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倪坐在台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褚知聿。她没有见过褚知聿在这种场合下如此自然,甚至带着几分轻快。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他,唇瓣张了张,终于跟着唱出几个字。声音很轻,很颤,但终究是开了口。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褚知聿侧过头,笑着示意:“对,就是这样。你唱得很好。”
孩子渐渐不再害怕,嗓音也稳了些。褚知聿陪着他,一字一句唱下去。舞台上并肩的两个人,一个高大,一个瘦小,嗓音一深一浅,却出奇地和谐。
台下的孩子们也纷纷加入,有人拍手打拍子,有人跟着哼唱。掌声和笑声很快把安静填满,气氛热烈而温暖。
唱完这一遍儿歌之后,褚知聿忽然站了起来,手里仍然牵着小男孩的小手,没有松开。
儿歌的尾音还在空气里回荡,他的声线却悄悄改变了节奏,从那种稚嫩的、带着游戏感的唱法里抽离出来,突然转为低沉清亮的清唱
——《City of Stars》
起初,病房里还嘈杂着孩子们的笑声,可他嗓音一开口,那种带着夜色与孤独的旋律立刻让空间安静下来。
他的嗓音不像专业歌手那样华丽,却足够真挚。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落进心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小男孩仰着头望他,似懂非懂,眼睛却亮亮的。
歌声里有温柔,也有掩不住的惆怅。它让人联想到窗外漆黑的夜空、闪烁的路灯,还有每个人心底的秘密。
褚知聿没有看别人,他只是低着头,像唱给自己,也像唱给眼前的小孩。
那一刻,儿歌与爵士、热闹与沉思、童真与成人世界的心事,像被一根线牵在了一起。
温倪望着那一幕,眼眶不自觉有点热。
第86章 你真的很好,很好
歌曲结束时,屋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在众人鼓掌的时候,褚知聿摸了摸小孩戴在头上的假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谢谢你传递给叔叔的勇气,十号队员!”小男孩脸上带着一点羞涩,却忍不住咧开了嘴,笑得明亮。
褚知聿的目光随即投向台下,落在温倪身上。他的眼神带着某种无声的邀功,温倪笑着点点头回应他,两人的目光穿过大家的掌声交融。
茂茂在一旁悄悄抬手擦眼角,李塘赶忙递给她一张纸巾。她“哦”了一声,笑着接过,却没看他。李塘低下头,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专注。
茂茂转身戳戳温倪,“欸我说,温小倪,你家褚医生唱歌还挺好听啊!我都感动哭了!”
“我也没听过。”温倪确实没有听过褚知聿唱歌,或者说,他还有很多未知她都不知道。
孩子们纷纷跑上台,把小男孩团团围住,有人递上自己的贴纸,有人喊:“你呀搬救兵!犯规犯规!”那股热闹劲儿把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整个场地都被笑声填满。
活动在笑声与掌声中慢慢收尾。孩子们一个个拿着小礼物回病房,走廊里回荡着叽叽喳喳的声音。
温倪帮忙收拾桌椅,忽然觉得肩上一轻。她转头,发现褚知聿正帮她把肩上的帆布包接过去。
“辛苦了。”他说。
“还好,”温倪望着他,唇角带笑,“不过你还会唱歌,真没想到。”
褚知聿挑眉,靠近她不怀好意,低声道:“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想知道吗?嗯?”
“不正经。”某人被瞥了一眼。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唱给你。”他说得很自然,甚至带了一丝撒娇。
“那倒不必。”
茂茂有事突然要离开,李塘立刻上前主动提出送她。等到他们俩人离开,褚知聿才问温倪:“你觉不觉得,你助理喜欢的人是茂茂?”
“茂茂?不可能吧,他们都没见过几次面吧……”
“我觉得是。”褚知聿没继续说下去,其实李塘看向茂茂的眼神,就像之前他望向她一样,不过温倪迟钝,竟一直没有察觉。
两人走出活动室,小孩子的父母站在走廊一侧,似乎在等什么。母亲低着头,手里攥着孩子的围巾,父亲则背着手,目光投向窗外,眉心深深锁着。
温倪走过去,语气温和:“你们是在这里等我吗?抱歉我不知道,久等了……”
母亲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着泪光,挤出一个笑:“谢谢你们呀,崽崽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说完,又低下头,声音发颤,“温老师,我们想跟您聊聊。”
温倪没有急着回答,把手里的盒子放在一旁,声音轻柔:“当然可以。”
“要不……我们去休息室聊吧,这里人来人往。”褚知聿把他们带进了自己的休息室里面。
刚坐下,母亲就红了眼眶,低声说:“小温啊,你比我小,我就叫你小温了……我真的撑不住了。每天都在病房守着,生怕崽崽出什么状况,可他还那么小,为什么要受这些罪啊……如果能让我替就好了!”
