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怎么还在这儿?我以为你直接送周医生回家了。”

“他个大男人有什么送的,还能丢了?我来接我老婆。”

温倪脚步一滞,心跳猛地加快。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先上车吧。”

褚知聿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玩味地反问:“怎么?我是哪里说错了吗?”

温倪呼吸一滞,视线下意识闪躲,“没,上车说吧。”她转身就要打开车门,褚知聿却挡在她的身前,靠在车门上,神态懒散地看着她说:“温倪,我发现——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温倪眨巴着眼睛望向他,“……跟我结婚吗?”

“跟你结婚我从不会后悔。我只是后悔答应你不告诉别人结婚这件事。”

“我说过了,等这段时间忙完再说……”

“我等不了。我怕再等下去,你身边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而我甚至没有一个适当的理由接你回家,而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在黑暗处等你。”

温倪不解,“我身边?没有什么人啊,再说,我也没说咱们在外面就老死不相往来,只是说不主动声张这件事……”

褚知聿有被解释所安慰到,可心底的不安,还是难以彻底压下。“先上车说吧,外面冷。”上了车他便转开话题,语气不经意似的:“对了,你那个助理……什么情况?”

“嗯?什么情况?”

褚知聿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话语却很直白:“他有好感的人是你吧?”

温倪先是错愕,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我?你想多了。”

“是吗?”褚知聿并没有被完全说服,声音压低,眼神深沉,“希望真的是我想多了。”

温倪摇摇头,认真解释:“这事你真的想多了,他就是一小孩子,我都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她顿了顿,突然眯起眼睛盯着他,唇角带笑,“不过,你这是——吃醋了吗?褚知聿,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褚知聿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对啊,我吃醋了,哄不好的那种。”

“来!让我看看,哄不好是什么样子?”温倪借着昏暗的灯光凑近他,他现在这副样子她还没有见过,真有些好奇。

谁料褚知聿直接转过脸朝向她,探过身子,轻而易举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低下头,手指精准按住按钮,“啪”的一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没有了束缚,他和温倪靠得更近了。反观此时温倪却占了下风,被禁锢在安全带里动弹不得,车内太过狭小,迎面而来的是来自于男人危险和压迫的气息。

她本能地往后缩,却发现无路可退。车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光影断断续续地洒在两人脸上,气氛暧昧到极点。

“褚知聿…太近了……”她压低声音,试图维持冷静,可因为紧张声音却有点发颤。

他盯着她,眼神让人无所遁形,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你好好看看。现在呢,要不要哄哄我?”

第76章 情欲与现实

“嗯?怎么不说了,刚才是谁说要好好看看的。”褚知聿坏笑着看她。温倪感觉心跳的厉害,几乎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的气息灼热地扑在她脸上,她慌乱地想要偏开头,可下巴却被他的指尖轻轻一捏,逼迫她正面对上他。

“我开玩笑的……”温倪话音刚落,眼前一暗,唇上被覆了温热的触感,男人毫不掩饰地亲吻下来,带着报复似的强势,似乎要把她的慌乱和犹豫全数吞没。

温倪起初僵在座椅上动弹不得,但随着他的唇舌一步步侵占。终究还是随他一起卷入这股炽热漩涡,呼吸也乱了节奏,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衬衫领口。

这一抓,彻底点燃了他胸腔深处的火,他敏锐的察觉到温倪并没有推开他,内心暗爽。温倪却因安全带的禁锢稍微有些吃痛,褚知聿察觉,便直接伸手帮她解开,因为惯性,女人砸入男人怀里。

她下意识想要退开半寸,企图拉开两人距离。但褚知聿早有预料,手掌一探,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退无可退,再一次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怀抱与唇齿之间,与自己一同坠入这温柔乡。

直到两人吻得快要缺氧,褚知聿才不舍的放开,细细品味,额头抵着她的,喉结滚动着声音沙哑:“这样也算吧。”

“算什么?”温倪脸颊滚烫,瞳孔也湿漉漉的。

“算哄好了。”褚知聿放开温倪,两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系上安全带,像是刚才什么没有发生过那样。

可大家都是成年人,怎么能当作什么事情没发生过呢?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褚知聿借口让温倪去他家里看桑丘,说狗生病了不舒服,看了她心情会好些。

温倪半信半疑,可刚进门,他几乎没给她反应的余地,直接把人抵在玄关的墙上,再一次深深吻住她。这一次,比车里更急切,更危险。唇齿间每一次辗转都像在宣告着他占有的欲望。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间,隔着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让温倪全身都不自觉地颤抖。温倪被他压迫得几乎站不稳,双手无措地撑着他的胸膛,想推开却又沉迷在他的热烈里。

更要命的是,他的气息一遍遍灼烧着她的耳畔和颈侧,每一次低沉的呼吸都让她心底的防线动摇。

气息与气息交织,唇齿之间满是欲望的气味。

可惜的是,他们两人谁也不是柳下惠。

“温倪,你拒绝我,我就会停下来。”

