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的恋人长了一副好皮囊。
闭上眼睛的模样,就连那细长的睫毛都像是死掉的蝴蝶,不再有任何反应了。
他在想些什么?
在祈祷些什么?
不然怎么会露出这种绝望的神色,连呼吸声也轻的可怜?
K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现在这幅破碎感与生命力撞在一起的绝妙画面更吸引人了。
无论看几遍,亲吻多少次,都不影响K觉得他的恋人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一束花朵,不管绽放和凋零都令他无比痴迷。
温度开始逐步上升了。
他家宝贝应该是缓过了劲,不再发凉发冰,而是软到烂了一样,触感像是水母。
完全被驯服了似的。
而含着他的本人则寂静无声,做不出丝毫反应。
漂亮的亚裔男孩仿佛刚从一场盛大的,耗尽所有力气的梦境里挣脱,还没来得及找回现实的触感,指尖微微发麻。
此时此刻,他倒在那里的姿势像极了中了枪的猎物,身下流出了一大滩紫葡萄色的血泊,给人一种他或许已经死在了枪下的错觉。
也不一定。
因为在无比愉悦的男人眼里,此刻爱人的模样或许还是发现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所以坦露出肚皮认输的意思。
好可爱,好喜欢。
俯下身,男人高挑结实的身躯像是笼罩在身上无法避开的阴云,让姜融的灵魂也生出了一种被掌控的扭曲感:
“亲爱的,你明白了吗?”
“我是不会跟你分手的。所以乖一些,别在我的面前提这个单词了,我会好好爱你,只爱你,每天都爱你。”
“但是相对的——”
他亲吻着恋人的唇瓣:“你也要爱我才行,只有相互的感情才算公平的不是吗?”
“……”
姜融已经无心回答了。
男人看着他,似乎也明白让羞耻过头,以至于身心俱疲的姜融做出令人满意的反应的确有些艰难。
舔了舔发痒的上颚,他退而求其次地用手臂牢牢环抱住自己的恋人,继续吻他柔软的嘴唇,通红的脸蛋,把他整个人都按在了胸膛里,一次满足反复攀升的阴沉爱欲-
这次的事情给小亚裔的打击很大。
他和男友的冷战开始了。
说是冷战,其实只是漂亮的亚裔男孩对男友单方面的不理不睬,不但不让对方抱着了,连吃饭也拒绝了对方的帮助。
这对他这个小恋爱脑来说是件很稀奇的事,可谁又能指责他的错误呢?
他只是无法忍受太过变态的男友,在那葡萄事件之后就提出了和对方“无性.交往”的提议,却被果断地否决。
所以不依不饶闹了一顿,又被男人关了好几天教训了几次罢了。
接二连三的波折让他整个人变得憔悴,表情恹恹的不像往常活泼,就连翘起的发丝都耷拉着下垂,嘴巴也不笑了,看起来像个打了霜的小茄子。
等他再一次出现,算餐厅,也算是会议室的那间最大的屋子里,几个佣兵的视线放在他的身上,新奇地瞧着。
这男孩实在漂亮,就连冷着小脸,用力绷紧了嘴巴,眼尾那点天生的软意也没被盖过去,反而让他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矜贵,翘着尾巴的小猫一样。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粉与白色相间的条纹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垮地堆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下半身是条浅卡其色的背带短裤,背带调节扣没扣到最紧,而是垂在腰侧晃悠。
仔细看——
除了满身欢爱的痕迹,他那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头还沾了点屋外湿润的草屑。
嘶……
有细心的猜测他约莫和K闹了别扭,所以闹脾气不让抱着,想自己走。
只不过从他此刻气愤的表情来分析,他这个自立自足的计划肯定没有成功。
姜融看不到他们的目光,也顾不上其他人心里都在想什么,他现在连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呢。
把餐盘往自己面前又挪了挪,银叉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像是在给对面的人划清界限,姜融鼓着脸颊自己吃饭。
而对面的男人——
那个手刚悬在半空,习惯性想替他剥掉餐碟里的烤蔬菜皮的K见状,僵了两秒后又慢慢地收回了手,好笑地看着他。
“亲爱的,你忘记我们的交易了吗?”
“我带你出来走走的前提是你足够听话,而出门前你已经向我保证了你会像之前一样,做个乖孩子。”
男人说话时声音依然是眷恋且温柔的,很包容的恋人语气:
“当然,如果你并不想履约也没问题——只不过今天晚上我让厨房给你做的甜薯泥,你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吃了。”
这次换那男孩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把叉子戳进了牛排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肉戳穿切碎。
“你不能总是关着我!”
他生气又伤心的样子,胸膛也起伏得厉害,像是不明白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变化的这么快,那双漂亮且没有焦距的玫红色眼睛雾蒙蒙的,比夕阳还要绚丽夺目。
他深呼吸着,说:“我已经和你道歉了,威廉,上次我说和你分手是假的。你也已经……已经那样欺负过我了,我们扯平了的!”
可男人还是阻拦着他出门,像是关一只宠物一样把他关在那小小的木屋,接连关了三天,美其名曰说让他反省,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好随时都能捅他罢了。
姜融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里,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一步……
K没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刀把自己盘里的牛排切成小块,银质餐刀划过瓷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在敲打着姜融紧绷的神经。
数秒后,他伸手把叉子上的牛排放在了姜融的唇角,抵在上面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张嘴。”
“……”
姜融张开嘴咬了下去,味如嚼蜡地吞到了肚子里。
K这才满意,用帕子为他擦着嘴角,“宝贝,是的,那次已经过去了。可你知道让我生气的不是这个,而是所谓的无性.交往……”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说法?难道是让一对情侣不亲嘴不拥抱,甚至不上床吗?”
姜融:“有什么不可以?如果在床上不合拍却对彼此还有爱意,这就是最好的方法了吧?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我们不行?”
“很多人都这么做?”
男人含笑的嗓音冷了下来:“我看这个新颖的交往方式未必是爱,哪有男人对深爱的另一半应都应不起来?”
“而且床上不合拍——”
他拉长了声音,“我们怎么就不合拍了?不管是型号还是尺寸,再也没有比我们更加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
这话一出,不只姜融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就连幸灾乐祸听他们吵架的几个佣兵都扯出了一个‘这对吗’的无语神态。
且看型号,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就像一棵树抱住了一朵花,而现在,这棵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树不但挡住了小花的太阳,还心安理得地想和这朵花交.配……
至于尺寸。
S码配5XL,但凡有常识的人懂得都懂。
姜融觉得他无法理喻,忍了又忍后,终于忍不住咬唇,被气得两颗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砸在餐盘里溅起一小点油渍。
他用力抹了把脸,小小的身体忍受不住要冲破胸腔的委屈,几乎是在燃烧爆炸了:
“不匹配!不合拍!”
他很大声:“我都不愿意说你,可是你真的不能再长高了,事实上你才18岁但长得跟熊一样就已经很奇怪了,威廉!!”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喉咙哽咽着,说不出的悲伤:“既然你爱我,为什么接受不了和我无性.交往……难道非得让我的屁股坏掉你才高兴吗……”
“你还因为这点小事囚禁我,关着我,和我谈道理……既然我们都不想分手,那么还有什么道理可谈的?”
他小小一只,刚成年的小男孩,打扮的再像一个大人的样子也掩盖不了他单纯年幼的事实。
现在露出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看得在场的糙汉子们心都要化了,痒痒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更加凶狠地盯着无动于衷的K,盼望小康斯坦汀能发现对方是个人渣的事实,赶紧和他断了。
可K却置若罔闻。
餐巾擦了擦嘴巴,他再一次慢条斯理地抱起了男孩儿,一副小康斯坦汀重度依赖的样子:“不可能。”
他敛眸,一字一句:
“只有这个,你想都别想。”
第96章 炮灰小亚裔 死在和他的私奔里……
屋外, 裹着绷带,行动困难的男人顺着门缝往里望了一眼,看到屋里纠缠不休的两个人后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眼睛的眸色渐深, 他绷紧了下颌线, 按在把手上打算推开门的手也忽然收紧了。
一旁有佣兵疑惑,冲他搭话:
“菲利克斯, 你不进去吗?”
