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正面迎战
天台的铁门被风一推,“哐”的一声撞在墙上。
褚知聿牵着温倪走了几步,手依旧没有松开,直到确认四周情况安全,才把手指一点点放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几天,你先不要来医院了。”
温倪怔了怔,抬眼看他。他站在风里,白大褂被吹得贴住肩线,他对她说:“所有的事情你不要管,我来解决。”
“为什么?你要怎么解决……”温倪这才冷静下来沙哑出声,刚才被赵晋拽出的红痕越加明显,“这不是你的一个人的事,这也是我的工作、我的选择。况且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老人是因为我的谈话而选择做手术的,现在让我置身事外,这不可能。”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的暗涌,带着压住的一团火,被风一挑露出边角。他一字一句:“但我不希望你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
“我知道。”温倪吸了一口凉风,她看清他眼里的心疼和迫切,从他眼底出发,像是一道光路径直撞到她心口。
天台的风有点大,她拢了拢头发,又把外套紧了紧,低声道:“褚知聿,我知道。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再好好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好吗?你现在不要意气用事,”她抬眸,眼神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解决眼下的事。”
“好,我想想……”褚知聿盯了她一瞬,点头。
“我有办法了!”温倪说。
他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自‘静和桥’项目开展以来,一直都有在我们机构内部做评估、随访、效果量表。我觉得可以整合所有可公开的案例,做一份面向公众的可视化报告。”
温倪的语速从容起来,进入她熟悉的专业状态,“和大家解释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以及现在做到什么程度,重要的是要展示:我们是有严格的边界和风险提示的。让大家看到这不是一个‘洗脑’式的草率劝说,而是结构化干预、伦理审查、家属同意、双向决策的过程。”
她继续道:“这个我可以找江姗帮忙,她在学校那边应该也有大量校园心理干预的样本,学校那边是学生、青少年,医院这边是病人、老年人,两组人群互证更有利于我们。你觉得怎样?”
“可行!”
“还有,如果连病人的病情都无法第一时间确认,那无论舆论还是治疗,都将变成无根之木。”
褚知聿的眼底渐渐有了深思的光,点了点头,接着她的对策往下说:“病人这边家属一直拒绝我靠近,没有人能确认老爷子现在具体是什么状况,所以迫在眉睫的还是先确认病情。”
他似在脑中搜寻了一圈名单,“我知道了!现在这情形按照常规处理怕是无法解决了,我可以去找周衡帮忙,那小子是万事通,一定有法子进病房!”
温倪笑了笑,“周衡还有这手段?不违法吧……”
“他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她腕上那一圈红痕,眉心又拧了起来:“我会跟医院如实说今天的情况,如果他们把肢体冲突报警备案我也不会阻拦。我保证,以后任何人不会再对你进行人身攻击和骚扰。”
“谢谢你,我先给江姗打个电话吧,事不宜迟。”
挂了电话,温倪通知褚知聿:“一个小时后,江姗来医院,你叫上周衡,我们几个碰个头吧,商量下具体的计划?”
“好,那就去我休息室。走吧,我先送你下去。”
“嗯。”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褚知聿。”
“嗯?”
“一切都会好的。”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一些,但褚知聿听得真真切切。她笑了一下,推门而去。
江姗匆忙赶来时,头发随手盘成一个松松的结耷拉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一叠纸质材料,上面贴着彩色便贴,一进门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您可真行,上班还能闹出这么大事!最近几个月,你上热搜的频率很大呀,温大明星?”
温倪忍不住笑,“劳您大驾!学校端的案例靠你了。”
“喏,都在这儿,打车来的路上,已经初步整理了一下,你看看吧先!”江姗看了眼她的手腕,一皱眉,不经意的随口调侃,“嚯!还英勇负伤了啊,没处理?”
“有医生在——”温倪轻描淡写。
这时,周衡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对着其他三人说:“搞定了各位!”
“怎么样?”褚知聿开口询问。
周衡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老人情况没有想象得那么糟糕。我趁着陷进去上厕所跟着护士混进去的,呼吸整体稳定,意识也清楚,还能跟我对话。”
温倪猛地抬头看向褚知聿,眼里浮现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
“换句话说,”周衡继续说道,“没有出现严重的感染,也没有生命危险的迹象。只是术后身体虚弱,正常表现,但远没到危险边缘。”
褚知聿微微眯起眼,眼底的深色光芒闪过。原来如此——这和他心里隐隐的猜想不谋而合。赵晋在外面制造的恐慌,不过是凭空放大的影子。
“可他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倪低声问。
“利益?赔偿?还是出于某种私人目的?”周衡摇摇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老人身体没有问题,是他儿子操纵的这一切。”
褚知聿点了点头,眸色沉冷如铁:“很好。这就够了。各位收拾收拾,我们准备正面迎战了!”
