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清冷白月光 回国白月光的杀伤力
姜融向来习惯浅眠。
因为远远高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的精神力, 他对睡眠的需求不高。
所以正逢半夜,他闭眼休息,清晰地感觉到一双手从身后探来, 先是环住了他的腰, 随后胸膛贴上了他的脊背,用一种守护者的姿态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温暖的拥抱。
正如安拓此人, 青涩又不失乖顺,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与真诚。
姜融没有睁眼, 只是微微放松了身体, 任由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纵容他加深拥抱的力度、变成了更加相贴的依偎。
夜色渐浓,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沿, 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 姜融勾了勾唇——
他怀了一点坏心思, 想看看这孩子能做到什么程度。
姜融虽然对生日还没过的小家伙没有想法, 也提不起与他发生点什么兴趣,但在爱玩这一方面是改不了的天性。
不管换了哪个世界、经历了多少日夜,他顽劣的兴致是藏在骨子里的。
毕竟只引导不主动、只推进不越界, 再冷眼旁观别人对此发疯发癫, 是他惯用的手段。
安拓约莫是有些紧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将人抱住后要做什么,脑子一片混乱, 只是觉得师父的发丝离他实在太近了,他一低头就能闻到师父发顶的味道, 是浅淡的鸢尾花香,若即若离地萦绕在鼻尖。
他头脑空白,不由联想到了夏日午后的风穿过花田撩起那一缕香气, 又或者是清晨露水还没干时,花瓣悄然绽放的那一瞬间。
无意识地做着吞咽的动作,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闻到更多,好确认味道的来源。
可他的头才头刚刚垂了下去,鼻翼只是被近在咫尺的黑发扫了一下而已,他顿时就有了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惶恐,大梦初醒般地飞速收回了手。
安拓浅声但速度很快地喘着气,心跳如鼓,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的自己想做什么。
他难道想像周肆月一样,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和师父亲近吗?
可那样做跟罪犯有什么区别?
他才不想用那种肮脏的方式玷污他的师父,明月之所以高悬,不就是因为不可接近不可亵玩吗?
但是怎么办……
师父的味道真的好香,鼻梁好高睫毛好长,就连刚刚扫到自己的头发都好软。他很难控制住不去触碰去贴近。
只是碰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吧?只是偷偷地闻一闻而已。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碰上了姜融的发尾,鸢尾的香气更清晰了,在狭小的空间里长久的环绕。
因为紧张,安拓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越矩的举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将人吵醒似的。
脑子里划过了很多截然不同的念头。
例如碰都碰了,他不如再大胆一点,反正师父也不会发现。
例如就此收手,然后抽自己一巴掌,立刻五体投地地跪在地上等明天师父醒来向他道歉。
可混的想法闪过很多,那边的姜融却忽然转了个身,慵懒地舒展了身体。
一时间,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呼吸交错间,安拓浑身僵住顿在了原地,被吓到仰着身子险些从床上滚下去。
“呼……呼……”
他好像不会喘气了,心跳在喉咙口撞击,耳边只剩下了他自己的紊乱吸气声。
这么胆小?
姜融几乎要笑出来了,刚刚那个附在他耳边信誓旦旦、很有侵略性地说会保护他的是谁来着?你小子的双重人格吗?
殊不知另一边,安拓的耳尖早就烧红了。
他被烫到了般手心沁出了薄汗,满脑子都是姜融那个差一点点就能亲到他的近距离的唇瓣,这个画面的冲击性实在太大了,不亚于花了二十块钱却在彩票店刮出了千万的大奖。
可是他没亲到。
千万大奖当他的面飞走了。
说不清是失望更多还是对自己的不耻更多,安拓勉强冷静了下来,尴尬地发现了身下的异常。
他双腿交叠,变换了个姿势,身体却违背了身体,越发亢奋。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姜融一边给牙刷涂着牙膏,一边状似疑惑地问他:“你昨天是没睡好吗?黑眼圈都挂在脸上了。”
小少年连看他都不敢看,目光游移,难以启齿地支吾着说不出话。
姜融善意宽慰他:“单人床小了点,你别介意。”
安拓耳尖更红了。
他垂着头嗫嚅着,手指也无意识地蜷了蜷,好半晌才做好心理准备,抬起头说:“师父对不起。你好心借给我的睡裤……可是我不小心……弄脏了。”
越说声音越小。
姜融:“……”
他玫红色的眼珠眨了眨,片刻后轻笑出声,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是我没想到这一点。你还年轻,发生这种事很正常的,所以不需要为此道歉。”
“一条裤子而已。”
安拓泪眼汪汪:“师父……”
话虽这么说,可他实在说不出来昨天的经历,于是姜融发现他的小徒弟这几天压根不敢看他,训练时也只是盯着他的鞋尖。
只有在他移开目光时,才会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可每次他找准机会不经意地与安拓对视,安拓也只会愣怔着飞速移开,手掌捂着口鼻,仿佛在遮掩着什么。
姜融无奈,借着吃饭的空隙拦住了他:“你躲着我做什么?我们现在是绑定关系,你躲得了今天,难道还能躲得了之后的每一天吗。”
闹别扭的时间也不短了。
安拓立马回:“我没有这么想!”
姜融:“那你在做什么。”
安拓嘴唇动了动,脸又红了,十分具现化的头顶上冒起了白色的蒸汽:“我就是,只要看看到师父就会……”
姜融眉间扬起一个疑惑的弧度。
又听安拓很艰难地接着道:“就会接二连三地弄脏裤子。”
姜融:“……”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师父,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呜……你别讨厌我,我已经很努力在忍了,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才尽量避开师父的,唔……”
最后一句是接近伸吟的喘息。
姜教练木着脸,还没来得及做出相应的表情,就见面前高个子的少年颤抖着脊背,身下肉眼可见地顶起了……呃。
安拓的脸烧红了一片,透着一种晚霞挂在脸上似的不正常的红晕。怪不得近几天总是捂着脸躲他,如果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姜融真以为他得了某种怪病。
安拓抓着衣摆,想要遮掩,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着姜融安静的侧脸。
好在他的师父只是短暂地无语了一小会儿,并没有对他的行为表现出过多的责备或嫌弃,反而在片刻沉默后,轻轻叹了口气。
“很难受吗?”
