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放下手机,黎嘉庚也不确定自己这步棋走得对不对。
在不认识李赫南时他对嘉北没有任何芥蒂,即使对方是王贺文的现任,那点不甘心早就放下了,但现在不同了,对方突然成了现在进行时的情敌,虽然这个情敌有点冤,并十分的有名无份,但黎嘉庚还是很介意。
自己为什么要约他见面呢?现在往回捋就有点懵了,他只记得当嘉北要挂断电话时,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绷断——如果想从一个侧面去了解李赫南,嘉北是唯一的人选。
诚如李赫南所说,他们的节奏有点快,彼此还不够了解。
原以为只有男女处对象才要按部就班,毕竟只有异性恋才涉及那些能端上台面的东西,彼此的工作,同事,朋友,亲戚,逢年过节的走动来往,婚宴邀请几桌,门当户对才好相处,那是两个家族的结合,将来还要落生一个蕴含彼此血脉的小生命,从此生生不息,绵延下去……这么多复杂且重大的事情在后面等着,前期才需要细致的磨合和筹备。
但他们呢?男人和男人,哪有什么长远的未来,没有结婚证的束缚,没有房屋产权的桎梏,没有血亲的祝福,也不会有彼此血脉交融诞下的果实,就算感情好,彼此都不辜负,那又怎样,至多不过是谈了一场特别漫长的恋爱,到最后,不是你腻了就是我厌了,还不是一拍两散。
需要了解那么多吗?
需要吗?
长时间混迹于以外表判定输赢的世界,黎嘉庚自以为已经深谙游戏规则,但现在想来,也许并非所向披靡,而是丧失了爱的能力。
在小沙发里坐下,安静的点燃一根烟,他努力回想上一次因为牵到某人的手而暗生欢喜是什么时候,上一次为了等待一个约会而数着分针秒针度日如年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他正经谈过恋爱的对象就是王贺文。
但是王贺文在爱情中有求必应,那时他们都很年轻,从上铺的夹缝伸下一条手臂,对方会立刻偷偷的握住,不会让他落空,不会让他等待,更不会拒绝。
一切都来得太轻易了。
烟灰堆积在顶端,倏然而落,在布艺沙发上结成一小撮灰,黎嘉庚条件反射的跳起来,立刻用纸巾去擦,确保沙发上没有留下污痕才松了口气。
他居然也有怕弄脏一样家具的时候?
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是因为什么时,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直到现在才真正弄明白,那时的自己为什么非要和王贺文分手。
因为得来的太容易了。
他也是直到此刻才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对李赫南心动的,就是当对方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目光闪躲的提到“嘉北”的名字,眼中掀起的一刹那温柔。
一个已知性取向的基佬,居然为了等待特定的一个人而守身如玉。
就是从那天起他想要了解更多,但是呢,除了知道对方是一个前心外科医生,喜欢抓受伤小动物来“试刀”,有一双很性感的手,爱穿高领衣服外,他还知道什么呢?他们甚至连一顿正经的饭都没一起吃过。
烟早已燃尽,黎嘉庚浑然不觉。
手机传来新信息的提示音,他才陡然惊醒,是嘉北,发来晚上见面的地点。
晚上见面是黎嘉庚定的时间,因为他自觉晚上状态比较好,因为酒精和贪睡搞出的水肿那时已经消散了,地址便由嘉北来定,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地址是万年不变的天堂鸟。
嘉北对天堂鸟似乎有什么执念,和朋友约饭必定是这里,那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老板兼主厨也很帅,但是老板的男人醋劲实在太大,只要在店里必然盯紧每一个和老板打招呼的男人。
真是白瞎了那张帅脸,黎嘉庚好几次都想对他说:帅哥,你知不知道乱吃醋很影响气质?自信点好吗?朋友?