上午十点,医院临时召开记者会。大厅里灯光刺眼,长枪短炮一排排对准前方,因为这事争议不小,直播画面也已经同时开到各大平台。
褚知聿与温倪并肩坐在发布席上,先是院领导做了基本的情况说明,然后就是本次事件的主治医生褚知聿开口:
“我是褚知聿,一名创伤骨科医生。首先,我们要澄清的是——36床患者术后恢复情况稳定,没有外界所说的‘高烧不退、生命垂危’。”他的语调冷静坚定,“相关护理记录和监测数据,医院会公示给第三方医学评估团队,并同步接受社会有关部门全程监督。
另外,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每天都在做与风险共处的决定,医疗从来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它只是一种将风险发生率尽可能降低的手段。对于高龄患者,手术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并发症的风险。我们的职责,是把这两种可能及其比例如实告诉家属,我们的底线是不以任何方式替他们做决定。请相信,我们会对结果负责,但不对谣言妥协!”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人举手,高声发问:“你们说老人没问题,有没有证据?检查报告呢?”
“是啊!”另一位记者追问,“你们口头说,公众怎么相信?难道就凭你们几句话?”
场面一度僵持。
褚知聿目光一沉,准备让周衡上台作证。周衡已经起身,正要走到话筒前——
“口说无凭!”人群中突然有人打断,语气咄咄逼人,“就算是医生的话,也不能当作铁证吧?公众要的是事实、是报告!”
一时之间,场下的喧哗声再次高涨,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大厅后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一个轮椅缓缓被推了进来。
36床老人正坐在轮椅上,推他的人是他的女儿。他穿着病号服但神智清醒,正从后门往褚知聿他们这边过来,全场的闪光灯全部聚焦到老人身上。
全场哗然。
第72章 你真的要去相亲?
“爸?!”有人惊呼。媒体的镜头齐刷刷转向声音源头,快门声如暴雨般密集。只见那头赵晋气喘吁吁地站在后门,喊着自己父亲。
老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声音出奇地稳重:“各位,我就是36床的病人。今天,我亲自来澄清一些事情。”
会议室逐渐安静下来。
“首先,我并没有外界说的那样,术后呼吸困难、生命危险。手术后,我的身体确实虚弱,但医生和护士一直都在尽心照顾我……”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在场的记者,缓缓叹息:“最近网络上的一切事情都是我儿子单方面编造的,并不属实。如果不是早上听我女儿说,我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大厅里一片哗然,所有人屏息倾听,只有快门声还在零零散散地响。
老人抬起颤抖的手扶了扶眼镜,语调里带着几分沉痛:“养不教,父之过。我儿子做了错事,作为父亲,我有责任。今天来到这里,向医院道歉,向公众道歉,最重要的是像褚医生还有小温道歉,希望大家不要冤枉任何一个善良的人啊!”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缓缓落在前排那两个人身上。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也带着几分歉疚。
老人的话刚落下,大厅寂静了几秒,随后炸开。记者们蜂拥着举起话筒,闪光灯像一片片白昼,把每个人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请问您确认,网络上流传的视频内容并不属实?”
“您是说您儿子刻意捏造?您真的不知情吗?”
“这是否意味着医院与心理顾问完全没有过错?”
“褚医生和温顾问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的健康,没有任何欺骗、任何强制行为的发生。网络上的那些话,都不是事实。我是一名老兵,所言句句属实!”
