道
“这酒……味道有些差啊。”
“说到这,我就不得不与两位兄长提一提,那陆氏酒楼新出了一种梅子酒,清冽甘甜,闻之带有一股清香气,如今可免费尝尝,不若我们换个地儿?”
那两人面面相觑半晌,确实也对这新酒有些蠢蠢欲动,没花多长时间思虑,两人同时道“也好。”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酒,竟能有如此香味。”
……
同样的话题在大街小巷各处上演着。
就连宫中,也不例外。
御膳房。
苏含章在摆弄着前些日子由乐宁那儿分享来的泡菜配方,正在找合适的石块去压泡菜坛子上的盖子,半蹲在那儿的时候,他听见了不远处有厨娘一面洗菜叶,一面在那儿说起宫外的事儿
“先前我那两儿不是最好在城中寻些食肆尝鲜么?邹公食肆如今新品少了之后,他们都不爱去了,听说这几日陆家的酒楼开了,也不知味道如何。”
“你若想知道,哪日不当值时,可前往尝尝,听闻那陆家是为新寻回来的小女开的这酒楼,先前她师从宫中御厨,手艺很是不错。”
厨娘们东聊西聊,并不知自己的话都被苏含章听了去。
郎君修长的手抬起一块扁长石块压在坛子上,而后拍了拍手,正准备起身时,前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苏师傅,娘娘那儿又想尝些新鲜的甜糕,不知苏师傅可有空?”
是常在立政殿伺候皇后的大太监。
苏含章听到有人唤自己,扬着声调应道“自然有空,还劳烦公公稍等片刻。”
“苏师傅不必着急,娘娘已吩咐我在这儿等着便是,师傅可要仔细着做。”
苏含章应道“那是自然,娘娘吩咐的事,我不敢怠慢。”
他说着便抽出随身带着的布巾擦了擦手,起身想往灶房里走,刚走出一步,忽而听见后面有一声奇怪的叶子吹出的语调。
似虫鸣。
苏含章眉头皱了皱,重新回过身,往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发觉左右无人,才往角落里走了走,拨开草丛,从其中发现了一张卷起来的绢布。
他蹲下将那绢布捡起来,慢慢地展开看到里头的内容,而后,他的眉头慢慢皱了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院落那棵已有百年的古树上,树叶影影绰绰间,藏着一道人影。
那人倏然开口道
“遇着难事了?”
苏含章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那绢布朝树上扔去,而后道“不算是我的难事,倒是这大黎皇帝或许要头疼了。”
树上。
已经看完线人给他递来的消息,南星将绢布揉在掌心,道“这确实是你的好机会,如今那太子离京,而南方又有你先前的诸多拥蹙着,若想要断这大黎王朝的命脉,需得把握好机会。”
苏含章只是笑,只是往日那让人春风拂面的微笑,如今怎么看怎么带了几分嘲讽之意。
“我的拥蹙者?”
他慢慢的摇了摇头“若是我的拥蹙者,不会在我未下令前,越过我擅自行动。”
“他们并非拥蹙我,他们拥蹙的是他们即将得到的权力。”
“我的血脉,不过也是他们的利用品罢了。”
“南星,我以为你应该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苏含章的目光越过那层叠的树叶,直直的对上暗处依靠着树干的那人。
南星与他对视半晌,方道“你帮过我,如今若有所需,我会帮你。”
苏含章略一颔首“那便劳烦你的人跑一趟,替我清一清这门户了。”
南星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他“你当真要为这大黎的太子而自剪羽翼?你不想夺回属于你的皇位?”