父亲抿着嘴,眼睛也红了,但努力忍着手拍拍妻子的背:“你别说这些,快问问正事。”
温倪没有急着接话,只是把纸巾递过去,轻声说:“慢慢来,都可以跟我说说。”
母亲接过纸巾,手还是发抖。她哽咽开口:“褚医生也在这儿,他们的方案是……可能要考虑截肢或者继续保肢,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父亲叹了口气:“听着都像是坏结果。保肢怕孩子受罪,截肢又怕以后活得太辛苦。”
温倪点点头,语气温柔:“我能理解,你们现在心里一定特别乱。先别急着给自己压力,这个决定没有人能轻易下。”
她稍稍停顿一下,继续说:“要不,我们先把医生讲的方案理一理。你们听到的保肢和截肢,分别会带来什么影响?有没有哪部分其实还不太清楚?”
褚知聿坐在一旁点点头,示意孩子父母继续说下去。
“保肢成功率不高,过程也很折腾……截肢是能保命,可一想到孩子以后少了一条腿,我心里就……”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母亲声音颤抖:“我真的不想让他截肢,他还这么小,将来怎么面对别人?”
父亲皱着眉,语气压得很低:“可要是保不住,受的苦更多,最后还是要截……那我们是不是白折腾了?”
母亲急了:“你怎么能这样说!那是我们的崽崽啊!”
父亲抿紧嘴角,不再说话,眼眶却红了,“可我也怕我们以后会后悔,做了选择,万一是错的呢?”
温倪轻声说:“其实这个问题里没有‘对’或‘错’,只有‘对你们最重要的是什么’。因为孩子现在年纪还小,身为监护人我们需要做这个决定。有的家长更看重孩子身体的完整,有的更在意能不能少受罪,有的希望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你们觉得,自己更在乎哪个?”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温倪继续引导:“当然这个抉择很艰难,我们都知道,而且我们还需要看医院这边给出的建议,看孩子现在更适合哪一种。现在把心里的担心都说开来这是正确的。”
母亲慢慢点了点头:“这样说了……心里好像好受一些。”
温倪微微笑了下:“对,这件事你们不是一个人扛的。你们有彼此,也有医生的专业判断,我也会帮你们理清思路。”
母亲抬头,眼神有些湿,却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暗,路灯一点点亮起来。褚知聿静静地坐在旁边,灯光斜斜落在他身上,他目光深沉,静静望着温倪。
他看见她专注的神情,看见她耐心的姿态——既不急于给方案,也不刻意去安慰,只是陪伴,让那对父母把压抑许久的情绪释放出来。
褚知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她并没有穿白大褂,手里也没有手术刀或是药物,但却可以把人从困境里拉一把。
“谢谢你啊,小温。还谢谢褚医生,你们真是好人呐!”母亲哽咽开口。
温倪轻轻摇头:“不用谢。你们比想象中要坚强很多,一定要坚强,孩子还要靠你们呢,你们是孩子的榜样。”
父亲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会陪崽崽走下去。”
褚知聿想起今天聚会的孩子们和他们的父母,开口安慰他们,“孩子已经很有勇气了,我们大人也要成为勇敢的父母。”
那对父母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逐渐恢复平静。
温倪收好笔记,站起身时,忽然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她抬眼,正撞上褚知聿。
他并没有避开,手随意地撑着脑袋,只是那么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深意。
“你一直在看我做什么?”一直被他看着,温倪有些心虚。
褚知聿勾起唇角,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在欣赏。”
“……欣赏什么?”她眨了眨眼。
“欣赏我妻子在工作。”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你真的很好。”
温倪耳尖微微发热,假装去收拾桌上的纸张,不去接他的话。可心口却泛起了一阵暖流,久久不散。
回到家时,桑丘已经在门口等着,摇着尾巴。温倪换下鞋,忽然听见褚知聿在客厅里又轻轻哼起了那首歌。
声音低低的,她望着那个背影,突然回想起今天小孩子在害怕的时候,是他出来牵起他的手一起唱完一首歌。他对于孩子的治愈,除了药物,还有更多更多。
这时,她不禁开口对他说:
“褚知聿,你也很好,很好。”
第87章 不懂事的人是我才对
隔了几日,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刻了。
医生办公室的窗帘半拉着,冬日的阳光被切成一道一道的灰白条,斜斜地落在桌面上。
褚知聿缓缓开口:“现在方案一,保肢手术。术中会尽量把肿瘤切干净,然后用低温保存的骨头来替代缺失的部分,根据缺损的长度截取合适的骨段,再用钢板或者髓内针把它固定好。这样尽量保留下肢的完整性和功能,但风险很大,复发的几率比截肢高。”
他顿了顿,继续:“方案二,截肢,顾名思义,但相对能降低复发的可能,生存率更高。”
父亲坐在椅子边缘,手心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巾,几乎要把它攥碎。母亲的背微微弯着,整个人紧紧贴在椅背上,仿佛再直起一点,肩上的重量就会压垮她。