记者会结束后,消息迅速在各大平台发酵。
#老人亲口澄清:儿子造谣!手术后恢复良好#
#大反转!“大医院黑幕”成乌龙?当事人父亲出面致歉#
#心理顾问被网暴,真相浮出水面#
评论区里,风向急转:
“天啊,原来都是儿子在带节奏……”
“我就说医院不可能傻到去骗一个八旬老人,这不符合常识。”
“可怜了温顾问,被骂成那样,其实啥错都没犯。”
“希望法律处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当然,依旧有人半信半疑,但更多人开始反思自己在跟风时的轻率。舆论的锋芒,第一次从医院与温倪身上移开,转向赵晋。而此时的赵晋,已经就地被保安控制,被警方传唤,涉嫌“散布谣言和扰乱公共秩序”处置了。
律师函与有关部门的调查也同步落下,他脸色铁青,拼命狡辩,却无人再相信。
温倪和褚知聿并肩走出会议室。外面聚集的人群散去大半,只剩几位媒体仍在低声交谈。
阳光终于拨开阴云,落在地面,亮得刺眼。温倪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指尖微微发抖。其实今天发布会一开始,她心里是没有底的,因为有时候语言是最无力的武器。
褚知聿握住她的手,想把那点颤意压下。温倪没有拒绝,任凭他握住她的手。也是时候,该面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了,她没办法再无视下去了。
“没事了,一切都解决了。”他说。
“嗯,没事了。”她重复道。
“你开车了吧?下班等我一起回去吧?我没开车。”褚知聿越发直接,有些事情事不宜迟,不然关心与担心都显得格外客套和不自然。
温倪无法拒绝。
回家的路上,褚知聿坐在温倪车的副驾驶位上,手撑着窗户沿随意看着窗外,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直到温倪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宁静,她示意褚知聿帮她取出来。
“是你妈妈的电话。”褚知聿看到屏幕告诉她。
“接吧,开免提。”温倪在开车,无法接听电话。
“在哪儿呢?”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褚知聿没刻意去听,却因车内空间狭小,每一句都清晰传来,他只能乖乖的拿着手机凑在温倪的耳边。
“妈,我在开车。有事吗?”
“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姐给你介绍的人为什么不去见?”母亲的语调严厉,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句话在车厢内响起,格外清晰,温倪尴尬的往身旁男人的脸上扫了一眼,但没看出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继续说道:“最近忙,有些事……”
她没有看到,褚知聿的手微微收紧,轻微幅度颤抖了一下。
“忙忙忙,每次都是这个借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忙完?”
和母亲说话时,好话总是三句半,然后就会变成清一色的数落。想起自己最近经历的事,好像上热搜都变成了家常便饭,自己为工作的事担惊受怕,可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家人却还是一股脑的数落。
想到这,她眼眶泛起一层薄雾,鼻子突然酸了起来,委屈涌上心头,但还是硬撑着红彤彤的眼控制自己不和母亲有正面冲突,因为这样会让事情更棘手。
“我见就是了。”她一心只希望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这句话落下,车内气息微妙地停顿。褚知聿转头望了她一眼,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明天下午一点,在缦合。”
时间,地点,当事人也是直接被通知的份。
“知道了,我开车,不说了。”
挂断电话后,褚知聿仍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放下。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手机放着吧,褚知聿。”
他回过神,将她的手机稳稳放下,然后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夜色下的北京,霓虹灯在车窗外闪烁,映在挡风玻璃上,像是一副没有温度的画,褚知聿闻到车里的味道是属于温倪身上的味道,但是现在却觉得竟如此陌生。
温倪握着方向盘,侧脸隐在昏暗的光里。她知道褚知聿说的是什么,但此刻,她没法给他解释、甚至给他回应。她知道她永远无法逃脱自己的家庭,将自己置身事外。
只能装傻:“什么呀?没忘记什么吧。”
褚知聿的眼神沉沉,透过后视镜里的灯火,仿佛要把这个女人撕开,看看她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明明,与他接吻的是她,没有拒绝他的是她,说要和他好好谈谈的也是她,而现在,在他面前接受相亲的还是她。
很好!非常好!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没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半尺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足以摧毁整座城市。
温倪稳稳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却迟迟没有熄火。两人不知在僵持着什么。她见身旁的人没有下车的动静,便率先破冰,“走吧,今儿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下。”
说着就要推开车门,却被一句低沉的声音钉住:
“你真的要去相亲?认真的?”
她一僵,手停在车门把手上。转过脸,他的目光正紧紧锁住她:“为什么?”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神,声音发涩:“工作已经够累了,我没有力气再去对抗家里。顺从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所以,因为顺从,你要去见一个你都不知道名字的人,在他面前坐下来。然后,因为顺从,甚至再笑着和他共度一生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击中她最不愿触碰的地方。她反问:
“不然呢?”