姜融说:“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一下吧,明天的测试赛不能耽误。”
安拓哽住,像是有点失望。
姜融假装没看见,从怀里拿出一盒新的护具放在他手上,“晚上别熬夜,好好调整状态。”
他转身就想走,可是眼前一花,安拓已经大步绕到了他的面前。
“如果——”
他胸膛起伏:“如果我能赢下测试赛的第一,师父可以用我想要的方式帮帮我吗。”
姜融脚步站定,注视着他意外认真的脸庞,少年眼中有他从未见过的执拗与渴望,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炙热而滚烫。
顿了顿,姜教练略感好笑地说:“国内的测试赛而已,身为我的徒弟,拿下第一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你要用这个微不足道的东西与我做交易?”
安拓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大奖赛,我也会拿到金牌。”
姜融摇了摇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过肩颈,实事求是:“以你的实力还做不到。”
“我在俄罗斯短暂地带过一个弟子,”姜融说,“他和你同龄,技术却是新世代的佼佼者。我虽然不想过度打击你,但他更有希望斩金是事实。”
安拓两腮肌肉绷起,许久,他笑了笑。
少年肆意而年轻,是初升的太阳,是早春的枝头,带着烧不尽的野火气。
“但我,会成为这唯一的例外。”-
测试赛半途杀出了一匹黑马。
体育馆内,寒气裹着冰场特有的牛奶香漫过看台,国内花滑测试赛的热身音乐刚落,观众席的窃窃私语突然像被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选手通道口。
不是因为率先滑出的长相出色的高个子少年,而是站在挡板旁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速干外套,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左手捏着战术板,右手插在裤袋里,脸被白色的口罩遮挡着。
明明只是随意站着,他却像自带聚光灯般,连场馆顶的射灯似乎都格外偏爱,在冰面投下道修长的影子。
“那是谁?”
“国家队新教练吗?气质也太绝了。”
有人向同伴确认,觉得怎么看怎么熟悉,却又无法准确锁定记忆中的人脸。
前排的摄影记者也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镜头不自觉往男人方向偏。旁边的老裁判皱了皱眉,盯着那人笔直的一双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没等众人细想,《卡农》的旋律突然炸开。
不同于常见的抒情版本,安拓的编曲加了重节奏鼓点,开篇的钢琴声刚起,他就已经踩着冰刀滑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安拓起跳时冰屑飞溅的弧度都透着张扬,落冰时膝盖几乎没有缓冲,稳稳钉在冰面上,随后滑出了几米远稳定了身形。
看台上响起了第一阵掌声,立刻被精彩的短节目吸引了目光。
他的第一组跳跃是后外点冰三周(3lz)接后内结环三周跳(3lo)的连跳动作,难度极大,可谓一上来就热了场子。
短节目的音乐结束,记分屏上的分数跳了出来:88.5分。
远超此前比赛选的最高纪录。
看到这个分数,场中的安拓手指抬头,任由灯光洒在了他的脸上,映照着闪闪发光的汗珠。
他做到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地朝自己的师父冲了过去。
观众席刚要沸腾,导播的镜头随着他冲出去的身影再一次切到了挡板旁。
那位气质出众的男人此刻正抬手揉着安拓的头发,他的口罩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些,挂在下巴上露出了大半张脸。
“做得很好。”
他这样夸赞着,声音温柔而克制。
如玉的脸庞在灯光下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眉眼间沉淀着岁月与风霜交织的痕迹,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一如他曾经站在冰场时那般,在喧嚣中独自撑起一片寂静。
一时间万籁俱寂。
周围环境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嘈杂的赛场上没有一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老裁判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你……果然是你……”
摄影记者的快门声瞬间密集如雨点,看台前排有人掏出手机比对旧照片,屏幕上三年前冬奥领奖台上的青年,与眼前的男人渐渐重叠——
一样的眼尾弧度,一样的握拳姿势,连站立时微微前倾的重心都分毫不差。
没有人会认错这张脸。
那是姜融,任由他们苦苦哀求却再无音讯的、退役三年的花滑冬奥冠军的姜融啊。
姜融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下颌线条和自始至终弯着的唇角,对着欢呼不停躁动难安的现场,做出口型:
“好久不见。”
他没有离开,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重新站在了花滑的舞台。
第72章 清冷白月光 他不想敬重师长了。
论坛交流灌水区, 一个飘着红色‘HOT’热帖被顶了起来。
标题:
[闲聊]【国内的测试赛有谁看了现场版啊啊啊啊!!!!】
【楼主】:我要晕了,现在还在掐着人中疯狂安慰自己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有人和我一样看了现场版吗?快来证明楼主没有发疯!!
【1F】:好莫名奇妙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看不懂你在表达什么。
【2F】:楼主难道被测试赛选手们的技术丑到精神不正常了吗?也难怪, 国内的选手水平懂的都懂,所以近几年都没人愿意看了(笑)
【3F】:话不能这么说, 国家队也不都是菜鸡啊, zsy的技术不就没的说吗?之前还拿了世锦赛的银牌, 这可是除了冬奥含金量最高的赛事了。
【4F】:你也知道含金量第二?在第二的比赛里拿了第二有什么好夸的?
【5F】:抛开技术不提, zsy是外国籍!!他拿的荣誉奖状再多,我们国人与有荣焉个什么劲?那不是人家俄罗斯血脉发力的缘故吗?
【6F】:……你们嘲讽自己人可真有一套。周在华国的国家队怎么就不是华国人了?他代表华国参的赛, 赢了奏响的也是华国的国歌。你们不支持也就算了,还纯纯乱黑, 别太小肚鸡肠了。
【7F】:话说, 周的战绩是国内最接近他的人了吧?
