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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恋人终将汇入迟来的温流

可生活不总是一帆风顺,总会在不经意间生出裂隙。就像一只皴裂的手掌,表皮因缺水而层层剥落,生活也会在摩挲与枯竭中显露出粗粝与不堪。

可如果不摩擦的话,又怎会长出新的血肉呢?

褚知聿正蹲在客厅的小茶几旁,手里捏着一条胡萝卜,逗着桑丘慢慢咬合。平日里休假,如若没有其他事情,他便喜欢待在家里陪桑丘玩,房间内不时传来狗咀嚼时发出的“咔哧咔哧”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褚知聿将手里的胡萝卜放下,示意桑丘动静小点,屏住呼吸去辨——估摸着是一男一女在门口交谈的声音。

应该是温倪,他看了看时钟,这个点也应该是她下班回家的时间了,可能是外卖员或是快递员。

本来不想去理会,可渐渐的,男女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争吵。

褚知聿心口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门口放的鞋子还来不及换,穿着拖鞋便伸手推开了房门。桑丘在门后鞋柜边蹦跶了两下,被突然的动静吓到,又缩回去蹲在门槛内的影子里。

他看到温倪双手交叉着,背靠在门边,神情凌厉,而对面站的男人,面色阴冷。

是沈川。

两人争吵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散,却在褚知聿推门走出的那一刻,彷佛突然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温倪和沈川同时转头看向他,两人眼底都带着不同含义的意外。

气氛,骤然凝住。

褚知聿垂在身侧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他的目光在温倪略显紧绷的神情和沈川的眼神间一闪而过,胸口似有一股说不清的闷意在翻涌。

不知怎的,看到他们同框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突然忘却了和温倪已结婚的事实,险些将自己搁置于卑微的下位者台阶上。

褚知聿这三十多年来都是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做人也永远都是克制、体面,现在竟不知该如何去处理这个场面。

沈川本来是联系不到温倪的,温倪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但搞到她现在的住址对于沈川来说并不困难。

他提前在楼下等着,果真等到了她下班回家。起初,温倪没有看到角落的男人,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灵活地窜了进来。

“沈川!你来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联系不到你,只能来找你了。”

“我们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系的吧?沈先生。”电梯滴的一声,温倪没有看他便径直走出电梯。

“等等,温倪……”沈川抓住温倪的大臂想要叫住她,“你先听我说。”

温倪甩开他的手,“我跟你真的没什么好说的,除非你告诉我,还有一分钟就要世界末日了,我倒是可以考虑跟你说几句话。”

“爸…我爸,说他想见你一面。”

温倪冷笑一声,没有开门,背靠着门将双臂环绕在胸前,“呵!沈川,你不觉得这个借口很老套吗?而且上次也看出来了,爸早已经知道我们离婚了。所以他老人家应该理解,体面的人离了婚就不要掺和对方家里面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懂,可是爸……”沈川皱眉,嗓音里面压着火气,随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异常烦躁,怎么这么紧?

“所以,能不能有点边界感?”温倪问他。

沈川的唇线绷紧,嘴上也不饶人,冷冷吐出一句:“边界?温倪,在你眼里,人就是数字账本,说划就可以划清楚了吗!真冷血……”

“我就是冷血,你早该知道。”

话音落下,突然两人对面的门被推开,褚知聿从门内走出来。

沈川看见来人竟是褚知聿,更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语气尖锐且讽刺,“褚医生,你这做派怕是不道德吧?”

“沈先生,这么晚出现在前妻家门口,说我不道德,怕是您也没有多磊落吧?”

“你直接追到温倪家门口,现在还住在对面,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吗?登堂入室……怎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过响了,褚先生。”话音里冷嘲意味不加掩饰。

显然,沈川并不知道温倪和褚知聿早已领证。

“我蓄谋已久或是近水楼台,您没有资格去评价吧?”褚知聿说着便走向两人之间,用身体将他们隔开。

两位男士你来我往,言语间互不相让,早已抛开了所谓精英的体面、绅士的风度,反倒更像两头拥有原始野性的雄狮,在为争夺母狮的归属而针锋相对。

温倪看着两人低吼角力,她站在其中。可怎么也无法享受被争夺的快感,她觉得自己像个物件,任由他们在宣泄情绪,这让她心口泛起一阵厌恶和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眉心紧蹙,声音陡然拔高:“够了!都别说了!”