“褚……”她轻轻喘息着,声音带着颤抖,既像抗议,又像妥协。温倪感受到他的克制与隐忍,那种快要越界又硬生生勒住的暧昧,让她整个人都被撩拨得发烫。

他低笑,呼吸炽热地掠过她耳畔:“如果没有拒绝,我就当你愿意了。”

他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眼神深邃,像是要把她完全吞没。手掌一路滑上她的后背,掌心稳稳地托住她,让她被迫贴得更近。温倪感受到他逐渐加重的力道,呼吸被他搅乱,心跳几乎快到失序。

她清楚,他们只要再往前一步,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不如就这样吧,反正迟早都会……

就在这时,电话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倪还沉浸在方才几乎要溺毙的亲密里,胸口剧烈起伏,双颊滚烫。铃声一遍遍催促,她心绪慌乱。

两人本来不愿去理会,继续它们之间未尽的事。可铃声却响了又响。这么晚了,应该是比较要紧的事。

两人难舍难分,各自去翻找自己的手机。褚知聿伸手从外套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神情迅速收敛,原本带笑的眼里多了几分凝重。

“噢?是我的,医院打来的。你先坐,我去接一下。”褚知聿抱歉地看着温倪,示意她先去客厅那边等他。

温倪坐在沙发漫不经心地摸着看起来并没有生病的桑丘,一边看向接电话的男人。阳台那边,褚知聿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压得极低:“嗯,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那边挂断电话,他的眼神重新落在客厅中温倪的身上,那份炽热已经被收敛殆尽,只剩下眉间难掩的沉重和不安。

“温倪,抱歉……”他嗓音沙哑带着抱歉,“我得去趟医院,有个病人的事情,比较棘手……”

“你去吧,这么晚了,路上小心。”

“你就在这儿睡吧,明天我回来去找你那边楼上说下他们装修的事。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这是钥匙。”然后他看了一眼站起来摇尾巴的狗,继续说道:“还有桑丘,也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说的,我俩以后没有麻烦。”

褚知聿捡起刚才褪在地上的外套,抓起车钥匙直接出了门。

温倪也从刚刚暧昧且热烈的氛围中泄了气,突然感觉身心疲惫。再加上确实担心明天一大早楼上还要装修,便听褚知聿的今晚便睡在了他的卧室。

她靠在床边,怔怔看着眼前陌生却带着熟悉气息的房间。这里每一处摆设都干净利落,深色的床单、书架上整齐的书脊、紧闭的衣柜门,一切都透着主人的冷静和自律。

“不许进来!桑丘!”她连忙制止准备趴在她床边的大狗狗。

桑丘委屈巴巴望着她,好像在说“我平常就是一直睡在这里呀?怎么今天不行……”

“不是,我还不太习惯,要不让我适应适应?您要不先去门口?”她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和带毛的生物睡在一起,桑丘听话地走到门口窝下。

她缓缓躺下,枕头一瞬间将那股熟悉的气味包裹住自己。不知为何觉得内心深处慢慢安定下来,带着一种久违的放松,就像被一层无形的温暖笼罩着。方才的炽热与拥吻像火焰,还在她唇边和心口残留着温度。

褚知聿快步走进骨科楼层大厅,远远看见那对父子。男孩被抱在怀里,整个人瘦削得几乎只剩下骨架,脸色惨白,额头渗着汗,眼神因为痛苦而恍惚。这和他之前见的那个孩子判若两人。

父亲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褚医生,崽崽喊着腿痛得厉害,一直哭,我们没法儿了啊,连夜赶过来了……我早该听你的话,不该中途回家啊……”

褚知聿沉声安慰男人:“先别自责,赶紧看看孩子的情况吧。”他侧头看去,又对上一道陌生而憔悴的目光——那是孩子的母亲,她脸色憔悴,手里还攥着一只旧布袋,眼睛红肿,竭力压抑着哭意。

父亲哑声解释:“这是孩子妈,这次也一起从老家过来了,我们把家里的鸡啊鸭啊都卖了……”

母亲咬着唇,视线死死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眼泪掉下来,却不敢放声哭,只一遍遍轻声唤:“儿啊,忍一忍,忍一忍……”

褚知聿蹲下身,伸手替孩子轻轻掀开裤腿,目光瞬间沉了下去。小腿部位明显肿胀,皮肤下透出青紫色的痕迹,轻轻触碰,孩子便痛得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啊…疼……医生叔叔我好疼……”

这是骨肿瘤病变进一步恶化的典型表现:癌细胞扩散导致骨质脆弱,轻微的动作都能带来剧烈的疼痛。褚知聿心口一紧,迅速吩咐护士带着孩子去检查。

在等待的空隙,父亲低声和褚知聿解释着:“褚大夫啊,我们镇上的医生说,情况可能…很不乐观。是我拖累了孩子啊,我的错哇……”他声音哽咽,话未说完便猛地抬手去扇自己的脸,孩子的母亲在旁一把拽住他,无声地流泪,沿着脸颊滑落成两道湿痕。