几天前,孩子还问他们:“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踢球?”那个眼神此刻却像一把刀,扎进心口。
“医生,还有没有别的方案呀!”母亲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褚知聿眼神很沉,轻轻摇头:“医学不是没有奇迹,但几率太小。我们需要考虑的,不只是今天,还有未来。”
三个人僵在那里,话语像刀子一样碰撞,反复割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秒针“嗒嗒”作响,仿佛在催促。
终于,父亲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纸巾捏得粉碎。他伸手握住孩子妈的手,声音颤抖,“褚医生,我们选择保肢。”
因为他突然想到昨日——孩子对他说,“爸,我不想像隔壁床的妞妞一样没有腿,我还想踢球……”
话音落下,父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他们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更艰难的道路,但也是孩子心底最强烈的愿望。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在这一刻,他们更在意的是孩子自己的声音与选择。对他们来说,这份来自孩子的坚持,才是最重要的。
手术完成。母亲守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孩子的小手,指节发白。父亲站在不远处,僵硬地靠在墙上,眼睛里布满血丝。
自从签下那份手术同意书,他们几乎一夜没合眼。
终于,孩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母亲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崽崽!崽崽!你听得见妈说话吗?”
小男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但很快,他望清了身边那张哭得狼狈的脸。
他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妈,哭啥……”
母亲眼泪立刻决堤,扑到床边:“在,妈在呢!”
小男孩愣了愣,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盖在腿上的被子平平的,没有熟悉的弧度。哪怕被层层包裹,“我腿……”
“在呢!崽崽,手术很成功,腿在呢在呢!”
“我怎么没有感觉?”
“手术打了麻药,一会就有感觉了,崽崽不怕。”
“你别哭,我都不疼。”他重复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出奇的笃定。他伸手去抹母亲的泪,可力气太小,只是虚虚地碰到。
隔了几日,到了可以下床的时候,男孩被母亲小心翼翼地扶着,慢慢坐起。纱布和钢板的重量让他动弹得十分吃力,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慢点,不急。”父亲伸出手臂,像是撑起一堵墙般稳稳护着他。
小男孩咬了咬牙,指尖死死攥住床沿,僵硬地把一只脚挪到地面。那一下,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母亲屏着气,眼眶又红了。
“崽崽,慢慢来,不行就先坐着。”
“我可以的。”小男孩的声音很轻,却透出一股固执。
他试着把另一只脚也放下,腿像不听使唤似的打着颤。护士在一旁提醒:“先别急着站直,借助助行器。”
父亲立刻把助行器推过来,小男孩两手紧紧握住冰凉的金属架,深吸一口气,终于让身体一点点离开了床。
短短几步,像是跨过了千山万水。他额头上汗水滑落,手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母亲跟在身边,声音哽咽:“好样的,崽崽……真是好样的。”
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笨拙却坚定:“我说过,我不怕。”
褚知聿站在病房的另一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小男孩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却倔强地一步步往前挪。他的动作笨拙、不利索,但眼神却透着不属于同龄孩子的坚毅。
几天后,年关将近。
医院的走廊里渐渐有了节日的气息,窗台上挂起了红色的小饰物。褚知聿难得批了几天假,正好赶在春节前。
这晚,房间里还留着余温,温倪好不容易从褚知聿身下解脱,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离开他的身体后,温倪竟觉得有些冷,便重新爬回去蜷在他怀里,头发散落在他胸口,带着淡淡的湿热。
褚知聿忽然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平静:“我有一段时间假期,想带你回趟老家,见见爸妈,你有时间吗?”
温倪愣了愣,眼神在昏暗的光影里微微一闪,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她还是压下心底的迟疑,轻轻点头:“刚好年前没有什么活,那我请下年假吧,大概一两天能下来。”
出发那天,脚下积雪未化,呼出的气白雾般在空中散开。温倪裹着厚厚的围巾,心里却有点没来由的紧张。
“褚知聿,我们轮流开车吗?”