话音一出,走廊瞬间安静。

温倪咬着牙,目光冷冷扫过沈川,眼底的决绝让人无法忽视。然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伸手去牵住褚知聿的手。那一瞬,褚知聿的指尖微微一颤,却还是紧紧回握住她。

温倪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沈川,我已经结婚了。”

空气仿佛被瞬间击碎,楼道里的灯光照在他们三人脸上,把每个人的神情都映得清清楚楚。

沈川愣住,被迎面击中,瞳孔骤然收缩,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神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有火光在眸底涌动,却又很快被什么压住,化成一股阴沉的沉默。他的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口,嗓音却哑得厉害:“……你说什么?”

“所以,现在可以走了吗?”温倪再次逼问他。

温倪的手仍旧紧紧握着褚知聿,指尖微凉。

“呵,温倪,你就这么急?刚离了婚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沈川,注意你的用词!”褚知聿打断他。

温倪的唇色有些白,却依旧盯着他:“急不急,与你无关。沈川,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离开。”

沈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却是带着涩意的笑,眼眶微微泛红:“好啊,真好。”他仰头看了看天花板的灯,眼里却什么都没聚焦,“你够狠心,温倪。”

他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按下所有情绪。随后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电梯口走去。脚步声沉闷,伴随着鞋底与地板摩擦的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单。

温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口的弦却还绷着,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力般靠在墙边。

褚知聿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才轻声道:“手很冷。”

温倪愣了一下,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紧攥着他的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直接松开,“褚知聿……刚才谢谢你。”

褚知聿的心口忽然一热,却依旧只是淡淡勾唇:“进屋吧,外面冷。”

两人并肩走回温倪的房间,走廊重新归于安静,只留下昏白灯光下散不去的余温。门关上的一刻,仿佛把门内外的温度都隔绝了。

温倪的屋子内灯光暖黄,落在地毯和墙壁上,把氛围衬托得暧昧。她还靠在门边,手里还残留着褚知聿的体温。褚知聿站在她面前,声音低沉:“我不想再让你受这样的困扰。”

温倪抬起眼,愣了一下。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依靠我呢?”褚知聿的声音更低了,眼神直直望着她,带着难得的占有欲。

温倪的呼吸微乱,嘴唇轻轻颤了颤,半晌才轻声道:“……我可以自己解决,褚知聿,我怕……依靠你,会变成我的习惯。”

褚知聿喉结滚了一下,忽然往前一步,手抬起落在她肩头,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被逼入墙角。目光交缠间,空气里蓦地生出炽热的张力。

“不要怕麻烦我,我说过的,以后我来保护你。如果我再看到你像今天这样,我会疯掉……把你交给我,好吗?”

“嗯。”温倪点头,这氛围让她不明白他说的后面那句话的深层含义。

话音刚落,他直接俯身吻住她。

那一瞬间,温倪瞳孔一震,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口,却没有推开,她在为双手找个合适的地方放置着。

力气在挣扎与沉溺间渐渐消散,最后化成肢体的胡乱环绕。唇齿间的气息交缠,带着克制已久的渴望与倾泻。

屋里的灯光不知何时被调暗,窗外的夜色顺着纱帘渗进来。时间也一点点模糊下来,只有急促的心跳与低沉的呼吸交相辉映。

两人的体温原本存在差距,身体相触的那一瞬,彼此都轻轻一颤,随即在摩擦交换间渐渐趋于一致,很快便在无声的贴合里相互渗透,直至变得无可分辨。

仿佛两尾游鱼,终于在同一片温润的海洋里相遇、贴合,呼吸与心跳也在无声里渐渐合拍。

褚知聿的手抚过她的背,温倪的呼吸断断续续,像是终于卸下心底的防线。颤意也很快在摩挲间被抚平。她闭上眼,感受这份原始的欲望,任由自己沉进这片熟悉而陌生的温度。

夜色深沉,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仿佛两股迟来的洪流,终于在此刻汇合。

隔着窗户可以听到外面的风依旧呼啸着,足以压过这室内的旖旎。

隔了很久,女人趴在被窝里,侧身望向窗外,薄纱帘子后,夜色静谧,仿佛有一粒粒亮晶晶的颗粒悄然坠落,闪烁着冷清的光芒,像极了散落的水晶。

她清楚,那并不是什么水晶。

缓缓抬起手,指尖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颤动,仿佛也有细碎的光芒在上面闪烁,像极了窗外正簌簌飘落的雪粒。

“褚知聿你快看,是不是下雪了!”她惊喜地从被窝中钻出来,光脚走向窗帘。

“衣服披上,怎么还不穿鞋?”褚知聿叮嘱着她,无奈的笑笑,“嗯,是下雪了……”他也走到窗前,为她披上自己的毛衣外套。

夜空里渐渐飘落起细小的雪花,簌簌落在窗台与街灯下,为他们的世界带来一片清冷与静寂。

“今年下雪真早。”她低声喃喃。

“不早了,只是之前你没有发现。”褚知聿张开自己的外套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要给她自己的全部体温。

“温倪。”

“嗯?”