褚知聿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一家人。满是泥土味的衣角、粗糙的手掌、还有父亲声嘶力竭般的懊悔。那些来自小镇的迟疑与误诊,那些被拉长的等待,那些为了省钱选择回家,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这家人的希望一点点勒紧。

不一会,检查结果被送了过来。褚知聿翻开报告,指尖收紧,眉峰深深蹙起。

第77章 事不过三

母亲重新抱着瘦弱的孩子,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她努力压低颤抖的声音,生怕惊扰了怀里那小小的身体:“医生啊,一开始镇上医生说,孩子就是发炎了,开了点药,结果……”她话未说完,泪水已经顺着下巴落在孩子的病号服上,赶忙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擦拭着脸。

褚知聿低下眼,看着孩子那疼得发白的小脸,呼吸浅而急促,心里微微一紧。父母的内疚与痛苦,在这一刻与孩子的病情一样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

“褚医生……”父亲小心翼翼地问,嗓音颤抖,“孩子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办法……”

褚知聿没有立刻回答。

面对这双眼睛,他实在说不出残酷的结论,深吸一口气,“孩子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先尽快安排住院吧,再进行进一步的综合治疗。我们会尽一切办法减轻孩子的疼痛,也会和肿瘤科的专家会诊,寻找合适孩子的治疗方案。”

父亲听完,脸上那点微弱的希望迅速黯淡下去,嘭——的一声坐在地上。母亲哭出声来,却又立刻捂住嘴。

小孩子是个敏感的生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的情绪,虚弱地睁开眼哑声喊:“爸…是不是……又要打针了?我怕疼……”

父亲眼泪猛地砸下来,连连点头:“嗯,崽崽不怕,打针就好了……我怎么跟你说的,男子汉不能怕疼!”

褚知聿移开目光,胸腔压抑得发闷。

护士来通知病房已经准备好,他立刻跟上去安顿孩子。等一切安排妥当,走出病房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他整个人靠在走廊的冰冷墙壁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得连呼吸都沉重。这时候才想起刚才手机震动了几下,应该是有消息,他掏出来看到是几个小时前温倪发过来的:

“到医院了吗?还好吗?今晚我就先在你这里睡下了。”

良久,他才缓缓敲下“嗯”,但发觉时间已经是深夜,便删除了后面的字。

第二天上班时间,开始正式和肿瘤科会诊,给孩子制定治疗方案。他翻看检查报告,这有可能已经是典型的骨肉瘤晚期了,病灶已经从股骨扩散,伴随肺部可疑阴影。按照临床常规,唯一能延长生存期的办法是“手术+化疗+放疗”的综合治疗方案。

可问题在于,孩子的身体状况已经被拖到最糟糕的一步,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着骨头破碎般的痛感。

他和孩子的父母说了初步的规划,“首先,因为孩子比较小,咱们还是采取分阶段治疗的方案。第一步是控制疼痛,稳定身体情况;第二步,如果条件允许,我们要进行化疗,看看肿瘤缩小的情况,再决定是否具备手术条件。”

父亲急切地问:“褚医生呀,大概需要多少钱?我……我哪怕把家里房子卖了,也要救孩子!”

褚知聿沉声解释:“家属先不要着急,手术只是可能性之一,现在孩子的身体还承受不了,我们要先让他撑过第一步。但治疗费用……化疗一个疗程就要上万,后续加上手术、康复,可能需要几十万。”

“几十万……”母亲几乎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布袋掉落在地,露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几张存折。她喃喃道:“我把之前攒下来的都带来了,可是不太够啊,孩子爹……”

父亲红着眼摇头,低声说:“这个交给我,你把崽崽照顾好就行,钱的事交给我。”

褚知聿心口发堵。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因为迟疑、因为经济拮据,把最佳治疗时机一拖再拖,等到终于鼓起勇气送来医院时,却已错过了能真正扭转局面的时刻。

这时护士敲门进来低声说:“褚医生,孩子疼得厉害,我们先安排了吗啡止痛?”

褚知聿点头:“先上小剂量,减轻孩子痛苦。”他转过身对孩子父亲说:“大人也要坚强一点,才能给孩子信心!我可以帮忙联系慈善基金还有社会捐助渠道,如果家庭有需求的话。”

“谢谢医生了啊!您真是大善人!”

“应该的,我们先去病房吧?”

孩子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淌,虚弱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轻轻抓着母亲的手指:“妈,我不想打针,我怕疼……”

母亲早已哭得浑身颤抖,俯身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乖,崽崽忍一忍,妈在奥。”

褚知聿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攥紧。他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安抚:“小朋友,勇敢一点!相信叔叔,等你好了我们一起踢场球,叔叔踢球很厉害哦!”

“真的吗!”孩子听到自己喜欢的足球便来了精神,“叔叔,我也很厉害哦……”孩子怯生生地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渴望的信任。

“好,那我们到时候就看看,谁更厉害?所以啊,你要好好听叔叔话,好吗?”

小孩子伸出小拇指要和褚知聿拉钩,“好,一言为定!大人说话要算话!”