褚知聿提着行李走在前面,转头看她一眼,语气轻快:“下雪就我来开车吧。”
南北温差像是提醒着季节的分界。他们驾车一路南下,窗外的白雪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湿润的空气与清润的天空。
等到抵达扬州,街头巷尾已挂满了红灯笼,老城区的石板路边飘着热气腾腾的早点香味。运河两岸的柳枝在冬风里摇曳,虽然光秃,却已隐隐透出一种新年的生气。
街边小贩吆喝着卖糖画、卖年货,空气里夹着炒花生和桂花糖藕的甜香,和北方的清冷截然不同。
褚知聿领着温倪走进自家老宅,小院的门口也贴上了崭新的春联,门神笑意盈盈。屋子里,父母早早等候,见到他们推门进来,笑容立刻盈满了脸庞。
“回来啦!辛苦啦,路上冷不冷?”母亲连忙把人迎进去,话音里满是热络。父亲也端出热茶,招呼着坐下。
母亲看着这位熟悉的女孩,用手拍了拍自己儿子,“小聿你啊,太不懂事!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两家人都没有商量好,你们这就……”
“阿姨,这事……”温倪想说其实结婚是她先提起的,没有提前跟家人说也是因为她。
褚知聿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点撒娇,“妈,我错了。是我太喜欢温倪了,实在太想让她成为您儿媳妇了,所以做事急了些。”
“对了,你们的婚礼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仪式还是要办的。”
温倪脸上一僵,眼神闪过一丝不自在,指尖攥紧了衣角。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褚知聿看在眼里,替她解了围,笑着开口:“我们俩最近都比较忙,年后再好好计划吧。”
温倪抬头看他一眼,顺势点了点头:“嗯,年后再说。”
母亲倒也没再逼问,只是笑着摇摇头:“行,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刚好呀,我和你爸报了一个旅行团,这个年就不在家过了。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好好过过二人世界,也当提前过过小日子。”
“还有小聿,你的房间我也收拾出来了,你们也别去外面住了,就在家里面住吧。”
第88章 我想拼凑出完整的你,才算是浅薄地认识你
房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把走廊的灯光隔在外面。
褚知聿的房间在二楼,不大,旧书的墨香还混杂着木头的气味。窗缝里有风钻进来,空气带着一点潮冷,褚知聿走过去把窗户关紧。
“这儿可不像北京,没有暖气。”他把窗沿的卡扣按紧,回头看她。
床很窄,刚刚好睡下两个成年人,铺着新换的浅灰床品。温倪把大衣外套搭在椅背上,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宅不像都市,没有什么夜生活。
两人洗漱完便躺在了床上,温倪侧着身背对他,紧紧抱着抱枕,肩胛线条细细窄窄。被子里本来凉得发颤,不多时就被男人的一身热气烘得暖起来。
“明早我带你去吃早点,你很久没有回来了吧?有没有想吃的?”在黑暗中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腰,把温倪整个箍进怀里,手掌上的动作不老实起来。
“我没什么想吃的,随便吃点吧。”她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一直都没有吃早点的习惯,高中时母亲总是起早贪黑,留下几块钱让温倪和温俪自己解决。离开家后,她就更没有习惯吃了。
感受到褚知聿的大手伸向某个部位,她恼得拍了一下,扭动着身子,“别乱来,在家呢。”
温倪的后脑勺靠着他的肩窝,发丝蹭过他的下颌,痒得褚知聿心神不宁。
“房间冷,我抱着你。别乱动,不然我们俩都要掉下去了,动静更大……”他并没有感觉到不妥,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我知道,我不乱来。忘记带那个了……”他低声在她耳边低语,嗓音从胸腔里滚过来,“就摸摸,好不好?”
“……嗯”温倪回答,声音软乎得像刚出锅的年糕,她不敢有大的动作,因为感受到腰部仿佛有异物顶起,脸颊一下子热了。
他在黑暗里低笑了一声,呼吸落在她后颈上。
手臂收紧了些,被面和她的睡衣摩擦出细碎的声音,像风落在芦苇上,轻轻摇曳。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一点点的揉捏,细细勾勒她的曲线。
因为黑夜,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嘶,那里别……”
“嘘,小声点,别让他们听到了。”他贴在她耳侧说,然后一口咬住她耳廓最薄处,温倪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的手怎么这么不听话?