第73章 那我们结婚吧
“你以为我没有反抗过吗?可你也看到了,上一段婚姻给我带来了什么?”她轻笑一声,整个人几乎要碎掉,“我当然想过——如果我还能任性一次,要是我能不管家里,不顾一切地跟着自己的心走,那该有多好。”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在男人的脸上流连,想说的话通通被扼在咽喉,眼眶泛红。
“可现实不是这样啊。”她垂下眼睫,“褚知聿,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勇敢。”
她说着,嘴角微微颤抖,扯出一个极浅的笑:“所以,相亲也好,顺从也罢……至少能换来时刻安稳。她们满意了,我也就轻松了。”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座椅上,眼神空落落的。
“我没有力气了……”
褚知聿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开,闷痛到无法呼吸,“温倪,你不欠他们什么顺从,你也不欠任何人什么妥协。你欠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说的到轻巧,你不是我,又怎么会懂……”
“我不懂?”褚知聿无奈的笑出声,他俯身靠近她,想让面前的好好听自己要说的话,他的目光灼热而逼人:“温倪,你可以说我不是你,所以不懂你。但我只懂一件事——我不能看着你被推去别人身边,更不能看着你,把你的人生交给一个你根本不想要的人。”
“可又有什么所谓呢?”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灼烈的眼神里。
“那如果你可以去见任何一个其他人,那我呢?哪怕把我当成他们不行么……”褚知聿压着声音,俯下姿态。
“不行。”温倪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她紧紧握住车门,想要逃开这份逼人的热度。他当然不行,因为他不一样,温倪知道——他和别人对她不一样。这个人,已经对她产生了不一般的意义。
“你不一样……褚知聿,我们别说了。”她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一样地下了车。
褚知聿没有追,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背影上。他在心底默声,像是立下誓言:“温倪,你不会属于别人。”
周末下午,天阴沉沉的,云层被压得很低,北京已完全进入深秋,风吹过长街时,人们将卷起的袖子落下,突降的温度仿佛提醒着这座城市的人——这个季节正在慢慢走向冬的边缘。
温倪中午在家吃了点才出发去的缦合,她其实也不太明白,对方约的时间在下午一点是何用意,尴尬的时间就像是这场会面一样,卡得不前不后,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
昨晚跟褚知聿说的那些话,多半带了点气话,现实中她无法和家庭对抗,那是她仅有的、无法割舍的东西。
如若她不去见面,姐姐和姐夫的人脉资源就会被辜负、母亲也会在之后的每一天,将她的失败归因于婚姻选择……
所以,去——是她唯一的选择。至于一会如何应对,全靠随机应变,她自然不会和一个根本不了解的男人再次走入婚姻,一切都是缓兵之计。
走入缦合,只见大厅角落坐着一位男人,从背影看起来那人穿着得体,想必就是是姐姐介绍的刘先生,说是好像经营着一家公司。
温倪走上前去,看向他的正脸,从脸上的纹路可以轻易分辨出他的年纪,估摸着四十出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眉眼温和,见到她时客气地笑着:“温小姐是吧?幸会!”
温倪将手包放到一旁,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他的问候。
“刘先生您好,我是温倪。”她语气温和,却不带过多情绪。
两人点了饮品,短暂的沉默被服务生轻轻放下茶杯的声音打断。
刘先生先开口:“温小姐在国贸心桥工作对吧?我听你姐姐提过,你工作很忙。”
“嗯,还好。”温倪轻声应着,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倦意,“也会加班。”
“能理解。”刘先生点点头,神情里带着一丝欣赏,“职业女性不容易,我挺尊重这一点。”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评估,又像是在衡量。
随即,他收回视线,推了推金边眼镜,神色不卑不亢:“实话说吧,温小姐,我之前有过一段婚姻,妻子在两年前离开了,现在儿子九岁,跟着我一起生活。”
他说到这里,推了推眼镜,似乎刻意掩去那一瞬的尴尬。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我听说你也曾有过一段婚姻,有孩子吗?”
“没。”温倪心想现在这些人但都是坦荡、直接。
刘先生抿了口茶,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在仔细打量,最后满意地弯了弯唇角:“温小姐……”他的话直接而坦白,“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公司今年正在准备上市,合作方和董事会都希望我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婚姻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私人问题,也是事业的保障。而您,很合适。”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平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就像在谈一项必要的投资。
温倪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心底却生出一丝熟悉的荒凉——
看吧,又是一个,人都一个样。
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可以完成“合适婚姻”的对象,一个能解决家庭与形象问题的工具。至于她对于婚姻的真正需求,从来都不在问题考虑范围之内。
心口的那抹荒凉再度涌上来,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他们口中的“婚姻”,仿佛一纸契约、一场交易。身份、年纪、背景、需求,全都能被一张表格总结清楚。她的名字,她的存在,不过是那份表格里待填的最后一栏。
他看着她时的目光不带火花,只有计算与确认——像是在挑选一个合适的拼图,填补他人生的空缺。
温倪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边维持着得体的笑,可胸腔里却是一阵空落。
顺从。这个字眼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
工作是顺从,婚姻是顺从,甚至连今天坐在这里,也是顺从的结果。她仿佛走在一条被早早铺好的轨道上,每一步都合乎规矩,却越来越远离自己。
她忽然有些疲惫,指尖扣着茶杯,心里默默想:如果婚姻只是必需品,那她呢?她不过是被摆上货架的“附加值”吗?