“一言为定!”褚知聿摸摸小孩的脑袋瓜,露出笑容。

因为昨晚的加班,褚知聿获得了下午的休息。等到结束上午的工作从医院出来时,已近中午,他撑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家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温倪显然不在。他推开卧室的门,被子叠得整齐,房间内虽然陈设没有丝毫变化,可枕头上浅浅的压痕证明女人昨晚在这个房间的存在。

喉结滚了滚,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甚至能想象到温倪昨晚在这间房子里的样子:或许她在厨房找水杯,或许她喊着桑丘不许乱跑,或许她蜷在沙发里,犹豫着是否该进他的卧室。

想到这,突然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他坐在沙发上,本意想着在手机上看几篇公众号里和医疗相关的推文,可刚看没几行字,困意就如潮水般卷来。都来不及回到卧室,他便放下手机、沉入沙发昏睡过去。

疲惫彻底压垮了他,褚知聿只来得及伸手扯过那条带着女人气息的薄毯,胡乱盖在身上,便沉沉睡去。

眉头却依旧紧皱,像是连梦境都没能放过他。

傍晚时分,玄关传来钥匙轻轻转动的声音。温倪推门进来,迎接她的是兴奋扑腾的桑丘。她原本是想先来给狗狗添水喂食,却猛地在客厅一愣。

褚知聿正睡在沙发上,薄毯随意盖在他身上,凌乱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脸色也有些苍白。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开来,像是还困在白天未竟的沉重里。

温倪的脚步逐渐放得极轻,示意狗狗也不要有大的动静。她慢慢走近,心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而加快。她第一次看到他这幅样子——不是冷静沉稳的医生模样,而是卸下防备、疲惫到近乎脆弱的男人。

她蹲下身,视线落在他微微发青的眼下和紧抿的唇角。手指在半空里停了片刻,想要替他理一理额前的碎发,又犹豫着不敢触碰。

桑丘在一旁轻轻呜咽,好像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安静趴下,不敢打扰。

温倪望着眼前的人,心底忽然一阵酸意。他看起来很累,她伸手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动作极轻,怕惊扰到他。

近在咫尺的呼吸与温度,让她的耳尖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褚知聿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眉心缓缓舒展了一些,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温倪怔住,说实话,他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褚知聿忽然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陷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最后正好覆上了温倪的手背。温倪整个人僵住,屏息凝神。那掌心的温度灼热,带着力量,像是潜意识里想要抓住什么不放。

“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低哑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浓重的睡意,却清晰地唤出了她的名字。

温倪心口猛地一震,抬眼望向他的脸。“褚知聿……”她轻声唤了一句,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下意识的回应,“你这是做梦了吗?”

然而男人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低低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褚知聿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紧闭的眼皮轻轻颤动。几分钟后,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里还残留着一夜未眠的迷蒙。

一开始,他下意识地觉得掌心里握着的温度只是梦境延续,可随着意识渐渐清醒,那细腻而微微发颤的触感让他瞬间一怔。

他抬眼,正巧对上温倪的目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温倪僵在原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下意识收紧的力道牢牢困住。那一瞬,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烫进心口。

褚知聿怔了片刻,薄唇轻轻弯起,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声音沙哑低沉:“原来不是梦啊,你来了?”

温倪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声道:“我来帮你喂狗,看到你睡着了,想帮你把毯子拉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反而缓缓坐起身,手指仍紧扣着她。眼神从睡意中清醒过来,愈发深邃。

“那你先放开我吧。”温倪低头看了看他握着的手,她明明知道该抽身离开,可脚步却像生了根,愣在原地,动也不动。可他忽然用力一拉,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他怀里。

褚知聿的眸子沉下去,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声音低哑:“如果我不放呢?”看着和梦境里重合的女人就在他的怀中,也可能加上下午休息好了,他突然有念头继续昨晚未尽的事。

温倪张了张嘴,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俯身堵住。

这一次,没有昨晚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强烈的笃定与渴望。他的唇炽热而急切,几乎要把她所有的慌乱都一并吞没。

温倪一瞬间僵住,但下一秒,她却感受到那股炙热中压抑许久的隐忍和克制。心底的防线像被击碎,她不再后退,而是缓缓闭上眼,手指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一幕,就像是昨夜被突然打断的火焰终于重新燃烧起来。

桑丘在门口摇了摇尾巴,似乎懂事地退了出去,留下这个沙发上,只剩下两个人被卷入那股无法阻挡的热烈与深陷。

正当两人都被那股几乎要越界的热烈拉扯得快要失去理智时,温倪的手机在包里面震动起来。两人的动作顿时僵住,空气像被针戳了一下。

“靠!”又被打断了兴致,褚知聿没忍住低声咒骂一句,无奈笑了笑。

真的,事不过三,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都要产生心理障碍了。

第78章 这个世界才没有那么多Lucky girl,有的只是Trophy wife

“喂,茂茂?什么事?”温倪恢复常态接起电话,声音中还带着刚才余温的慌乱。

“温小倪!我杀青啦,现在在去你那儿的路上,跟你说下。你没事情吧?咱们庆祝一下呗,不想待在剧组了,我想赶快逃离,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温倪看了一眼身旁看着她的褚知聿,对电话那头说:“嗯,在家,过来吧。”

挂了电话,她不知该怎么跟褚知聿开口说这件事,没想到男人却先开口,“你先回去吧。”

“哦,对了。还没有问你,昨晚你回医院处理事情如何了?”