说着他也向里面望去, 视网膜捕捉到了和菲利克斯相同的内容后, 眼珠一转明白了他愣怔在这里的原因。
“啊……K可真是过分, 对吧?”
佣兵耸肩,语气称不上好地说:“把人欺负成那样也不知道收敛, 跟养在家里的禁.脔有什么区别?瞧那小可爱哭得满脸都是泪,这几天的抽泣声老远就听得见。”
“换做是我, 我可舍不得这样对他, 不然也太可惜了……明明还有很多更好的用法不是吗?”
“可谁又能拿K怎么样呢?”
佣兵外表痛心疾首, 实则看热闹地扫过菲利克斯已经做了重伤处理的肩膀、和无法独立行走, 只能用拐杖夹在胳膊下支撑的那只受了伤的左脚:
“毕竟他连你这个亲弟弟也不放在眼,是个绝情又冷漠的家伙——”
三天前,菲利克斯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大家眼前, 属实让他们这群佣兵吃了一惊。
要知道菲利克斯作为K身边最好用的打手, 身手在他们这群人中也算顶尖,人也不是个会吃亏的性格, 众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受过伤了。
能让菲利这样狼狈的人属实不多。
所以在知道是K亲自开的枪后,还是因为那个亚裔的男孩所以上演了兄弟相争的戏码后, 他们这群佣兵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们都从里面明白了一个信息——
K几乎是明示告诉他们,敢觊觎小康斯坦汀的人哪怕是他的亲信,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更何况是其他的平时他也压根儿不放在眼里的货色,更别妄想沾染分毫。
所以,别想争夺。
控制好自己的贪欲。
就这样默认那个看似柔弱的,有着东方面孔的小美人,是唯有最强者才配染指和拥入怀里的珍宝。
“可怜的小羊……被K那种阴暗类型的男人盯上了,这辈子恐怕都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了。”
佣兵舔唇感慨,一副贪婪又不得不装作心宽的样子:“但是K总有玩腻的那一天。大家的底线降低后,觉得能捡个漏也是好的。菲利克斯,你也耐心等等吧。”
吱呀一声。
嘴上不干不净的佣兵推门走了进去,独留菲利克斯在原地胸膛起伏,脸色阴沉昏暗。
指甲深深掐进了门框里,磨得指关节发疼,他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看到了里面加起来十多个雇佣兵的身影。
他们个个身形高大肌肉结实,行事作风带着美国男人不羁和随心所欲的混乱,有人把靴尖翘在桌角,有人用匕首漫不经心地划着木桌,粗野的味道腌入了骨子里。
而视线的最中央——
那个男孩儿,他不一样。
此刻的他被男人按着脑袋抱在怀里,只露出了一小张侧脸和大片的后脑勺,发丝是软的,肌肤是白的,整个人脆弱的就像一株刚长出的苗的绿萝,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盯着那抹被圈在男人怀里的纤细身影,菲利克斯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小康斯坦汀的黑发垂在K的手腕上,软得像团揉过的云,侧脸脖子,连露在外面的耳尖都泛着薄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欺负得没了力气。
菲利克斯只能看到他在颤抖,咬着嘴巴,很虚弱憔悴的样子。
分明不该是这样的。
菲利想起了这孩子生病时在昏暗小屋时模样,那时的他指尖软软地牵着自己伸过去的手,眼睛尽管失明也亮得像盛了星光。
他会很主动地要抱抱,也会撒娇让男友更喜欢他一点,甚至还会张开嘴巴任由亲吻。
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乖的孩子了。
菲利敢保证被这样一双眼睛满怀爱意地看着,哪怕是单身主义者也会忍不住翘起嘴角,升起想要去品尝恋爱的甜蜜的想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满屋子粗野的佣兵、划着匕首的刺耳声响所包围,玩偶一般被男人肆意妄为地抱在怀里,眼底那点怯生生的反抗好似风中摇晃随时都能被掐灭的烛火,只剩一副任人摆弄的躯壳。
不甘心和挫败感又一次的浮升了起来,连带着无法接近他,无法触碰他的燥郁,菲利克斯咬紧了牙关,强烈的升起了,想要做些什么,不能再这样下去的想法。
可他能做到什么呢?
这里说是自由自在的19区,没有规则,没有束缚,实际上遵从的秩序比人类社会还要绝对,那就是强者有发号施令的权利。
K在这里,就是站在金字塔顶尖,几乎每个人都在他的手上吃过苦头,在一次次的疼痛处置下,没有人会再去想挑衅他。
瞧,这人到底有多敏锐。
菲利克斯仅仅在屋外站一小会儿,屋里的K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朝门口扫了过来,目光不含一丝一毫的感情,全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菲利克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一动,两个贯穿伤顿时传来了扭曲的钝痛。
深吸了一口气,他扯了扯唇,选择暂避锋芒,隐去身影后退了出去-
可有时候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开的。
当天夜里,那道若有似无的猫一样的哭喊声又远远地传了过来。
木质的房子不隔音,菲利克斯像个石像一样坐立在床头,手掌深深地扎进了发丝里,躲不掉,避不开,就这样听着混乱的声音一直到了深夜里。
那边的动静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进他耳朵里,少年的抽泣声不再是往日被风吹得发颤的细弱呜咽,而是被牢牢捂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菲利克斯听着,后背抵着冰凉的木墙,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小康斯坦汀需要人拯救……”
他先是如此默念了一句。
可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后,菲利克斯又像是把自己逗笑了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嗤笑,觉得这句话简直虚伪至极。
看了看自己在这叫声中有反应的身下,他将发丝捋到了脑后,脸上表情也倦怠得厉害。
跟高大上,有上帝情节的英雄们不同,他作为和K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如果说他哥是坏到了骨子里,偏要用矜持和优雅来伪装自己,那他就是从表面到里层都是烂的。
他哪里是想拯救小康斯汀?
他只不过也想把自己作孽的玩意儿放进去罢了,像他哥一样抱着,按着,肆意妄为地去弄。
毕竟就像那个佣兵所说的,K绝不会容忍别人觊觎他看中的猎物。
可K又凭什么?
大家都是骗子,都是想去尝一口小羊的凶狠又肮脏的饿狼,谁也不比谁干净,为什么自己偏要忍着?
舔了舔发痒的后牙槽,菲利克斯扯出了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喃喃自语:“要怪就怪那两枪你没有杀掉我。”
反正他早该死了。
那么死在和小美人的私奔里,又有什么奇怪的?真想看到他哥那时候的样子,一定十分可笑-
第二天清晨。
姜融正趴在窗边的桌子上闷闷不乐,感觉到有一阵风从窗户里吹了进来。
他鼻尖动了动,又闻到了熟悉的烟味,以为刚说了去给他拿食物的男友去而复返了,莫名其妙地站在窗外望着他。
姜融抬了抬眼睫,思考过后还是站起身,也立到了窗户的边缘,上半身浅浅探了出来:
“威廉,我还是想跟你谈谈之前的事情,你不能总是无视我的需求。”
离得近了,他的五官在视网膜内无限放大,细节处看的更加清晰,根根分明的睫毛还粘着微不可察的委屈,两个眉毛也微微蹙起。
东方面孔做出忧郁的表情时,好像天生就比其他人种更加漂亮,蕴含着蕴含着一种独有的、像浸了雨的水墨般的朦胧感。
不是外放的悲戚和激烈的控诉,而是把情绪揉碎了藏在眉梢眼角,像远山被云雾压出的浅淡忧愁的痕迹。
就像此刻的小康斯坦汀,他说话时眼尾垂着,指尖也在无意识地抠着窗台,连带着瞳孔里的光都变得软而沉,像盛着两潭没有漾开的水。
明明没掉泪,却比落泪更让人心头发紧。
窗外的男人盯着他,一时没有说话,直到姜融发出了疑惑的问询声才回过了神。
菲利克斯喉结鼓动,低哑的声音很快在姜融的耳畔响起。
他问:“小家伙,你想离开吗?”
也许是抽了烟的嗓音自带同质化的沙沙电流感,姜融辨认他费了一番功夫。
意识到这人不是自己男朋友,他先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但认出了这人是谁后登时睁大了眼睛,很震惊的样子:“是你……”
来者不是威廉,而是“他”的弟弟,那个被他连开了两枪叫菲利的家伙。
姜融音色里满是庆幸和喜悦:“原来你没事的吗?太好了,我差点都以为你死了,还因为这个和威廉吵了架。”
开心过后。
他很快又问:“你说离开,去哪里啊?”