苏含章轻轻地笑出了声音。
“皇位?”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南星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蓦地惊觉,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未看懂过这个男人,他可以带着人陪她回南诏,杀了那些害得她逃到大黎中原的皇室,却又千里迢迢回到望安,只为了让自己能够学到最精进的庖厨手艺。
直到苏含章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才轻轻敛了敛眼眸。
罢了,她只要帮他达成所愿,还完恩情便是了。
……
陆氏酒楼的生意如火如荼地做了起来。
不论望安百姓怎么商议这陆家的家事,毫无疑问,如今不论王孙贵族、亦或是平民百姓,皆对陆家酒楼的味道赞不绝口。
一时间,倒像是昔日邹公食肆最为繁荣的景象再现。
但凭开业当日的梅子酒、椰子鸡,以及其余二十道望安从未尝过的新品味道,这酒楼的开业便算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这段时日以来,乐宁日日忙的脚不沾地,差点连回府亲自喂猫的时间都无,每日银钱往来的流水账看得她眼花缭乱,有意想将那些复杂的繁体数字改做阿拉伯数字,这样应当会方便许多。
如此忙碌了小半个月之后——
某日。
乐宁正在尝自家的酒,先前夏日的梅子酒已推出,秋日她突发奇想有意酿造一种菊花酒,以便届时同蟹一块儿搭配来用,于是从酒窖里挖出这菊花酒,看看味道如何。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儿,放到鼻子底下轻轻晃了晃,花儿的香味慢慢盈满她的鼻腔。
花酿的酒皆是如此,味儿淡香,闻之使人心旷神怡。
她正在闭着眼睛品味,忽然听见院外有声音匆匆而过
“殿下怎么会遭遇如此事情?”
“谁知道呢,如今朝中乱做一片……”
乐宁耳尖,捕捉到殿下二字,拿着酒勺儿往院外走去,远远问道“殿下如何了?”
正与自家大哥走过的陆辰顿了顿,发觉是她,颇有些意外,而后才道
“殿下在江南遇刺,如今失去了音讯,不知——”
“匡当”一声。
乐宁的酒勺落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3”∠
妖娆地躺好了,问一句,预收还涨吗官人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哦~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恭喜沙发呀!!
感谢jg扔了1个地雷!爱你!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把你摁在我的小平胸里!
感谢商苏扔了1个地雷!你看这个爱心它又大又圆!
感谢那边果咚半价啊扔了1个地雷!壁咚你!
感谢苏顾笙扔了1个地雷!谢谢你呀!握手手!
感谢落花盈我衣扔了1个地雷!花花小可爱!
感谢景行景止扔了1个地雷!抱住你蹦跳!
感谢挽歌扔了1个手榴弹!这么大个礼礼包,我吃掉只需要一口!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么么么!
感谢御阪美琴扔了1个地雷!好可爱的名字!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感恩灯儿!!!用话筒喊出爱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啊 40瓶;澄?村头的小麻瓜 15瓶;苏顾笙、lk 10瓶;追追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野莓山莓药
陆宛祯遇上事儿了?
乐宁一时间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她只知在听见陆辰的话之后,她的脑子里是刹那的空白。
尔后……
她想起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找猫。
“喵呜~芝麻你在哪里?”乐宁扒拉开灶房附近的草丛, 试图寻出小东西的踪影, 连脸侧不小心被枝丫刮到都未察觉。
乐宁并不知道, 这会儿的她脸上拢着一层散不去的焦躁。
她禁不住地想
这一次陆宛祯会像许多年前遇到自己的时候一样, 偶然间得高人救命吗?
如果她没事,她是不是一定会记得跟自己来报个平安?
诸如此类的疑惑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冒出, 最终只定格成一个
陆宛祯会没事吗?
乐宁不知道。
她只一面找着猫儿,一面被心中种种的担忧惊惧所扰,以至于等终于找到猫儿之后, 她的脑袋上、衣领里都是叶子。
灰白色的小团子成日就喜欢在这偌大的地盘上乱蹿, 院子里、厢房里、花草丛中……处处都是她的地盘, 每日在院儿里乱跑时, 颇有种山中老虎巡视的感觉。
被乐宁从荆棘丛中捞出来的时候, 芝麻的脸上还带着茫然,仰着脑袋露出雪白柔软的下巴绒毛,芝麻金褐色的眼睛盯着乐宁, 无辜地叫了一声
“喵?”
因为乐宁是半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捞的它, 小东西起初还不断地后退,等到脊背被荆棘从的小刺扎到, 它才不得不蹲坐下, 任由乐宁轻轻把它给捞出来。
乐宁挠了挠它的下巴,低头与它对视,笑的有些无奈“毛都被刺给刮了, 你也不怕秃?怎么成日就知往这些危险的地儿跑?”