但因为怕自己难得的八五折vip卡被醋缸吹枕边风的时候注销,而没有付诸行动。
黎嘉庚到天堂鸟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一点,嘉北已经在等他了,并且不甘寂寞的正拉着方老板聊天。
方老板本名方莳,和他男人朗飞几年前从澳洲回国创业,开了这家餐厅天堂鸟,那时主题鲜明有特色的私房餐厅还很少见,而这里菜品味道确实非常好,有点中西合璧的意思,餐厅风格又比较精致,很快囊括了众多如嘉北这样的死忠粉,当然,店主夫夫颜值高也是一大原因。
忘了说,朗飞是个有名的室内设计师,天堂鸟的装潢内饰都出自他本人的设计。
嘉北和方莳都是引人注目的类型,两人随意的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视线,只是嘉北气质偏于潇洒,方莳则温柔一些。
离近一些,能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
“为什么呢?我明明有把蛋液打匀……”哦我的老天爷,嘉北居然在讨教厨艺吗?
方老板听完后认真给出意见:“也许是打蛋的力度不够均匀,也许是你的打蛋器有问题。”
“那肯定是打蛋器有问题。”嘉北信誓旦旦。
黎嘉庚心里翻了个白眼,哪个幸运儿会吃到你做的料理呢?当然是王贺文这个幸运的小天使咯!
“那你试试我的,”方老板马上说道,瞥眼间看到黎嘉庚,会意的笑了:“你约的朋友到了,我去帮你把打蛋器装起来,走时你带走,试试看。”
“好呀!”嘉北一点都不跟人家客气。
方老板又问:“今天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你们上什么我们吃什么,都交给你。”嘉北痛快答道,边说还边亲昵的搂上对方的肩膀,嘴巴近到都要贴上人家的耳垂了,后者也不闪避,只是不好意思的笑。
好一个伤风败俗,人家夫夫可是正经领过结婚证的!
黎嘉庚故意提高音量:“喂,干嘛啦?和我吃饭就随便啊?”
嘉北懒洋洋的朝他扭过脸来,手还攀着方莳不放:“你懂什么?说随便能真的给你随便吗?让小莳来搭配,比我们自己点得还好呢。是吧?小莳?”
方莳好脾气的点点头:“是呀,是呀,你们坐吧,我去后面交代一下。”
目送对方走远,嘉北才在桌前坐下,黎嘉庚察言观色,道:“你不是吧你,破坏夫妻感情天打雷劈啊。”
“说你不懂吧?”嘉北拿起桌上的荷口小碟摆弄着:“我就是故意做给他男人看的,吃吃味,感情时酸时新。”说着又意有所指的盯他一眼:“要和哥哥学两招吗?”
“咳。”黎嘉庚被噎了一下,胡乱移开视线:“我……我还没到那阶段呢。”
“好吧,说说,为什么约我出来见面?”嘉北把手里的小玩意放下,收起玩笑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方莳朗飞的设定出自《煎炒烹炸》,没看过不打紧。众所周知,这篇文距《爱上他》相隔十年,会有一些时间设定上的出入,比如嘉北和王贺文在一起一年多之后才介绍黎嘉庚和李赫南认识,按原文设定的话,那这篇文的背景就应该是至少九年前,但是九年前还没有微信,如果硬要符合原文时间背景,那么他们沟通就是用QQ,手机也不能上网,那实在太尬了,所以会有时间上的bug。
另外,王贺文和嘉北交往时确实是在和黎嘉庚分手一年多之后,我记的当初是这么设定的。实在懒得翻原文了,趴。
第22章
“我想多了解一些他的事。”
黎嘉庚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有多精彩,若让嘉北评价,那就只有四个字:怀春少女。
“咳,那什么,”嘉北知道这时自己不能笑,“你想多了解他直接问他本人多好?聊聊过去,顺便展望未来……”话没说完,注意到黎嘉庚的表情,不由压低嗓音:“你们吵架了?”