这话一出, 很多看到帖子的人都炸了。
【8F】:你开什么玩笑?不是他才退役了多久啊, 这么快就有人敢碰瓷他了?知道两届世锦赛总冠军、一届索契冬奥金牌、连续五年稳坐积分榜首是什么水准吗!那可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9F】:就是,看到这句话我也是笑了,真当世界冠军是闹着玩的?
【10】:至少目前国内能拿得出手的也就zsy这一位这是事实吧。
【11F】:虽然但是, 我还是蛮支持周的, 之前还和朋友打了赌,就赌他能在下半年的大奖赛能够摘金。
……
没多久, 21楼就投下了惊天一雷。
【21F】:emmm可是我看了测试赛参赛的名单,上面并没有周肆月, 怎么说?
【22F】:?
【23F】:??
【24F】:
[回复21F]不仅如此,官博刚刚也发通告了,周肆月被禁赛三个月。别说国内的测试赛了, 他就连这次下半年的大奖赛都没有资格参加唷。
一阵沉默。
直到有个激昂亢奋不逊色于楼主的回复出现,火速将歪掉的楼层拉到了正轨。
【33F】:
[回复楼主]楼主!!我也是现场版的观众啊啊!你看到了他是不是?你也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是不是?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就是我一整天的心路历程啊!
【34F】:
[回复楼主]我现在告诉你你没有看错!真的是那个人,呜呜我死了也不会认错他的!!他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他还知道回来,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的永远!!
【35F】
[回复楼主]除非他发一组全身出镜的九宫格自拍,当然男友视角什么都不穿的那种最好,我将卑微视坚、迅速滑跪、再入粉籍。
【楼主】:
[回复35F]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么!呜呜我终于不用每年去他官博底下哭了!我看大家都在聊那个姓周的白毛,没有一个人回答,还以为是我想他想疯了呢。
【楼主】:还有哥哥你怎么越长越漂亮!!逆生长是认真的吗!果然在冰上待过的人保质期都特别长QAQ我爱死你了,我都不想回忆没有你的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的颜全花滑圈子都没有代餐啊!
【40F】:高频度搜索后终于让我搜到了这个贴!我来了!我也在现场,当时我都惊呆了,手里面拉的横幅什么时候掉地上了都不知道。他真的一点变化也没有,冷白皮高鼻梁,下颌线很清晰,导播拍到他的时候睫毛都能看清楚,太夸张了!
【44F】:不在现场但看了直播,导播给的特写镜头简直绝了,那个侧脸角度完全就是教科书级别的骨相美。
【50F】:看了直播的+1,今天的冰面简直有毒,选手们摔跤的姿势一个比一个奇葩。我本来在跟朋友吐槽来着,但镜头给到他的一瞬间,直接忘了要说话QAQ。
【55F】:我甚至不敢眨眼(躺平)
【60F】:哥哥,我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笑像天上的月亮笑起来像水里的倒影的哥哥啊啊啊啊,我将永远匍匐在你的脚下,永远追随你!!
【100F】:你们到底再说什么,一个两个的,是魔怔了吗?
【101F】:
[回复100F]测试赛的转播回放,你自己看去吧-
短短一天时间,无数人涌入帖中嚎叫,热帖已经堆到上万层楼高,热度比野火蔓延还要快。
转播赛的视频、截图、时间戳等等被粉丝们反复分析了个遍,每一个细节都被扒了个干净后,他们终于确认了姜融确实回来的事实。
夜晚,姜融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
虽然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可出现的那一瞬间,还是被眼尖的粉丝认出来了,赶到这里的粉丝们是最早一批知道他回来了了的,无一例外都很热情。
一见到他,就立刻双眼放光地围了过来,随即就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和闪光灯。
跟在他身边的安拓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光线。
他白天才刚比完赛,还没从得分最高的喜悦中脱离出来,就被外面类似于明星接机的阵仗吓得一个激灵。
人山人海……
要怎样形容才好,如果硬用他匮乏的语言能力来说的话,那就是他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人了……
呆了两秒的安拓随后睁大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他在短节目结束的时候就听到观众席隐约在喊姜融的名字,难道这些人、他们都是在等师父的吗?!
这也太夸张了!
安拓怔在了原地,眼里泛起了一阵阵涟漪,难掩慌乱地去看师父的表情——
姜融此时又戴上了口罩。
他眉目平稳,在爆闪的灯光下也看不出丝毫波动,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连半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安拓心里不由惊骇,他从前就知道,纵然运动员有千千万,唯有世界冠军一个人,在大家心目中是不一样的。
可到底怎么不一样,之前的他年龄小还无法深刻地意识到,现在却从中窥见了冰山一角。
例如此刻,作为测试赛胜利者自己无人问津。
可他那退役了三年的师父,却可以做到让大家在多年后的今天,仍不远万里聚集在一起。
他由衷地为此感到震撼。
姜融闲庭信步,一点都不受影响地径直迈向人群,仿佛周遭的欢呼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见到安拓看着自己,他随口问道:“看到这个场景,你有什么感觉吗?”
安拓脱口而出:“我感觉很自豪!”
姜融:“嗯?”
少年挺起了胸膛,那双黑眼珠前所未有的亮,抿唇笑着说:“我真的觉得师父你十分、十分地了不起。能被你收为弟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姜融看着他,暮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但是这抹温柔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他很快就收敛了脸色,在安拓险些沉溺在其中之前,变幻回了原本无波无澜的样子。
“错了,”姜融指正他,“你该感受到的,应该是强烈的不甘、是被忽视的愤怒。而不是别的无用的情绪。”
他看着挥舞灯牌唤着他名字粉丝们:“如果成千上万的支持者们,是需要不断缅怀前辈才能获得安全感,那么这个国家的在役运动员一定是失败的。”
“我已经退役成为了过去,即使曾经辉煌,现在出现在大众眼前也代表不了什么。而你——”
“安拓,你才是未来。”
安拓被他看得一愣。
他动了动想说话,可还没从这直视到灵魂的眼神光中回过神,就见姜融眉眼弯弯,语气里的严肃也化开了:“我跟你说这么严肃的话题做什么,算了,你毕竟还年轻。”
“今天你是首战胜利的日子,你做的很棒,我该恭喜你。刚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师父——”
安拓忽而截住了他没说完的话,情绪激动,言语急切:“年底就是我生日,我很快要成年了!不是你心目里的小孩子了!”