指尖到达目的地,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来回摸索。使得温倪腰腹的肌肉细微地收紧,呼吸也轻轻停顿。力道虽然不重,却让她所有神经都集中到那一处,像是有人把琴弦轻轻扣了一下。
她缩了缩肩膀,手指下意识扣住了枕套的边,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羞愧的声音流出来。
夜色里,她听见喉头上下滚动的声音,“知聿……”她终于轻轻叫他,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求饶。
他应了一声。掌心贴得更实了些,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两个人贴得更近,被窝里的热气一点点攒起来。
她的后背感到他胸口的起伏,却也不完全平静。那是另一种节奏,像是在回应她的慌乱。
褚知聿及时收手,他不认为自己的耐性有多么好。
“这下不冷了吧?”他贴着她说。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叶片声沙沙的,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传来一声不甚清晰的狗叫,很快又归于安静。
她的手从枕边挪出来,犹豫地按住他的手臂,像一只猫伸出爪子。
“婚礼的事,可以不那么快决定吗?其实我……”
“我懂,都听你的,倪倪。你要是现在不想去想,我听你的。但是年后,两家人还是一起吃顿饭吧,还是得让长辈们见一见。让你妈妈见见我的家人,也让她更放心把你交给我。”然后,他在她的发间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谢谢,总是一直让你包容我。”
“你是我老婆,我不包容你包容谁。跟我说说你之前的事情吧,我想听听。”
“之前?我之前的事你差不多都知道。高中我们不是在一个班吗?大学我在中戏,然后考研学了心理,后来和沈川结了婚,又离了婚,再到遇见你……这就是之前的所有事情。”
“这些我都知道了。可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在这之前不知道的那些你。另外,我不想听你说你和他的婚姻,我想更走近你,那个最真实的你。”
“那你想听什么?”温倪转过身来,在黑暗中找寻着他的目光。她能感觉到他也在望着她。
褚知聿精准的找到了温倪的嘴唇,轻轻吻上,然后放开她,缓缓开口:
“倪倪,我想听听你的童年,
你遇到的小小幸福以及至暗时刻。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我想知道你心中的遗憾、错过的人、后悔的事。
我想知道谁曾保护过你,谁又伤害过你,你又心怀怎样的感激。
我想知道你表面的镇定与坚强下,是否还会有软弱与逃避。
我想知道你说过的谎言,你退缩的脚步,
我想知道你那些不被人看到的部分。
你懂吗?我想认识全部的你。
因为只有这样,
好像才能离你更近一步,
才算是窥探到你世界的一角,
才算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你。”
说完,他察觉了她的僵硬,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小鹿。
“问得这么细,你在调查户口?”她轻轻笑了一下,黑暗里的笑容苦涩,“这些东西,连我自己都不敢常常想起。你真的确定要知道这些吗?可这些东西,一点儿也不美。”
“我确定。”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他伸手,把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轻轻捻起,指腹温热地拂过她的耳侧。
温倪的睫毛在微光下轻轻颤动,她缓缓开口……
后来,直到困意终于笼上来,他们才在夜色里相拥而眠。
第二日早晨,温倪是在褚知聿打电话的声音中醒来的。
高中同学们在老家组织了一场聚会,微信群里消息不断闪烁。温倪身为班级的边缘人物自然没有在群里。
褚知聿接到一个老同学的电话,“阿聿,最近好几个都回老家的,大家都会去聚一聚,都听说你回来了,你可得来啊,好多年没见了。”
褚知聿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脑海里却闪过温倪上一次在同学会里失落的神情。那种突兀和孤单,他记得太清楚了。于是他很快答道:“不去了,累!好不容易回趟家,让你哥我好好休息下。”温倪没有睁开眼,侧着身子听着他在窗边打着电话。
那边好像又在劝说,褚知聿说:“不想,都不太熟,同学聚会挺尴尬了。你们几个要是想见我,等我快走了,咱们小聚一下就成。”
“再说,哥现在是有家室的人,陪老婆呢。”
电话那端男生的音调突然升高,像是在质问他怎么结婚了也不通知大家,褚知聿没有回答。
“好了好了,不说了,挂了挂了……”
挂了电话,褚知聿转过身来,发现温倪已经起身坐在床上。
“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
“怎么不去同学聚会?”
“你都听到了啊。我不想去,挺无聊的,就高中那伙。”
“是因为我吗?”温倪觉得他一定是因为自己才拒绝了同学聚会,毕竟上次北京那次还挺不愉快的,“如果是因为我,你还是去吧,不要因为我拒绝。”她知道褚知聿是个爱热闹的人,朋友很多,不像她。
第89章 我也只是在开玩笑
“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堪。高中的事情我很抱歉,没能保护到你。”
“道歉的不应该是你。再说,我这不是可以保护好自己吗?要不带上我一起去吧。”
他停了一下,眼神落在她身上,“真的吗,你确定?”