黎嘉庚吭哧:“也不算吵吧,吵的只有我,他……他没有。”
嘉北脑内还原了一下,明了:“那就是冷战了。”
黎嘉庚默认。
虽然对方没有大光其火的质问自己什么,但那种静水流深的气场比大吵大闹还有杀伤力,李赫南,一个只用眼神就能让人感觉到怒气的男人。
嘉北:“因为什么啊?你们才认识多久,就进入冷战阶段了?”
人已经坐在这了,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了。
“总之,我们在交往的形势和节奏上产生了分歧。”
嘉北再次发扬脑补大法:“你想先上床验货,但他拧巴的拒绝了。”
黎嘉庚差点喷出来:“嘉北,墙都不服我就服你!”
“真是因为这样?这也值得吵架,还冷战?”嘉北也叹为观止,“李赫南是蠢比吗?还是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虽然嘉北是站在黎嘉庚这边,但听到这话黎嘉庚反倒有些不悦,即使李赫南真的是蠢比,那也只能自己来骂,当然这小小的腹诽他是无论如何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吭吭唧唧的替那人说话:“其实我也有错,一个巴掌拍不响,可能是我真的猴急了。”
“猴急很正常啊,0多1少,好不容易逮住一个。”
“等等,你怎么确定他是1?”
听他这么问,嘉北差点被一口柠檬水呛死:“咳咳咳!这看都能看出来啊,难不成你还怀疑我——?”
“没有没有!”黎嘉庚赶紧递上纸巾,做小伏低:“那个,你给我讲讲有关他的事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也好。”嘉北郑重点头:“先说好,我了解的也只是高中时期啊。”
“嗯嗯!”黎嘉庚正襟危坐。
“他啊,乏味可陈,两个字就概括了:学霸。”
“学习好,体育好,老师面前最红的一个,开家长会,他是负责发铭牌整理会议记录的那种好学生。这么说吧,要是我发烧到四十度想请病假,老师肯定要医务室出证明,回头还得拿三甲医院的医嘱来看,他呢,哪怕某节课上精神萎靡一点,课后班主任都要马不停蹄跑来主动问他要不要回家休息,剩下半天课别上了。”
“哇哦!”
嘉北说得咬牙切齿,黎嘉庚听得叹为观止。
“喏,别说哥哥不照顾你。”说着,嘉北从包里掏出一张东西,黎嘉庚接过来,眼睛都亮了,居然是一张塑封过的12寸集体毕业合照!
一拿到手里,黎嘉庚立刻去找李赫南,很快就找到了,用他那加厚滤镜眼望去,只觉这个站在第二排正中间的男孩子是这群学生中模样最端正的。
十几年前的李赫南啊,十七岁,和现在有点像,又有点不像,他和其他人穿着一样的白衬衫,但看起来比其他人的衣服都要白,也都要齐整,从那时起他的领子就是系到第一粒纽扣的,他的旁边紧挨着一个圆圆脸的中年妇女,应该就是嘉北口中那个顶喜欢他的班主任老师了。
意气风发的小少年面对镜头还有一点羞涩,尚未锻造出现在八风不动的沉稳气质。
黎嘉庚贪婪的盯着李赫南的脸,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嘉北在对面看着,忍不住点评:“唉,如饥似渴的。”
过了会又问:“哎,你看到我了吗?我那时也很帅吧?”
黎嘉庚想也不想就答道:“嗯?这里面还有你吗?”
“……”
在要杀人的目光里,黎嘉庚赶紧改口:“哎呀我开玩笑的,我嘉北哥当然也很帅啦!看一眼就走不动道儿那种!”
嘉北凉凉的接道:“哦,是吗?那我在哪呢,你给我指指。”
“…………”黎嘉庚涨红了脸,吐了吐舌头。
“切。”嘉北才不跟他计较:“合照我就这一张,要不就送你了。”
“没事,我翻拍一下就行。”说着,黎嘉庚掏出手机,把照片平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站位,用摄像头对准李赫南那一小块,连着拍了好几张,拍完自己看看,总觉得哪张都不甚清晰。
把手机收起,黎嘉庚浑似不在意的问道,“既然他那么模范的好学生,又怎么会……”说到这,他欲言又止,有些不好意思的打量嘉北的表情。
他想问的是,既然那么模范的好学生,又怎么会和嘉北早恋,而且还是相当禁忌的男男恋?