他比姜融高,比他的肩颈粗,甚至站在一起时能隐约显出庇护的姿态。
他不愿再被当成小孩子对待。
正如他的师父姜融,尚且能在17岁时就能斩获世锦赛青年组的金牌,成为整个国家的瑰宝、最不济和周肆月那个混蛋在17岁时也拿下过欧洲锦标赛的银牌,那么他的17岁差在哪里?
他不想这么碌碌无为下去。
不想姜融提到他时总是用年轻的孩子来称呼他,更不想他夜晚想到师父时弄了满裤子的睛液,然后被对方一句轻飘飘的‘火气大’敷衍过去!
安拓胸膛剧烈地起伏,深深注视着比他更为年长、从容、好似活在另一个世界的高不可攀的师父。
他能分得清喜欢,就像他看着面前的人,脑袋里划过的不是对师长的敬重,而是亲吻他这一冲动。
要怎么诉说才好。
要如何倾诉他才能明白。
姜融已经走到了粉丝们的面前:体育馆出去的通道只有这一条路,想要离开只能从这里穿过。
离的近了,各种声线混合在一起就越发嘈杂。安拓的声音被喧嚣吞没,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选择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重复一遍。
姜融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对粉丝们微笑致意,沟通着出去的路线。
粉丝也没有堵他的意思,很快便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可走了没多久,姜融侧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向一个方向,看到了一个站在廊柱阴影下的英俊男人——
男人手里还攥着和他很不搭的应援牌,约莫是其他热情的粉丝看他两手空空硬塞给他的。
“……铭城。”
姜融眉头轻挑:“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人正是世纪金源俱乐部的老板,宋铭城。
宋铭城见到他也是周身一凛,弯唇下意识就想笑,看样子似乎有无数的言语想对姜融说。
可忽的,他看到了站在一旁,少年气扑面而来的安拓。视线顿住了,笑意也凝在了眼底。
“小融,这位是?”
姜融笑:“我的徒弟,之前和你提起过的那位,和你很像的小伙子。”
“怎么样,仔细看和你年轻时比也不差吧?”
第73章 清冷白月光 教练有当妈妈的爱好
宋铭城一时噎住。
他艰难地消化着这句话, 试图从中理解姜融透露出来的意思,可也许是他的神经太过敏感,说出这种伤人话的姜融本人, 却并不觉得是在冒犯他。
相反, 黑发的教练神色正常,言语轻松, 口罩下的面容虽然看不清楚, 口吻却是和朋友交谈时的熟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姜融弯着眼睛看他:“你怎么有空来这里了?我记得你很忙, 大老板。”
宋铭城脸色缓和了几分, 无视了一旁令他不爽的安拓,温声说:“上次交谈的时机不好, 所以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有空吗?”
“我想请你吃个饭。”
他们是十多年的朋友, 虽然中间有些隔阂, 但也不应该就此生疏。
所以这次在转播视频里看到姜融的出镜, 宋铭城怀念的同时, 多少带了点想要再次和他亲近起来的想法。
这次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是姜融任职教练后,第一次带徒弟参加赛事。
如果自己等候在外面,能在他出来的第一时间迎上去, 如十年前庆祝他获胜那般对他说一声恭喜的话, 即使再冷漠的人也会因此而感到触动的吧?
他怀着希望,脸上不由多了点发自内心的笑意。
却不想今天来看姜融的人是如此的多。
他们有的是京城本地人, 有的是天南地北特地赶来的外乡人,只为了见到姜融一眼, 便自发地聚集在了这里。
在他们的包裹下,宋铭城尽管一身高定,也很难落得出众。
宋铭城难以理解时至今日, 姜融竟还有着这样可怕的凝聚力……
也很难接受姜融耀眼时不属于他,落魄了之后也跟他无缘的事实。
这个人总是站的太高。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忽然想:如果姜融没有这么优秀,事情是不是会顺利很多,他的感情也会更加被容易接受。
没有理会宋铭城复杂的心情。
姜融转瞬就拒绝了他,表情淡淡:“出于安全考虑,运动员不能随便在外面进食……铭城,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知道。”
宋铭城:“你已经不是运动员了,小融。”
姜融眉宇之间的沟壑更深,笑容也平了下去:“可我的徒弟是。”
“总不能我们聚餐,却不带着今天最该庆祝的功臣吧。”
说着,他将安拓拉到了身边。
高个子的少年看上去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涉世未深的味道。
他站得笔直,唯有跟师父说话时才会稍稍低头,目光始终放在对方的身上,一举一动都表示着亲昵和尊敬。
“师父,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啊。”
少年可怜兮兮地说:“虽然我比完赛体力消耗很大、不认识路、还饿着肚子、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活着回去……但如果这位大叔不想带着我的话,那师父抛下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宋铭城:“……”
他眉毛高高扬起,几乎是瞬间咬牙切齿了起来:这个该死的小鬼,竟然敢阴阳他。
姜融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被他的可怜相骗到了,触动地看了过去:“怎么会呢?我之前都答应你了,如果今天的比赛顺利,那么就借用国家队的小食堂给你炖排骨。”
安拓眨了眨眼睛,他的眼形状下垂,看人时有一种无害的圆钝感,又因为黑白分明的瞳仁和眼白,很难让人生出警惕心。
安心下来了似的,他仗着被姿势的便利把头搭在了师父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隔着口罩轻触着师父的脸颊。
“那就好,我还以为师父看到了旧人,聊的起兴,就会不要我了呢。”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我比较重要吧?我才是师父最喜欢的人。”
姜融被蹭的脸偏向一边。