后来刘先生说的话温倪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礼貌地点头,偶尔回应,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倒是想着该想个什么理由全身而退。
就在气氛僵硬的当口,大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逆光而入,他穿着黑色风衣,气场瞬间压过对面这个男人。
是褚知聿。
他进了门环视了一圈发现温倪这边,丝毫没有犹豫迈步向她这边走来。
温倪的心口“咚”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褚知聿已经走到桌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刘先生惊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试探的问:“您好,请问您是?”
“您好,我来找温倪。”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啊,小温的朋友?可是我们现在正在……”
“相亲是吧?我知道。但看样子,你们好像聊得不太投机,温小姐有点心不在焉。”
刘先生没有听出他话中有话,呆楞地看向温倪:“小温,是这样吗?我以为我们谈得很融洽。”
“抱歉,刘先生。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在状态。而且,您的一些观点我并不认同。”
听到这话,褚知聿心里竟有些暗爽,他侧过身,微微俯下身子,绅士地伸出手询问温倪:“走吧。”这声就是命令,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不想让温倪在这个场合多待一刻,他要立刻带她离开,自然顾不上什么伦理纲常。
“我先走了,刘先生。祝您公司上市成功。”温倪起身,礼貌侧过身离开餐桌。
四周的目光汇聚而来,大厅里的人或好奇,或窃窃私语,她的手被褚知聿牢牢扣住,从掌心传来的灼热让她的脸颊瞬间泛红,心口乱得厉害。
“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试图保持冷静,不让他看出自己心中的激荡。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眼底那股决绝的锋芒击得哑口。
他只看着她,仿佛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人。
温倪心底猛地一颤。
按照常理,她明明应该甩开他,转过身继续坐下,把这场相亲走完,让所有人满意,让一切恢复到她熟悉的轨道。那样,她不会被指责,不会被逼问,不会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可此刻,她的手根本没有挣开,或者说是她不想松开。她就像是渔民,将船只随意安坻于河畔,而他是系着她的绳索。
她抬眸,望向男人那双眼睛,炽烈而固执。心口一声又一声的轰鸣,像要把她推到悬崖边。
她没有的那点勇气,这个人好像已经给到她了。
大厅的门在身后合上,外头的空气比室内低很多,身体率先感受到了温度变化,温倪开始变得清醒起来。
褚知聿终于停下,手慢慢松开。指尖滑过她的掌心时,那股热度像余烬一样,灼在她心里。
他转过身,似乎要开口说什么——
却听见她的声音轻轻响起,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
“昨天说的,还算数吗?”
褚知聿一愣,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
温倪抬起眼,盯着他,不如让这把火烧的更旺一些吧,“昨晚你说的‘你可以不可以’这句话,还作数吗?”
褚知聿的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滚了两下,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嗯,算数。不然我不会过来。”
温倪唇瓣颤抖,眼泪几乎要落下,可她还是装得轻描淡写。还有一点,再往前一步吧。她笑得苍凉却语气坚定:“褚知聿,那我们结婚吧。”
空气刹那凝固。
褚知聿怔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沸腾。那句“结婚”让他灵魂都在颤抖,几乎要跪服在这一刻的狂喜之下。
他一步跨过去,像是再也容不得任何阻隔,将对方狠狠揽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仿佛要把那人彻底嵌进骨血里。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炽热,像是所有理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再说一遍!”
压抑的渴望在这一刻决堤,狂喜、心慌、炽烈的爱意与恐惧一起翻涌,他甚至害怕自己会因这份回应而彻底发狂。
温倪的声音正一字一句闯进他的脑中:“我说,你想和我一起反抗吗?”
第74章 我这人不爱戴戒指
面前这个女人昨日让他跌落谷底,现在却又将他推向峰顶,好像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轻易的让他在爱与痛之间踟蹰,难辨方向。他该如何是好?
