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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京沪大战”,你是京狮还是蓝豹?

温倪面对褚知聿的提议,迟疑了一下,他仿佛早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你膝盖不方便,折腾出去也未必赶得上开场。再说,”他声音轻了一些,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调侃,“等你回到主场区,说不定申花已经进球了。”

温倪闻言,不禁笑了一下,嘴角微扬,语气中透着一点点俏皮的反驳:“褚医生,你想得也太乐观了吧,哪有那么快进球的?”

褚知聿轻笑一声,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侧过身,手指了指去场内的路。

“你就放心坐这边吧。”他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过周围的申花球迷,声音里透着一丝让人安心的坚定,“我陪你。”

两人再次回到场内,温倪坐到了褚知聿身旁空出的座位上。

观众席灯光渐暗,偌大的球场上灯光汇聚,两队的球员开始陆续进场,热烈的掌声和呐喊声顿时铺天盖地般涌起。

看台上,申花球迷高喊着球队的口号,蓝色的旗帜在空中挥舞得异常热烈。温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绿色球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不小心闯进了敌营的士兵,身处异地,浑身不自在。

褚知聿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尴尬,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别紧张,文明球迷,你别担心什么。”

褚知聿说着将蓝色的应援围巾搭在她的肩膀上,想要遮住绿色球服。温倪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目光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两秒,嘴角却透出一丝难得的温和:“这里这么多人,你以为谁有空一直盯着你看?”温倪一愣,随即轻轻笑了出来,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此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场内的灯光亮起,巨大的绿茵场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亮。观众席上的球迷早已聚集起来,有人挥舞着旗帜,有人吹响了喇叭,球迷们的呐喊与音乐声融合成了一股热浪,将整个体育场笼罩在一片狂欢的氛围之中。

广播里响起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欢迎大家来到北京工人体育场,今晚的比赛即将开始!让我们一起欢迎北京国安队和上海申花队入场!”

瞬间,球场内沸腾起来,观众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旗帜高喊着:

“国安!国安!”

场内广播响起球员名单时,全场沸腾,周围的观众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温倪听到开始有球迷喊口号:

这是哪儿「北京!」

我们的球队是「国安!」

我们和国安一起「战斗!」

……

温倪身处申花球迷的区域并不敢开口。场上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现场气氛再次达到高点。

温倪侧头看向褚知聿,心中忽然冒出个疑问,忍不住低声问道:“没想到你对这么热闹的运动感兴趣。”

褚知聿的目光一直盯着球场,片刻后才低沉地回应她喜欢足球这件事很奇怪吗?你不是也来看了。“每个人都会有一些意外的喜好,没想到你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冷淡。”

温倪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不再开口。这个时候她并不想告诉他,开始看足球纯粹是因为沈川,当然也不会跟他解释自己一个人来看球也是拜沈川所赐。

就在两人说话间,场内忽然一阵骚动,国安的进攻十分迅猛,球员突然从侧翼传中、迅速跃起,一记头球狠狠砸向了申花的球门!

“进了!”第14分钟,古加开出角球,恩加德乌头球破门!1-0!守门员也表现出色,力保球门不失。

半场结束,国安1-0领先。

整个国安球迷区域猛地沸腾起来,周围无数人激动地起身欢呼,掌声雷动。当然,欢呼声并没有发生在温倪所处的区域,这时绿衣服的颜色像是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周围申花的球迷注意到了这万蓝从中一点绿,开始在她周围躁动起来,温倪的脸一绿一红。

“给你。”褚知聿将他的球衣递给她,不知他何时脱下的,好在他里面还穿着一件背心。温倪接过球衣的一瞬间,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节。

“快穿上吧。”褚知聿低声催她,语气不急不缓,眼神却在四周警惕地扫了一圈。申花球迷的主场氛围太强烈,稍有不慎就容易被盯上,他显然不想她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温倪低头,默默把球衣从外套上拉过来穿上。球衣大了几号,宽宽垮垮地盖在她身上,他袖口几乎遮完她的手肘,衣角垂到大腿一半。

她微微一动,好像都能闻到那种混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也可能是周围球迷身上的味道,她分不清。

她把衣服套的很快,左右看看,发现好像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刚一抬头,视线就撞上了褚知聿的肩膀。

那是一双经常运动的人才会拥有的肩膀,宽阔结实,线条清晰。黑色背心贴在他身上,紧紧包裹着肌肉纹理,锁骨处还有些微汗痕。显然是因为看球激动了一下,脖子和太阳穴还有点泛红,一滴汗从他脖颈沿着肩膀滑下来,消失在背心边缘。

温倪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却发现周围不少目光也在悄悄朝褚知聿这边看,有男有女,小声嘀咕着什么。

“谢了。”温倪对他道谢,目光始终避开他的上半身,哪怕余光一闪都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嗯,看球吧。”

现场继续喧嚣,申花球迷不甘心地鼓起士气,吹哨、摇旗、呼喊不绝于耳。温倪渐渐也习惯了这种喧闹,在人群中冷静地坐着,像一颗不合群的钉子。但因为褚知聿的存在,她好像也不觉得那么不安了。

下半场第77分钟,申花打进一球。

褚知聿开心的为进球呐喊,忽然开口,声音刚好盖过周围的吵闹,“你知道吗,我以前也不怎么看足球。”

“嗯?”她回头看他。

“我爸爱看,我小时候陪他看。后来工作就没时间看了。”他随意地说着,声音低沉,却没什么起伏,“但现在,我发现一个人看球也不一定是件难事。”

这句话轻飘飘地飘进她耳朵,却重重地砸进心里。是啊,一个人看球确实不是什么难事。没有沈川,她不也可以来球场看球。有些人走了,是他们的选择,但有人愿意留下来,也是属于现在的答案。