他歪了歪脑袋,有些无奈:“我当然中意你,但谁教你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肉麻的话的?真是没脸没皮。”
安拓便很自然地说了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宋铭城看着这幅画面,心里不适极了。
就好像他被评价为‘外人’那般,字面意义上的有一条清晰的界限将他和姜融二人分割,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站在一起。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
宋铭城深呼吸着,以此来保持清醒,眼神却无意对上了那名少年——
他清晰看到后者埋在姜融肩膀上的脑袋抬起,朝他的方向弯了弯唇,无害的气息悄然消散,露出了一个近乎于挑衅的微笑。
宋铭城脸色一青。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那边姜融的声音传来:“总之就是这样。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辛苦你特地来看我。”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那个姓安的少年顺势跟在他的身旁,紧依偎着他的手臂,两人款款离去。
啪地一声——
宋铭城骤然绷紧了手臂的肌肉,终于反应了过来,将手里的应援牌摔倒了地上。
他满脸煞气,盯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出神。
姜融没有跟他叙旧的意思。
……也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要知道姜融的腿还是在俱乐部里练习时摔断的,某种意义上就是他的金源俱乐部葬送了对方的职业生涯。
可那天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谁也没有想到在俱乐部里人缘很好,跟谁也能说得上的两个业余选手,竟然存了妒忌的心思,私下里在姜融的冰鞋上做了手脚。
姜融初上冰时并没有什么不对,可等助滑起跳、空中旋转、落地不稳等等这一些列动作做完后,一切都晚了。
宋铭城那时候才知道,姜融那样孤高又骄傲的人,摔下来也是脆弱的。
就像被子弹击中的火烈鸟,穿着红色考斯滕的黑发青年在冰面上滚落了数米远,抱着右腿痉挛不止,发丝和脊背一起颤动,唇色白得吓人。
“可这是我的错吗?小融。”
宋铭城魔怔了似的,喃喃道:“我开除了他们,处罚了一切或参与或知情的人,他们痛哭流涕地道了歉,永远地被协会除名。”
“你为什么疏远我?为什么迁怒我?“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你对我未免也太残忍……”
……
姜融懒得去想原书的主角现在是什么心思。
哪怕知道,也不过是耸肩给新的热帖点个赞,以表示自己对宋铭城这位老朋友的尊重罢了。
是的,从体育馆出来后,姜融和宋铭城交谈的短短几分钟被好事的粉丝录下来传到了网上。
于是热心的群众们发现,社区里的第一个热帖热度还没有冷却,很快就又出来了个新的。
但这次的内容就不是很友善了。
网友们惊奇地看到,世纪金源这个大型俱乐部的老板也出现在了迎接姜融的场外体育馆,衣着光鲜亮丽,手上拿着应援牌。
就在他们猜测回忆两人的关系时,忽然画风一转,他们突兀地看到视频里,这位大老板疑似邀请他们的男神失败,恼羞成怒地黑了脸,愤而把应援牌摔在地上,眼神吃人似的可怕。
有网友惊恐:这该不是想潜规则吧!
不能怪他们多想,实在是这种事情在特别吃颜的花滑圈子里屡见不鲜。
越想越后怕,粉丝们盯着宋铭城这张成功人士的脸,仿佛看到他身后惹人厌恶的资本大山。
于是他们离奇地愤怒了,纷纷转移目标,把宋铭城的老底都扒了个遍。
只是不扒不要紧,一扒吓一跳。
世纪金源俱乐部家大业大,姜融最早是签在它名下的,这是很多老粉都知道的事实,可以说前期的金源之所以能飞速做起来,就是因为姜融所带来的巨大的商业价值。
按理说这种对俱乐部有巨大贡献的选手名字是可以一直挂在官网上的。
可为什么姜融的名字,三年前就在金源的官网上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两个技术不佳但外貌出众,经常参加商演很吸粉的两个人。
粉丝们逐渐接近了这个在当年,就已经被少部分人曝光,但很快被压下去的事实。
他们能接受自己的男神伤病退役。
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他伤病的原因是被陷害被压制。
愤怒的发言越来越多。
姜融用小号给聪明的网友挨个点赞。
随后叹了口气:其实他是很宽容的性格,如果宋铭城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对他出手。
可宋铭城偏偏顶着深情的姿态,一副回忆当年的语气想要和他‘再续前缘’,那姜融也不介意和他好好叙叙旧。
他神了个懒腰,破天荒地给安拓放了个假,自己如约去食堂拿炖好的排骨……当然不是他自己炖,他才不做这种事。
权等食堂的大叔将材料弄好,下锅,告诉他做好的时间,他下楼去取就行。
于是姜教练刚提着保温桶出来,神色温和地准备去安拓的宿舍时,迎面撞上一堵墙,抬头,他就看到一个银头发的男人堵在身前,脸色不善地看着他。
和他手里的东西。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银发的男人再也受不了这种安静,鼓动着咬肌,挤出了几个字:“我怎么不知道……教练还有给人当妈妈的爱好?”
周肆月这两天是在挫败和反省里度过的。
他有心思考自己的言行做法是否妥当,也想控制,可在看到姜融用和他截然不同的温柔态度面对别人时,还是感觉到难以言喻的躁郁。
他看向姜融的手——
这双手曾托举过奖杯,给绝版明的信片签过名,也曾撑着身子天鹅一般、在冰面上落下震撼人心的绝美一吻。
这让他怎么接受姜融会用这双手,心甘情愿地给安拓做饭?
那个家伙才拿了区区测试赛的头筹而已,他怎么配,也怎么敢以此来讨要奖励的!
“教练……”
周肆月手指蜷曲,想要硬逼着自己露出微笑,可是失败了,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的地望着眼前的人。
“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放弃安拓,看到我?”