“如果是在这附近随便走走的话,那还是算了吧,”他脸色暗淡消沉,“威廉是不会同意让我出去的,他最近变得很奇怪,总是患得患失的。”
风又大了些,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也吹乱了男孩的额发和男人的心跳。
菲利克斯忽然看到跟他说话的亚裔男孩手腕和锁骨上都是红红的印子,他皮肤白,所以覆盖在上面就十分显眼。
这是昨夜他哥留下的,轻易就能让外人探知到那抹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以此证明小亚裔在这几天过得有多么吃力。
眨了眨深绿色的眼眸 ,菲利克斯像是看穿了他的动摇和弱点,微微弯起来了唇角。
“小康斯坦汀,你不能总这么听他的话。瞧你这两天掉的泪,比外面下的雨还要多了。”
他像是无奈:“你还要忍他到什么时候?他之所以敢这么对你,不就是吃准了你不会轻易离开他吗?如果你想在这段感情中占据主动权,那就要想办法增加他的危机感才行。”
姜融:“……是这样的吗?”
菲利克斯:“是。”
“所以,我有一个好方法,”他绿色的眼眸深沉的像一汪潭,满怀轻佻的恶意和诱惑,“你要听听看吗?”
第97章 炮灰小亚裔 你失恋了吗
风在耳边吹拂, 姜融又听到这人声音慢悠悠地在耳边补充:
“不过我们得事先做好准备。”
“今天下午的第一声枪响就是信号,‘威廉’会被我想办法支开,如果你同意我的计划, 那就在听到枪响后躲在餐厅里面的地窖里, 我会在半个小时内带你离开。”
男人微笑道:“就让那个不知道珍惜的‘威廉’着急一会儿吧,等他再一次找到你, 反省过后的他自然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姜融耳朵里回荡着菲利克斯的计划, 心脏怦怦跳动, 欢欣雀跃的同时还有一点担忧和愧疚。
他从来没有这样戏弄过威廉, 这个自己喜欢了很长时间的人,所以瞒着对方做这种坏事时有种发自内心的心虚。
可是威廉这几天做的事情实在过分, 已经到了他无法忍受的地步了,他浅浅捉弄一下对方好像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想到这里, 姜融在脑袋里回忆去餐厅地窖的路线。
这对一个瞎子来说并不简单, 但木屋之间的距离很短, 他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就在他十分紧张地思索的时候, 门被从外面推开,他的男友端着带给他的食物走了进来。
“甜心,在想什么?”
K一进屋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可爱的亚裔男孩完全没有了他离开之前的闷闷不乐一动也不想动的样子, 反而眼波流转, 左顾右盼,瞳孔都因为兴奋而放大了, 一副被什么事情吸引了注意力的好奇模样,一点都藏不住心事。
他挑眉: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跨步走了过去, 他握住了男孩儿的手掌,摸到他手掌心微微分泌出的湿润汗水。
后者动作很细微地缩了缩,下意识想躲, 却没能顺利把手抽走。
“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姜融努力摆出这几天经常做出的冷战的姿态,阻止着男友对自己的触碰,尽量不露出什么异样。
却被男人按着侧脸,将头摆正,让所有表情的小细节都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他在观察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到,姜融的脑袋里却迅速划过了这个念头,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注视着。
那视线锐利得像是天上的鹰隼,落在他的眉眼和脸上,仿佛能透过他的皮囊和骨骼直接看到他的内心。
姜融迟缓地感觉到慌张,不由咬唇,捏紧了五指。
可没多久,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一转,凉薄的味道散去,只剩下一丝愉悦的审视和微妙的纵容。
“先吃饭吧。”
语速缓慢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男人放下了手,又一次把他抱在了怀里,用勺子舀了碗里的甜汤喂到了他的唇边。
他已经很了解这小家伙的胃口了,他吃东西挑剔的很,除非饿急了,否则有很多东西都不愿意去吃,对火候、食材的新鲜度都有很高的要求。
K也不嫌麻烦,秉承着照顾年纪小的恋人时该有的耐心,也不吝啬在投喂他上面花费更多的时间。
姜融用鼻尖嗅了嗅,仓鼠一样一点点吃了下去,吃的两颊鼓鼓,这是他一天到晚最轻松的时候了,丝毫设防。
见状,K这心黑的男人猝不及防地问:
“菲利对你说了什么?”
正在吃东西的姜融一噎,卡壳了似的用力吞咽着,细长的脖子扬起,狼狈地咳了两声。
一只大手照罩在他的脊背上,帮他往下顺着,同时贴心地把温水杯端了起来,一口口给他喂了下去。
“你你怎么这么问?”
姜融慌张得厉害,下意识就想否认。
心里却忍不住很紧张地在想,他男友该不会什么都知道了吧?包括他和菲利克斯合起伙来戏弄他的事,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这几天恐怕也不会好过了。
想到这里他怕的要死,连鬓角也出了一层细汗,无神的眼睛低低下垂着不敢看人。
心虚成这样。
K喉咙里发出了一道轻笑的气音,神态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淡淡地道:
“他果然来找过你了。”
“我原本只是猜测,但看到我们甜心这个反应才终于确认了……怎么?跟他见面了的事情有什么好瞒的?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姜融还在挣扎:“你误会了……”
“我就是以为你们关系不好,提到了他你又要生气所以才没有说的,除了简单的寒暄以外,我们什么都没有谈。嗯。”
他绞尽脑汁的样子显得很努力,甚至连很多天都不曾用过的撒娇手段也用上了,抱住了男人的手臂,往他的怀里送,身子柔软无骨地贴了上去。
“威廉,你不相信我吗?我可以用每天的饭后甜品来保证,如果我骗了你,你可以把它们都没收掉。”
甜品……
这也许在小康斯坦汀的认知里算是很重要的东西了吧?幼稚到多少有些可爱了,跟他们这群人动辄赌上器官肾脏,或者家人的性命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样想着的K却很愉快地弯了弯唇,手掌贴在他的发顶上,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了,我可没有要阻止你的意思,不要这么慌张。毕竟你只是跟他说了说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而已,难到我会小气到因此而吃醋吗?”
男友似乎是原谅他了。
姜融在他怀里止不住地点头,感动他也有做人的一天:“是的是的。”
可对方却忽地话锋一转,手指一路向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死死地攥紧了,他用了很大的手劲,以至于那白嫩的皮肉都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可如果我亲爱的小康斯坦汀,真的有在骗我、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那么我除了会把你每天的那些小甜品没收以外,还会把你这两条又直又长的腿给砍掉,从此以后把你关在笼子里像小狗一样养着喔?”
姜融身体一僵,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呆呆的做不出反应。
“怎么了?你又没有骗我,当然不需要害怕,”男人声音温柔,“放轻松,毕竟我只会惩罚那些屡次不改的坏孩子。”
……
姜融一整天脑子都是懵懵的。
直到当天下午听到了那声枪响,他才意识到这是菲利克斯口中的信号出现了。
正在拥着他,读书给他听的K顿了顿,可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很快有别的佣兵来敲了敲门,两人在短暂的交谈后,K皱眉,如言被引开了。
走之前,他细心地安置好了姜融,把房屋窗户的门都牢牢地关上锁住,人也轻轻放到了被窝里,没有给他逃离的丝毫可能性。
等他离开后,姜融才从床上爬了起来,从柜子里摸出了今早菲利交给他的窗户钥匙,打开后偷偷摸摸翻了出去。
他行动不便,做出这个动作很吃力,就像许久都不运动的人突然要跑1km,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跨坐在窗沿上喘息了一会儿,姜融紧紧扒着窗台,让脚尖踩到地面的草地上,就这样按照距离的位置一步一步朝餐厅的方向挪动着。
他不是没有被男友的话威胁到,可在短暂的惧怕之后,他反倒生起了更大的逆反心理,原本对计划摇摆不定的态度因为这一通威胁更坚定了。
菲利说的对。
他们这才交往了一周多,威廉就这样把他搓圆捏扁的,之后还怎么得了?他又不是好欺负没有脾气的软柿子,当然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而现在就是他反抗的时刻。
摸索着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地窖,他找了个角落处躲了起来,蹲坐在地上抱着腿,就这样等待着菲利克斯的到来。
可10分钟过去,20分钟过去。
——直到外面响起了数道枪声,甚至还有可怕的爆破坍塌声,他都没等到计划中会在半个小时后带他走的菲利克斯。
外面发生了什么?