“答应我,永远别摘下它,好吗?”他摩梭着温倪的手指,在戒指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倪转过身突然认真起来,“褚知聿我说过,我们任何一方都有喊停的权利。但只要我们还没分开,我就不会取下它。”

第82章 初雪之后

温倪醒来的时候,不知窗外的世界早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

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侧身伸手去摸床的另一边,掌心探到的只有被褥里尚未散尽的余温——那股温意像从夜里携来的余烬,沉沉地伏在床单上,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褚知聿不在身边。

愣了一瞬,神思也随之渐渐汇拢,最先浮上来的是昨夜的片段:与沈川在走廊的争执像是一场洪水,猛地冲开了她胸腔里积压许久的阀门。

她又记得自己站在窗边,看见雪,就像是谁在空中拨开了一个罐子,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她记得褚知聿来到她的背后抱住她,呼吸贴近耳畔时低低唤她的名字。

然后,她回过头看到他眼里的克制和危险的目光,灼烧着她。她有些慌,便先把吻落了上去。后来,褚知聿却反过来捏住她的脸,接住她踉跄的身体,将她的唇含住。

——记忆在这里开始就变得断断续续。

她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另一个人,像是宁采臣被小倩吸干了魂魄那般,整个人软软地向他怀里摊过去,只记得褚知聿不急不慢、耐心地一遍遍将她从慌乱中安抚过来。

再往后,灯光更暗,她好像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好像在他的怀里醒来过一次,或是两次。她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现实。

温倪揉了揉发热的脸颊,连耳尖都是烫的。晃了晃脑袋试图让昨晚的片段画面不再冒出。

——对了,昨晚下雪了。

她从被窝里面坐起身,随手抓过床头搭着的针织外套穿上,从床边滑进拖鞋里,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唰!

窗外白茫茫一片,楼下的梧桐枝桠上排布着银白色的线条,铁栏、屋檐、小区的告示牌的棱角都被积雪软化。路面上被人走出来的脚印像是一串标点,通往各个单元楼内,又从楼内延伸到街角。

温倪忍不住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雪的潮湿味道,沿着面颊往下冲,她拢了拢外套。

外头仍在飘雪,她伸出手试探着往外一伸,掌心接了几颗未化的雪粒——比她想象的更轻,也比想象的更凉,像几只跳到了她皮肤上的小虫,贴着掌纹迅速消失,留下清清的湿痕。

“你醒了?”

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她回头,褚知聿正靠在门边,随着他推开门传进来的是淡淡的咖啡香。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就软下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比你早一点。”他走近两步,目光先落在她还没完全合上的窗缝上,顺手把窗关严实了,让风不至于直往屋里灌。

“怎么不叫我起床。”遇到他后,温倪发觉自己也开始赖床了。

“今天周末,多睡一会。既然醒了,出来吃点吧,我做了些吃的。”他看到温倪藏在身后的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在玩雪?”

温倪不好意思的接过纸擦了擦手,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去。

客厅里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茶几边上有一根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桑丘趴在地毯上,听见人声,抬头看他们,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拍着。褚知聿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耳后顺到下颌挠了挠,狗狗舒服得眯起眼。

褚知聿把粥舀进碗里,粥面雪白,点着细细的葱花和几滴酱油,轻轻一晃,就泛出温暖的香气。他把碗推到她面前:“先喝这个,暖胃。”

“好。”她捧起碗,热意从掌心渗进来,沿着手腕一路往上爬。她喝了一口,忍不住发出一点满足的叹息,“好喝。”

“好喝就多喝一点,你太瘦了,”他不怀好意地笑着,“……硌手。”

温倪的耳尖又红了,眼神飘到别处,假装认真地数着碗里几片葱花。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热度毫不体面地又冒上来了。

“今天有安排吗?”褚知聿先开了口,把话题推向正轨,“我下午要去医院一趟,临时加了个会诊,晚上就回来。”

“嗯。”

“下午你收拾一下日常需要的东西带过来吧,大件行李你不用动,等我回家再去搬过来。”

“嗯?”温倪没反应过来,埋在碗里的头缓缓抬起。

“怎么?温老师翻脸不认人?还是说,刚结婚就要分居吗?”褚知聿的语气戏谑,带着一丝挑逗。

“没,就是……有点快了。”

“嗯?现在你在跟我谈快?”