“这还有的看呢。”褚知聿说着,把矿泉水递给她。

球迷们也相互击掌,突然,坐在温倪前面的大哥扭过头,看着他们俩一头雾水,“咦?妹子,我刚才看到一个跟你很像的人,但是穿着国安队服。”

温倪认出这是刚才在外面撞到她的大哥,只能顺着他说下去,“奥?可能是长得很像吧。”

此刻看台上人声鼎沸,温倪看到对面绿海翻滚。有时候人和人的关系,就像眼前的球赛,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料结果。就像她也没想到身边的座位从沈川变成了褚知聿,甚至支持球队的阵营都发生了变化。

她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热烈的场景,竟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也许,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彻底融入这样一场喧嚣中,让内心所有的伤口暂时愈合。

球赛最终以国安2:1胜申花结束,散场时温倪和褚知聿一起,随着人流慢慢往出口走。夜风从球场外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不少。

球迷们三三两两地走在灯火下,有人挥着旗帜高唱队歌,也有人意兴阑珊地低头离开,不同的情绪汇成一条条流动的线。

他们并排走着,她身上的球衣有些松垮,像是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他倒像是没察觉自己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站在人群中有多显眼,神色自若地边走边刷着手机。

“你的衣服还你吧。”她将衣服递过去,刚才散场的时候温倪在厕所脱下球衣,但因为晚上天气变冷,仍套着国安的球衣。

“你拿着吧,”褚知聿抬眼看她,嘴角挑了下,“这我新买的,送你留个纪念,纪念你为申花加油的第一天。”

褚知聿说完,手机“啪”地锁了屏,随手塞进兜里。

工体外人潮如织,很多人都在路边等车,打车的页面一刷新,显示“附近司机繁忙,请稍候再试”。她又尝试了两次,界面依然卡在那个旋转的圆圈上,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怎么样?能打上车吗?”褚知聿朝她探头看了一眼。

温倪摇摇头,“太多人了,根本打不到。”

褚知聿环顾一圈,前面路边站了好几拨情侣和球迷在排队,共享单车也被抢得干干净净。他摸了摸鼻尖,笑了笑:“要不先吃点东西?”他提议,语气很自然,“这一片晚上有几家还挺好吃的,吃完差不多人散了,车也好打。”

她犹豫了下,本想拒绝,但胃在这个节骨眼儿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刚才在球场上一直紧绷着神经,情绪起伏太大,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那我请客吧。”温倪站在工体门外高他一节台阶上,勉强可以和他平视,“感谢你借我球衣穿,你挑地方?”

两人沿着北门外一路走,街道两旁的霓虹还亮着,有些餐厅门口还排着队,空气里混着夜宵的油烟味、香料味。褚知聿带她绕进一条不太起眼的小路,最后在一个带着复古霓虹灯招牌的龙虾店门前停下。

温倪狐疑地看了眼霓虹灯上闪烁的“鲜辣小龙虾”几个字。

“不要低估工体周边的宵夜文化。”褚知聿推门进去,老板立刻从后厨探出头,“哎哟,知聿哥,今儿看球啦?奥!这是带嫂子来啦?”

第22章 毕竟在乌鸦的世界里,白天鹅也有罪

“我不是她的……”温倪怕店主误会,赶忙摆手解释。

“温倪你先找地方坐吧,”褚知聿回过头来打断,朝她挑挑眉,又对着店主说:“阿昆,先老样子吧。今天不用酒,来两瓶汽水。”

十几分钟后,一大盆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端上来,热气扑面,一旁还有凉皮、拍黄瓜、冰镇汽水摆得满满当当。

“我还以为你们医生从来不沾夜宵呢,”温倪用开瓶器利落地撬开一瓶汽水,递到他面前,脸上表情还带着点儿调侃的意味。

“医生也是人。”褚知聿拿起一次性手套,动作娴熟地开始剥虾,语气懒洋洋的,“而且我又不是内科医生,不用天天劝人戒油戒盐戒夜宵。”

温倪盯着他手里的虾看了一眼,想笑又憋着,“你这是在替自己开脱。”

“诶,这可不是我编的啊,有理论支持的。”他神色一本正经地剥好了只虾,顺手递到了温倪碗里,“适度放纵有利于情绪管理,还能促进睡眠,多科学啊。”

“你还能把嘴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温倪笑了,眸子一弯,伸筷夹起那只虾,“了不起。”

“你不是比我馋得还快?”他看她碗里已经堆了四五只空虾壳调侃道。

温倪脸一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她平时一向自诩吃得斯文有节制,今天却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锅麻辣鲜香的小龙虾给彻底激发了原始的吃货本能,嘴巴跟机器一样停不下来,不知不觉一瓶汽水也下了肚。

龙虾的热气还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麻辣的香味和一丝被啤酒冲淡的蒜香。温倪低头专心地剥虾,指尖沾着红油。她刚剥完一只,正要递到嘴边,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就说了!那个角球没防住,守门员站位也不对……一球输成这样,真闹心……”

温倪抬头望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正是球场上坐她前排、也是最开始撞了她的那个申花球迷胖大哥。

此刻的他显然喝了不少,脸红脖子粗,语速很快,情绪还卡在比赛失利上没出来,正跟几个同样穿着蓝色球服的朋友絮絮叨叨。“真是晦气!不会是因为我入场撞了个国安球迷吧?”