“不是说是很多高中同学也会去嘛?你别多想,如果我介意,上次北京那回我就不会去的。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那如果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让我知道好吗?”褚知聿弯了弯唇角却没有笑意。
同学聚会是在老城区的一家有名的酒楼举行的,一楼宴会厅里人声翻涌,酒杯叮当,服务生穿梭其间,银盘上的高脚杯不时碰撞出声。
褚知聿推门进来,他微微侧身,让在他身后的温倪先一步入内。她穿了件细针织的浅杏色连衣裙,领口不高,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外面搭了件薄薄的披肩。
“老褚,这边!”高显从人群里抬手,“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呢!北京那茬没跟你喝够,这回补上!”
“温倪也来了啊,”高显看到站在褚知聿身边的温倪,质问二人,“不对!不对劲!你们俩……”
“嗯。”褚知聿的眼神里意味分明,高显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最近小圈子就在传褚神偷偷结婚,今天算是知道这庐山真面目了。
“温倪,现在该叫嫂子了吧?哈哈哈。”高显掏出手机想要加微信。
“有事找我就成,显子,”褚知聿直接挡开两人,对温倪说:“这边冷,去里面坐坐吧,我跟他们叙叙旧。”
“老褚,来来,这边这几个你还认得不?”温倪离开后,高显把他领到另一堆人里面,几位男同学依次打招呼,杯口碰着杯口,语气热络。褚知聿与他们一一握手,眼角却还是往某处掠了一下。
那边靠近角落的一组沙发旁,几个女生围成半月,许冉冉坐在她们中间,发尾微微卷起,唇色明艳,姿态张扬。
不巧,温倪本想路过,可还是被许冉冉叫住,她的鞋跟轻敲在地毯边缘。站到温倪跟前,微微扬起下巴笑:“真巧啊,温倪!上次在北京还说回头再聚,没想到这么快。”
“巧。”温倪点头,眼神没有什么攻击性。
“在这坐坐呗,他们男生那边太吵了。对了,这些同学你还记得吗?”许冉冉的手自然地搭了搭温倪的手背,将她引入身后的“姐妹团”里。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染着酒红色指甲的女生眯起眼,半笑不笑地开口:“呦!这不是温倪吗?我是李露,你还记得我不?我对你可太眼熟了,前段时间老在微博上见你啊,你是不是还离婚了啊,不过没事的交给我,让我老公帮你介绍几个,他认识好多煤老板,不介意二婚的,哈哈!”
“李露,当然记得,”温倪看向她,眼神带着礼貌性的打量,嘴角却弯了弯,“唱歌跑调的音乐课代表。”
李露愣了一下,脸色微变。温倪继续淡淡地补上一句,声音却像刀子缓缓落下,“你微博刷得挺勤快的啊,唱歌勤练习的话会更好。介绍就不必了,还是留给自己吧,我无福消受。”
许冉冉身后另外一位女生终于忍不住,倏地站了起来,双手抱臂,“温倪,大家同学一场,就开开玩笑,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周围立刻安静了一瞬,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温倪身上,像是在等她如何回应。
温倪却不慌,抬眸看了过去,“哦?是高艺格吧?”
高艺格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温倪笑了笑,语调温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上课总爱抢答,答案对错先不管,声音倒是很大。你说我阴阳怪气,那你是什么——大喇叭吗?”
话音落下,沙发上坐的另外几个看热闹的女生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高艺格脸色挂不住,眉毛蹙起来:“你——”
温倪抬手,轻轻抚了抚杯沿,像是在打断:“别恼啊,我开个玩笑。”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就小火慢炖。
她记得高艺格就是在班里面宣传她是“猪丽叶”的人,李露就是往她座位上倒粉笔末的始作俑者。
许冉冉眯了眯眼,看了眼气得发红的高艺格,笑着打圆场:“哎呀,好了好了,怎么都还急眼了呢。”
温倪转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笑:“对啊,我也是在开玩笑啊。”
褚知聿在远处,不清楚这边是什么情况,刚想要抽身过去,高显又把一杯酒塞到他手里,举杯与他相碰。他喉结滚动,酒过喉,却始终留下一小半心神在远处。
在温倪这里屡屡碰壁的“姐妹团”们并没有罢休,反而越说越起劲。
李露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故意抬高了声音,笑盈盈地转向许冉冉:“对啦!冉冉,你是不是快要结婚啦?听说你们准备去婚前旅行啊?真羡慕!”她说到这里,刻意顿了一拍,又叹了一口气,“我老公整天只知道做生意,哪像你家那位,愿意花时间陪你。”
许冉冉轻轻一笑,低下头搅动杯中的红酒,酒液漾开一圈圈光,语气带着半点娇嗔:“哎呀,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啦,就是普通出个门散散心而已。”
她眼角余光不经意般地扫了温倪一眼,无声挑衅。
温倪察觉到这视线,却只是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酒杯,修长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扣。她托着腮,抬眸,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婚前旅行确实有必要,因为我听说呀,有好多对情侣都因为婚前旅行没有磨合好分手的,冉冉,这你得好好试一试,万一不合适呢,可别像我结婚了又离婚啊,你说对吗?”