温倪知道他在提结婚的事与昨晚的事,无奈答应,“我收拾就是了。”

他继续一本正经,“领证之后,法律意义上默认共同生活,现在只是把事实追上法律规定而已。”

“褚医生,真会讲道理。”她扬了扬眉,故意慢悠悠地说,“可我东西很多。”

“已经空出来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围,“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今早上已经收拾出你的地方了。那边书房清了半面书架,衣柜也腾出了两扇门,还有……”

温倪听着他在给她罗列未来的生活种种,不禁随着他的言语畅想着两人同居的未来。

但其实,褚知聿表面谈笑风生,实际内心并不安稳。他一直都知道,以他对温倪的了解,她的心不会那么容易被捂热,哪怕昨晚两个人做了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情,他还是觉得与她之间隔着距离。

之前觉得温倪像猫,高傲的蔑视一切,时常保持警惕且自持。

可自从昨晚看到她对沈川的决绝后,他又觉得她像是一条蛇,冷静、干脆,必要时一口回击,然后在原地脱一层旧皮,把过去毫不留情的褪下。

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能紧紧盘住自己,也能在该换气的时候果断抬头,吐出一簇嘶嘶,划出地盘。

哪怕在最动情的时候,也能毫无表情的说出“任何一方都有权利喊停”这种话。

可她不是软体动物,她浑身都是硬骨头。

所以他才跟她说“不要脱下那枚戒指好吗?”这是在要一份承诺。其余的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有把她留在身边,留在自己看到见、摸得到的地方。

下午,温倪还是把行李都收拾妥当。本来对门路程就不算远,她拖着行李箱“咔哒咔哒”地过去,放下,再过去,再放下。

第三趟时,桑丘已经熟门熟路,叼着自己的毛绒玩具跟在她脚边,像个认真执勤的小搬运工。

客厅渐渐有了她的痕迹,窗边多了一只她带来的小摆件,衣柜的另一半出现了女士的冬装。

忙完,她突然抬头看见冰箱。站在冰箱前愣了两秒,忽然生出个念头:总是吃褚知聿做的饭,今晚她也做一次?对她来说,做饭是个棘手的事情。

她向来只把“食物”当成“解决温饱”的一部分,能快就不慢,能简单就不复杂。盯着手机屏幕,离褚知聿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可看到冰箱里的菜,她却发了愁。

“要不番茄炒蛋?”她自言自语。桑丘听到“蛋”字,耳朵竖了一下。

她掏出两只番茄、三个鸡蛋,又摸了把小青菜,决定来个最朴素的组合:番茄炒蛋+蒜蓉小青菜。简单,保险——理论上如此。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当温倪看着盘子中稀稀拉拉的番茄炒蛋还有焉巴巴的炒青菜的时候,有种想点外卖的冲动。

“还行吧?”她问桑丘。狗狗礼貌地摇了摇尾巴,显然并没有获得试吃权。

第83章 呼吸乱了

桑丘靠近闻了闻温倪做的东西,赶忙夹着大尾巴溜出厨房。

“太不给面子了,桑丘……”温倪还想追上去,听到有人在敲门,打开门发现是褚知聿,“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回自己家里还敲门?”

“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他刚才站在门口,本来钥匙都要插进去了,但突然想起今早跟温倪说过的话,便把钥匙拔出来握在手心,叩响了门。

果不其然,是他的新婚妻子给他开了门。

她从门里探出头,耳尖红红的,头发随手挽起一个小啾,几缕碎发从鬓角自然地垂下来。

“你做饭了?”褚知聿的重音放在“你”上,他闻到屋里有锅灶气。

“嗯,你吃过了?”

“没有,我去洗手,等挺久了吧?”

“不久,也刚做好,你赶上热乎的。”

褚知聿眉眼舒展,开心的去卫生间洗手,路过桑丘还跟它打了一声招呼,却没看出狗眼神中的意味不明。指腹在清水里一掬,凉意漫过掌心。他看见镜子里自己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她做事从不求巧,只求踏踏实实——番茄切得方方正正,汁水流了一砧板;蒜末一时火大,焦了一大坨,炒青菜的时候也控制不好火候,她也不皱眉,只赶忙把火调小;还有,倒入豉油的时候手一抖给青色顺带染成了棕色……她确实不擅长做饭,因为做饭是个精细活儿。

切菜时刀口不慎蹭破了指腹,她自己去电视柜下翻出碘伏和创可贴,低头贴好,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端菜的时候,褚知聿看到了温倪手上多出来的创可贴,伸手握住她那只手,指腹在创可贴的边缘停了一瞬,“切菜弄的?”