温倪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莫名耳熟,一抬头,果然看清了,不就是球场里那个差点把她撞飞的申花胖大哥么?胖大哥此刻明显喝高了,正和几个同样穿蓝色球衣的哥们儿絮叨着,酒劲儿上头,脸上冒油,口齿不清,显然还停留在输球的暴躁情绪里。

她下意识把胳膊往内一收,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球服。突然那大哥眼睛一转,与她眼神对视。看清楚温倪的脸,顿时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摇摇晃晃地朝他们桌边走过来。

“哟,还真是你啊!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你刚还在我们这边吧?就是你。”他拍着桌沿,一脸醉意地嚷嚷。

几个同行的球迷也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尴尬,有人拉了拉他胳膊:“行了行了,别闹了,人家姑娘吃饭呢。”但大哥的情绪已经开始上头,眼神越来越飘忽,站也站不稳,手一撑,险些将温倪面前的杯子碰倒。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身影迅速挡在她和那大哥之间。

褚知聿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手按住桌角,另一只手抬起,稳稳地撑住了那大哥即将歪倒的肩膀。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极具压迫感:“哥,喝点酒可以,别动手,吓到人姑娘了。”

胖大哥被他这么一拦,酒醒了一半,仰头看了看褚知聿。眼前这人比自己高半个头,站姿随意但肩膀宽厚,穿着黑色背心,一脸淡定却明显不好惹的模样,身上透着那种随时能把人扔出去的气场。

“你谁啊你?”胖大哥的气势瞬间弱了一截,“你跟她啥关系?”

“朋友。”褚知聿笑了下,语气冷淡。

他说得不疾不徐,却很清楚地传递出一个信号:你最好别碰她。胖大哥犹豫半天,嘟囔了句:“朋友?一起看个球罢了,装什么英雄救美……”最终被身后几个朋友架着给拉走了。

人走远后,温倪搁在桌沿上的手有点僵。她看着桌上那只剥到一半的小龙虾,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吓到了?”褚知聿回到椅子上坐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她摇了摇头,“还好。”

褚知聿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她面前的那瓶汽水,替她倒了半杯。温倪只是把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他那一杯,像是在感谢他刚才的挺身而出,仿佛可以将刚才那点惊扰与不快,一饮而尽。

小插曲一过,两人都没了吃宵夜的兴致。温倪盯着桌上已经凉透的小龙虾,拿湿纸巾随意擦了擦手,“吃得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褚知聿并没有和她抢着买单,温倪掏出手机扫了码买单,两人便走出了这满是麻辣味儿的小馆子。

门外,夏夜的风一吹,身上还沾染着龙虾馆特有的蒜香与麻辣味儿,温倪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感慨:“看来以后还是少在球赛结束的时候出来觅食了,容易撞枪口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走到路边正准备打车,褚知聿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来电号码,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抬手示意温倪稍等,接起电话走到一边去了。

温倪站在路灯下,隔着几步远,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几分钟后,褚知聿快步走回来,脸上满是无奈的歉意:“温倪,实在不好意思,医院那边来了个急诊病人,让骨科帮忙参与紧急会诊,比较棘手,我得回去一趟。”

“没事儿,”温倪大方地摆摆手,脸上带着些笑意安慰他,“你赶紧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家就行。”

褚知聿顿了一秒,似乎还在犹豫,但电话再次响起,他终究只能无奈地耸肩,转身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开了,“回去路上小心点儿。”

“知道了。”温倪笑了笑,眸子清亮。

褚知聿离开后,温倪在原地也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没有开车门,只摇下车窗瞥了她一眼,语气懒洋洋地问:“去哪儿啊?”

“师傅,去国贸附近,”温倪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礼貌地回答,正准备去拉开车门上车。

司机一听这地名,脸上表情立刻就垮了下来,毫不掩饰地摆摆手:“哟,这点儿去国贸啊?不顺路,您换辆吧。”

温倪一脸无语,没想到竟然听到这话。“不是师傅,现在打车还能挑地儿啊?”

“姑娘,这点儿堵得厉害,国贸这地儿进去就出不来了,您可别为难我了啊,”司机师傅满脸委屈,语气跟演苦情戏似的,“再说了,去国贸多近啊,您就当散步了,溜达过去还能减肥呢。”

温倪听得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抽,心里暗骂一声。但人家不愿意,她也不好意思强求,而且这大晚上,她一个姑娘家家,和司机产生冲突对于她是弊大于利的。哎,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更别说打车了。

街头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温倪只觉得自己现在站在这茫茫都市的某条街道上,格外孤独且尴尬。

正当温倪和司机僵持在原地时候,正犹豫着要不要算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嗓门:“嘿!哥们儿,你这不成心拒载嘛?去国贸怎么了?今儿不拉你还想去哪儿?”

温倪一回头,就看到了刚才在小龙虾馆闹腾的那个胖大哥,正带着他几个球迷朋友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司机一见这几个气势汹汹的爷们儿,脸色顿时变了变,连连摆手:“不不,我这不是拒载,我是……刚才没听清楚!”

胖大哥一听,更是来劲了,拍着车顶提高嗓门儿:“得了吧哥们儿,这可是咱北京,咱老爷们儿也讲个道理。你要是不拉这姑娘,我就打电话举报你,您瞅着办!”

“行行行,我拉还不行吗?”司机脸上的表情比苦瓜还难看,只能无奈地妥协,“上车吧上车吧,这回听清了,国贸是吧,马上出发!”