威廉他们还好吗?
姜融心慌又错乱,想出去探知又不敢离开原地,就这样焦急地缩着身子颤抖个不停,屏息凝神地竖起了耳朵去听。
可区别于起那些失明后耳朵很灵敏的人,他的听力只能说还好,不聋,所以别说从这些声音里分辨出有用的信息了,他连火焰烧起的噼里啪啦的动静都没有发现。
等他意识都不对,整个地窖都差点被烧了,灰尘和木屑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这下不出去也得出去了,姜融用袖子捂着口鼻艰难地原路返回,也许是因为心慌的原因,这个过程比来时艰难了数倍。
等他终于来到外界,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时,他整个人已经被黑灰铺了满身,趴在了地上,白嫩的脸上和浅色的衬衫上全是灰尘,脏兮兮的像只小老鼠。
“威廉……”
“菲利克斯……”
他很委屈地叫着他们,茫然地揉弄着眼睛,听不到回应后就差当场落泪了。
可没让他难过太久。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最后停留在他的身边,连带着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清新的草木气息。
来者是全副武装的打扮,头部戴着战术头盔,搭配夜视仪眼睛,面部被面罩遮去大半,只露出很有穿透力的眼神,整体透着专业的军人气质。
下面是一身模块化战术黑色背心和耐磨的长裤,裤脚塞进高帮作战靴里,靴筒包裹脚踝,迈步时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也充满爆发力。
一米九的高挑身形让他低头看人时动作幅度更大了,放在作战服下极具力量感的肩宽腰窄,倒三角肌的轮廓也十分分明。
由上而下地俯视着地上揉弄眼睛的少年,并用战术手电晃了晃他,来人这才按开了通讯设备,朝里面讲话:
“确认了,是失踪的高中生之一,康斯坦汀家的少爷。”
“是的,黑发红眼睛的亚裔小男孩,特征全部符合。有无受伤?唔……看起来确实不太好,他正在哭哦。”
说着,美国军人打扮的男人蹲下身,小山一样笼罩在姜融的身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嘿,小不点。”
“你哪里痛吗?还是失恋了?怎么这么能掉眼泪啊。”
第98章 炮灰小亚裔 两个人男人的掰头。……
姜融被他碰得偏过头。
他纤细的手指还沾着泥土, 在眼下蹭出两道灰痕,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男声后,他迷茫地抬起脸, 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小巧挺翘的鼻梁,和蹭着一些灰尘的鼻尖。
在泥地里滚过的幼猫似的, 男人脑海里突兀划过这个念头。
不仅如此。
面罩之下, 美国军人眯着眼接着看去, 发现这孩子最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那双特别的眼睛, 宛如血液凝结成的色彩秾丽的宝石,他的虹膜是极深的红色, 挂在这样一张细腻雪白的漂亮脸蛋上格外出众。
跟照片上看到的感觉不一样,这个被大家称呼为小康斯坦汀的少年本人有种别样的灵动感, 与人对视时多了几分鲜活的味道。
可他眨了眨眼, 男人这才发现那抹红色里是没有焦点的。
他清晰地看到亚裔男孩的眼睫羽毛般晃动着, 却没能对手电筒的光线做出任何反应, 只无措又焦急地面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像是某种易碎的玻璃,脆弱感止不住地从他小小的身躯里散发蔓延。
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可怜又可爱:
“我……我看不见。”
亚裔软软的嗓音里带着鼻音, 还在轻轻发抖, 指尖也攥紧了身下的草叶:“我什么都看不到,我的眼睛坏掉了。”
“你是谁?我男朋友在哪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呜……腿好痛,怎么办啊我好像站不起来了……”
比起哭诉, 更像是一场撒娇。
男孩下意识向别人寻求帮助似的,主动露出了肚皮,像一只把自己弱小的事实摆放在明面上的小动物, 请求任何人都好、只要能帮帮他就好。
报酬也许就是他露出来的小肚子。
宛如向恩人付上两枚金币那般,只要帮了他,那么每个人都可以把大手放在上面轻轻摸一摸,感受他羞涩又大胆的互动的同时,完成这场两方都满意的交易。
想到这里,蹲在他面前的军人呼吸都无意识顿了半拍,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为这无端的联想感到十足的哑然。
他刚刚是在想什么?
这男孩已经够可怜了,就是个自己偷跑出来,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小瞎子罢了,一看就不像吃过苦头的,光是摔了一跤就能委屈到泪眼汪汪。
约莫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属实让这格外没有安全感的男孩怕了,所以下意识对他用了这种撒娇一样的声音而已。
他怎么能随便臆想他呢?
迅速地关掉了战术手电,旷野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男人看着姜融发红的眼尾,尽量放缓了语气,让声音听起来温和:
“抱歉,是我没注意。”
“我是诺亚·戴维,FBI特聘的搜救小队的之一,一名军人。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说罢,他干净利落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小不点,我能抱你起来吗?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尽快离开。”
这伙高干子弟组成的青少年探险队的失踪令警方高度重视,搜救一共出动了十名FBI的探员、和两名像他这样的特种精英部队出身的职业军人,可谓是近几年少有的大动作了。
尽管如此,诺亚来到这里还是费了一番功夫,刚刚浅显的调查也令他深感吃惊。
他曾在情报库里见过无数犯罪组织的档案,却没想到19区这片看似荒无人烟的旷野,实际的领头人竟然是K——
那个只在暗网传说中留下只言片语,手段狠戾到连国际刑警都避其锋芒的男人。
想起这人手下网罗的一票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里面有能在三分钟内破解任何安保系统的黑客,曾单枪匹马端掉一个贩药窝点的雇佣兵,诺亚的脸上也不由凛然了起来。
这群人聚在一起,简直是移动的犯罪机器,客观上来讲根本不是他们区区十二人的搜救队能抗衡的。
何况其他队员离他现在的坐标还有些远。
低头看向还在轻轻发抖的姜融,他心里微叹: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高干子弟失踪案,现在看来根本就是闯进了龙潭虎穴。
他思寻着带这男孩离开这里的方法。
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如果被K的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别说带这孩子安全离开了,恐怕连他自己都要折在这里。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没时间考虑了,你的回答呢?”
姜融迟疑了一下。
但没多久,他就顺着那只温热的手靠了过去,任由这个叫诺亚的军人将他打横抱起时。
如果是在往常他绝不会这么掉以轻心的。
……可也许是这个叫诺亚的男人声音实在太过温柔了,跟其他人区别很大,是那种清风拂面没有攻击性的、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的音色,让他在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惊吓中感觉到了安抚的能量。
他出乎意料地不怕这个人,反而因为对方军人的身份升起了几分亲切感,是一副完全依赖的姿态。
“我们要回去了吗?”
他很乖地问:“我的男朋友威廉和丹利他们还在这里,或许我们可以叫上他一块走,我担心他们在刚刚的爆炸里受了伤害。”
男朋友?
作战开始前,他收到的资料里可没有说明这位小康斯坦汀交了男朋友,在他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公子哥威廉的小舔狗。
难道在被绑架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互诉衷肠,情投意合了?
诺亚诺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男孩靠得更稳,脚步放轻的同时掂了掂他的重量。
然后他就发现小康斯坦汀比看起来轻得多,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却软得像棉花,和自己常年握枪磨出茧子的手掌截然不同,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
刚成年的孩子,还远远达不到自诩为成熟的大人的标准,这么早就交男朋友会不会太随便了一些?
如果他有弟弟……
诺亚冷漠地想,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么年轻的孩子,在18岁的稚龄就谈恋爱交往,整天跟所谓的恋人黏在一起,变成一个没有自己思维的恋爱脑,被骗光了财和色都不知道。
是的,如果他有弟弟……
诺亚忽然想起自己是独生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从没体会过照顾人的感觉。
可此刻抱着姜融,听着他细微的呼吸声,心里竟生出一种陌生的柔软,或许有个弟弟就是这种感觉,还不赖,这孩子除了早恋以外哪里都很乖。
话说他之所以和男友在一起,难道不是吊桥效应的影响吗?毕竟有科学研究表示两人处于困境时会比寻常更能体验到心动的感觉。
也许他们之间的交往并不是真心的,中间掺杂了很多水分,等他把小康斯坦汀从危险的地方救出去,这两个小孩儿应该就会清醒很多,然后果断分手,离开不合适的彼此。
“诺亚,你有在听吗?”