芝麻听不懂她的话,但也要跟她对话“喵~”
乐宁盯着猫儿看了半晌,突发奇想道“如果你是殿下,你就点点头。”
芝麻无动于衷,甚至因为被她抱得太久了,感觉到了不自由,于是后腿往上蹬了蹬,想把她抱着自己前肢的手给挠开。
因着最近周芫桐也喜好将这猫儿抱来抱去,所以大家给它剪指甲剪得还算勤快,这一下突然过来,乐宁只有手腕处的皮肤有浅浅的划痛。
但她并未在意,只感觉自己胸腔的部分空落落的。
不是陆宛祯。
殿下并没有来。
她抱着猫儿站在庭院里,听着芝麻在怀中挣扎着想要跳下去的抗议声,试图安慰自己往好的地方想。
说不定陆宛祯有别的安排,也许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情,她这个是假消息。
也可能是她正在休养,或者她根本没有受伤,毕竟她身边有那些厉害的黑衣人保护她。
乐宁犹在宽慰自己,就听一声呼唤响起
“阿宁?”
院儿门口传来周夫人诧异的声音。
乐宁抬头看去,正瞧见周芫桐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面上带了几分惊疑不定的情绪
“你这是怎么了?”
乐宁顺着她的意思低头看了看身上,想着自己这么捞猫儿,应当是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或是泥土,或是落叶,抬手将它们都拂去便是了。
然而一低头,她却愣了一下——
先前找猫儿的时候,她的裙摆不知挂在了哪儿,有布匹线头被挑出来,况且这样的还不止一道两道,乍看过去,裙子下摆就有好几道这样的痕迹,像是被猫儿磨爪糟蹋过的布帘。
这也就罢了。
乐宁还见到自己的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伤口,先前未看到时半点感觉没有,在视线触碰过去的时候,那火辣辣的感觉就漫了上来。
就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似的,一时间身上的感官知觉都通通觉醒,就连脖颈后都有莫名的刺痛感。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却碰到一片沾在上面的绿叶子。
乐宁对走近前来,面上露出明显心疼神色的周芫桐笑了笑,迟疑了一声,才开口“呃……我方才遍寻芝麻寻不着,瞧见它被困在了荆棘丛里,叫的凄厉,所以也未想那么多,就只顾着捞它出来。”
被她强行禁锢的芝麻……?
它抬眼看了看乐宁,挣扎半晌未果,它不再尝试了,干脆把脑袋转到了一边。
模样看上去仿佛在说算了吧,反正它已经背负了太多,也不缺这一口黑锅了。
乐宁心虚地抬手摸了摸猫儿的脑袋。
芝麻尾巴自然地垂落,左右甩了甩,看不出愿不愿意。
周芫桐听见她的话,颇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而后才笑着道“快去换一身衣裳吧,你这性子也是爱极了猫儿,竟挂了这些彩都未察觉到。”
乐宁讪笑着同她走,猫儿忽然抬起前爪挥了挥,试图再次逃跑,却无意间用爪子挠到了周芫桐的衣袖,勾了一下。
周芫桐原先还想再说两句,被这么一勾登时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哎呀一声,将猫儿从乐宁的怀中接了过去,摸着小东西的脑袋笑道
“你下次可别乱跑了,小芝麻,若是让阿宁再这么折腾两遭,我可要心疼的。”
乐宁低头摸鼻子。
芝麻抬起脑袋冲着周芫桐又喵一声,听不出是答应还是抗拒。
……
一刻钟后。
乐宁在屋子里换衣裳,婢女们听了周芫桐的吩咐,给她拿了一套新裁的衣裳,乐宁在见到那锦缎的时候便愣了愣。
这布料似乎是上次陆宛祯走时从宫中吩咐人送来的。
明面上说是送到陆国公府,实际上乐宁的那份也好整以暇地被分到了这四房的库房里,当时周芫桐还拉上她去看了新布,同她笑着说起想拿这布匹给她做些新的衣裳款式,比照着望安最流行的样式,以及乐宁本身的模样特点来做。
是以在瞧见料子和衣裳的第一眼,乐宁就看出了它的来处。
她怔了怔。
方才被抓猫、受伤所影响的注意力,又挪回了陆宛祯本人身上。
湖蓝的衣裳颜色深了些许,但她穿上之后,却把那肌肤衬出一种雪瓷般的幼嫩感,乐宁方走出屋子,就让在外头一手抱着猫儿,一手拿着伤药的周芫桐惊艳了一下。
旋即便听她夸道
“这颜色果真称你,我们阿宁换上这衣裳可比我年轻时候好看多了。”
乐宁不敢当这夸奖,赶忙摆手“阿娘才是最好看的!”