见褚知聿没有回应,温倪自嘲般话锋一转,“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婚姻向来讲究你情我愿,我不会强买强卖。而且说到底,我毕竟比你多些体会,也算是过来人,理应把利害分析给你。”
褚知聿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我懂你意思了。只是——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毕竟,我不希望我在这件事上有‘丰富’的经验。”
温倪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他牵过的手上。男人的掌心宽厚,因常年手术而略显粗糙,却在方才牵着她走出缦合时,传递来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与温热。她轻声开口:“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着吸引力,我并不否认。刚才我在想,如果说要再一次踏进这片泥潭,对方是你的话我并不抗拒。我相信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我不完全认同,婚姻对我并不意味着泥潭,况且是和你。”
“还有一个地方我们需要达成共识,愿我们不被婚姻所困——只要任何一个人想离开,另一个人便不强留,尊重彼此的选择。”
“……好,不被婚姻所困,听你的。”
他表面答应了,心里却暗自下了决心。他准备要用一生去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褚知聿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咽会肚中:你知不知道,哪怕只要你愿意说这两个字,我就会毫无条件答应。即使你要的是一场没有枷锁的婚姻,即使你给的是残缺的回应,我也会全然给你。
对他而言,所谓条件、所谓自由,不过是虚幻泡影。只要温倪在他眼前,只要她说需要、她说结婚,他就愿意倾尽一切,把自己彻底交付。而“爱她”永远放在“占有”之前,去接住她所有的防备。
“你一会有事吗?要不……我们庆祝一下,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喜事?”回家路上,温倪突发奇想,坐在副驾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褚知聿踩下刹车,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打起双闪,“行,去哪里?”
“我看看啊……”温倪翻看着附近的地图,“要不我们去什刹海那边喝一杯吧,刚好明天放假。一直都没有什么时间去那边,听说现在弄得挺不错的。”
“行,你导航。”
夜色渐深,什刹海边的清吧氤氲着微醺气息。灯光昏黄暧昧,倒映在窗外湖水里,点点光影摇晃,好像把风都沾染上了醉意。车没办法开进去,两人顺着胡同走进去。
温倪点了一杯清淡的鸡尾酒,本意是“浅尝”,却在褚知聿陪着她一杯一杯举起后,渐渐脸颊泛起了红晕。手指托着酒杯边缘,眼尾的光像是彻底卸下了防备。
“褚知聿,你啊……”她声音拖长,带着点醉意的撒娇,用手指着眼前男人的幻影,“你是不是太会骗人了,嗝……我是不是被你骗了……”
褚知聿微微一怔,却没急着解释,只是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轻慢,指尖擦过她的鬓角,低声笑道:“要说骗人,我才被你骗了吧?”说着忍不住用手刮了刮她红红的鼻子。没想到她酒量这么差,才一杯就成这副摸样了,以后可得好好看着她,但是她现在的样子,好像格外的可爱。
温倪盯着他,醉意让她的视线模糊。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小包里翻找。片刻后,她掏出一个小小块状物品,醉醺醺地推到褚知聿手里,自己还傻傻笑着:“喏!这个,上次看到了买给你的,一直没有机会。”
褚知聿看着女人推过来的一块粉饼,一脸疑惑,想着这人已经醉得分辨不出物件了,看样子不能再喝了。便把她的粉饼放回她的包中,然后笑着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一个盒子,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他早已买好的对戒,然后他拿出其中一只,捏在手中。
“既然你送我东西了,那我也回你一个礼物吧?”说着便去摸她的右手,可是温倪却开始不老实,说什么也不让他抓到自己的手,手在空中挥舞着,甩了几下头有点晕。
他手里那枚细致却简单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他看向她时,她却已经趴在桌沿上,脸埋在手臂间,呼吸绵长。
“傻姑娘……”他低声喃喃,眼底一瞬间全是温柔。他伸手,轻轻捏起她纤细的手指,动作极轻极缓,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那一瞬间,仿佛周围的喧嚣都褪去,世界好像就剩下了他们两人,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与他胸腔里隐隐的心跳。
“带上了就不准取下来了。”褚知聿握紧她的手。说完,他抬头对老板招了招手,“老板,麻烦帮我叫个代驾!”