嘉北怎么会不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他清了清喉咙,正色道:“别问,问就是学霸与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哎,不对,我和他也没什么啊,就是一起打篮球,顺路放学回家,互相抄一下笔记……”
至于令他们产生暧昧情愫的真正原因……嘉北的手指在桌布底下攥紧又松开。
“真的吗?”黎嘉庚半信半疑的接受了这个设定,和嘉北聊聊果然心情好多了,他把身体俯向前,进一步挖掘道:“那他为什么不做医生了?是因为太辛苦吗?可我看他不像怕苦怕累的人。”
而且私下还抓小动物治伤,明明是从医心切。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嘉庚感觉嘉北的情绪从这一秒开始低落了。
正好头盘上来了,是一盘凉菜,青的绿的,看着就没食欲。
嘉北赶紧拿起筷子:“这个一看就好吃,快尝尝。”
吃了两筷子不知是笋丝还是青瓜丝后,嘉北才幽幽提及:“关于他弃医从商的原因,他没跟你说吗?”
黎嘉庚摇摇头:“我们还没有聊到那么深入。”心里想,看来真是自己节奏有问题。
“那我也不便多说,由他自己告诉你吧。”
“好。”
……………………
黎嘉庚回去的路上时不时就要摸出手机看看那些照片,虽然都是同一个人的,像素也都差不多,但他硬是从里面选了自认为最好的发了朋友圈,当然设为自己可见,这种心情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无法体会,自己怀揣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却没到与人分享的时候,那么掩耳盗铃的发一个私密分组,就像已经昭告天下了似的。
也许以后,这分组里会多一个人,但那是哪一天呢?管他的,反正总有那一天就对了。
发完这组五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后,他又调出和李赫南的对话框,犹豫着该怎样开头,他已经想清楚了,两人对情感模式的看法不同,没有谁对谁错,真要论个是非曲直,双方都是满腹委屈,大好时光为啥要用来冷战?早一点让步,他俩的进度就又能前进一格。
他这边正在措词呢,却见聊天框上方闪过一行:对方正在输入……
虽然风还有点凉,月影也不够婆娑,但在此时此刻,这春寒料峭的夜晚,咋那么美呢。
第23章
翌日,提前结束当天的工作,李赫南驱车赶往黎嘉庚所住的小区,幼儿园还有一刻钟放学,家长们早已排起长龙等待接驾。
李赫南熟练的在有限的车行道里左闪右躲,终于成功找到一个停车位。
昨天两人居然同一时间想到联系对方,在黎嘉庚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时,李赫南自然也看到了他,后者会心一笑,当即把打了一半的文字删掉改为直接发送语音。
“对不起,那天我言重了。”
发完,想了想,又加了句:“哪天有空?我们还没正经一起吃过一顿饭呢,三明治和下午茶都不算。”
对方半天没有回应,连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都不见了。
李赫南开车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心不在焉,每一个等待红灯的间隙都要看一眼手机。
耳机里一声轻响,终于等到回复。
黎嘉庚发的也是一句语音,听完,说不上什么感觉,可能有一丝失落吧。
“明天下班后可以吗?我在家等你。”
就是这么一句。
李赫南听了好几遍。
还抽空翻了翻微信,确定没有其它新消息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借着这个台阶和自己谈谈,关于他们之间的龃龉,到底纯属误会还是根本三观就不合,但对方只是叫他明天去找他。
是自己邀请他吃饭,问他哪天有时间,他答明天,也没毛病。
把车停好,李赫南摸出手机想打电话叫人下来,但又收到一条消息。
“钥匙在门口地垫下。”??