褚知聿心想,以后再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进厨房了,有的人天生就不应该出现在那儿。

“小事,吃饭吧。”她把另一副筷子递给他。“可能——卖相不太好,但试试味道,应该能吃。”

她盯着他,像等待判卷的学生。

“能吃。”他放下筷子,给出结论。

“真的?”温倪有些欣喜,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鸡蛋。

说真的,确实属于“能吃”,但就是调料是调料,蛋是蛋,西红柿就不是西红柿了,因为它在热锅里面已经被炒烂得不成样子。

温倪不死心,将筷子朝向那棕色的青菜叶,吃了一口之后她放下碗,郑重其事的对坐在对面的男人说:“褚知聿,家里面有泡面吗?”

“可以的,你看……”褚知聿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面塞,一边嚼一边说,“这不挺好的,只是颜色没有那么完美……”

见他这么给自己台阶,温倪也不好再争辩什么。

餐桌上静静的,只听见筷子碰到瓷盘的声音,和外面落雪时细微的簌簌一样。

饭后,他去收拾碗筷,她跟在后面要帮,被他轻轻挡开。“今天你做饭,我来洗碗,你手短时间不要沾水。”他继续说,“还有,以后我做饭就好,你负责吃。”

温倪尴尬的“嗯”了一声。看他把袖口挽到手臂一半,水龙头开合,白色的泡沫堆叠在他指节间,厨房灯光把泡沫照得亮晶晶,像捧了一捧没有融化的雪。

她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边问:“今天医院忙吗?”

“还好,”他把碗面上的油花冲净,随口道,“下周我们门诊给住院部孩子们搞了个活动,安排在下班后的时间。如果你有空,可以来看看。刚好年底了可以放松放松。”他邀请温倪。

“好。”她答应得很快,指腹轻轻点了点台面,“其实……上次你跟我说那个那个小孩子的事,我心里一直挺内疚,没有帮上你什么,他也会去吗?我可以去看看他。”

他回头看她,眼里的感激涌了出来,“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把碗摆进沥水架,正冲着洗洁精产生的泡沫,水流忽然从勺柄反弹,溅到眼睛里。他眯了一下眼,本能地偏头,“进水了,嘶——”

温倪往前一步,抽出旁边的厨房用纸,“你别动,我看看……”

褚知聿乖乖的握着水槽边缘,微微弯腰把脸凑近她。

她把纸折了一两下,先在他眼角按了按,动作小心,指尖贴着他的颧骨。那一寸皮肤温热,细小的水滴在睫毛上挂着。她偏过头,近距离看他眼角是否泛红,呼吸不由自主放轻。

“睫毛上还有一滴,别动。”她轻声提醒。

她用指腹轻轻一抹,水珠顺着她的触碰滚落,在他脸上留下浅浅的一道痕。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来的对方的脸。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便想后退,脚跟却碰到地垫边缘,轻轻一晃。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稳稳贴着她的侧腰,隔着衣料,却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温度变化。

“好了。”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没事了。”

“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收回手,两人还维持着这奇怪的姿势。像是在确认她的站稳,指尖才慢慢离开。

褚知聿的手在离开她腰侧的瞬间,却忽然收紧了。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眼底的克制全无。手心明明还是湿的,凉意却没能抵住那股骤然涌起的炙热。

他几乎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就将温倪一把抱起,放在洗手台旁的平台上,将她圈进自己怀中,抬眼看着她。

她惊得轻呼一声,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背脊已经贴上冰凉的瓷面。“褚知聿——”她刚喊出他的名字,嗓音却被贴近的呼吸吞没。

水龙头还没来得及关掉,清澈的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水槽,溅出的细小水花在瓷面上跳跃,滴答声、哗啦声,与两人暧昧而凌乱的心跳交织。

温倪的一只手本能地抵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撑在身后与他拉开距离。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一寸寸逼近。她的耳尖迅速泛红,眼神游移不定,既想躲开,又舍不得真的逃离。

“别乱动。”声音贴在她耳侧,像在安抚,又像在命令。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视线与他的相撞时,像被突兀点燃的火星烫伤,急急偏开。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炽烈得仿佛要把她拆解。

温倪闭上眼,像是终于默认,身体微微向前,肩膀不自觉收紧。

褚知聿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指尖扣在她腰侧,水声好像更大了,哗啦啦流着。她胡乱的攥住他的衬衫衣料,觉得整个人像被水流裹住,呼吸都带着潮湿。

“褚知聿……”她又轻轻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像是被水声遮掩。

“怎么了?”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交融。水珠从水槽溅到她身上,凉意和热意交错,让她一阵战栗。