在他思维发散的时候,怀里的人似乎放松了些,小幅度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重量比起一根羽毛来说不能更多了,很自然地叫着他的名字。
姜融脸颊贴着他的脖子,脸蛋上的肉很软,热烘烘的像块刚烘焙出来的面包:“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会和我温柔地说话了,我很喜欢这样,所以拜托你不要不理我。”
……
……还在撒娇。
这也正常,诺亚还记得康斯坦汀夫人报案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捂着心口一口一个哈尼哈尼叫着自己的小儿子,一副要随他去了的模样,以及资料里显示小康斯坦丁就是一个娇气包,他也不难理解他的受喜爱程度了。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诺亚收紧了手臂。
“在听。”
他放缓了声音,低头时能看见姜融柔软的发顶,弯了弯眼睛,他忍住了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的念头:“威廉刚刚和你在一起吗,你们分开前,他最后说要去哪个方向?”
怀里的人乖乖地偏了偏头,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对的,他一直和我在一起,但是我是偷偷背着他离开的,分开前他被菲利克斯想办法支走了,而菲利克斯要我躲在餐厅里面的地窖里等他……”
姜融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诺亚胸前的背心,声音里又多了几分依赖:“菲利克斯说很快就回来,可我等了好久,后来就听到爆炸声……”
“我后悔了,不该和威廉分开的,如果我现在还在小木屋里就还能和他待在一起……”
诺亚的眉头渐渐蹙起。
菲利克斯……这不是K身边恶名昭彰的左右手吗?他支走一个俘虏,也就是威廉那个微不足道的家伙干什么?还用这样谨慎的态度,像是要把小康斯坦汀偷走一样将他藏在了地窖里。
而且小木屋?
来的时候他调查过,这一排小木屋都是佣兵们的住处,威廉何德何能能住在里面?
他忽的心头一沉:“小不点,威廉的身高是多少?你记得他的多少细节?”
姜融不明所以:“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想想看……威廉的身高是一米八以上,但是他最近长高了,我站直了也才到他的锁骨以下……”
诺亚眉间的疑色更深了。
情报里明确写着威廉的净身高是一米八五,但只到锁骨是什么情况?哪怕是正值青春的小伙子也不可能在一周以内长高十多公分吧?
他绝不是小康斯坦汀口中的“威廉”。
能令菲利克斯感到忌惮、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也能将小康斯坦汀圈养起来照顾的很好、让他们蒙在鼓里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突然撞进诺亚脑海——
那个人只会是K。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中人毫无防备的侧脸。
姜融还在小声说着和“威廉”有关的细节,比如对方手指关节比他长很多,比如说话时喜欢轻敲桌面,喜欢抽的烟的牌子是……
诺亚的心脏缩紧,指腹下这男孩的后颈温度仿佛也变得滚烫,他喉咙干涩到险些无法开口……
他想,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降临在他的身上。
“诺亚?怎么不走了?”
姜融感觉到停顿,有些不安地抬起脸,那双深红色的眼睛茫然地对着空气,眼睫轻轻颤动,“是不是……是不是找不到威廉了?”
“没有,别担心。”看着他全然依赖的模样,诺亚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到嘴边的事实也咽了回去。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姜融脸颊上残留的泥痕,声音比刚才更温柔,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抱着姜融的手臂也收得更紧。
不能让这孩子知道真相。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孩子已经受了太多惊吓,要是知道自己一直依赖的“男朋友”是可恶可恨的罪犯假扮的,并且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有可能占了他那么多便宜,或者对他做出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恐怕会彻底崩溃。
可世事无常。
经过一处高大的灌木丛,一个男人就截在他们的前方。
他身形高挑,眸色平淡地望向了他怀里的人,道:“把人放下。”
是K——
作者有话说:有错误刷新再看。
第99章 炮灰小亚裔 发现真相哭唧唧
空气里寂静无声。
只剩下那人阴郁的目光放在他怀里的少年身上, 带着强烈的执着,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潮湿欲望。
该怎么形容他的眼神才好……
就像是扎根在地底的藤蔓伸出了无数的枝条,不顾外头烈日的暴晒紧紧缠绕上了少年的身躯, 欲图再次把他拖拽到不见天日的巢穴里。
诺亚眉宇皱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左臂紧紧环着姜融的腰, 将他往后一护,阻隔了身前男人吃人似的视线, 用身体将他们两人隔开了。
右手攥着一把满膛的格.洛克17M手枪, 诺亚的指腹抵在扳机护圈, 举平准星对准了男人的身影。
“这位先生, 请停在那儿。”
他扬声道:“否则我有当场开枪、解除威胁的权利。况且……你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可不太好喔?真的要选择现在和我动手吗?”
K站立在一侧的黑松树的树干旁,上衣覆盖着大片的褶皱, 宛如立在森林里的一道沉默的影子,比起往常干净矜贵的模样多了几分晦暗。
仔细看去, 果不其然, 他右侧小腹的位置有暗红色的血迹在布料上晕开, 好似一朵开在衣服上的腐烂玫瑰。
他中枪了。
正常人这样的出血量别说像个没事人, 失血过多头昏眼花以至于昏迷都是肯定的,他却全然一副无碍的冷静姿态,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是冷静……?
诺亚又觉得这个词汇不是很贴切。
因为这位近几年已经很少在人前出现、每次现身都让刑侦和军警界脊背发凉的K, 此刻给人的感觉太过阴鸷了, 简直毛骨悚然。
这不是他这种惯会伪装、深藏不露的人会做的事。
他的情绪太过外露,哪怕表面上看不出来, 也瞒不过精英部队出身的诺亚,精通微表情心理学的优秀美军。
K在生气。
或者还有几分紧张。
诺亚想。
他若有所思地低头, 看了眼怀里的姜融,余光发现K的视线也随之移了过去,窥视他怀里的人状态的同时眼里明晃晃都是不悦的警告。
这种警告在他随后伸手、试图触碰姜融的后颈时达到了巅峰。
诺亚瞬间意识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K, 这个男人竟然相当在乎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年,甚至到了一种魔怔的地步了。
真是可笑,这样草菅人命的罪犯也会产生对他来说如此多余的感情吗?
还因此生出了许多顾忌。
眼神闪烁,诺亚定了定神。
他语速缓和了下来,随即切换成了谈判的姿态:“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你不想将他卷进来不是吗?所以现在出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他道:“这孩子被刚刚的爆炸吓到了,又是哭又是闹的可怜极了,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休息,sir,你难道忍心让他受到二次伤害?”
跟刚才的遮挡不同。
这一次,诺亚语调一变,手掌轻快地托着姜融的脸把他的头摆到了正面,每个细节都展示地十分清楚,就像从展示柜里拿出了一只小猫尽情地给买家观看似的。
这下,脏兮兮的小亚裔从头到尾都暴露了出来。
他今早被K清洗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红,桃子般的脸蛋成了灰扑扑的颜色,颧骨蹭了块浅泥印,两道泪痕还挂在眼下,湿痕混着灰尘,在白皙的皮肤上画出两条很怪的印子。
他偏瘦,被人抱着时衣服还套在身上晃荡,边角的位置勾着几根枯草,露出的手腕沾着泥巴,却衬得那截皮肤白得晃眼。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竖着耳朵偷听别人讲话时微侧着头,大眼睛缓慢地眨动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掌心,动作透着股机灵劲儿。
不知道去哪里滚了一圈,跟小要饭似的。
小要饭的此刻还在状态外,在美军的怀里扬起了脑袋:“诺亚你在跟谁说话?我们不走了吗?”
他挠头:“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我男朋友的声音……是错觉吗,还是我太想他的缘故啊。难道威廉就在这附近吗?”