李赫南锁车上楼,来到门前,果然在地垫下看到一把钥匙,但一看这型号就不是开入户门的,正要打电话过去问,手机又一声轻响。
“钥匙是开报箱的。”
我是在参演什么刑侦片吗?李赫南这样想着,但也饶有兴味的用手中钥匙打开了报箱,报箱里只有一个信封,信封上书:李赫南亲启。
字还不错。
李赫南用刚才那把钥匙将信封小心的豁开,尽量保持信封的完整性。
真正的入户门钥匙在信封里。
这回不用问也知道了,他把报箱重新落锁,掂着两把钥匙再次来到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突然想到上学时那些调皮的学生常玩的把戏,把黑板擦放在教室门框上,哪个倒霉蛋不巧是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就会被砸一头粉笔灰,他惯于安静的看着,既不阻拦也不掺合,除非有可能砸到任课老师,他才会下一步去把黑板擦取下,越到高三后半学期,玩得就越疯,可能恶作剧也是缓解焦虑的方法?一次他们居然把黑板擦换成了灌满水的避孕套,而那次那个倒霉蛋正巧是嘉北,后来……
缺乏油脂滋润的防盗门被推开,发出吱嘎一声长响,李赫南回过神来,打起精神面向室内。
然而黎嘉庚并不在这里。
难道这也只是一场恶作剧?
再次踏进黎嘉庚的住处,明明距离上次不过相隔三四天,但客厅明显没有上次整洁干净了,李赫南也不急着再次联系黎嘉庚,问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只是安静的站在玄关处再次仔细打量这里,心里忍不住暗笑,看来保持卫生对这家伙来说真的很难。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爱情就是硬把两个不相干的人往一起凑,在荷尔蒙的驱动下,一切不合适都变成了致命吸引力,当最初的悸动过去,才是漫长的磨合期,两块本就不匹配的石头,各有各的棱角,要么在日夜相对的挨蹭中彼此磋磨,要么激情退却各奔天涯,省去磨合的痛苦,却也错过了相濡以沫。
黎嘉庚是跟自己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从性格到习惯上,看他的住处就知道,他喜欢把什么都摆到明面上,还喜欢收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环境能保持整洁才怪。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能做到花空心思整理房间,只为让自己愿意踏足,而自己又做了什么呢?用“随便”和“轻贱”评判了他的爱情观。
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不懂“爱情”?
望着那张靠垫和圆枕都经过精心搭配的小沙发,李赫南的心软得不行。
又望见卧室的门紧闭,难道……他不好意思藏起来了?
李赫南动容一笑,低头拖鞋,却瞥见一双崭新的居家拖鞋正好摆在换鞋凳前,颜色是绒绒的雪白。
如果说刚才李赫南的心就已经软了,现在就是又暖又软,原来自己说过的话,黎嘉庚其实都记着。
整个客厅除了没有上次整洁外,似乎还有哪里有点不一样,李赫南的视线很快落在那盏纸糊的落地灯上,上次他就注意到这盏灯了,并默默吐槽这玩意一点都不实用,长筒子型的灯罩既占地又落灰,灯光也不亮堂,确实不亮堂,你看它打开时的光线都被外面这层宣纸严严实实的拢住了……等等,开着的?
李赫南三两步走过去,朦胧的灯光下,他看到纸糊的灯罩上多了个彩色卡通画,画的是一个耳朵特别大的小人,脸蛋还涂了红通通的几道代表腮红,这个小人火柴棍般的胳膊上举,举着一个比它的脑袋还大的牌子,写着:SORRY!!