夜风轻拂,湖水摇曳。
褚知聿一手扶着醉醺醺的温倪走出酒吧,怀里的她乖顺得像只猫,他垂眸看着那枚刚刚戴上她手指的戒指,真合适,他在心里想。
温倪缩了缩身子,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呢喃着:“褚知聿…你别走太快,我头晕……我想吐……”
“好,我慢点。”他察觉怀里的人愈发没了力气,几乎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褚知聿看着走不动道的温倪,他轻声叹息,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温倪被他打横抱在怀里,头靠在他肩窝,发丝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香与她特有的清甜气息。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合上,一边在他怀里扑腾一边呢喃着:“好热,你身上好热,离我远点……”
“不想摔就别乱动,我扔你了啊。”他低头看了眼她被酒精染得绯红的脸颊。
到了家门口,他空出一只手去摸钥匙,温倪却突然抬起手笨拙地按住他的胸口,声音轻飘飘的:“这里……这是我家,你别乱进。”
褚知聿失笑,耐心等她从包里摸出钥匙,差点掉到地上,被他及时接住。他轻声安抚:“放心,我只把你送进去。再说了,这是我家。”后面的这句话温倪自然没有听清,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房东是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门开了,屋里漆黑,他侧身进去,先伸手去开灯。他轻轻把她放到沙发上,帮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温倪靠在沙发上,眼神恍惚,突然低头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她伸手去抠,动作笨拙,嘴里嘟囔:“这……这是什么?我这人不爱戴戒指……”醉意让她没能分辨出真假,只是傻傻笑了笑,闭上眼靠回去,很快睡熟。
“别取了,戴着挺好看的,你的手很美,戒指也很配你。”褚知聿坐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戴戒指的手指。夜渐深,他将熟睡的她抱进卧室,替她盖好毛毯,没有多做停留便关掉房间的灯悄然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屋子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温倪手上的那枚戒指,在暗黄的光影里闪着微光。
温倪是被楼上的装修震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还有些昏沉,下意识伸手揉了揉眉心,却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猛地一怔。
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心里“咯噔”一下——明明记得昨晚在清吧喝多了,但这枚戒指……哪来的?她慌慌张张地想把它取下来,可偏偏尺寸合适,怎么也扯不掉。
“难不成是我酒后冲动买的?”她发消息问同行的褚知聿。可他却直接发来了预约的截图,告诉她需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就出发去民政局。
温倪看了看地址,还真巧,是自己离婚的那个民政局。心底涌起一种荒谬感:人果然是从哪里跌倒又从哪里爬起是吗?
第75章 我后悔了
温倪站在台阶上,低头翻看着那本鲜红色的小册子,对此她并不陌生,照片中的两张脸挨得很近。两人之间的氛围说不上融洽,身边从民政局里走出的新人们,笑着、闹着,手捧鲜花,和他们形成强烈反差。
“下午有事吗?跟我去我妈那儿一趟吧。”
“好。但我爸妈已经回老家去了,下次等都有空了,再回去看他们。”
“嗯,对了,早上你有听到装修的声音吗?应该是楼上,吵得根本就睡不着……”
“我这边没怎么听到。如果你受到影响了,可以住过来?”
“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布局差不多,换一下也行。不是说让你和我现在就要住在一起。”
想起他们现在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住在一起也是迟早的事情,但住在一起确实有点太快了,她们之间不是什么事情都得按下加速键。
“不那么麻烦了,改天我和房东说一下,看他怎么解决吧?”她不知道口中的房东就在她的对面站着。
“温倪,你我之间,之前没有,以后也不要说是麻烦,好吗?”
下午,两人一起到了温倪母亲所住的地方。
她还没有告诉母亲自己结婚的事,也没有想好怎么和她解释自己相了个亲就把自己嫁出去这回事,而且对方还不是见面的那个人。
温母在看到来人竟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伙子后,一脸疑惑。更是在看到褚知聿掏出两个红色本子之后,脑袋嗡嗡的,像是被一记重锤击打。
“这是什么意思?你跟我说说?”她接过结婚证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褚知聿想要开口解释,“阿姨,是这样的……”
“你别说!让温倪说。”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跟他领证了,很难理解吗?”
“你昨天不是去见了刘先生吗?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她承认在之前和褚知聿接触的几面里,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不错,但现在这幅场景,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这也太离谱了。她口不择言:“温倪,你长本事了!哦不对,我忘了,这事儿上你是惯犯……”温母说话向来锋利,什么场合都不留任何情面。
“反正结果就这样,我今天带他来就是跟你说一下。”
温母见女儿态度强烈,便转过头对一直站在身侧的男人说:“你过来,我问你……”便示意褚知聿跟她去阳台。温倪见状,一把拉着男人的手说:“妈,有什么事,你问我。他什么都没有做。”
“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他……”
褚知聿反手握了下温倪的手,像是在安慰她没有事情,交给他就好。她眼见着男人和温母一起离开走向阳台。
刚才之所以反应那么强烈,是因为她想起来——当时和沈川领完证回到家中,母亲在知道的一瞬间,就一个巴掌过去落在了沈川脸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沈川本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担心往事重演,温倪焦虑地看向阳台,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看到母亲一直对褚知聿说着什么,男人也一直点着头,好在氛围像是没有那么的剑拔弩张,温倪也放心了大半。
不一会儿,两人走了出来,脸上竟然都挂着笑容。
母亲一改往日严厉,“你们晚上想吃点什么?”