一副一无所知的白纸模样。
诺亚越发觉得对面的男人是个畜生,是世界上最需要处以枪刑的人、死后只配下地狱的恶徒。
可尽管再生气,身为在原书里精于算计的主角之一,诺亚的脸上的笑容也是温和的。
他轻声道:“也许是你听错了,小康斯坦汀。对面的佣兵先生正在拿枪指着我们,如果他是你的男朋友又怎么会这样对你呢?我正在跟他交涉,你不可以讲话。”
姜融一脸害怕和失望。
他果真闭嘴不讲话了,不知道脑补了怎么的场景,怕得缩在诺亚的怀里直哆嗦,全然把对面的人当成了随时能要了他生命的家伙,分不清亲疏缓急。
K扯了扯唇角。
他家亲爱的还真是不知道该依赖的人是谁,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这样亲密,脑袋真的是笨到可以。
可这怎么能怪他呢?
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K已经足够知道小康斯坦汀是个多迟钝的笨家伙,他从来都听不懂自己对他有着怎样高的需求,也不明白在二选一里总是选择其他人对于爱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什么都不懂,K不怪他。
可错了就是错了,犯错的小家伙自然需要一次比一次深刻的教导。就像K之前警告的他那样,也许世界上天生就有小狗适合被关在笼子里的养育。
还有这个男人——
美军?救援?
真是可笑。K想,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捡到了一只小羊,所以带回了家,那么小羊从此就是他的东西这有什么不对?
那样用力地拥抱着他的爱人,还一副角色颠倒,代替这孩子真正的爱人冠冕堂皇的庇护着他样子……
他以为他是上帝吗?
凭什么觉得他的小羊和他待在一起就是受苦受难?
真是该死的碍眼,比实力不足,贪心有余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菲利还要令人恼火。
“士兵,我只重复最后一遍。”
仿佛中弹的人不是自己,K抬手扯了扯歪斜的衣领,指节沾着红色的血腥,动作依旧优雅得如同在整理晚宴的着装。
他声线裹着凉意,尾音却染着丝毫不达眼底的漫不经心的笑:
“把人放下,我可以让你们这群擅自踏入的家伙们活着出去。想想你们的前辈,他们那些聪明人的做法。而不是明知道会送死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向前迈了一步,K的身影暴露在了阳光下,脸色苍白,眼下黯淡,但唯独持枪的手一点都没有抖,稳得像是正在做手术的外科医生。
“可如果你选择了另一条不那么好走的路线,”他说,“我也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
诺亚盯着他,沉声:“他从来都不属于你。”
交涉失败。
话音未落,K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军人的侧脸飞驰而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棱,接着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诺亚立刻反击,同时身手矫健地拽着姜融往斜后方翻滚,几乎是顷刻就躲到了树干后面,避开第二波射击。
林间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作战服上,凝结成冰冷的水珠。
姜融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这孩子看不见漫天翻涌的雾气,也看不见深到堆积在脚跟的腐叶,耳朵却要承受接二连三的枪击声。
他的眼眶里含着泪,呼吸声也沉重难掩。
“诺亚,诺亚……”
他颤抖着唇齿说:“刚刚那就是威廉的声音啊?虽然跟我平常听到的有一点变化,但是我听出来了。”
K刚刚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导致姜融虽然最开始迷茫了一会,没有分辨出来,但最后越听越熟悉,到最后近乎笃定,那就是威廉。
不——
准确来说是最近一直跟他相处的、男人的声音。
睫毛翘起,姜融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上浮出一丝恐惧,怕到脑袋也无法思考了……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他交往的人到底是谁,抱着他亲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垂在身侧的手开始不受控地发抖,连搭在腿上的衣摆都被带得微微晃动,他的头发散在肩头,几缕贴在汗湿的颈侧,原本总是带着又乖又甜笑意的唇角也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下唇被牙齿咬出深深的印子,险些破皮了浑然不觉。
他想自己站起来,身体却被诺亚的手按得更牢,以至于他只能让空茫的视线直直对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每一次都带着滞涩的呼吸。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骗我……”
重复着这句话,他的眼泪突然砸在膝盖上,砸出一小片湿痕,脊背抖得不像样子:“不会这样的,威廉不会的这么对我的……我不相信……我、我不相信……”
“别怕、别怕。”
空闲之余,诺亚按在他的后脑勺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诺亚从来不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任务需要,他虽然有堪比邻家哥哥的知心外貌,实际上却是个十足冷心冷肺心的家伙,可他看着此刻的小康斯坦汀,这个才刚毕业天真到唯一的烦恼就是恋爱不顺利的小家伙,身体却像被钝刀剜着似的,产生了微不足道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钝痛。
他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让他的脸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慢慢轻抚,动作沉稳而温柔,试图平复他剧烈的颤抖:“乖孩子,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救你出去。”
19区不适合这样的孩子。
他该生活在城堡里,或者玩偶堆中,和他喜欢的所有事物相伴。而不是被一个没有法律意识道德也十分浅薄的罪犯困住,成为某人的私有物。
可现在不是可以令他们交谈的时间,他挤不出多余的功夫,就听到和他一树相隔,已经忍耐到极致的男人又一次扣动扳机。
枪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K没有诺亚猜测的那样因为小康斯坦汀待在他的怀里就犹豫半分,这并不是因为他无所谓伤到小康斯坦汀,而是他对自己的枪法有足够的自信,开枪的动作熟练到可怕。
诺亚闷哼一声,伸手从脖子上摸过,捂住了狰狞的伤口。
树前,男人在逐步接近。
怀里的姜融呆滞着,他脸上温热,是一直护着他的美军脖子上伤口流下的血液……诺亚会死在这里的,因为保护他。
他的情绪陡然激动了起来,捂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哽咽,眸光有一瞬间可怜到了极致,像是即将降落在天边的濒死的夕阳:“不要……不要……”
“我不想回去,不想待在他的身边,我……唔!!”
他忽然闷哼了一声,被走到他们身边的男人揪住了衣领,从军人的怀抱里抓了出去。
“不可以。”
男人咬字用了很大的力气:“你必须待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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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炮灰小亚裔(二合一) 医生和病患(9……
衣领被抓住了。
姜融后知后觉地认知到这件事情, 一脸惶恐,那是K绝不想看见的表情,仿佛他们过往的所有都是假的, 是不被姜融所承认的。
“放开我……放开……”
他在挣扎, 推阻着男人伸向他的手,将脚下的树叶和土壤踢动得一片混乱, 全然一副宁愿待在这样脏污的地方也不愿意回归他怀抱的决绝姿态。
咬肌绷紧, 男人的手指的力道骤然加重, 指关节都传来了实质化的嘎吱作响声, 声音也低沉到压抑:“亲爱的,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难道以为有了区区美军的帮衬就能从这里顺利离开吗?”
“天真的孩子。”
“但这不是你的错, 总有人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足够的认知,妄想从我这里偷走你, 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后悔做出这一决定的。”
他看着姜融, 眉眼的阴沉稍稍融化, 眷恋的味道溢了出来:“……只要你肯认错,回到我的身边,我就会原谅你。”
是的。
只要姜融肯点头答应, 流露出一份对他的依恋就行。
他的要求是如此的简单, 这孩子该做到的,他一定没问题。
可姜融那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他, 里面迸发出了绝无仅有的恨意,带着他看不懂的憎恶和痛苦, 似乎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一样:
“别碰我!”
他咬着唇,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别用那种亲昵的语气叫我,我跟你没有关系, 没有……”
K喉结猛然滚动了一下。
眉骨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他眼尾微微上挑的线条被冷意压平,眼珠里像凝着层薄薄的冰,连平时温和的卧蚕都拉成了直直的一条。
“是么。”
他喃喃:“那么你想去哪里?又想跟谁有关系?”