温倪愣在原地,有点意外地望着胖大哥。他见温倪发愣,笑着摆了摆手,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妹子,刚才哥喝多了,闹了点不痛快,你别往心里去啊。咱虽然不是一个队的,但都是球迷,出来玩儿就是图个乐呵,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胖大哥话音落地,几个球迷朋友也朝温倪笑着挥挥手,打打闹闹地离开了。温倪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胸口一阵暖意慢慢地蔓延开来。她钻进车里,望着车窗外闪烁而过的夜色,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人啊,有时候还真挺有意思的。三毛不是说过嘛,“你对我的百般注解和识读,不构成万分之一的我,却是一览无遗的你。”人是复杂的,永远不该以单一的视角、片面的经历去定义他人。

不要随便去定义一个人的好坏。有时,敌人变成朋友,就比朋友可靠;但朋友变成敌人,却比敌人更危险。

回到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温倪一股脑的钻进被窝,正准备闭上眼睛时,手机“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瞟了一眼,困意立刻消散了一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我是褚知聿,我们没有联系方式。抱歉,我从护士那里要了你的手机号,没有提前征求你的同意。】

温倪这才反应过来,哦,上次没有帮茂茂要到他的手机号啊?这不,联系方式来了……

第23章 关于家庭,她是羡慕沈川的

看到褚知聿的短信,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但是没有立刻回复他的信息,拿出床头柜上随意摆放的护手霜涂抹着,确认每个指缝都被粘腻沾染后,温倪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回复他:【到家了。】

几秒钟过去,又过去了几秒钟,对面再也没有回复。这下轮到她心里琢磨了,她还在期待些什么?窗外偶尔有车灯闪过,光影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额角。温倪光着脚下床去拉紧了窗帘。

突然心里有种说不清来由的预感。来回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不不不,不会是这样的。只是褚知聿人比较好,比较关心曾同行的女性安全,所以才会发消息,换成茂茂他也会是这样的。对,一定是这样的!温倪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进入睡眠状态,一边掐断自己脑子中的一切胡思乱想。

每天早上八点半之前,北京地铁一号线、十号线交汇的国贸站,堪称打工人最真实的“人类高密度生存实验场”。

温倪记得她在书上看到过的,关于达拉维贫民窟的描述:话说当鸟巢以满员状态承载八万人时,其空间密度与印度的达拉维贫民窟每平方米的人口密度惊人地相似。这座孟买城市边缘的丛林,用钢筋水泥编织的立体迷宫,将六百万灵魂压缩成一场生存实验。

滚烫的地铁从四面八方驶来,门一开,是肉贴肉的生物墙,一只手挤不进去,一只脚已经踏空,地铁小姐姐喊“请勿强行上车”,但人们充耳不闻。

在国贸站,有脚就上、有缝就挤,不拼个前胸贴后背,就得等下一班,或者下下班,最甚者今天直接迟到下班。

没办法,怪只能怪温倪腿不太方便,没法骑共享单车。住的地方离上班的距离太近了也不好,开车一脚油还没踩完就到了。虽然小区和国贸只有一站地铁的距离,但她也不得不采用这种交通方式每日通勤。

好不容易到了上班的大楼,温倪一眼望去,一楼电梯口处排着蜿蜒曲折的队伍,把各色的打工人汇成一队,每个穿西装打领带的、踩高跟拎咖啡的、抱电脑夹文件夹的,看起来精英无比,其实内心都在默念:“别迟到、别迟到、别迟到……”

楼下星巴克也永远排着队,仿佛全北京的美式和燕麦拿铁都在这儿集中售卖,所有人像是被班儿吸了混一样在用咖啡吊命,在迈进玻璃门那一刻,脸上瞬间切换为礼貌的微笑。

“温倪,早啊!”刚取完咖啡就看到身侧走过来的江姗笑着走过来拦住她的去路,温倪快速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姗今天上衣穿的是芭比粉的Valentino西服,真是纳了闷了,她的衣柜到底还有哪些颜色是她没有见过的。

温倪很好的藏住了内心的疑惑,笑着和她打招呼。毕竟上次穿绿色西装的也是江姗,她们俩很不同,首先,穿衣风格就是天差地别。

“你也太努力了吧。我看到第一期综艺了,打着石膏都上节目,佩服。”

温倪自然是听出来她话语中夹杂的信息。毕竟,当时她在住院的时候,想要替代她这个综艺工作的也是她,面前这个“火烈鸟女士”。

“嗐,被生活所迫。论敬业还得是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进行着职场互捧,仿佛从未有过间隙。毕竟,在职场,保全彼此的脸面是重要的一课。

到了心桥心理咨询中心,两人告别后分别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内。早晨九点,阳光从国贸十七楼的落地窗斜洒进来,洒在灰蓝色沙发的扶手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温倪穿着米色针织开衫,坐在3号会谈室里,翻着今天预约的档案。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她起身迎接。

一个高瘦的男孩走进来,脚步略显拖沓。他穿着宽大的篮球校服,头发微乱,左脚踝缠着厚厚的护踝,走路有些小心翼翼。温倪心想,我这是遇到病友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神情拘谨,眉头紧锁。

“张同学是吧?请坐。”温倪微笑着说,语调平稳。

男孩点点头,几乎没看她只默默坐到了沙发上,身体明显往角落里缩了缩。他父亲坐在他旁边,手掌不断在膝盖上摩擦,像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话口。

“我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张同学,你最近情绪还好吗?”

“还行。”男孩低声说,眼神却一直游移,没与她对视。

“你对‘还行’的定义是——没有特别糟糕的事发生,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糟糕的事?”温倪的治疗风格一贯都是开门见山的。

男孩愣了一下,眼神转向她,似乎第一次认真打量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了皱眉,过了几秒才闷声道:“就是……不是特别想说话。干什么都没什么意思。”

“你觉得没什么意思,是因为痛吗?”

温倪注意到男孩说话间肩膀抽动了一下,那是人在面对未知环境时一种下意识的防卫。

“我踢球骨折了两次,队里有人说我完了,说我以后不能踢球了。”蜷缩在沙发一角的张同学突然开口,声音低却带着压抑的怒意。

温倪看向他,眼神柔和却专注:“那你觉得自己完了吗?”