褚知聿想起那家人的面容,手指按压了下眉头,“他们之前来过医院,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即刻治疗。昨晚连夜赶到医院了,孩子的情况……不太乐观……其实有时候我也挺无力的。”

客厅陷入一瞬的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温倪抬手,迟疑着落在他的肩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总之我会尽力的。你先过去吧,对了,中午我去找了楼上住户,他们说以后不会在休息的时间装修了,之前影响到你很抱歉。”

“谢谢你啊,还帮我去和他们说。这件事情我本来要找房东,最近有点忙忘记了。”

褚知聿愣了一下,本想跟她解释,但想着这样得从头开始,得从他知道她要租房的事情开始说起,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没事,顺口的事,再说他们确实影响到居民了……”

温倪起身,对他告别,“那我先过去了,再见。”

褚知聿送她到门口,温倪走后,桑丘摇着尾巴回到褚知聿身边,叼起玩具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他伸手摸了摸狗头,然后把桑丘的小球向远处抛去,“去,自己玩去,我累了。”然后突然拿起电话给医院相关的部门拨过去,“喂,您好!我是骨科褚知聿,我这边有个患者,想要了解一下慈善基金还有社会捐助的渠道……”

温倪回到房间不到十分钟,茂茂就到了。她拎着一袋子啤酒还有一些下酒的卤菜,风风火火的进门,“快点快点!可馋坏我了,就想着一口了,之前拍戏都不敢太过放纵!”

“你悠着点啊,我不能多喝,明早还要上班。你现在倒好了,可以休息一阵子了吧。”

“我知道你这酒量,估计也喝不了多少,意思意思就成!都没买多少。”茂茂的酒量不错,大学的时候就有名号在外,可是靠酒量可以“震西单”的人。

“喝点吧,刚好我也有事情跟你说。”她准备告诉茂茂自己又结婚的事,说着话便走到窗前将窗子都关住,然后反锁。

茂茂见状,嘲笑她,“不是吧,温倪?每次在家里喝酒你都把窗户锁住,我说啊,咱们也喝不了多少。至于吗?”

温倪关完最后一扇窗后,拍拍沾了灰尘的双手,“我这不是担心嘛,之前有个新闻就是有人在自己家里面喝醉了,然后……”

“得得得!打住,你关吧关吧!你这一喝醉就直接睡着了,放心吧安静得很!”她将下酒菜腾到盘子里,然后打开一瓶啤酒递给温倪,“给你,嗯对了?你刚才说要和我说什么?”

“……就是”话到嘴边,温倪突然有些犹豫了,她直接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我结婚了!”

“什么!?”茂茂一口酒差点吐出来,“你和沈川复婚了?”

“你怎么听的!不是,我是说,我结婚了。”

“我去!什么时候的事情?跟谁?我认识吗?”心里想着只要不是前夫哥就行。

“那人你认识——是褚知聿。”

茂茂听完这句话竟没有表现出很惊讶,还露出早已料到并了然于心的笑容,“哦,褚医生啊?”

“你不惊讶?”

“姐妹,这我还真不惊讶。而且,我可能还是你们的见证人呢?”茂茂心里想着,既然他们已经结婚,那一定就应该已经知道了这房子的事。“那既然这样,你房租就不用给我了啊,这以后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交给你们自己解决哈!”

“什么房租?茂茂,什么意思?”

“哈?你还不知道吗?你这房子是褚知聿的,当时他知道你要租房之后,通过我把房子推给你的。”

温倪表情突然冷了下来,抛出疑问:“……这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他不让我说的,至于原因你自己问他吧,不过你们这不是结婚了嘛,就没必要搞这么清楚了吧?反正他的就是你的呗。”

“茂茂,这不一样。”温倪突然严肃。

说实话,她得知这件事是有些生气的,虽然确实他是出于好意还是什么,但是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被蒙在鼓里,而且自己身边的朋友知情却也不告诉自己,显得她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让她觉得非常的不安。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突然想起:对了,之前沈川也曾带给她这样的感觉,

那是在他们结婚之前,温倪正处于毕业找工作阶段。刚认识沈川的时候,她并不了解广告圈的事情,沈川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同时拥有社会地位和财力的优质男性,对于他的其他的事情,温倪一概不知。

因为一开始跟他在一起并不是图他的金钱、地位等等,而且真诚地被他这个人所吸引,可能是谈吐,抑或是见识,她也说不清。

后来她找到了一份工作,其实按照温倪的真实水平,她是不可能进入那家机构的,当时她只以为自己是走了运,也做了一次被上天眷顾的宠儿。

一次年会的偶然相遇,他才得知自己进这家公司是因为沈川的缘故,沈川搂着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老板面前,他们热聊着公司之间将要开展的合作,这时候温倪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才没有那么多Lucky girl呢,在别人的眼中,有的只是一个因为老公而开后门的“没能力金丝雀”罢了。