指节抵着男孩后颈的皮肤,带着点冰凉的触感,男人不顾他的反抗把他拉扯到怀里,拇指扣住他的颈侧,其余四指轻轻收拢,像攥着只乱跑的小动物。
“你可真会惹我生气。”
他顿时失去了在言语上把姜融劝回来的心思,用行动封锁了他逃离的一切可能。
他一方面觉得这孩子真是养不熟,明明这段时间跟他在一起的记忆是那么鲜活,现在仅仅只是失去了‘威廉’的名号而已,他就将他们的曾经全盘否认。
就像寻常的恋人,男友仅仅只是因为女友的曾用名不好听,就毫无留恋地将她甩了似的——小康斯坦汀这种行为别说是放在19区,就算在外界的城市也要被打上渣男的标签,备受世人所谴责的。
K不赞同。
他绝不同意这荒唐的分手理由。
可就在他圈着姜融的腰腹,打算将他从污浊的地面上抱起来时,他感觉到了对面传来的阻拦,低头看到那个叫诺亚美军手指攥着姜融的小腿,猩红的血将那一小块肌肤晕染出一大片,铁锈味在空气里传递。
“放下他,”两个男人相互对视,诺亚不避不退,“你会死的,K。”
K厌烦地拧紧了眉,抬枪瞄准了他的头颅,打算给他最后一击。
忽的,姜融挥动的手臂无意间撞上了他受伤还没处理的右腹,将他顶得内脏位移般一声闷哼,上身也弯曲了下来。仅仅只是这短暂的一个停顿而已,诺亚便将人从他怀里抢走,与他拉远了距离。
K随后就知道诺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耳朵微动,他很快听到了后方汽车驶来的声音,带着破空声和发动机引擎的嗡鸣朝他的位置撞来,两者的距离快速拉近。
他回头,看到了越野车的驾驶位,一个相貌和他相似的绿眼睛男人单手紧握着方向盘,轮胎碾过腐叶堆,车身晃荡得像艘在风浪里穿行的船只,就这样朝他冲撞了过来,没有半分减速的意思。
“菲利……”
K叫着他的名字,似乎在疑惑他明明在刚刚的反抗动乱中伤的那么重,为什么还没有死去,手上却没有犹豫地开枪将轮胎击穿了。
“砰——”
刹车的制动声刺耳,轮胎在湿滑地面拖出两道黑痕,但车子没有停下,反而在车头堪堪离K的脚踝不足半米的地方转向了,菲利克斯打开了车子自己这一侧的两扇车门,一把将姜融拉到了身旁。
“上来!”
男孩踉跄着扑进副驾,身体陷入了真皮的座椅里,诺亚紧随其后地钻进了后方的车厢,车门哐当关上的瞬间,菲利克斯挂挡将油门踩到了底,越野车便像离弦的箭,朝着森林的另一方疾驰而去了。
引擎声越传越远。
K低头,望着车轮漂移时卷起来溅在他裤腿上的泥浆,拳头用力攥到能将手掌的肉掐烂的程度。
额头的血管突起。
右腹的血流得越发多了,一滴滴掉在脚底下形成了一小片湿痕。
感到前所未有荒谬的K,掌根撑着额头,就这样抬起头嗤笑出声,一声声地带动着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晃荡,直到声音沙哑才停下。
他站直了身体,视线紧紧锁定着已经看不到的车的影子,像是在看一步步远离他的少年。
“你想逃?”
“不可能的,我不会让你成功的,甜心。”-
姜融的身上被盖上了一件毛茸茸的毯子。
越野车行驶在森林里,遇到凸起的树根便重重颠簸,他便也左右一晃。尽管如此他还是像睡着了一样没有反应。
见状,驾驶位上始终用余光注视着他诺亚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担心,小不点,你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明白人都知道这是个玩笑话。
尽管他们开车顺利远离了那片木屋住宅区,也不代表能立刻离开这片被犯罪分子掌控的森林。
但这种话就没必要说来与姜融听了,这孩子不需要承受更多打击了。
不过,他们也并非毫无办法。
诺亚看到后视镜里,脱离危险后便第一时间和他更换了位置,倒在后方的座椅上陷入了深度昏迷菲利克斯,心想如果这人能醒来,告诉他们有无其他出去的通道,那么情况还不算糟糕。
可菲利克斯伤得很重,能强撑着开车过来就已经远超常人了。
此时的他深灰色上衣被硝烟熏得发黑,右臂外侧的布料连同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泛红的灼伤创面,渗着的血珠混着灰尘凝结成暗褐色硬块。
左腰处更狰狞,子弹穿透时撕裂了衣物,伤口边缘泛着青紫,血还在缓慢浸透层层衣服,在身下积成一小片暗沉的渍痕,整个人宛如强弩之末,能不能撑过来还不一定,所以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肚子饿吗?”
诺亚说:“可惜通讯设备坏掉了,无法联系其他的救援队,再忍一忍,等我找到安全的过夜地方就可以去找吃的了。”
姜融说:“不饿。”
他的回答很短,声音也瓮声瓮气的,小小一只缩在棕色的毯子里,像极了刚出生还没学会独自站立的小熊幼崽。
尽管不合时宜,诺亚依然觉得好笑:“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伤心什么吗?小康斯坦汀?恕我直言,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把困难想的太大,像是无法逾越的山,可事实上等几年过去,才发现在这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姜融揪着手指,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了:“你当然觉得无足轻重,你又不是我。”
“我可是被陌生人那样了,”他委屈得要死,“我还以为他是威廉……就是我暗恋的男神,所以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还表现得那样高兴,呜……现在想想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又开始抽泣,“大家都说那种事情很舒服……怪不得只有我觉得不对。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的型号根本不匹配,每次我都觉得我被捅得快要死掉了,他简直跟个熊一样……”
“他一点都不像威廉,我到底为什么会认错呢?”
姜融迷茫地呢喃,“说到底都是因为丹利,是他在最开始做了伪证,我才会坚信不疑的。”
诺亚忍住了笑意。
他当然不应该笑,他做过专业的训练,对于受害者要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行。可是小康斯坦汀不管是用词还是抽抽搭搭的吐槽都太可爱了,像个幼儿园的小孩子,让他心脏发软,很难压住自己的嘴角。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严肃下来:“也可能是丹利他们被威胁了,才会骗你的。总之我们需要和其他救援队的人员汇合,商量其他救援他们的方法才行。”
“威廉……”
姜融再次提起这个名字时很复杂,“他会得救吗?”
诺亚没有骗他:“要等菲利克斯醒来后才知道。”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诺亚将车子停到了隐秘的位置,随后扛着昏迷的菲利克斯,牵着姜融的手腕,在茂密的灌木丛后找到一处半凹陷的岩穴。
腐叶的潮湿气息混着松针的清苦漫在空气里,他俯身拨开岩边带刺的藤蔓,低声道:“今晚在这待着,小心些。”
姜融点点头。
他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光是眼睛看不见就是一大麻烦,尽管再小心翼翼裤腿还是被树枝划开了两道口子,衣服破破烂烂的。
诺亚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打量四周。
岩穴不大,刚好容下他们,地面铺着厚厚的枯松针还能隔绝些寒意。
进去后,他从后备箱里翻来的物资里找到了简易的急救包,没有第一时间管自己,反而用指尖沾着碘伏轻擦的姜融一些不明显的伤口,动作放得极缓。
“忍一忍,消完毒就不疼了。”
姜融攥着衣角,想到他和菲利伤的一个比一个重,唇动了又动,不好意思地撇过了头去。
诺亚是个相处起来有很安全感的大人,没有等姜融说话,他给菲利和自己处理了枪伤做了简单的包扎之后,又独自去附近找了些能吃的野果。
表皮泛着暗红的光泽,递过来时还带着林间的凉湿:“我看过,没毒,垫垫肚子。”
两人就着微弱的天光小口咬着野果,只有果肉的脆响在寂静里传递。
姜融扣着身上的毯子,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分享了出去:“诺亚,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我不是那种不懂事,只会拖后腿的人,” 他说,“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他说这句话时,脸色单纯得可以,一点都不觉的诺亚这种一米九的大个,特殊作战部队的军人是个不值得被关心的工具人。
世界上或许很少有人像小康斯坦汀这样的人了。
见惯了被营救时也颐指气使,不知感谢,理所应当的人们,诺亚忽的觉得经历了世俗,也没有被染脏的小康斯坦汀是世界上最值得被疼爱的小家伙。
他也似乎理解了K这种一辈子都与犯罪为伴、轻描淡写站在律法对立面的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他到不仅不舍得放开,甚至在即将被分离时还露出了那样仿若被遗弃的眼神了。
因为对他们这种一生都待在黑暗里的人来说,光是很难得的。
仿佛暖洋洋的日光实质化,从此化成了小康斯坦汀的模样,被抱在怀里会咯咯笑,不用提醒就会圈着人的手臂撒娇。
谁又能断定K看着他时,心底感觉到的不是宛如吃了蜜一般的幸福呢?