另一边,男生们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高显劝酒:“老褚啊,你总看个什么劲儿,眼珠子都快掉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妻管炎啊你!”
褚知聿收回视线,杯口抵着唇边,没喝。他把杯子放下,声音低:“我过去一趟。”
“诶诶诶,别啊,刚坐下。”旁边两人一左一右把他胳膊挽住,非要拉着聊篮球赛。一串名字、比分从他们嘴里蹦出来,却像是在往他耳朵里塞棉花。
他看见那边温倪坐在沙发上抬起头说话,嘴唇开合,表情不急不缓。她的手指落在杯沿,轻轻一敲一敲。他又看见许冉冉笑,像是在苦笑。
“还走神呢?”高显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来,先把这个干了。”
“等下。”他刚把杯子推回去半寸,目光却在远处忽地定住——温倪似乎说了句什么,旁边坐着的其他女生都笑出了声。他刚要挣脱高显起身过去,远处的温倪像是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不用担心。
她说得对,她确实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酒过三巡,男生们在另一桌大声吹牛。温倪整晚几乎都和“姐妹团”坐在一桌,话题绵绵不绝,明里暗里的试探与调侃一波接一波。
她应付得游刃有余,表面温和,句句却暗藏锋利。只是长时间维持这样,总归消耗心神。
而另一边的褚知聿,一直被高显和几个男同学拉着,话题从篮球、股票聊到谁家孩子上学。隔着几张桌,他时不时抬眼看过去——那一角灯光里,温倪端坐着,披肩垂落在肩头,安静从容。
可他心里明白,她一定累了。
终于,主持聚会的同学喊了一声:“差不多了吧?都快十二点了,咱们合个影,就散了!”
第90章 北京到东京,箱根的雪能埋藏多少我爱你
人群嘈杂着挪到正中央。拍照时,褚知聿站在男生那一排,温倪则被女生们推到另一边。
闪光灯亮起,定格的照片上,他们之间隔着几个人的距离。跟北京那次聚会的位置差不多。
照片拍完,大家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准备散场。就在此时,褚知聿忽然微微踉跄了一下,手里那杯没喝完的酒顺势晃了出来。高显赶紧腾出手去扶:“哎?老褚你喝多了?”
褚知聿低下头,眼睫遮住眼神,声音含糊,却足够让全场听见:“走!老婆,我们回家。”
“……”
这一声,像是石子落进水里,所有的波纹都散开了。
他穿过人群,找到温倪,然后一把抱住她,准确的说是挂在她的身上。
温倪一怔,下意识抬眼,正对上他那双似醉非醉的眼。灯光下,他的眉眼清俊,眼尾却故意压低,演得很像。
桌边一片哄笑:“哟哟哟,褚神这是喝多了,知道找嫂子回家呢!”、“咱们褚医生喝酒这水平,不行不行!”
许冉冉跟她的姐妹呆在原地,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高出温倪一头的男人正别扭地挂在她的身上。
高艺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地一幕,“冉冉,温倪的老公是褚知聿!你怎么没跟我们说啊?”
“我这不也是刚知道……”许冉冉内心在咬牙切齿,但表面还是要保持微笑。
温倪无奈伸手扶住在众目睽睽下倒向自己的褚知聿:“你装什么醉?”她压低声音,小声嗔怪。
褚知聿侧头,借势把半边重量倚在她身上,唇角勾了一点极淡的弧度,只够她看见:“你看出来了?”
“我之前可是学表演的,你这演技太拙略了,有点夸张,也就高显会信。”温倪抬手替他稳了稳外套,声音柔和:“那就走吧,明早还得回北京。”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出酒楼,旋转门的里面隔绝了众人的喧闹。
温倪把披肩拉近,忽觉肩上一暖——褚知聿将自己的外套搭到她肩上,指尖拉了拉领口,“别着凉了。刚才还好吗?”他低声问,眼底认真。
她“嗯”了一声,侧过脸,嘴角弯起:“走吧。”
看着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闪烁,倒映出一层层光彩。
温倪脚步放慢,裹紧了褚知聿的外套。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忽然抬头望向暗沉的天空。云层压得低,城市点点的光把天空染成朦胧的灰白。
温倪轻声说:“我忽然想念北京的雪了,想看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褚知聿耳里。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一瞬,随即偏头看她。
她的表情平静,可眼底隐隐有一丝倦意,他读懂了——那是她不想再待在这里的讯号。
他唇角微勾,压低声音开口:“我带你逃离这里好不好?”