周芫桐又拉着她左右看了看,动作间无意让芝麻从怀中溜了出去,也没让人去捞回来,反而是乐宁盯着芝麻毫不犹豫跑开的样子,眸子里黯淡了稍许。
如果是陆宛祯,一定会抓紧一切机会来她的身边。
乐宁心中倏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陆宛祯靠近她的世界,如今乍然听见这样一个人会消失,乐宁才蓦地惊觉出一股怅然来。
怅惘,可惜,还有强烈的……不甘。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对大部分的事务都得过且过,就连先前的乐家夫妻也未激得她出现多么愤怒的情绪,大部分时候,她都沉浸在自己想回家却无路可寻的苦恼里。
后来,她就干脆放平了心态,仿佛度假那样,在这个世界里钻研美食,自语自乐地想着,要是以后死了回去了,再醒来后就可以直接去应聘厨子了。
起码自己还多了一门傍身的手艺。
直到再听见陆宛祯遇刺的消息。
她才发觉自己原来并不如想像中那样淡定。
“阿宁?”
周芫桐话说到一半,发觉乐宁有些走神,不由喊了她一声,见她看过来,才顺势问道“你今儿是怎么了?”
乐宁勉强笑了笑,开口道“无事,我只是想起先前要做些酒出来烧菜,方才想了想。”
周芫桐半信半疑,却也未直接质疑,只对她笑了笑“好罢,那你去忙活吧,省得你心不在焉,我说什么你都没听着。”
乐宁眨了下眼睛,给周芫桐软声道歉,然后就去了灶房。
不多时——
一小盘饭前点心被乐宁摆了出来。
深红色的稠状果酱在雪白的山药条上流淌,沿着被堆成雪色梯形的长条山药顶端一阶一阶往下流淌,慢慢地铺到了盘底。
乐宁根本不记得自己方才说要做什么,进了灶房随手拿起一根山药削皮,做了一半才想起来这会儿没有蓝莓果酱,只好用野莓替代。
放糖的时候因为发呆,以至于忘了自己先前放到哪儿了,这会儿她对自己的新品也没什么信心。
将雪色的长条夹起放到唇边,乐宁动了动鼻子,闻见清新的果酱味道。
随后,她将那块山药放进了口中——
“唔……”
果酸刺激着腮帮子分泌出更多的唾液。
糖放少了导致的酸味让乐宁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自从有了系统之后,她很久没有做出这样失误极大的菜肴了。
她泄气地放下筷子,在灶房跟前站了半晌,而后转身朝着外头去。
隔壁厢房内。
周芫桐颇有些诧异于自家闺女刚说了要做新菜,却这样早地离开灶房,竟往自己这边来了,当即放下手里的茶碗,开口想问她遇上什么事儿了。
结果她话还未说出口,就听乐宁开口道
“娘亲。”
“我……今日听辰表哥说,殿下在南边儿遇刺,娘亲你知道吗?”
周芫桐愣了愣,半晌才对她笑了笑“原来你魂不守舍一整日,为的是这事儿,我晓得了,一会儿你阿爷回来,我替你问问他。”
乐宁犹豫了一下,又道
“谢谢娘亲,但我想起先前同大师兄一块儿去江南时,曾答应过一友人日后会过去再与他切磋,如今正是江南等地做蟹的好时日——”
周芫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想现在下江南?”
“为了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
这里是存稿箱!
我比作者牛逼!