当然,他的感情对小康斯坦汀来说只会是负担。
被爱包裹的男孩,也不缺区区一个犯罪者的爱。
“我不需要哦,”诺亚笑道,“谢谢你体谅我,但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多多在乎自己一些我就很满足了。”
姜融鼓起了脸颊,不是很理解这种人的想法:
“怪家伙。”-
夜色渐深,森林里传来虫鸣和远处树枝晃动的声响。
姜融缩在岩穴的角落,白天的惊险和这一周以来的委屈齐齐涌上来,眼泪没忍住砸在岩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响。
诺亚本是靠着岩壁浅眠的,闻声立刻睁开了眼睛,借着雾蒙蒙的月光看见他肩头正在轻轻颤抖。
果然还是刚毕业的高中生。
用大人的标准来要求他,未免也太过苛刻了。
诺亚没说话,只是挪过去,伸手将姜融揽进了怀里,他的掌心是热烘烘,此时此刻他们身上都不是很干净,男人却始终带着稳稳的力道托着他的后背。
“可以吗?”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见他没躲闪,才贴得更近。从后怀抱住姜融时,他整个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不见踪影。
姜融的肩膀还在发颤,受惊的小兽似的,却在触到他温热胸膛时忽然卸了力,哭声从压抑的哽咽变成轻声的抽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遇到这种事,”他埋在诺亚肩头,声音很闷,还有些哑,“难道是我倒霉吗?可是我的妈咪总说我是最幸运的人……那年她在福利院一眼就看到了我,从进门到把我带回家花了都不到一个小时。”
“我不该总是哭的,可我控制不住……”
“我就是觉得好绝望,我明明是第一次谈恋爱,威廉还是我的初恋……呜呜现在我的初吻和初夜都没有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诺亚没有再说开车时说过的“别难过”,也没讲“这不算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背轻轻拍,节奏慢得像安抚幼孩。
姜融便接着倾诉道:“我现在一想起接吻的感觉就想起了那个人……不光是这样,还有舌头舔上皮肤的感觉、拥抱的感觉、滚床单的感觉……全都是他。”
“他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了,我忘不掉……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来……”
诺亚适时道:“小康斯坦汀,或许你的妈咪还说过你是个勇敢的男孩,你不会让长辈们失望的是吗?”
姜融颤抖的动作顿了顿。
见他的动静小了些,诺亚继续说:“或许换个角度看,倒霉些也不全是坏事,因为上帝给予众人的磨炼是相等的,你的劫难来的更早,说明你会比其他来得更晚的人成长得更快。”
姜融吸了吸鼻子问:“诺亚的劫难也来的很早吗?”
诺亚愣了愣。
那张有着美国波士顿特色的脸庞好似在回忆,浓密睫毛下,狭长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是的,小康斯坦汀,我跟你一样。我的父母都是刑警,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死于一场和今天如出一辙的爆炸案,被送回家的时候尸体都拼凑不完整。”
姜融身体僵了僵。
诺亚判断他应该是后悔问这件事的,毕竟他就是这么一个心软的单纯的好孩子。
他笑道:“所以如果你想像我一样跨越过来,让之前的痛苦成为过去——”
“我想。”
他还没有说完,姜融便打断了他。毛茸茸的毯子里,黑发红眼的少年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地相贴,距离近到他能感受到他湿热的吐息,“我想跨越过去。诺亚,你可以教教我怎么做吗?”
岩穴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少年的鼻尖轻轻蹭过他作战服上的军徽,诺亚一低头就能闻到对方发顶上传来的香味,是很浅淡的味道,像是雨后花瓣上的水珠被收集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散发了出来。
他很信赖地看着诺亚,虽然那双眼睛依然无神,却恍然让诺亚产生了一种自己在被注视着的感觉。
他们在对视。
他玫红色的眼睛里是他的倒影。
这个事实不知道什么变成了一件令他感到喉咙干涩的事,说话时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涩然。
“我当然可以教你,小康斯坦汀。”
“心理的疾病也是疾病的一种,跟每次一生病时需要治疗时一样,你也需要属于你的疗愈方法。”
姜融歪了歪头。
他的发丝太柔软了,诺亚甚至感觉到了它扫过了自己的喉结,像一把天鹅绒制成的刷子,问:“那我的‘药方’是什么呢?”
天真好奇的孩子,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问出口的话有多么引人遐想,他寻求依赖似的抱住了诺亚的脖子,用鼻尖轻嗅着他包扎好的伤口。
那里被子弹划过,此刻绑了一圈纱布,最里层透着不刺鼻的药味:“诺亚,我想知道。你这样厉害,一定会告诉我答案的对不对?说说看吧,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他给了男人很大的权限。
像个心理医生一样,可以对此时生病的他施以治疗,进入他心灵世界也不会被驱逐的、宽容的权限。
诺亚的眼睛盯着他。
高洁的美军先生有着一双湖泊一般的天蓝色眼睛,清澈如碧色的天空,一望无际,里面映照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男孩被他用一种绝对不会是救援与被救关系的亲昵姿势拥抱着,乖巧趴在他的怀里,胸膛相贴,四肢也像是枝丫一样缠绕了上来。
他的黑发微长,发尾的地方尤其下坠,与他浅金的一头发丝相互扭曲,勾连地不分彼此。
“告诉我。”他说。
像个虔诚的信徒在向神祈祷。
诺亚便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否定了自己的意识,用仿佛在砂纸上划过的粗糙音色说了出来,连犹豫的时间也少得可怜:“覆盖疗法。”
“顾名思义,就是像盖毯子一样,把那些难受的东西盖起来。”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姜融后颈细软的头发,动作里带着近乎放纵的试探:“但也不是简单盖住的意思,而是一点点回想那些让你害怕的事,用新的、安全的感受,把旧的恐惧‘覆盖’过去。”
“……原来是这样。”
姜融简直要忍不住笑了。
男人无非就是这种生物,就像世界上不存在完全干净的影子、和毫无七情六欲的禁欲人士,诺亚能坚持的时间也不过如此。
面上,姜融抓着对方胸襟前的衣服,用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道:“如果是诺亚的话就可以,我只相信你。”
面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的诺亚,便在一瞬间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可也只是挣扎了那么一小会,他转瞬把姜融整个人笼罩在了毛毯之下,指尖拂过他的脸庞脖颈和一切看得到的地方,将人拥抱得更加紧密。
“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的,小康斯坦汀。”
“我有LPC(心理医师)资格证,现在会做你的专属治疗师。”
这当然是治疗。
他的患者就在眼前。
于是作为医生的诺亚便吻上了那双比刚吃进肚子里的野果还要诱人的樱粉色唇瓣,将它压扁揉圆,变成更加饱满的果实。
它的味道好极了。
至少诺亚从来没有吃过比蜂蜜还要甜的果肉,可此时此刻小康斯坦汀做到了,轻而易举地超越了他记忆里所有好吃的甜品,从此变成了他心里必选的top级美味。
姜融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他实在不是一个听话的好的患者,仅仅如此就开始挣扎起来了,红色的眼睛也浸出了泪,慌张得不像话。
“诺亚,呜……谢谢、谢谢你。”
他四肢被禁锢住,费力地忍住了一切本能的反应,边哭边道谢。觉得正在医闹的自己对不起诺亚这样一心为他着想的好医生。
“不用谢,小康斯坦汀。”
诺亚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但是为了让治疗进行地更加顺利,你可以自己控制住你乱动的双腿吗?我的手劲很大会伤到你。”
“……好好的。”
姜融便勾着腿,自己抱好了。
他看起真的努力极了,被泉水洗干净的一张雪白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被水光浸得明亮,宛如恢复了视觉认真看着医生的行医过程的病人。
“诺亚,我不怕的,”他说,“我拔牙的时候也很勇敢。所以你不要对我放水,只有全部治好了我的妈咪才不会担心。”
……
“小笨蛋,可爱死了。”
诺亚没忍住,捧住了一本正经掩饰紧张的少年的脸,往自己面前送,更深地吻住了他,笑意弥漫,“当然,交给我好了。”——
作者有话说:诺亚:被世界上最坏的小猫做局了
(PS:但是好爽[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