突然想起了从入职以来,公司里那些有意无意对她的“特殊照顾”。

是的,那时候的感觉,跟此刻很像。

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这种别人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给予她的好意,这让她觉得像是施舍,她不希望感情之间是以“有利可图”开启的,尤其是夫妻关系之间。

她不知道自己能为沈川带去什么,还是说,他也没想着温倪能给他什么。也可能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存在着那道沟壑,他站在比她高的地方俯视着她,然后给予他想要塞给她的一切,而温倪能做的,好像只有接受然后感恩。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问过温倪“可以吗?”、“会介意吗?”但是她并不想这样。年会结束,她便辞退了这份工作,她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有很多的不舍,但她知道她必须割舍,这样才能尽可能的缩短她与沈川之间因为阶级带来的差异,保留自己保留的一丁点自尊。

后来,他们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沈川这个人连吵架都是冷漠的,而温倪却据理力争,冷战了一个月,也不知道是谁先低头。反正后来没有发生过诸如此类的事情了,又或者说是沈川聪明,再也没有让她发现这种事情了。

“小倪!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啊,没想什么……我不想喝了,太胀了头有些晕,我先去睡了,明儿还要早起。”

温倪从回忆中抽离,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褚知聿说这件事,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是否可以更客观、更冷静、更准确的处理这件事情呢?

她不能,也不愿再重蹈覆辙。

第79章 你不知道这枚戒指我准备了多久

第二天下班回到家里,温倪还是没忍住,径直过去敲响了对面的门。

门开得很快,褚知聿还没有睡着,应该是刚冲完澡,头发湿湿的像是没来得及吹。他一眼就看出她的神情不同寻常,“怎么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噢你在忙吗?要不我过会儿来。”

“没事儿,我能忙什么?”

温倪便开门见山,直视着他,眼神里带着质问:“房子的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褚知聿愣了一下,把门让开,“先进来说吧。”

温倪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

“从我开始找房子你就知道了对吗?然后通过茂茂把房子推给我,是这样吗?”

“是。”褚知聿没有否认,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圈?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因为情绪激动,她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

褚知聿沉默片刻,才开口:“我怕你会介意,温倪,我不是瞒你,是怕你拒绝我。你当时那么急着找房子,但当时我真没想别的,只是想让你住得安心些,不用担心遇上不好的房东,不用担心生活上的琐碎……”

“可是,我并不喜欢这种暗地里被安排,这样像是没有选择,我需要知道真相,而不是事后才发现。”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刻薄,“我不是在指责你,你帮了我的忙我很感激你。只是这种事情以后我还是希望起码我可以知情。”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感觉……”温倪跟他讲了之前和沈川的事,褚知聿才明白欺骗对于她来说是禁忌,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温倪声音猛地拔高,眼眶泛红,“明明和我有关,却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安排好!什么都不知道。”

褚知聿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痛意,他终于明白她真正的愤怒来源。他向她走近一步,声音低沉却真切,双手稳住她的肩膀说:“温倪,看着我,我不是沈川。我不会给你便利、给你施舍,也大可不需要你的回报和感恩。听着,你可以生气,可以拒绝,可以骂我。”

良久,褚知聿低下头,点了点:“而且,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了。但我和他不一样,如果你觉得这种方式让你不安,那我发誓——以后任何与你有关的事都当面问你,听你的选择。”

温倪鼻尖发酸,却还是倔强地问:“你保证!”

“我保证。”褚知聿郑重回答她,“我以后不会对温倪有半分隐藏,如果我再隐瞒半句,你可以当场跟我翻脸!”

温倪愣住,眼泪终于滑落,她伸手抹掉,却掩不住心底那份酸涩。

两人对视良久,像是经历了一场硬碰硬的撕扯。

终于,温倪缓缓开口,声音低却坚定:“褚知聿,你是第一次走进婚姻,而我……也算不上是个婚姻的成功者。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争辩,而是想让你明白,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把这段婚姻经营好——一个彼此平等、彼此尊重的婚姻。”

褚知聿的目光微微一震,随即柔和下来。他向前一步,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心,语气沉稳而笃定:“好,我知道了,我都听温老师的。”

温倪盯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没有俯视,只有认真和诚恳。她心口尘封已久的那股压抑,也终于渐渐松动。

忽然,温倪脑海里浮现出上次见到褚知聿父母的情景——当她说自己只是住在对门的邻居时,他们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意味深长。

“对了,你爸妈知道我住的那套是你的房子吗?”

“知道,怎么了?”

“没怎么……”

“没事,反正那房子当时也是为我准备的婚房,只是你先提前入住了,这不差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温倪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持:“怎么会没有差别?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我住在你那里,总归不合适。”

褚知聿的目光一沉,随即带着几分笃定:“你怎么就认定不合适?温倪,你不知道这枚戒指我准备了多久。”他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手指那枚戒指上。

温倪其实还想问那现在那套房自己到底还应不应该住下去,一方面觉得已经结婚了,两个人住对门确实有点奇怪,另一方面还疑惑那房租到底还应不应该给,给了他会不会收下。她想问的太多了。

褚知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噢?我懂了,你今天来说倒是点醒我了,咱们也该住一起了吧?”他做出思考的姿势,“结婚了还分开住确实不合理,你说对吗?”