温倪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眼底是他的一眼慌乱。她害羞的轻咬下唇,声音很轻,却还是清晰落进他耳中:“……去床上。”

这一瞬,褚知聿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深色迅速蔓延开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用尽最后的理智将自己按住。

随即,关了水龙头,然后一把将她抱起。两人还维持着刚才面对面的姿势,温倪像树袋熊抱着树干那样环在他的腰间。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不敢再看他。

这个姿势能更加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是他的?反正乱七八糟的,她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

第84章 倪倪

温倪紧张地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像羽毛一样扑在他颈侧。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好像失去了支点,只能依附在他怀里,抓住这根距离自己最近的救命稻草。

卧室的门被他用脚轻轻推开,吱呀一声。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雪越下越大了,但好在屋内暖气十足。

褚知聿将她放在床边时,动作小心,想起自己刚才动情之时竟忘记她手上还受着伤。

“我看看手,没事吧?”

“……没事。”

温倪抬眼,正好撞进他那片深沉的目光里。她心里一颤,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他握住了手,稳稳扣住了她,让她无处可逃。

“温倪,别躲我。”褚知聿低声开口。

温倪心里一颤,眼神闪烁着,却终究没再挣扎。

他的唇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那里的肌肤因为紧张而发烫。他没有急着往下,只是像耐心描摹般,一点点拾取她眉眼间的颤动。

从额头、眉间、眼角、鼻梁,最后到达最终目的地。像是攀爬的勇士在每一座山头都要插上旗帜那样,他要在她身上的每一处留下痕迹。

“倪倪。”他再次唤她。

褚知聿从没有这么叫过她的名字,现在这个时刻显得格外暧昧,比任何情话都要肉麻。

她终于抬眼与他对视。那一刻,她看见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情绪——热烈、渴望,还有压抑。她的心忽然柔软了,像是被这目光轻轻击碎。

于是,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允诺了他的攻城略地。

褚知聿呼吸顿时一滞,掌心顺势抚上她的脸,指尖滑过颧骨,落到她下颌,将她稳稳托住。他抬起头,终于吻住了她。

不同于方才的克制,这一吻明显更深、更急切,像是被彻底点燃后的柴火。

她渐渐放松下来,指尖攥着他衬衫的布料,力道忽紧忽松。褚知聿察觉到她的慌乱,便稍稍放缓,唇齿间带着安抚的意味。

温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紧张,跟他的每一次都会紧张,明明她才是那个更有经验的人。

温倪好半晌才得以呼吸新鲜空气,小声说:“……你不是昨晚才……”

褚知聿低低笑出声,呼吸还未完全平复,却还是在她耳畔补了一句:“饭饱思淫欲。”

她一下子瞪大眼,羞得想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不去理他。

褚知聿过去扯开被子,在她的背上落下轻轻一吻,她的衣服也早已不知何时被褪下。

灯光柔和,映在他们身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忽明忽暗。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彻底消弭。

有一半掉落在床下的被子时而被拉回床上,又被踢到床边,如此循环往复,起起伏伏……

半夜,她侧头看着窗外,玻璃模糊的透不过来任何景象,雪花贴在玻璃上,化成一滴水珠顺着滑落,在窗户上拉出一根根线条。

她忽然觉得像是一幅画,富兰克林的线条插画。

褚知聿在身后环住她,“怎么醒了?”

“睡不着。对了,褚知聿……”温倪依旧看着窗外,漫不经心,“你妈妈说你大学时候的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哦,原来你就在想这事?她跟你说的?”

“上次在你这边遇到他们的时候,她随口提起的。”

“是个误会。”他仍然躺着把温倪转了个身面向他,“那段时间我妈不知怎的,总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脑袋都要炸了,那是我直系学姐,她见我可怜就帮了我个忙。”

“哦……”

褚知聿见温倪心不在焉的样子,继续解释,“你不要多想啊,没有什么合约情侣的狗血桥段,人家学姐和姐夫感情很好的,现在两人定居日本了。”

温倪没想到他解释这么多,“我就是随口一问,我相信你。”

“那你说说,你那个师兄怎么回事?”

“周湛师兄吗?她是我研究生时候的一个课题组的,他研究的方向和我……”

“我不想知道他研究什么,我只想知道,他想不想研究你?”

温倪懂他指的什么,回答的也直来直往,“我不喜欢他,至于他对我什么意思我不清楚……”

褚知聿看着眼前说话的女人,嘴巴一开一合,明明他们在讨论是和另外的异性之间的关系,可她怎么这么的神色坦然,仿佛事不关己,倒像是在做一场述职报告。

说实话,他有点吃醋。

在他见过的温倪的所有的样子中,每次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都是她和沈川相遇的时候。和他在一起总感觉一切都淡淡的,难道是因为无所谓吗?