温倪愣了一下,抬眼看他。霓虹灯光在他眼底闪了闪,像在一片安静的湖泊里洒下一片星空。
温倪没来得及问,他已继续开口:“我们去箱根看雪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怀疑,又带着不可掩饰的期待。
褚知聿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顺到耳后,指尖轻轻触过她的鬓角,动作亲密,却温柔克制:“从我知道要放假开始,现在只差你的一个点头。”
“那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你会的。”他伸臂将她揽进怀里,下颌轻轻抵在她的额前,带着温柔的力道缓缓磨蹭,仿佛在将她整个人嵌入自己的气息之中。
回到老宅后,褚知聿动作干脆,把东西简单收拾好。温倪坐在床沿,看着他提行李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定感。
“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她轻声问。
“算是,但也不算是。”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弯,“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点头。”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两人驱车返回北京。
温倪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窗外掠过的景色,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久违的轻盈。
“我们真的要去箱根吗?”她再次确认,“旅游攻略、机票、酒店,还有……”
“嗯,都交给我。”褚知聿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稳稳覆在她的手上,“只要你想,我都会陪着你,其他的都交给我。”
温倪望着他侧脸的轮廓,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想,北京的雪或许还遥远,但在这一刻,她心底已经开始下雪了。
到了北京,温倪正在房间收拾要带的行李,褚知聿站在窗边接听电话,对温倪说:“我已经跟阿姨说过了。”他把手机递给温倪,“她让我照顾好你,你要说几句话吗?”
温倪摇了摇头。
褚知聿像是猜到的表情,对着电话那端开口:“阿姨,小倪说提前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随即挂断了电话。
“你倒是想得周到,还通知了我妈。”
“提前打招呼,省得担心。”褚知聿动作自然的拉过她的行李箱,“而且过年嘛,我们也不在北京,跟长辈们提前拜年。”
“还是褚医生会做人。”
新宿站里人流涌动。车站口吹进来的风裹挟着雪粉,落在地面很快被踩成晶亮的水迹。
两人检完票,登上“小田急浪漫特快”。车窗外,城市的边界被逐一抹平,远处的山形渐渐显出起伏的线条。
“看,那边的山。”温倪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雾在窗面上铺开一个浅白的圆。
“和咱们的比起来,顶多说是山坡。”褚知聿顺着她目光看出去。
列车稳稳向前,服务员推着小小餐车经过,温倪买了热咖啡和一份黄油卷,撕下一角递给他:“尝尝这个味道,很熟悉。”
“像小时候在老家面包房买到的。”褚知聿接过。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小时候好像也吃过那家。”
“也许我们小时候就见过面呢?”
抵达箱根汤本站时,雪下得更密了。
站外的路牌被雪沿着边缘勾勒出一圈发亮的轮廓。旅馆坐落在山腰,黑瓦屋檐压着静谧的气息,玄关铺着擦得发亮的木地板。
“欢迎两位。”女将的嗓音温和,躬身迎客,“祝新年安康。”
温倪把手伸进热毛巾里握了握,小小地叹了一口气:“这里环境不错,我们好像真的离开了城市。”
褚知聿接过房卡,回头冲她一笑,“走吧,先把行李放了。”
房间里铺着榻榻米,木框纸门把光线滤成温润的淡色。阳台外是半坡杉林,树干上披着薄雪。褚知聿把行李一件件归置好,温倪坐在廊檐前,手心抵着热茶杯,听风在树间流动。
“晚上试试露天温泉?”褚知聿问。
“会冷吗?外面还在下雪。”
“不会的,温泉会把寒气驱走。”他顿了顿,又不怀好意的补了一句,“而且有我在,会让你热起来的。”
夜色落下时,庭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露天温泉边的石阶被刷得干净,木栅栏上挂着竹编的灯笼,微黄的光在雾里荡开。
温倪刚试着把脚探进水面,便被热意包围,忍不住轻嘶一声。
“慢一点。”褚知聿站在她旁边,微微俯身,掌心护在她背后。
“好烫。”眼尾泛着被蒸汽晕出的水光,整个人娇艳欲滴。
“适应适应就好。”褚知聿也缓缓沉进水里,水面贴上肩。
雪越飘越多,停在水面上,轻轻一颤,便化成一圈圆纹,围绕着泉中依偎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