“大奖赛摘金,够吗。”
姜融皱眉:“你已经被禁赛了。”
“无所谓,”周肆月眼睛都不眨,“有的是国家邀请我……俄罗斯也好,北美也好,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能做到。”
第74章 清冷白月光 想要让我满足你的愿望吗
姜融平静地看了他片刻。
国家队绿化做的不错, 道路两边种植的树木每一片叶子都在随风摇曳,姜融被声音吸引,侧首望了过去, 一瞬间拂过的风将他的额发吹起。
还在等待他回答的周肆月见状, 沉默了下来。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景象。
此刻的姜融看上去很有距离感,任由他如何在言语上索取都毫无回应。
明明他的发是黑的, 眸是红的, 体温是热的, 就站在他的面前……可还是令周肆月无端地想起了小时候在电视机前看到他的心情:
看得见、摸不着, 始终隔着无法跨越的屏障。
周肆月忽的不想再忍受这种怪异的感觉了。
于是他上前一步,动作急切地捧住了姜融的脸, 向着自己的方向摆正,令他的视线从新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很神奇的, 在触碰到姜融的下一秒, 原本他那激进狂躁的心情竟诡异地好了很多。
他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晰地认知到, 与心爱的人体温相融, 竟是这样令人痴迷。
仿佛身体直白地告诉着他:只有不间断地触碰着教练,才能让他这颗不断下坠、缥缈不定的心脏安稳下来。
带着茧子的大手覆盖在柔软的脸颊上,彼此的温度很快顺着窄小的接触面传来, 周肆月细细感受着, 脸上染了点病态的笑意。
“别无视我,教练。”
他轻声道:“我就在你面前不是吗?拜托……好好回答我, 我想听你说话。”
他想,如果姜融开口, 愿意承认他的价值,给予他替代安拓的机会,那么哪怕是让他放弃国家队的身份, 社会意义上的抹杀他,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扬起脖颈,引颈受戮。
或许他的脑子真的不正常。
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去,生怕姜融不知道对付他的方法似的,主动把屠刀递到了对方的手上。
可这种感觉很奇妙,以至于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后果,此刻绞尽脑汁思考的,都是姜融不答应他的话他该怎么做。
于是他补充说:“我6岁开始学习花滑,一遍遍地磨炼技术,没有一天懈怠过。平心而论,比起安拓那种不成熟的小鬼,我才是更有可能替教练你完成梦想的人吧?”
“所以,尽情地利用我好了。”
“把我当成顺手的工具也好,好用的垫脚石也罢,只要你需要——”
他说:“我就会是你最忠诚的Слуга(仆人)。”
姜融的目光意外,夹杂错愕和警惕,似在疑惑他的目的。
可他并没有被对方剖白的话语影响,反而颇为冷淡地说:“我要Слуга做什么?又不是在演电视剧。更何况你这种家伙的承诺没有半点可信度,我疯了才会被你一次又一次地骗到。”
说着,他挥开了男人覆盖在他脸上的手,没有交谈的兴致似的,接着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却不想手腕被中途抓住。
姜融不耐烦地回头:“我说了,我对过家家没有兴趣——”
话音顿住。
下一刻,他的手心一凉,发现周肆月竟然将自己国家队徽章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要知道这可是每个选手人手一个的,跟身份证一样的重要东西。
他把这东西给了姜融,无疑是‘对你言听计从’那句话的最高证据……看来他没有说谎,真的是这样想的。
姜融挑了挑眉,这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周肆月看起来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以往总是会打理妥当的月光一样的银发,现在只是随意地拢在脑后,有几缕不规则地翘着。
衣服也没怎么在意的样子,现在是月末,夜晚气温转凉眼看就要换季,他还穿着看着就冷的无袖背心,臂膀露在外面,不愧是很抗冻的毛子。
毛子这会儿神色阴沉,手拽住了他不想松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姜融清楚地看到这位外表强硬的原书主角,黑色的眼珠里带着几分情感不顺的焦急,看起来没有安全感极了。
顿了顿,姜融的神色温和了下来。
像是心软,所以愿意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他多少用了些宽容的语气:“你真的保证,之后都会听我的话?”
周肆月一怔。
没想到他真的会温声细语地跟自己说话,男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不耐,没有厌恶……
他回忆着姜融眼神,面上不由染上了几分欣喜。
“教练……”
“教练想要让我做什么?”
他的口吻认真到仿佛只要姜融开口,那么不管是要天上的星星还是月亮,他都会为他拿到似的。
姜融勾了勾唇,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的笑更加牵动人心的了,至少此时的周肆月看得移不开眼,只觉得在他面前天地都失了色。
漂亮的黑发教练道:“好吧,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为了证明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这句话的真实性,安拓的晚餐……就让由你为他送去好了。”
说着,他伸手将保温饭盒递了过去。
“……”
没料到他的要求会是这个,接过饭盒的周肆月僵了僵,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几分。
他迟疑:“什么?”
让他给安拓送什么?让他给谁送饭?
姜融好心解释:“教练不太方便进选手宿舍,我本来打算找别人送去的,既然你出现了,那么这点小事就拜托你代劳了。”
“……”
也许是他安静的时间太长,姜融话语里的温和渐渐淡了下来,眉宇也平了很多:“看来你刚刚说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是假话,你果然很会骗人……”
“不是!”
周肆月深呼吸,胸膛起起伏伏。
生怕自己上一句话太僵硬了,他紧接着又放缓了音速,补救着说了一遍:“不就是送个饭吗。我说我愿意。”
天知道他说出这几个字用了怎样的心情……
周肆月眼睛盯着怀里的不锈钢的饭盒,怎么看怎么晦暗,藏不住的妒忌和不甘。
干脆据为己有好了。
区区安拓,怎么配拥有教练亲手下厨的殊荣。不像他,如果教练肯为他做一顿饭,他一定会感恩到连汤汁都舔干净的。
越看越眼热,周肆月抱着保温盒的手臂止不住地收紧,一副心神动荡气息不匀的样子。可姜融的接下来的叮嘱很快打消了他的念头,让他的计划半道崩殂:
“那就拜托你了,务必要送到安拓的手上。我之后会向他确认味道,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周肆月:“……好。”-
没人知道安拓从周肆月手上拿到师父送来的东西时会怎样脑补,总之姜融多了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好用的侍从。
搬器械、做杂活、甚至连洗衣服这种小事都甩给了他。
好好一个国家队花滑一哥,这些日子生生变成了最忙碌最次等的杂役。
国家队的选手们见鬼了一样悄悄讨论着周肆月的变化,以此可见他们是多么惊骇。
眨眼一周过去,大家猜测周肆月的脾气差不多隐忍到了极限了,可周肆月这家伙竟然真就一声不吭地受了下来,这倒让众人高看了他一眼。
训练时,姜融听到系统悄咪咪吐槽:【主角到底是谁啊,可恶的恶魔。】
姜融:“当然是我了。”
没管吐槽被抓包吓个半死的系统,他笑言:“有我在的地方不会再有第二个主角,听明白了吗,系统先生?”