温倪被他打趣得一时语塞,脸上浮起一抹不自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懂,”褚知聿笑了笑,打断了她,“你就先放心住吧,房子就是让人住的,我们慢——慢——来——”那尾音拖得极长,仿佛藏着别样的暗示,在不动声色地挑逗。

见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意味不明,温倪便答应,“好,那我先住着,不过关于房子的事我们后面一定要找时间再说。”

“嗯。对了,还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上次我晚上去医院接受的那个小患者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说他的情况不太乐观?”

“今天我和另外几位医生商量了一个方案,但是可能有些麻烦……“褚知聿神情微微一沉,顿了顿才开口:“现在的方案就是需要在截肢和保肢之间做选择。”

温倪心头一紧,眉头紧皱,“这么严重,保肢是什么?还要自己去选择吗?这不是你们医生定的吗?”

褚知聿摇了摇头,语气专业起来:“骨肉瘤最优先考虑的当然是彻底清除病灶,保证生命安全。截肢相对来说风险更低,复发率也小一些。但你能想象——一个正在长大的孩子,如果失去一条腿,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吗?”

温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保肢手术,是把患病的骨段取出,用液氮低温处理,再植回去。这样能保住肢体的形态和大部分功能。但缺点是,风险更高,复发率也不容忽视,而且恢复过程会更漫长、更痛苦。”褚知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

“那他们家人怎么选?”温倪忍不住问。

“孩子的父母一开始倾向于截肢,他们觉得只要能活下来,其他都不重要。但孩子本人很坚定,他说以后还想要踢球,截肢对他来说太毁灭了。”

温倪心口一紧,忍不住低声道:“这么小一个孩子,其实并不懂截肢意味着什么吧,很难想象他们要面对这么沉重的决定……”

“是啊。”褚知聿叹息一声,却依旧笃定,“医学的意义就在这里——不仅是延长生命,还要尽可能守护生活的完整。最终的决定,还是家属和孩子共同的选择。我们能做的,是把风险和希望如实放到他们面前。”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温倪望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心酸与敬意。

“所以,温倪,我想让你和他们也聊一聊,这个阶段,对于这个家庭来说,除了医学上的治疗,心理支持同样重要。”

“我懂了,他们需要有人帮助他们梳理情绪面对未知的恐惧,让选择更加理智。但……”温倪抬眼望着他,眼神微微一动,缓缓开口:“因为前段时间医闹的事情,机构和医院的项目合作目前是停滞状态,如果去和他们谈的话,我不能以个人的名义,这对他们不负责。要不这样,明天我去和老板提一下,看能不能尽快重启项目?”

第80章 坚强的小勇士

贸然介入会徒增烦恼,这是温倪从医闹事件得到的教训,尽管是出于好心,可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瑶姐,真的不行吗?”温倪看着眉头紧锁的老板陆瑶。

“小温,你先别急。是这样的,坐!听我跟你说,”

陆瑶示意她在对面坐下,继续说:“咱们项目一开始是为了双方互惠互利而开启的,可是前几天医院那事确实闹得很大,现在网络、媒体、同行都挺关注这个项目的,还是谨慎些为好。”

“我看江姗学校那边项目还在进行,还有研究院那边也是。瑶姐,是因为医院这边比较敏感吗?”

“是,现实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陆瑶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座位上站起来俯视着温倪,“当然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心理疏导确实有帮助,能缓解焦虑、无助,能让病人更清楚地认识自己和眼前的处境。

可问题就在于它的作用是有限的。毕竟我们是通过聊天、调整想法来帮助别人,可人的心理状态太复杂了,况且是病人,你说呢,又怎么能做到面面俱到呢?”

“所以这就是我们先停了和医院这边继续合作的原因。”陆瑶看着温倪不语,便继续说:

“我们再说到医学上的决定,比如要不要做手术、该用哪种治疗,这些都需要靠科学的检查结果和医生的专业判断来决定。

心理疏导在这方面是替代不了的。尤其是病人本来就处在很脆弱的状态,心情容易敏感、矛盾,一方面他们需要安慰和理解,另一方面也得面对残酷的现实。我们只提供陪伴和支持,但不能替他们做医学上的选择。懂吗?温倪。”

“我明白您的顾虑,听您的,那我先去工作了。”

温倪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今天来问也不过是还抱有一丝希望。看着褚知聿苦恼的样子,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也想帮帮他。

走出办公室时,她心里五味杂陈。

思前想后,中午休息时间还是跟褚知聿打了电话,刚接通便是“抱歉”,那边一头雾水。

“抱歉,孩子的事我没法帮到你了。”

“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吃饭了吗?”

“嗯?”