就连在他身下的时候,被激发到顶点的时候也不会开口乞求。

不过褚知聿也很狡猾,他的动作并没有立刻加深,而是带着几分耐心的残忍,像是刻意要等她先开口。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欣赏着那抹紧绷的忍耐。

她的指尖抓得更紧,背脊因压抑而轻微颤抖,却仍旧死死闭着唇。

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在昏暗的空气里散开,带着一种笃定的挑衅。

“你真是个硬骨头,宁可咬破自己,也不肯说一句?”

她眼神一闪,呼吸凌乱,却依旧不语。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辞都更倔强,也更撩动人心。

但是看到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最后还是褚知聿先败下阵来,他的呼吸逐寸凌乱。

终于,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败意,像是卸下武装的投降。

“好……你赢了。”

力道散去的刹那,她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睫毛颤抖,飘向云端。

褚知聿心想,有时候真想撬开她的嘴,看看她的牙是不是钢做的。

很快到了周三下班的时候,夜里的雪在街角堆成低低的白色小山丘,树梢上还挂着未融尽的霜,路面湿滑。

温倪戴着围巾从一辆深色轿车走下来,李塘从驾驶位下来,替她把后备箱里准备好的几个纸袋拎出来。袋子里是她给孩子们准备的新年礼物,也不贵,就是一些围巾、帽子还有书本。

“就这些吧温姐,都带齐了?”李塘确认。

“嗯。”温倪笑了笑,“麻烦你送我一趟啊,李塘,耽搁你下班了。”

“没事儿,再说你不是因为车没装防滑链嘛,我顺路。”他把纸袋递过来,“温姐,那你快进去吧,我走啦!”

正要道别时,一个身影从门口柱子后探出来,戴着一个大大的彩色毛线帽,眉眼亮亮的:“温小倪!”

“茂茂!”温倪眼睛一亮,快步过去拉住她的手,“你真来了。”

茂茂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在家闲出蘑菇了,正好出来透透气,上次你跟我说这个活动的时候我就想来的!”茂茂把背包往上提了提,露出背带上挂着的小布偶。又看到车那边快走到驾驶位的李塘,“咦?是你啊!Hello,好久不见~”

李塘本来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听见声音又回头。看见茂茂的那一刻,脚下像被什么“咔哒”一声按住——是一种不自觉的停顿。他笑意浅浅,喉间却滚了滚,换了个更随意的口气:“毛小姐,好久不见。”

“李塘,这下班了也没事儿,一起去看看呗?人多也热闹嘛!”茂茂邀请李塘一起。

“是啊,要不你也一起吧,李塘。”温倪这才想起来早应该邀请一下他的,不然还真成自己的专属司机了。

李塘本想推辞,可视线落在茂茂帽檐下一双水亮的眼睛上,转变话头:“那我去把车停好,正好帮你们拿东西。”

第85章 City of Stars

活动是在骨科病房旁边的一个多功能活动室举办的,布置虽然简单但很用心,都是护士跟家长们一手操办。活动室的最前面是一个简易搭建的小舞台,孩子们会在那上面表演节目。

温倪他们三人找了椅子坐下,不一会儿,孩子们三三两两进入。

小姑娘们穿着粉色纱裙,戴着亮闪闪的王冠。有些女孩装扮成芭比娃娃、有些是巴啦啦小魔仙。

小男孩们则穿起坚硬的铠甲,装扮成钢铁侠或是变形金刚,他们的“装备”一看就是临时准备的,应该是出自父母之手,因为能一眼看出——哪块是泡沫板,哪张是塑料纸。

小钢铁侠们的小盔甲在灯下闪着塑料的光,奥特曼面具下露出一双兴奋的眼睛。笑声在这个活动室内逐渐填满。

茂茂看着孩子们,胳膊肘戳了戳温倪,“欸!你家褚知聿呢?怎么还没来?”