系统:【……】
尽管它无言,可事实就是如此。
姜融一向是个很会磋磨人的性格,指使别人为自己做事时也没有丝毫怜悯,可他偏偏就能踩着ooc的边缘做着最ooc的事情,让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只不过纯粹的磋磨就是折磨了,姜融没有折磨人的兴趣。
他花心又多情,最大的乐趣无非就是养小狗,看狗狗打架罢了,又不是变态抖.S。
这样想着,当天晚上在别人结束了练习,陆续离开训练场后,姜融叫住了周肆月,玫红色的眼珠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的后外点冰四周跳(4T),之所以会降落不稳扭伤了脚,是因为滑出的弧线不够流畅,膝盖屈膝缓冲的力度没有控制好,导致下个动作的起手式也慢了半秒。”
看到男人骤然亮起的眸光,姜融从容地坐到了长椅上,抬着下巴看他:“愣着干什么,做一遍给我看看。”
他在教导他。
周肆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姜融是伤病退役,尽管才惊绝艳,他备受创伤的精力却不允许他分心带两个徒弟。所以他回来了,带走了安拓,徒留备受煎熬的自己失望又失落。
可在他做尽了错事,把对方弄哭了很多次的今天,这位清冷如月,却比任何人都温柔的教练还是选择了教导他。
……人怎么能心软成姜融这个样子。
周肆月绷直了手臂,感受到心脏在躯体里不平稳的跳跃着,这一次的悸动汹涌而澎湃。
跟之前不同的是,他并非被对方优越的外貌吸引,也不是因为亲密的肉身接触而动容,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属于独属于姜融所散发出来的魅力。
他哑声:“教练……”
姜融目光依旧平静:“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迄今为止依然不认可你,周肆月。”
“你目中无人,孩子心性,不算是个成熟的大人,所以哪怕强行让自己表现得懂事,也不过是掩盖你真实目的的手段罢了。”
两人都知道他这么听话的原因是什么。
无非就是不甘心真的与教练形同陌路,而不是他真知道自己错了。
姜融不在乎,跟这些稚嫩的少年们不同,他经历过的风霜雨雪太多,拿得起放得下,洒脱而自由。
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
姜融注视着他道:“可是这些种种,都不会掩盖冰上的你夺目又璀璨的事实。”
周肆月猛然抬头。
便看到姜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原谅你,那就去拿大奖赛的金牌给我看吧,周肆月。”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诱惑:
“如果你赢了我的安拓,那么我也不介意和你冰释前嫌,满足你的愿望。”
第75章 清冷白月光 所谓的自荐枕席这一块。
这句话有着十足的引力。
至少在周肆月的耳朵里, 没有什么比姜融随意说出口的这句承诺更吸引人的了。
姜融愿意原谅他,愿意给予他一次机会,无异于在临近处刑的那一天, 忽然告知自己被释放了的死囚犯。
于是他获得了自由, 获得了可以触摸未来的权利,灰败的人生也获得了光。
周肆月不由像个受到蛊惑的狂信徒般, 滑行着来到黑发的教练身边。
在10cm的冰鞋加成下, 他本就不低的身影看起来更加高大, 影子投下来时乌泱泱的一大片, 像极了狩猎前的棕熊。
可只知道吞食杀戮的棕熊并不会如他这样,膝盖弯曲, 后颈上扬,近乎虔诚地匍匐在了另一个人的腿边, 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
他用仰望的角度看着坐在长椅上, 单臂搭在椅背, 目光不带感情地投视着他的姜融, 轻声道: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价值。”
“大奖赛冠军、世锦赛冠军、以至于冬奥的金牌,如果这是你的梦想——”
空旷的冰场灯光明亮,四处无声。
只有银发男人嗓音在其中传递:“那么我会倾尽一切, 如你所愿。”
说完这句话的数秒内, 毫无回应。
周肆月手心浸出了微湿的汗意,他被没由来的紧张感支配, 想要去看姜融此刻的表情是否是无动于衷。
可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眼前的黑发教练轻轻笑了起来。
约莫是愉快极了, 教练鸦羽般的发尾在肩上划过,连带着胸腔也传来了愉悦的震感。
电视机前的姜融经常笑,淡笑, 雅笑,营业时的微笑,总之展露在人前的那些表情都是幅度不大的。
他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任由身心都沉浸在乐趣里,毫不吝啬地释放着欢快的信号。
“……”
周肆月迷恋地望着他,连自己腿什么时候跪麻了都没有发现。
他伸出手,想要试探眼前的人是否是他想象出来的虚幻的影子,可触碰到的脸颊是温热的,唇瓣也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周肆月这才多了一些甜蜜的真实感:姜融真的因为他刚刚毫无保留的奉献的话语而感到愉快。
可很快,他就产生了一抹紧迫。
他得将教练现在的模样深深印在脑袋里才行,一处细节都不能落下,因为这是他们绝无仅有的温馨的相处了,如果之后教练再也不会这样对他笑,那么此刻就是唯一一个,可以令他回味一生的浪漫时刻。
“你在想什么?”