李赫南忍俊不禁,反正他已经默认这个酷似猴子的大耳朵小人就是黎嘉庚了。
牌子是个箭头的形状,他按照箭头指示的方向将灯转了半圈,果然,更多玄机在灯的背面。
背面多了一个小人,比大耳朵高一丢丢,穿着黑色高领衫,现在正在和大耳朵小人啾啾的接吻,它俩头顶还冒着一连串桃心,桃心从小到大,像鱼吐的气泡似的,在最上面最大的一颗桃心里,写了一串地址。
李赫南盯着灯上的两副卡通画看了很久,灯被他翻过来掉过去的转,直到被落下的浮灰呛得直打喷嚏。
黎嘉庚太可爱了,而且,还挺浪漫。
伪直男李赫南活了快三十年哪里经过这个?和女人交往时他是负责制造浪漫的那个,搞明白性取向后他最大的浪漫就变成了等待,如枯水古井一般的单恋生活里,黎嘉庚贸然往里投了一颗石子,那涟漪便久久不能平息了。
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用手机去搜索桃心里的地址,果然是一家餐厅。
因为自己约他吃饭,说三明治和下午茶都不算数,所以他先挑好餐厅,又搞了这一连串的小把戏,只为对自己说sorry?
而自己说了什么?
——“因为不用结婚生孩子,性就变成了那么随意的一件事吗?”
“美好的东西难道不值得被耐心等待吗?”
“对你来说,男人之间的性与爱,就那么廉价?”
自己掷地有声的抛下这些话,连对方是什么表情都没看就拔脚走了。
李赫南豁然起身,推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里面没有人,居然真是空城计,他的手掌在空气中攥成拳,复又松开。
他现在真的,特别想立刻、马上紧紧抱住对方。
又确认了遍地址,李赫南攥着钥匙走向门口,但是临出门前还是没忍住,又折回来,把卧室里散落到地上的毛毯和枕头拾起,被子叠好;把字纸篓里的垃圾打包拎上;把门厅的鞋子摆正,多于的收进鞋柜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或者后天有一天无法更新,去幼儿园开会,带孩子去医院。
第24章
稍早一些时候,黎嘉庚就来到了餐厅,他一直记得对方在微信里说,他俩连一餐正式的饭还没吃过,所以对于这顿饭他格外用心,从餐厅环境到菜式风格,他都下了心思钻研,感觉李赫南是和偏保守的人,便最终选定了这家高档得中规中矩的中式私房菜。
菜品最好提前定下,免去两人面对面相互客套的说我什么都吃的尴尬局面。
对于第一次约会的菜色,黎嘉庚很有自己的心得。
他不确定对方爱吃什么,但他确定自己不要吃什么。
需要啃骨头的不要,虽然是吃饭,但主要目的还是调情,不能被大棒骨小排骨占据太多心神,万一牙缝里剐上一两根肉丝更是尴尬;需要摘刺的不要,万一哪口鱼吞快了喉咙卡了鱼刺可就一点都不浪漫了;酱汁太多太黏稠的不要,容易弄得哪哪都是汤汁,不管是沾一嘴还是沾一手都不够优雅;味道重佐料多的菜也不要,谈恋爱的人务必要保持口气清新,即使不接吻,以驾驶席和副驾驶的距离考虑,还是容易带出一股大蒜味。
“这道金盅如意金汁煲可不可以不要金汁?”黎嘉庚指着菜单的推荐菜问。
“不可以啊先生,金汁是我们这道菜的灵魂,是蟹黄来的。”
黎嘉庚撇撇嘴,放弃,又看下一道:“这个卷卷滑溜球是鱼球?你能保证每一颗鱼球百分百没有刺吗?”
“嗯,是这样的先生,我们的鱼球选用的是当天的新鲜鲈鱼,剃刺,挖肉,碾泥,通常来说是不会有刺……”
“通常来说?”黎嘉庚皱眉,“哎算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哎,回南雀?这是什么雀?”
“先生,这其实是乳鸽。”
“乳鸽?有骨头吗?”
负责点单的姑娘已经感觉来者不妙:“肯定是有骨头的……”
“不能把骨头剔了吗?”
“抱歉先生,我们目前的技术还达不到……”乳鸽总共一只也没几两肉,剔骨头?你不如点老鹅肉哩!