“咳咳…信号不好吗?我问,你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吃了,”温倪没想到他竟问自己吃了什么。就算自己和茂茂关系不错,也不会互道午饭吃了什么。想起电话电话仍然有人在等她的答案,赶忙回答:“点了外卖,沙拉。”

“没了?怎么只吃沙拉?”

“减肥。”

“你又不胖,减什么肥?身体重要,这是来自医生的忠告。”

“沙拉比较健康,外面的饭太油腻……”发觉自己竟跟他聊这么日常的事情,突觉不好意思,便准备挂电话,“好了,我要工作了,先不说了。你病人的事我们晚上见面再聊。”

“好,我也准备去忙了,那我们晚上见!”

“嗯,晚上见。”

晚上见——多么暧昧的一句话,它没有说清是为了什么见面,也没有说明会发生什么事,但正是这种模糊,让人心里忍不住泛起涟漪。

那是一种既期待又有点紧张的感觉,像是空气里飘着隐隐的火花,明知道只是普通的告别,却不觉让人脸红。

几天后,会议室里再一次坐满了医生和护士。墙上的病例投影显示着孩子的影像学资料,骨肿瘤边界清晰。

一位上了年纪的主任医师扫视一圈,开口:“目前情况想必大家也已知晓,截肢固然是最保险的,但结合家属和患者本人的强烈意愿,我们初步决定——暂不进行手术,先进行系统化疗,观察病灶缩小及全身情况,再评估保肢的可能性。”

褚知聿坐在一侧,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也算是大人们给孩子留下的一些希望。联合会谈结束后,他找了孩子父母传达初步方案。

“首先,费用上压力不会太大,一会让护士给你们介绍下怎么申请减免。然后,关于孩子的治疗方案,咱们还是先用药物控制病情,不会立刻切除病灶。用药过程中会有副作用,但这是目前最稳妥、同时也最能平衡你们诉求的办法。”

“好的,褚医生。都听你的,谢谢啊……”

母亲紧紧点头,父亲眼眶泛红,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回到病房,褚知聿去看孩子最近身体状况。因为前期药物的介入,疼痛倒是有些缓解。

小男孩低头抠着手指,望着褚知聿,小声问道:“叔叔,你说我还可以踢球吗?”

褚知聿的心口微微发紧,他蹲下身,耐心解释:“当然,我们不是拉钩了吗?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先打败让你疼的坏蛋。踢球这件事,你要等完全康复以后再去做,好不好?”

小男孩愣了愣,最终点点头。

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北京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进入十二月后,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也已经落光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在灰白天空下伸展,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的萧索勾勒出来。

褚知聿觉得那光秃秃的枝丫就像是孩子瘦弱的四肢,在寒风中坚强的伸展着,但同时又是那么的脆弱,仿佛一掰就断。

几天后,孩子被推入血液科病房,开始又一轮化疗。

药物推入静脉的那一刻,母亲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孩子的手,指节发白。

化疗流程并不复杂,但漫长而艰难。

“你今天很坚强,小勇士!”查房的褚知聿对刚结束化疗回到病房的孩子竖起了大拇指。

小孩已经变成光头,头上带着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孩子妈妈手很巧,这是她在小孩第一次化疗时就织好的。

“叔叔,我才不坚强呢,我刚才都吐了……”孩子摇摇头,很快又忍不住皱紧眉头。

“啊褚医生,你来了啊。”这时孩子的父亲走进病房,当褚知聿看到他的发型也变成和孩子一模一样之后,鼻头酸了起来。

孩子看到自己父亲的“新发型”,不禁笑了出来:“爸!你怎么也变成了光头强?哈哈!”

男人摸摸自己的脑袋,“怎么样,帅吧?”

孩子愣了愣,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褚知聿心口发酸,却仍温声道:“你已经很坚强了,我偷偷跟你说,隔壁病房的甜豆儿每次治疗完都要哭鼻子呢,你可比她坚强。”

“叔叔,你不能这么说,甜豆儿是女孩子,她还比我小,所以会哭鼻子。而且爸爸跟我说男子汉不要轻易落泪……”

“哦?这样啊,叔叔说错了,你们都是小勇士!对啦,年底住院部要组织一个小型活动,你们可以扮上自己喜欢的角色或者卡通人物,你可以提前想想要扮演什么,让护士姐姐帮你准备。”

这是骨科门诊给住院部的小朋友们组织的年底聚会,因为病区里骨肿瘤、骨癌的孩子偏多,治疗周期长,往往要反复化疗、手术,很少有机会真正出去玩耍。

医生和护士就凑在一起,为孩子们策划了一个小小的活动。希望这些孩子们能聚在一块儿,哪怕只是坐着画画、听故事、或者玩玩游戏,也能暂时忘掉身体上的疼痛,不再孤单。

笑声,在这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显得格外珍贵。

小男孩突然撅起嘴巴,傲娇起来,“太幼稚了,我都长大了。”

褚知聿刮了下他的鼻头,“哦,是吗?叔叔怎么看不出来,你都是大孩子了吗?对了,叔叔也会表演节目哦,如果你愿意来这个幼稚的聚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