骄傲挺胸——
biubiubiu吐出第一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ylvanas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州官要点灯、jg、幼薇安隅 3个;商苏 2个;别喝醉了、何以笑之、包子桑、今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2096815 55瓶;三生离殇 20瓶; 5瓶;叶洛、篝火 2瓶;17514112、ane、3318084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红蹄烧蹄膀
乐宁被周芫桐如此直接的问法问得稍稍愣神。
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脑子里直觉应当要否认,毕竟这年头并不流行什么爱就要大胆追, 以她同陆宛祯之间的关系, 总不合适走的太近。
但想到对方走前曾对自己抱有过期待, 乐宁这否认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当然, 也可能是她……
根本就不想否认。
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原先的地方,她都是个顺从自己心意的人, 若不是什么与自己原则相悖的事情,她得过且过都还好,然而一旦有了在意的事情, 她却要不得不与之违逆, 这怎么想都让她难受。
乐宁就这么一个犹豫间, 周芫桐已经明了了她的选择。
当即就露出了个颇有些无奈的笑容。
她模样生的极好, 哪怕在古代这三十出头的年岁怎么算都到了中年, 却依然能让人惊叹她的美,尽管前些年因为孩子的事情有些郁郁寡欢,如今也仅有眉宇间凝着些许浅浅的忧愁。
于周芫桐本身的模样非但未有半点损伤, 反倒让她的气质变得更为独特, 仿若正绽得娇艳的菡萏,得了时光格外的眷顾, 未有半点儿苍老的痕迹, 似乎能这样常开不败。
乐宁每次看到自己的娘亲笑颜模样时,心底总免不了惊诧
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照镜子的次数太少了么?
她总很怀疑自己日后是否也能像周芫桐这样明艳动人。
周芫桐并不知小女这会儿的思路已经偏歪了,她眼中有历遍世事的通透, 也有天生出落于世家的独特气质沉淀其中,这让她的目光沉稳深邃,却并不显得冷漠或是尖锐,反而有种包容的柔和。
只听她缓声说道“我本想着,你天生为陆家人,却因这身份于少时吃尽苦头,娘亲当为你打算着,让你离这些是非之地更远些。”
“谁想到殿下偏偏看中了你,先前我还在头疼,该如何让殿下转变心意——”
“这下倒好,原来你与殿下已是两情相悦。”
“情之一事,最难言说,我只希望你日后能过的好一些。”
说话时,她看向乐宁的眼神里又有些疼惜的意味,显然是又想到了乐宁前些年流离在外的生活。
乐宁抿了抿唇,起初那点儿犹豫过去之后,如今的她似乎能自然地承认自己对陆宛祯也有些意思的事实。
她习惯地对周芫桐露出个笑容,垂眸看着面前的地砖,斟酌着开口道
“我知娘亲疼爱我,不忍让我与宫廷权谋沾上半点关系。”
“只是,我从未喜欢过什么人,如今也是头一遭对人动心,亦不知日后路要如何走,只是现下觉着,若是我错过了她……”
“我大约会抱憾终身。”
她的人生路本来就在半道上拐了个弯,出现了偏差,老天将她无故扔到了这个举目无亲的年代,她本是想着得过且过,浑水摸鱼,凑合着就这么走一世。
可谁想到——
她会对这里的某个人产生感情呢。
乐宁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同陆宛祯在一起这件事,但这是她在穿越这件荒唐事里,头一次生出的一点儿本愿。
她想试一试。
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她都想试一试,也算是她对这一场意外做出的最大胆的决定。
至少当下,她十分确定,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只要她重回这一刻,她依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心神定下,原先摆在面前的模糊不清的路便愈发显得清晰起来。
瞧见她眼中的坚定,以及提到陆宛祯时眸光都被染上温度的模样,周芫桐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让你阿爷听了此事,他定是要气上一阵时日的。”
“罢了,阿娘先前弄丢你这十年,不知如何弥补,如今你好不容易遇着件需要阿娘力挺的事情,我便替你仔细打算一遭。”
“恰好我许久未入宫,今日便往里递个牌子,与皇后好好说说话。”
“至于你,便先照着你所说的,以会友的名义走运河去南边儿,只是身边人无论如何得带齐了,出远门莫要让我担忧才是——娘亲如今可禁不起半点惊吓了。”
“无论殿下如何,你都得半根头发不少地回来,好么?”