在他思绪跑偏的时候,脑袋的上方,姜融的声音传来。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也许是咬字习惯的原因,尾音轻微上扬,听起来便带了一丝娓娓道来的意味,很容易令人沉浸下去。
哪怕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应该也会飞速升起和他交谈的欲望吧……
这样想着的周肆月,忽而感觉到手指一热,似乎他伸上去抚摸姜融脸庞的手被某个柔软的部位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聚焦去看,却见姜融侧过头,黑发铺张搭在脸颊,与雪色的皮肤融在一起。
唇吻了吻他的手指,姜融秾丽的五官上绽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他一遍:
“在想什么?肆月。”
……
姜融心情很好。
在周肆月承诺他的那一刻,原书的剧情线偏移度飞速增长到了50%以上,目前为止还没有停止的势头。
系统再次被屏蔽,他几乎立刻褪去了伪装,任由自己随心所欲地说什么做什么。
人设的限制虽然给他带不来什么麻烦,何奈他天生就是一个不受束缚的性格,三分钟热度的行为模式注定他享受演戏的过程,却难以抵消新鲜感过后的腻烦。
人果然还是自由自在乐得逍遥吧?
这样想着,姜融不介意给面前的人一点好脸色……
事实上哪怕在废土老家,姜融也很少给人摆臭脸,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允许厌烦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周肆月看起来完全怔住了。
他从没有被姜融这样亲密地叫过名字,姜融之前叫他都是连名带姓,厌恶无比,比不上他的好徒弟安拓一根手指头。
可现在却大不相同。
姜融吻过他的手指现在还是麻的,触电一般在他的神经里四处乱窜,念着他的名字时口吻温柔,好像肆月这两个字在对方口中变成了什么值得珍爱的东西。
名字的主人几乎要烧起来了,从指尖一路红到了脖子。
“我……”
俊美的男人喘着粗气,渴求的目光如炬,像是有火把在里面燃烧:“教练,我想……”
他说不出‘我想追你’这句话。
姜教练明显无心在任职期间谈恋爱,他肉眼可见的很忙,一对一的指导表示他不光要在技术层面为选手提供帮助,还要在选曲、编舞、饮食、服装等等各方面都毫无保留地付出。
教练一定会拒绝他的求爱。
却不一定会拒绝他的求欢。
也许是面前的人玩味的眸色给了他底气,周肆月对此有种莫名的直觉。
想要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他咬着舌尖,红着脸,看向姜融的眸光也染上了一丝勾引的意味:“我想问问……教练缺不缺床伴?”
“活很好不留宿,学习能力强,姿势可指定,体力无限肺活量好舌头还很长——”
“的那种。”
姜融敛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了扇形,他笑道:“你要给我头牌牛郎的联系方式吗?”
周肆月也笑:“是的,就在你的眼前。”
他凑了上去,在那双玫红色眼睛的注视下,试探着去吻姜融微勾着的,看起来饱满又水润的唇。
黑发教练脸颊的软肉像是绸缎一样细腻,粗糙的舌面划过就在上面留下一片水红色的痕迹。
周肆月呼吸加重,在欲望的驱使下,与能令他发疯的柔软紧紧贴在了一起。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之前已经尝到过很多,怎么会因为如此简单的双唇相触就感到满足?
含了一会非但没有让周肆月心火冷却,反而让他烧红了眼,单是接吻根本填不满心里的空洞,他急切地攀附着姜融的腰腹,想要索取更多。
周肆月低头轻车熟路的用嘴唇去寻他的舌头,黏腻潮湿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面上。
“呜呜……”
软红的舌头被不停地吮吸,多余的唾液从湿润的唇角溢出,顺着白嫩的脸颊流到下巴,隐没在包裹着脖颈的衣服里。
霪糜的水声响起,像是声声动人的催情。
周肆月心神荡漾,疯了似的幻想舔遍他身上每一个地方,想他粉嫩的嘴唇无时无刻肿胀充血。
想他含着自己、想他也能像自己爱着他一样,回馈出哪怕只有一分的稀薄爱意。
吻到中途,姜融却伸手抵开了他。
被迫打断,周肆月几乎是立刻额头绷起了青筋,强行隐忍着难捱的浪潮,喘气声加剧,每一寸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姜教练这人实在变化无常——
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挑起一个人的情.欲,令对方□□焚烧,也可以像现在一样,看发情的男人在他面前丑态百出。
而他冷淡的眉眼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
于是这个男人,也就是周肆月,免不了要更加卑微地哀求他,求他再多施舍一些,多给予一些。
“教练……教练……”
“你也很舒服的是不是?别拒绝我,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弄疼你的,你别怕我,我真的不会再犯错了。”
他的情绪不稳,精神状态也时常不好,这或许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所以之前在床上展露爱意,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反抗时难免暴躁。
可他已经反省了,他知道教练跟自己不一样。
姜融身形纤细,身高虽然不低,尤其是交叠在一起的两条腿,线条流畅优美,宛如古希腊最具艺术色彩的精美雕塑。
——但他的体格和骨架都要远远小于自己,这是不变的事实。
他该像呵护花朵一样呵护他,像守护珍宝一样珍惜他,而不是把自己的破坏欲和暴虐全都施展在他的身上。
“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知道……世界上再不会有人比你更值得我拼尽全力去挽回了。”
他急切:“教练你要不揍我一顿吧。”
姜融侧坐在长椅上,整个人漆黑的塑料椅包裹住一样,腰臀曲线展露无疑,周肆月许久都没有和他接触了,轻易就能回忆起他脊椎尾骨陷下去的弧度。
姜融:“唔……然后我也被禁赛?再也当不成华国的教练?”
似乎是想到了他和周肆月双双坐冷板凳的可笑场面,他无声笑了一下,随后在对方怔然的目光里站了身。
冰面很滑,冰凉无比,他褪去了冰鞋,赤着双脚踩在了上面,像是感觉不到寒冷入侵似的,站的笔直。
随后指尖勾住了领口的纽扣,金属质感的扣子蹭过锁骨,他一颗一颗往下解着,动作慢得像在数窗外的梧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