张同学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像是要哭,最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不知道。以前我觉得只要我还能上场就能行。但现在……我连跑都不敢跑。”

他父亲在一旁插话:“我们家孩子之前状态很好,真的很好。学校教练太狠了,每天训练到晚上十一点,他才十六岁,哪受得住啊!”

温倪轻轻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做了个标记:“过度训练对青少年运动员确实有非常高的风险。身体没发育好,负荷过重。但这里也有个问题,不只是身体上的压力,是不是情绪上的压力也太重了?”

她把视线重新转回男孩,语调温缓:“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我们之所以跌倒,不是身体撑不住了,而是心里没地方落脚?”

张同学没说话,但眼圈开始发红。他用指节敲着护踝,低声道:“第一次骨折痊愈之后,我就怕……怕我再也没机会进省队了。”

温倪听到他的描述,觉得应该是经历了第一次骨折之后,孩子产生了危机意识,所以可能在日常训练过程中急于求成。有时,越在意什么,就越可能搞砸什么,所以才导致了二次骨折。

“你怕失去的不只是比赛机会,还有被看见、被认可的价值感,对吗?”

男孩像是被说中,眼睛里闪着光,点点头,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防御。

“那我们接下来的几次会谈,我会慢慢帮助你学会和这种‘不确定’和平相处。”温倪稍稍往前倾了些,放轻声音,“还有身体方面的状况,我希望了解你两次伤情的具体情况,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嗯……”男孩喉咙动了动,像在权衡什么,最后轻轻点头。然后他跟温倪讲了这段时间的恢复情况和心里的一些想法……

制定了治疗计划后,男孩和父亲离开,温倪打开电脑查了之前的一些案例。下意识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最近通话”那一栏,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

刚才咨询的过程中她其实一直想问褚知聿:像张同学这种算不算是反复应力性骨折,是否在骨科干预之外,需要从肌肉恢复角度进行长期追踪?他们医院有没有类似的康复计划……

但她还没来得及点下去,电话突然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一串熟悉又令人沉重的名字:沈川

“喂。”她皱了下眉,接起。

“温倪,打扰你上班了吧?”对方的声音略显疲惫,却仍带着一丝强撑的温和。

“说。”

“爸……我爸住院了。你能不能来看一眼?他这几天老提起你。”

她一时没说话。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我知道我不该打给你。但他说好久没见你,挺想你的。而且……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温倪望着窗外密集的高楼,阳光刺眼地打在玻璃上,她随手拉下百叶窗。

“我知道了,我会去。时间还有地址发我。”

总有些旧的关系,像骨头里的旧伤,表面已经愈合,但一旦天气变冷,就隐隐作痛、暗自发痒。

她刚挂断电话,指尖点开刚才打开的褚知聿电话界面,停顿几秒,又默默关上。算了,还是晚点问吧。

和沈川约好时间后,温倪如约到了沈川父亲住的医院。医院走廊里安静得出奇,温倪手中拎着一个果篮和两盒沈父喜欢的小点心。她记得以前沈父在这个医院做过检查,她陪她来过一次。

推开病房门前,她犹豫了一下,眼前闪过之前沈川的脸。那天,他们在民政局门口,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停下来,叫住她。

她回头,望着他。沈川表情有些复杂,嘴角动了动,最后低声说:“倪倪,我爸妈那边……暂时别说我们离婚的事。”

温倪愣住了,蹙眉看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瞒到什么时候。”

沈川垂下眼,“你知道的,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妈情绪也不太稳定……现在再说这些,只会给他们添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的婚礼状况是给他们添堵的,温倪没想到沈川会这么说,心里冷嘲自己。“可是,他们迟早要知道的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想瞒到什么时候,瞒到你二婚领证吗。”

沈川摇头,语气沉了下来:“我不是不告诉,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她还想再说,却在看到他眼底难得的疲惫和隐隐的愧疚后,话咽了下去。温倪不想与他争执下去了,毕竟冷静下来想想,他们离婚的事她也不希望让她的母亲知道。

不过原因和沈川的不同,她的母亲只会在知道后第一时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指手画脚,说“我一开始就说你们不合适”之类的糟心话。这一点,她是羡慕沈川的,毕竟离了婚沈川还有一个美好的、为他骄傲的家庭。而她,只会变得更糟糕。

温倪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垂落的发丝,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第24章 朝阳区不只有热心群众,还有热心褚某

病房里传来沈父一声干涩的咳嗽,“进。”是熟悉又沙哑的声音。温倪推门而入,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中跳在病床上,这位她上一段婚姻中的父亲,现在正靠在床头,脸上因病略显憔悴,但意识还算清醒。

“爸,我来看你了。”他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笑了:“小倪来了啊,是阿川让你来的吗?我说你忙,就不用过来了。阿川说你前段时间摔了一跤,没事儿吧。”

温倪走近几步,轻声道:“我不严重,就是下雨天摔了一跤。我还怪他不跟我早说,不然我早来了。”懂事的孩子向来给长辈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沈父点点头,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你能来看我呀,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这位待她极好的老人。他的眉宇间依旧带着威严,可看向她时却满是柔和。温倪有些哽咽,却还是笑了笑,“我看您气色不错,没什么事的,您就放心住几天好好做个检查,很快就出院了。”温倪顺手把东西放下,“诺,带了您爱吃的枣泥糕,但是答应我,不能多吃。”

沈父一笑,眼角的皱纹立马堆了起来,“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你啊,比阿川细心得多喽。”

“爸,他工作比较忙……”

“你倒是别替他开脱了。对了,你最近工作上怎么样?”