温倪心想:怕不是鸿门宴吧?便赶忙推辞:“不了,我们晚上还有事,就不留了。”
温母目光落在褚知聿身上,似乎想要确认。褚知聿立刻心领神会,替她解围:“阿姨,是我晚上还有点工作要忙,下次等没事了就来看您。”
“好吧,你们忙你们的事去吧。”温母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既然都结婚了,就别再叫我阿姨了。”
“那我们先走了,妈!”褚知聿改口得干脆利落。
温倪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腹诽:这男人倒是改口得真快。
在回家的车上,温倪盯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褚知聿倒是神色轻松,像刚完成了一场顺理成章的仪式。
“你刚刚叫的可真顺口啊?我妈……没有为难你吧?她跟你说了什么?”
“为难我做什么,就是问了我一些事情,你放心,我都解释清楚了。还有,她那样说话只是在担心你,可能在表达的方式上有些欠缺。”
“褚知聿!你是哪边的?”温倪有些恼了。
“我当然是你这边的,我只是说……”
“那就别说了!”她有点生气,偏过头去看窗外,眼神倔强,藏着一丝委屈。
“……抱歉,我不是要惹你生气。”
温倪又继续说道:“对了,咱们结婚的事,先别跟别人说了。”
褚知聿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为什么?是因为我刚才……”
“不是,只是现在解释的事情太多,我还没准备好应付那些追问。再加上工作上也忙……等我们这阵子忙完,再慢慢说好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褚知聿看着前方,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听你的。”他的语气平静,但那份隐隐的失落却没能完全掩饰。
可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因为这次医闹事件得到圆满解决,主任提议小组的人一起聚个餐。聚会上酒过三巡,气氛逐渐随意起来。
大家聊起彼此的感情状况,喝得半醉的周衡大声地调侃褚知聿,“你们是不知道呀,褚医生那可是咱们骨科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啊!想行动的可要抓紧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哈!”然后便开始乱点鸳鸯谱,“小杨,怎么样?看看咱褚医生怎么样?”
“周医生,您可别乱说,褚医生是我尊重的前辈……”护士小杨害羞地拒绝。
周衡又看向温倪的助理李塘,不怀好意地笑着:“那李塘,我们小杨姑娘如何?你们俩都是刚走入工作岗位不久,你们同龄人平常也多交流嘛!”
褚知聿偷偷看向温倪的脸,在她的脸上竟然没有看到任何波澜,在周衡乱说的时候,他直接拿了一块烤面包塞进他喋喋不休的嘴里面,“你呀,快吃吧!话这么多?看你是不够饿啊?”
李塘却在这时认真的回答道:“周医生,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小杨姑娘是个很优秀的人。”
“……啊,那可惜了,我不乱说了……”周衡抱歉地挠挠头。
温倪根本不清楚李塘喜欢的人是谁,他是自己的助理,每天在身边处理琐事,自己竟然完全没察觉到他心有所属。忽然觉得作为上级有点疏忽,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好意思。
她低头思索着,李塘平日里和谁走得近?办公室的小护士?还是机构的哪位女同事?她忍不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
这一切小动作却全落在褚知聿眼里。他微微眯了眯眼,指尖轻敲着茶杯,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李塘喜欢的人很可能就是温倪!那这事可真难搞。
周衡将目标又转移到了坐在角落的温倪身上,“对了,这次还有一个功臣就是温老师,多亏她总结了治疗案例。敬你!”
温倪站起来举起杯子撞了下他的杯子,仰头喝下,却听到周衡继续问:“温老师这么优秀,男朋友应该也很厉害吧?”
听到这话,她冷不丁被呛了一下,想要咳嗽但憋了下去,脸变得通红,“我没有男朋友。”
“噢?不应该啊……”
“管那么多,吃你的菜,小心凉了拉肚子!”褚知聿一把拉下站着的周衡,脑海里却全部都是刚才温倪口中的“没有男朋友”这句话。
聚会散得比预想的晚。温倪刚和同事们告别,就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车旁。应该是刚把醉酒的周衡送上出租车的缘故,褚知聿的衬衫衣领解开一粒扣子,此刻正安静站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见身边的人都已经远去,温倪才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