“我问问。”她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过去。

门口传来轮椅轻轻滚过地面的声音。

褚知聿推着一辆轮椅进来,轮椅上的小男孩瘦瘦的,穿着一件巴萨的球衣,号码是“10”。因为频繁的化疗小孩子脸色偏白,眼窝有些发青,他直直看向房间中央,像盯着一块久违的草地。

温倪起身走上前去,褚知聿蹲下来给小孩说,“崽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叔叔的……”

“姐姐好!”小孩直接开口。

“小鬼,叫阿姨,她是叔叔的老婆,你叫什么姐姐。”

小孩不语,只对着漂亮姐姐笑。

“你好呀,”温倪看了一眼窘迫的褚知聿,对小孩子说,“活动要开始了。”

褚知聿将轮椅推在一排椅子中间,自己便退到后面,跟李塘还有茂茂打了招呼,便直接坐在温倪的身边。

小朋友们的家长也陆续进来。一对夫妇坐在温倪他们身后,轻轻地拍了拍褚知聿的背,他和温倪一同转过身去。

“这二位是崽崽小朋友的父母,”褚知聿帮温倪引见,“这是我的妻子——温倪。”

“啊,你好啊!我们知道你,常听褚大夫提起,你们真般配啊!”孩子母亲开口。

“过奖。”温倪还不太习惯这么直接的被人夸赞,尤其是跟褚知聿在一起的时候。

“上次听褚大夫说到您是心理咨询师,我和孩子爹想跟您聊聊……”

“可以,”温倪握了握她的手,触到那层薄薄的粗糙,她顿了一下,“等会儿活动结束,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慢慢聊。”

活动开始,性格开朗的孩子们争先恐后上台表演。

一个小姑娘穿着白雪公主的裙子,在母亲的琴声伴奏下唱了一首儿歌。虽然唱的有些跑调,但在孩子们眼中丝毫没有介意或是嘲笑,纷纷鼓起掌,喊她“公主”。

有个年纪大一点的男孩,拿着小卡片,学着脱口秀演员的样子,给大家讲起他自己写的段子:

护士姐姐每次都说:

“别怕,就像蚊子咬一下。”

结果一针扎下去,我心想:

“姐姐,你这蚊子是不是练过健身啊?这要是蚊子,肯定是健美冠军!不然怎么这么疼。”

台下一阵哄笑,连医生护士也忍不住笑出声。

还有,上次病房来了个新弟弟。

小孩嘛,见面总要比拼一下。

一般小孩不是都比谁的玩具多、谁的零食好吃……

结果这弟弟不一样,他非要跟我比:

谁的病历本更厚!

我都乐坏了,心想:

“弟弟,你这才五页就跟我比啊?

哥可是咱们住院部的病历之王!

厚到我能拿来垫枕头!”

小孩子做个手势,两手指捏住空气,大概1~2cm。

台下小朋友们一听,全笑翻了。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哇,好厚,厉害!”

可医生护士和家长们都笑不太出来。

没想到在这病房里,大人们教小孩吃药、输液、好好休息。可真正的怎么笑着面对,反而是这些小孩教给大人的。

褚知聿低声跟身旁的温倪说,“这个孩子在医院待了很久了,一直是保守治疗。现在也没办法去学校了。”

“那还要待多久啊?”

“病情反反复复,很难说。不过好在这个小孩子性格最活泼,经常自己挂着针,还要去安慰更小的孩子。”

温倪点点头没继续说什么。

下一个小孩子上去跳起了舞,蹦蹦跳跳,动作生涩却满是快乐。

虽然这些动作对他们来说都是带有一定危险成分的,但大人们还是在尽可能保护的前提下给他们最大的自由度。

他们理应享有自由和欢乐。

父母们在旁边陪着,或合唱,或伴奏。笑声与掌声此起彼伏,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气息。

温倪看着这一切,心里微微发热。她知道,这些孩子平时大多在病床和治疗间奔波,能有这样一个可以释放的小舞台,是多么珍贵。

表演一个接一个,很快就只有崽崽小朋友没有上台了。小朋友们纷纷转头看着他,有人喊:“该你啦!10号!”

小男孩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会什么。”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母亲在旁边轻声安慰:“上去随便说点什么也行。”

小男孩摇摇头,固执地重复:“我不会别的什么…我只会踢足球……”

足球。对于一个需要轮椅的孩子来说,这两个字显得格外突兀。

显然,现在这个爱好无法向大家展示。

僵持中,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上前去,弯下腰在男孩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他握住男孩的手,目光坚定:“那我们一起给大家唱首歌,好不好?”

小男孩愣了愣,望向他,眼神里闪过迟疑与不安。褚知聿笑了,悄悄伸出另一只手,去握住了他的。

只见他正推着轮椅走上前,侧身对小男孩点了一下头。那份安定与笃定,像是在说——别怕呢,有我在。

褚知聿把轮椅停在舞台中央,自己半蹲下来,与男孩肩膀齐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磁性:“来,我们就唱最简单的,好不好?你跟着我。一闪一闪亮晶晶会吧?”

说着,他轻轻哼起前奏。旋律并不复杂,两个人的声音逐渐合为一体。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