这么挑挑拣拣,倒也真被他凑出了一桌菜。
下单完毕后,点单姑娘立刻捧着菜单有多远跑多远了。
像是完成一件重大任务似的,黎嘉庚背靠椅背舒了口气,他选的位置临窗,正好纵览整个停车坪,停车坪之外是宽阔的公路,这段路居然不堵车,来往的车流尾灯拉出流畅的灯影线条,这个时间,天刚擦黑,最后一线落日余晖褪去,路灯随之亮起,有了灯火装点,夜色才显出它独到的迷离之处。
黎嘉庚很喜欢路灯,尤其是那种沿着人行道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路灯,不要声控的,那种不好,人走过去,后面的路就暗了。一定要从太阳落山后就长久亮着的那种,每一盏灯的距离都是固定的,不远不近,无论你走得快也好,慢也好,灯光总在前面等你,你突然想回首,身后也有灯迹可循,这样,无论是从远处看,还是置身于灯下,都让人觉得温暖,有盼头,所谓既有来处,又有归途。
但此刻,黎嘉庚的视线却没有落在路灯上,而是定定注视着那些驶进停车坪的私家车,以银灰色两厢为重点监视对象。
还好,李赫南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十分钟后,熟悉的高大身形出现在餐厅入口,那人唇角挂着一丝笑意,从一进门就锁定了黎嘉庚,然后就一路盯着他,一直盯到落座。
黎嘉庚被他看得心惊肉跳,他迅速将自己搞的小把戏在脑内复盘了一遍,突然意识到好像有点幼稚?
他是在笑这个吗?还是后面那幅图过于直白了?唉,果然不该画蛇添足!这样人家会觉得我道歉很没诚意吧!?
黎嘉庚双手放在膝盖上,重重的捏起,又搓来搓去。
“等很久了吗?”李赫南忽然发声。
“啊,没有!”黎嘉庚慌慌张张的应道,仿佛为了掩饰心里的鬼似的,音量比平时还高:“我已经点过菜了,但是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那个……”
“对不起。”
“啊?”
“那天我说的那些话,很抱歉。”李赫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但是眼中蕴含了一些温暖的东西,他的眼珠是透亮的黑,看人时很专注:“我知道说出的话不能收回,但是,请你忘掉好吗?”
黎嘉庚的心腔空了一瞬,望着对方的双眼半天没有吭声,直到心脏又落回到腔子里,并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他的手指放过了膝盖上的布料,但是指间已满是热汗。
正巧这时传菜员呈上之前点的凉菜,黎嘉庚借机重重咽了口吐沫。
等桌边复又安静下来,他才结结巴巴的答道:“我也反思了,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吓到你了。”
说起这个,他的脸腾的烧起来。
“我后来明白你什么意思了,只有美好的东西才值得等待,你……是这个意思吧?”
说完便不敢与对方对视。
余光里,那人似乎笑了一下,又抬起了手,抬手干什么?想给我比个大拇指吗?
下一秒,那只手伸过来了,隔着一张方桌,四道凉菜,拇指和食指一起在自己脸颊上刮了一下,不轻不重,很亲昵,很……宠溺的那种刮法。
“喂。”黎嘉庚的脸更红了,压低身体,朝李赫南瞪去:“周围都是人!”
“那又怎样?”李赫南无所谓的歪着头,“你也可以刮回来。”
“……”黎嘉庚呆呆的望着他,这还是那个跟我“相亲”的男人吗?那个选下午三点在没有人烟的茶餐厅见面,还要坐最里面的包间的男人,他不是很怕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吗?
“来,你刮回来,我们就算和好了。”李赫南也学他,压低身体,把下巴扬高。
黎嘉庚眨眨眼:“你真的是那个我认识的李赫南吗?”
“好了,过时不候。”李赫南坐直身体,给自己倒了杯茶。
黎嘉庚吁出一口气:“这才对。”
过了一会又问:“不对,刚才为什么掐我脸?”
李赫南隔着氤氲茶雾看向他:“因为你刚才看起来特别好掐。”
妈蛋!如果是原来,黎嘉庚肯定会顺嘴接一句:你再试试,还能掐出水呢!