周芫桐语气温和,像是闲话家常那样,敦敦嘱咐着乐宁,然而三言两语间,已经把事情条条框框都安排明白了。
乐宁点了点头,她知道陆宛祯的身份还未暴露出来,自己若是与殿下走得太近,难免名声会受到些许影响。
她自己可以无所谓,但爷娘、陆国公府不能无所谓。
于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垂眸应道
“我省得,娘亲放心,我不会再让娘亲为我担忧。”
周芫桐看着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只那叹气声微不可闻,几乎没让乐宁听见。
……
不多时。
乐宁从周芫桐的院子里出来,正想吩咐人收拾自己的行李,刚往自己的厢房走了两步,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往周围逡巡而去。
环顾了一圈院儿里的景色,她没发现任何端倪。
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宛祯身边确实是会带着那些黑衣人——
结合陆宛祯以前时不时变成猫的样子来自己这边偷闲,乐宁觉得按照陆宛祯这总是遇刺的体质,说不定为了以防万一,也会在自己的身边留些人。
毕竟……
万一殿下以猫儿的身子出了什么意外,这乌龙可就闹大了。
先前被情绪所掌控,现在乐宁冷静了下来,想事情的思路就越发清晰,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在回到自己的院儿里之后,她在屋檐下来回走了走。
之后看着下人们不在,她抬手握拳在自己的唇边抵了抵,尝试着看向屋檐的方向,压低声音轻轻喊道
“壮……壮士?”
“好汉在吗?”
影九、影十“……”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纷纷朝着对方用目光露出疑惑
太子妃这是在喊他们吗?
在乐宁感觉这些称呼耻度爆表,正想放弃打算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房檐上倒挂下来,与乐宁的视线对上,稳稳问道
“姑娘有何吩咐?”
还好乐宁的胆子不小,虽然被骤然出现的人惊了一下,却不至于到失声尖叫的地步。
与那倒挂着还能维持气息稳当的人对视半晌,乐宁莫名松了一口气,开口道
“你是太子殿下派到我身边的?”
影九点了点头。
乐宁继续问“那你同殿下身边的其他护卫有消息往来吗?可否告诉我殿下如今怎样了?我想知她现下状况。”
“人……找到了么?”
影九目光里露出丁点犹豫。
虽然他们都能看出殿下对这位未来太子妃的宠爱,但是否要对太子妃透露太子的行踪,他有些举棋不定。
乐宁瞧出了他的犹豫,笑着说道“我不过是想定一定心罢了,她还平安地活着就行。”
影九想到殿下离开之前对他们俩的吩咐,对乐宁要有求必应——
于是立即道
“昨日影卫已找到殿下行踪,殿下受了点轻伤,如今正在疗养。”
乐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便好。”
她应该早点想起来这一茬儿的,平白担忧了半天,早来问影卫们不就没事了吗?
乐宁回想起自己从听到消息之后到现在的反应,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影九瞧见她松一口气的样子,想到方才她同周芫桐商量的打算,又担心她听见是轻伤就取消了出门的打算,为了自家殿下,他绞尽脑汁地改口
“呃,轻伤只是我们习武之人看着的,实际上大夫觉得伤口挺深——”
抱歉了太医,这个锅你就先背着吧。
乐宁果然跟着“啊?”了一声,脸上露出十足的担忧来。
因着影九这句话,下人们收拾行李的动作又快了许多。
乐宁则是在翻找先前邹德全留下的菜谱,想找找那些食补方子,以便到时候能给陆宛祯做些什么。
夜间。
陆家四房的院子里。
陆必珩觉得今日晚餐的气氛有些古怪。
夫人和小女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取过公筷给周芫桐夹了一块蹄膀,清了清嗓子,问道“夫人可有何难事?”
周芫桐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乐宁,想起自己在宫中从妹妹那儿听见的消息,目光越发纠结,因不知怎么开口,于是也学着丈夫那样子,用公筷给乐宁夹了一块炖好的蹄膀
“阿宁多吃些。”
红烧的蹄膀油光发亮,酱深的颜色均匀地染遍皮肉,瞧着便是味道极好,尤其是那晶莹透亮的弹滑皮子,用现代的话来说,便是一口不知可补充多少胶原蛋白。
用筷子轻轻戳戳便会发现,那肉早被炖烂,不需费什么劲儿,就能将肉剔下来,肉眼能见汤汁儿从纹理中慢慢地流出——
乐宁瞧见这红烧蹄膀,盯着看了半晌,忽然自言自语道
“这个应该挺补的……”
以形补形,若是陆宛祯是伤的手脚,应该可以吃这道菜,只是需要清淡些,比如用黄豆炖?