温倪给沈父递过去一块枣泥糕,又抽了一张纸递过去,随口和他聊着工作上的事。温倪很少和别人聊到自己工作上的事,因为她打心底觉得工作本就是一件冷暖自知的事,既说不出风光,也不值得诉苦。

温倪在工作时接触过太多抱着问题来,又带着遗憾离开的来访者。她知道倾诉有时候并不等于治愈,甚至有时候连释放都算不上。更何况,对于一个以“倾听”为职业的人来说,把话说出来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极少的机会。

但沈川的父亲是一位很好的引导者和倾听者,他不仅愿意听小辈们讲工作上的事,还会适时的发表自己的见解。一来二去,温倪倒是经常和他说起自己工作上遇到的事。

两人聊了一会突然沈父低声道:“你和阿川,最近……还好吧?”温倪微怔,笑容凝在脸上。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她垂下眼眸,眼神看向地面来掩饰自己,“挺好的,您别操心这些。”

沈父慢慢放下手里的糕点,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小倪,你知道的,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爱多管。我年轻那会儿,婚姻就是两家人拼起来的事,要维持,要克服。但过了这么多年,越来越明白一道理,要说这人活一辈子,不是为别人而活呀。”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苍凉:“小倪,你是个好孩子,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知道吗?”

温倪的喉咙动了动,眼底浮起一层雾气。她忽然明白,聪明如他,沈父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在这时,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沈川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看见温倪的笑意:“爸,我来得有点晚,倪倪已经到了啊。”

他走到温倪身边,像是下意识地,要在父亲面前扮演着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他自然地将手搭上了温倪的肩膀,语气轻松:“你们聊什么呢?在外面就听到你们讨论的声音了。”

那只手搭上来的那一刻,温倪几乎本能地僵住了。皮肤下泛起一股莫名的抵触感,她想后退,但最终只是垂了垂眼,默默忍住。

可心底某种异样的情绪已经悄然翻腾,她发现自己开始排斥沈川的触碰,就像是走在路上看到树干上的洞里爬满了蚂蚁,光是忘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触电感就瞬间袭来,麻到人打了个寒颤。

温倪觉得,她可能是病了。

可是,想起那晚球赛,回忆倏然涌上心头。就在申花进球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开始欢呼,她也只能“身在曹营”配合大部队的欢呼着。她和褚知聿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他低声和她打趣,她却没有退开,反而觉得那种接近竟是自然的。

温倪轻轻吸了口气,回过神来看着沈父床边的被角。沈川还在说笑:“爸,医生说您身体恢复得不错,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出院。”

直到傍晚护士来查房,她才起身准备离开,给老人承诺下次再来看他,让他专心养病,不要操心别的事情。

哪怕他们已经分开,她仍然愿意扮演那个“懂事的儿媳妇”,不仅为了让一个病中的老人安心,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次日晚上,SKP的玻璃旋转门在夏夜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亮光,像一面被都市打磨得毫无缝隙的镜子,映出人影重重。“我定位发给你,你过来找我,挂了。”下了班的褚知聿站在旋转门口,刚挂断了和堂妹的电话。

堂妹褚念,上个月刚从伦敦政经读完硕士,这个月结束自己为期一个月的毕业旅行回国。第一站落地北京,那自然是要来“投靠”她的堂哥的。褚知聿刚下班就被叫了过来,美其名曰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亲爱的妹妹接风洗尘。

因为他下午还在上班,褚知聿让褚念自己先看个电影,等他下班了再一起吃饭,谁知大小姐发过来的定位直接是SKP,司马昭之心呀,很难想象她褚念只是来吃饭的。

两人碰面后,褚念便拉着褚知聿奔向她的几个早已看好的“目标场所”了。褚知聿下班本来就累,随意念叨了一下。“诶呀,哥~我好久没回国了,这不得好好感受一下首都的味道嘛?”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笑得灿烂,一口夹杂着几个英语单词的吴语,说起话来轻快得像被夏天的柠檬气泡水。

她手上拎着刚买的一只Gucci手袋,另一只手挽着褚知聿的胳膊,“你饿了吗?我之前给你发的那家五楼日料店,要不咱现在就去,算了,你一定都没点开看……欸!老褚,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这边,褚知聿正被视线所及的那一幕吸引着全部的注意力。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褚知聿脚步顿住。他并不是轻易对人脸熟记的人,但不知怎的,这人他记得:不是温倪的丈夫还能是谁!

那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蓝色西装,举止闲适,嘴角挂着一个熟稔的笑容。他的身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身材修长、身着裸色吊带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正站在Blan宝珀的门口。褚知聿看到沈川站在门边,绅士地一手按住门把,一手微微侧身,夸张的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像是卓别林。

那女人娇笑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听不真切,但下一秒她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沈川的肩膀,像是在打趣,两人很是暧昧。

褚知聿站定,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画面。他自认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那一刻,他脑海里却不可控制地浮现出温倪的脸。

而且她依稀记得,上次送她回家时,那个小区,应该也不出这里几公里。也就是说,她的丈夫,也许就是从她身边、从那个家里,转个弯就来这儿和别的女人亲密共处。他正在温倪眼皮底子下偷情。

他眉头紧蹙,像在试图判断这场景到底是真实,还是某种巧合的误解。

“哥?你在看什么呀?”褚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宝珀门口的一幕。

“哇哦,感觉他们好般配诶。”她低声说,“是明星吗?这女的好像哪个模特来着……”

褚知聿没有回她,只是目光静静地落在沈川身上。褚念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怎么了?哥!!”