陆必珩左右看了看,忽而拧着眉头问了句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吐出第二发!成功!
存稿箱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雪花花糕
乐宁同周芫桐俱被问的一愣。
乐宁下意识地看向阿娘的方向, 然而周芫桐却是又忆起今日入宫的事由来——
宫内,立政殿。
周芫华正坐在榻上, 单手支着腮, 懒洋洋地伸出五指, 等着身边侍奉的宫女给她用清早采的花儿捣出的花汁儿染指甲。
等到下人们通传周夫人至时, 葱白指尖上只涂好了前三只手指,她却已对身旁宫人道
“余下的一会儿再上吧。”
说完, 她就让人仔细地裹好了已经涂完的指甲,朝着大殿外而去,方走出几步, 便见着了周芫桐。
模样相似的姐妹, 两人的气质却大不相同, 周家这双姐妹, 曾经可是名动望安的美人, 最后一人入了皇室,一人嫁入陆家,从此让周家一跃跻身至大黎的钟鸣鼎食列队中。
周芫桐温和有礼, 落落大方, 周芫华雍容华贵,美艳无方, 当这两姐妹站在一块儿时候, 唯有天穹上日月齐辉的美景可与之相配。
两人目光里都带着笑意,周芫桐先行了礼,被妹妹立刻扶了起来
“如今左右无人, 姐姐就莫要同我来这些虚的了。”
“先前我听闻姐姐已将孩子寻了回去,正是先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孩子,也不晓得外甥女究竟喜欢什么,便从宫中命御厨特搜罗了宫中的御膳方子,今日正好劳烦姐姐一同带回去。”
周芫桐笑着劝道“不必如此费心,先前宫中往陆国公府赐了诸多名贵食材,我与必珩、阿宁皆是心存感激——”
周芫华立刻佯装要怒“姐姐怎么跟我客气成这样?先前宫中赐下的东西是圣人的心意,如今我也要给外甥女送些礼物,让她感受姨娘的关怀,不成么”
周芫桐哑然失笑,瞧着妹妹如以前一般的性子,就猜到陆懿宁定是待她极好,一时间眼中的情绪倒是更显得温柔,仿若湖面粼粼金光。
两人已许久不见,过了开头的叙旧之后,话匣子一开,后面的聊天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周芫华知道自己的姐姐先前与孩子分别多年,成日里郁郁寡欢,故而时不时就会喊她来宫中陪上一陪,免得姐夫陆必珩公务繁忙时,让姐姐一人拘在院儿里,越待越郁闷。
如今倒好了,周芫桐找回了孩子,正好还是她先前见过,觉得挺有眼缘的一个孩子,她想着姐姐久未享过合家欢乐,便按捺了一些日子,想着过段时日再将姐姐和外甥女一并召入宫中,一家人说说话。
没想到周芫桐倒是先往宫里来了。
周芫华绝口不提先前许多年的事情,只与周芫桐说当下,免得又提起姐姐的伤心事。
皇后好些新鲜的吃食,恰好周芫桐又是个爱女如命的,两人往日都是聊些胭脂水粉,如今有了乐宁的事情在先,倒是由食入题,很快就聊起了近些日子宫里宫外的菜肴。
“阿宁的酒楼生意当真不错,这些日子我听闻宫中好些人都让宫人去外头带一二小食来尝尝。”
“先前开张的时候,阿宁还有些紧张,或是担心生意不大好,脚不沾地地忙了大半个月,就等着开张那日将新菜谱出了。”周芫桐笑着应了。
“说起新菜式,近日宫中新来了一御厨,做的糕点很是合我心意,姐姐一会儿也可尝尝。”
“好。”
……
两人笑着聊了一会儿,周芫华身边的宫人果将那糕点端来了,周芫华瞧了一眼,伸手把她往自己的姐姐跟前推了推。
周芫桐“?”
她有些惊讶,第一反应就是妹妹不大爱这个口味。
但是转念又想,这不应当,按照自家小妹这个性子,身边的宫人定是被她调教的服服帖帖,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见到她面上的疑惑,周芫华扭过头,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抵着唇,对她招了招手,近距离小声道
“昨儿晚上老陆说我腰上的肉多了一点。”
“所以这糕点还是姐姐多吃些吧。”
周芫桐“……”
她无奈地笑了笑,看向自家小妹从红袖底下露出的一截玉白手腕,不禁开口劝了句
“圣人应当不是那个意思,你小时候身子就不大好,如今好不容易在宫中调养得不错了,能再圆润些是好事。”
周芫华撅了撅嘴,低头用视线扫了自己的腰身一圈,而后点头道
“这就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
“不可以再胖。”
周芫桐笑着说她“你啊……”
周芫华赶忙转移话题“不说我了,姐姐什么时候把外甥女一同带来?”
“先前我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有这么点儿高,眉清目秀的,现在应当出落成一个与姐姐一样的美人了吧。”
提到这事,周芫桐就立刻想到了阿宁同太子的那件事——
见她面上露出些许为难,周芫华立即问道
“怎么,外甥女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周芫桐半晌后才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向皇后身边那些伺候的宫人。
周芫华心领神会地将人都支开了。
“什么事情让姐姐愁成这样,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她笑着打趣了一句。
周芫桐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此事倒是说来话长……”
半柱香的功夫后。
听完太子与乐宁的事情之后,周芫华发出了一声莫名的喟叹“哇哦。”
她不知想起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发髻里的步钗慢慢地晃了晃,不久后只听她开口道
“先前我还想着,太子倒是个性情好的,与国公府感情不错也就罢了,竟还在姐姐的事情上出力甚多,可见是个知恩图报的。”
“如今再想想,原来她是早看上了我的小外甥女——”
“好哇,陆宛祯这个小家伙,倒是差点将我也给骗了过去。”
就这么听着周芫桐说事儿的功夫里,大黎堂堂的皇后殿下,已经抬手从那盘子里拈出了两三块糕点落腹了。
入口即化的雪白色糕点粉末沾在她的指头上,显出一点反差的可爱来,就像是偷吃的小松鼠流下了痕迹。
这会儿她拍了拍手,对自家姐姐露出了一个笑容。
周芫桐“……?”
“姐姐,我倒是不反对太子同阿宁的这门婚事,表不表亲的这个另说,主要是有一事,我不晓得姐姐知不知道——”
周芫桐听她言外之意,似是有什么自己还未知晓的事情,不由正了正神色,请她道出。
周芫华张了张口,却是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若要仔细说起,还真是说来话长,我就简单地提一提,当年阿宁出事之后,我同圣人欲从望安城中各家挑选有天分的孩子培养,以作接班人。”
“各家先前不知消息,却各有猜测,最后竟不约而同将男孩儿一同送来——”
“后来我同圣人观各家孩子心性,却发觉唯有姚家这小子最为聪颖,原先想着无论如何找到了继承人。”
“谁知去到姚家之后,却发觉此事另有隐情,姚侯沉迷方术不可自拔,唯有姚家主母收了消息,她原是想着将孩子女扮男装送入宫去,与别人家的麟儿走动走动,日后若是择婿,也有个两小无猜的由头,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然而世事无常,她倒是打得好算盘,却不知自家闺女心比天高,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说到这里,周芫华露出了个不忍直视的神情,显然是觉得这姚家做出来的事情,实在让人觉得丢人。
后面的话她倒是没必要再说,因为周芫桐已经明了了她这话里最关键的意思。
陆宛祯……
也是个女的。
周芫桐极度震惊之下,脑子里先浮现的却是自家闺女同太子往日走得极近的画面,她的第一反应是
阿宁知晓此事么?
想到小女回家以后的种种表现,周芫桐想,孩子看着也不像是不懂男女大防的,却和殿下屡次表现出亲昵却不自知。
她越想越有些担忧,几乎有些坐不住了。
旁边的周芫华面上也出现些许无奈,她自己同陆懿宁在一起,已经知晓这条路有多么难走,她倒是可以不用管后世史书如何写,但……
陆懿宁呢?
接下来的陆宛祯和外甥女呢?
大黎王朝即将连出两任女皇,已是足以让后世震惊的事情了,还要连着让两任帝后都为女子吗?
如今陆宛祯还未暴露身份,陆懿宁在朝堂上恩威并施,依然挡不住有心人的算计,暗杀死士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