“哥,咱走啦,电梯在那边——”褚念拉了拉他的胳膊。

“嗯。”他答应一声,和褚念离开这里。那两人已经进了店,玻璃门缓缓合上,模糊了里边的身影。

电梯“叮”一声停在五楼,两人走近了一家叫“割烹大德”的日料。这家店装修极为讲究,一排靠窗的卡座对着国贸CBD的天际线。服务员递上菜单时,褚念还在笑,“哥,刚才是碰到认识的人了吗?怎么突然像被夺舍。”

“没事儿,你点吧,点你想吃的,”褚知聿将菜单转过去,补充了一句:“我请客。”说着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冷意一路顺喉而下,落在胸腔里。

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的Bossa Nova,木质墙面隔出半包的空间,昏黄的灯打在料理台上,一闪一闪地落进热气腾腾的味噌汤里。

褚知聿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道精致的料理。他没动筷,筷子横在陶瓷筷架上。

“哥,我刚才说到哪儿了?”褚言正把一块寿司送进嘴里,含糊着问。

“嗯?”

“你听我说了吗?”她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刚才讲我在伦敦社团办戏剧节的事,跟RADA的人合作那次?”

“哦,听到了。”

“听到了个鬼,”她半抬眉毛,笑着靠近些,“你那神情从刚才坐下开始就游魂呢。”褚知聿没有接话,眼神望着前方,却明显没焦点。他抿了一口清酒,冰凉的酒液滑过舌根,喉咙微微动了下。

脑子里全是方才看到的那一幕。金发女人笑得放肆,沈川站在她身旁,姿态游刃有余,眼神里那种带着“习以为常”的亲昵让他难以忽视。

他忽然放下杯子,在桌面敲出一声不小的声音,“念念,我问你。如果你遇到你朋友的另一半出轨了,你会怎么办?”

第25章 “他们夫妻感情不和谐,各玩各的。”

褚知聿刚问出这个问题就后悔了,他不自觉地望了对面褚念身后的一排玻璃橱窗。透过镜面的反光,看到自己在餐厅暖光下一览无遗的坐立不安,心里竟翻涌出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褚念挑了挑眉毛,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哎哟,这还真不是个简单的问题。”

她眯着眼想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措辞,半晌才开口:“要看关系有多好呗。如果是我最铁的闺蜜,我可能会告诉她,但应该会说的留有余地。因为我不是他本人,不能确认对方是不是有正当理由,或者对方是不是亲戚、客户、老同学什么的……”

“但是,如果是很普通的朋友,我大概率会装作不知道。毕竟人家感情里的事,哪轮得到我插手?”她边说边拿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又轻笑了一声,继续说:“一般朋友吧,你好心提醒可能还让人误会你‘多事’,甚至会觉得你嫉妒他幸福美满呢……怎么,哥,突然问这个?”

褚知聿心里盘算,那她和温倪算是什么程度的朋友?

“是刚才那个洋妞儿么,她是你哥们女朋友?”

“不,是那个男人。”褚知聿显然在解释前一句话。

“等下,信息量有点大。那个男的是你哥们女……男朋友??”褚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才几年没回国,国内也变得如此前卫?

“想什么呢,我那朋友是个女的,女性朋友。刚才你看到的那个男的是她老公。”

“哦,吓我一跳。那你和这位朋友关系如何?要是我说,如果关系一般你还是别说了吧……”

“也谈不上关系好,就好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前段时间她因为骨折在我们医院治疗,所以碰到了才获得联系的。”

“这都好几年没见过的朋友,我说还是别掺和人家家里面的事了吧。我要是你那朋友,这突然的提醒在我看来可没有什么好的意思……”

褚念夹起一块寿司送入口中,一边嚼一边继续说:“再说了,你也不了解人家真正的感情状况,在没有眼见为实的时候,你觉得她会相信好几年没见的同学还是朝夕相处的老公。如果搞不好还真是个乌龙,人家指不定还觉得你是想看她笑话呢。”

褚知聿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木质桌面的纹路上,拇指在杯口轻轻摩挲着。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褚念的一顿分析。

“不过,哥。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做事情这么瞻前顾后了,真不酷,这很不你耶!”褚念竟在自己哥哥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少男感”,就像是情窦初开的男生被喜欢的女生牵引着情绪波动的样子。

她拿手指戳了戳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要是在意估计只有一个原因,”褚念坏笑着看着自己的哥哥,“老褚,该不会……你对人家有意思吧?”

褚知聿正喝茶水将未嚼完的寿司送下肚,被她那句话一戳,顿时一口没喝成,差点呛到。

他确实不知道温倪他们现在的情感状态,除了做手术那次其实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们同框出现了。但今晚看到她的丈夫,他第一想法就是去提醒温倪。

不知用什么身份,哪怕只是老同学,哪怕已经许久未联系。但唯一确定的是,他还是不希望她被蒙在鼓里。

而褚念这一席话,恰好把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情绪拨了出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竟会因为这小小的事陷入这种连“说”与“不说”都要反复斟酌的状态。这不像他,真的一点也不像。

“别乱说,你少拿我开玩笑啊。”他嘴上说着,语气却明显软下来,“人家都结婚了。”

“那就完事儿了呗。”褚念聪明地不再追问,反倒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三文鱼,“快吃饭吧,哥。吃完你陪我再逛逛呗!”

褚念觉得这次见到自己这许久未见的哥哥,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之前未曾有的感觉。一种不属于成年男人的、青涩又笨拙的牵挂感。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半,夏夜的风夹着白天没散尽的热度。褚念就住在附近的酒店,褚知聿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看着褚念拎着小行李箱从副驾驶下车,还不忘回头冲他笑:

“哥,你这局今晚不算白请哈,最近几个月我都在北京,你要是想出去玩就尽情吩咐我哦~我专业陪玩!”

“知道了,快进去吧。”他笑着催她,也没再多说什么。目送她进了电梯,褚知聿才转身离开。

酒店大堂外的侧面是一条不算太热闹的街,路上偶有夜骑的车队经过,三三两两的呼啸过后然恢复宁静。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想了想,还是点进最近联系人里,指尖在一串外卖电话和骚扰电话中,精准的停留在一个号码上。

他把号码复制到微信“添加朋友”中,页面上很快跳出一个联系人。头像是灰底的职业照,一眼就知道是她工作用的账号。名称写着:“Winona Wen”。

是她,不会错。他点了“添加为好友”,备注一栏写下:我是褚知聿。几分钟后,好友申请就被通过了。

手机那段的温倪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潮湿还滴答着水,贴着耳边。在脸颊两侧的头发一根一根的就像是雨夜车窗上的雨渍。

温倪倒是简洁直接,直接甩过去了个“你好,有事吗?”。一如她的性格,从来不主动,也不轻易设防。就好像褚知聿不说明来意之前,她是不会再发第二条消息的。

她一向话不多,站在阴影里就像融化其中,眼神低垂着,像潮湿角落里生出的苔藓,安静、隐忍,却不容忽视。

褚知聿盯着那个绿框框发了几秒光,手指摩挲着屏幕边缘。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场,才会显得不那么突兀和冒犯。

最后思前想后竟敲出一句:“刚才在SKP碰到你先生了,”发出去后,他立刻觉得不对,好像目的性太强了。他立马补上一句:“不知道你是否也在,所以没有上去打招呼。”

褚知聿看着自己发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心想这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是应该听褚念的,不要管人家家里面的事。等过了十几秒,对面没有回应,但对话框顶端一直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褚知聿准备继续补充时,温倪发过来了一个问号。没错,温倪一头雾水。?

只有问号能表达她当下的想法。一个标点符号,干净利落,甚至透着点礼貌而冷淡的警觉。像是有人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敲了一下门,却没说缘由,她于是推门出来看了一眼,只是眼神里多半是不耐。

褚知聿望着那个“?”发了愣,屏幕里的光映得他眼角有点发干。他一瞬间有点想退出聊天框,甚至想干脆删掉刚才那两句,假装没发生过。

“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哈哈,没事了。”

温倪心想,好一个莫名其妙!干脆直接没有回复他。到了第二天,等到温倪看到微博热搜的时候才明白褚知聿是什么意思了。

她刚做完一个线上咨询,正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手机“叮”地弹出一条微信,是茂茂发来的。“温小倪,微博热搜快去看!算了算了,我给你截图。”茂茂发来一张截图,内容是微博上一条类似于营销号发出的新闻,还有配图。

她点开图,第一眼还以为是什么明星的八卦营销,照片拍得很清晰,显然是狗仔蹲守过后的成果:某知名腕表旗舰店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的外国女人戴着墨镜,踩着细高跟……身旁站着一位身形颀长、穿着衬衫、正帮她拎购物袋的男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夫沈川。

她眼皮一跳。突然联想起褚知聿昨晚在微信上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她打开微博,找到截图中的账号。微博的配文是那种典型的“营销语态”:

“最近刚结束维秘走秀的外籍模特S小姐现身北京SKP,疑似私下约会高大华裔男子,两人举止亲密。据传男方是某品牌中华区代理,难道S小姐来华另有目的?他们又是何种关系?”

推文还加上了hashtag #国外维秘模特中国绯闻# #SKP偶遇# 这条热搜刚挂上来没多久,下面的评论就已经开始乱飞了。

温倪突然觉得有点反胃。她将手机屏幕调暗了些,重新靠回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盏。耳边还回响着昨晚褚知聿的那句:“刚才在SKP碰到你先生了。” 以及她甩出去的那个问号。

其实她一向讨厌别人打听她的私事,更讨厌那种“说一半藏一半”的试探语气。

茂茂忍不住直接打来电话:“诶,沈川搞什么鸡毛?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刚才看到的,我比你知道的都晚。再说,我们离婚了,他爱怎么就怎么,我也管不着……”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看到下面评论,有人去扒沈川的身份,我看还有人说他已经结婚了,还说什么夫妻感情不和谐,和太太各玩各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啊对!还有一条说是他的太太是位心理咨询师,好像说到你们公司了……小倪,你要不问问他怎么一回事,需不需要让他解释一下呀!”

第26章 当猎豹失去狩猎本能,谁成为上位者还不一定

沈川翻看着微博上的评论,就像是只猎豹准确的咬住猎物的脖子,嘴角微微扬起。他熟悉这种节奏,任凭舆论慢慢发酵。

广告公司人人都知道沈总的拿手技能就是操纵风口,在他眼里,只要能博来关注,都是值得的筹码。

尤其现在。

S小姐,在维密舞台上走得风生水起、如今准备在中国市场“落地生根”的外籍模特,本来就是公司即将推出的新一轮奢牌企划的代言人之一。

他们那天是去挑拍摄杂志时的腕表,顺便定几个场景搭配宣传片。

“沈总,”公关部负责人推了推眼镜,“您怎么打算回应?现在已经有营销号在扒您,还说您婚姻状况复杂,还扯上了公司。已经有几个合作的客户打来电话,我们需要发澄清声明吗?”

“营销的机会,不是捡来的,是制造出来的。”沈川坐在会议室里,靠在椅背上对面前的人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投屏上放着的正是那张被狗仔抓拍的照片。

“可是沈总,评论开始有人翻出了你婚姻状况,有甚者说婚内出轨的……对品牌、对S,对您个人,可能都有不小的争议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