但是现在,他已经接受教训,要慢慢来,不能冒进,面对对方明目张胆的调戏,他暂时压下了无时无刻不翻搅在心中的狂言浪语。
第25章
这顿饭吃的,可以说是极其艰难了。
一个一心想要展现温柔细腻恨不得把言谈行为全都化成和风细雨好彻底洗去那天的口不择言,另一个则苦苦压着步调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生怕再惹对方反感,所以李赫南给黎嘉庚加一筷子小虾球,黎嘉庚就赶紧给李赫南舀一勺绵绵冰;李赫南说这里灯光很好,你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黎嘉庚就哈哈一笑说是吗?我今天用了新的气垫,八小时不脱妆;李赫南伸手过来说:“你嘴边沾上东西了,我帮你擦。”,黎嘉庚赶紧用袖口一抹嘴:“隔着煲仔呢你别再烫着,我自己来!”
你看,黎嘉庚既有把光风霁月变成淫#词秽#语的天分,也有把暧昧情愫砸成社会主义兄弟情的重锤。
两人都执着的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行,至于吃进肚里的是什么,没记住,也不重要。
出得餐厅已是漫天星斗,沁凉的空气令两人神清气爽,李赫南掏出烟盒,顺手递给黎嘉庚一根。
黎嘉庚接过烟:“我忘了今天不是周末,早知道就不聊那么久了。”来的时候停车场还停满了车,现在只剩李赫南那一辆,餐厅的大门在他们刚步出台阶就换上了打烊的牌子,可见他们这餐饭吃得有多不识趣,加上点菜时那一出,上了黑名单也未可知。
“你赶紧走吧,我自己打车回。”黎嘉庚手里夹着烟催促李赫南,他俩的住处在截然相反的方向。
“买单就没抢过你,怎么还能不送你回去。”李赫南的语气不容置疑,说着他用手拢着把烟点着。
“别费那劲了,按照你平常的作息,这个点都该在床上了。”
黎嘉庚拿着烟凑过去刚要接火,对方“铛”的一声把打火机盖合上了,模糊的黑暗里,对方的眼珠幽亮幽亮的。
李赫南看着他,徐徐开口:“不费事,主要是我想送你。”
一阵风吹过,清冽的古龙水味混着烟草刚被点燃的味道钻进黎嘉庚的鼻腔,也不知是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还是沁爽的味道,后者心里打了个激灵,感觉从后脊梁到天灵盖的毛孔都张开了。
“不是要点烟吗?来。”李赫南把点燃的烟叼在嘴里,朝他一努下巴。
像受到蛊惑似的,黎嘉庚含着烟就凑过去了,李赫南用力吸了一口,令烟头火光更炽,黎嘉庚偏着脸,在烟头相接的瞬间,他嗅到更浓烈的专属于这个男人的味道,男人之间的对火在他们这个圈子是有另外一种含义的,可以引申为一切亲密行为的前奏——但是李赫南肯定不懂,所以你别给我瞎想,按捺,按捺!
黎嘉庚眼观鼻鼻观心,镇定自若的在两支香烟烟头交接的刹那狠吸了一口,但是他的心跳得狂乱,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间由一点变成了两点,随着袅袅烟雾四下挥散,黎嘉庚抬起头,朝天呼出一口长气,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任务。
“你刚才偷看我了吧?”
黎嘉庚一口气没吐完,李赫南的声音忽然贴着耳朵传来。
“咳咳咳!”
“别以为仗着睫毛长我就没看到。”李赫南还不罢休的补上一句。
“是看了啊,看你为什么老把扣子扣那么严……”
“想看我的脖子?”
“……”黎嘉庚转了转眼珠,算是默认。
人就是这样,什么东西越遮掩就越引人注意,李赫南每次出现不是穿着高领衫就是系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刚好卡在喉结下面一点,偏偏这人的脖颈线条又生得该死的好看,尤其每次喝水,吞咽,甚至刚才极近距离下接火的时候,那颗喉结很明显的上下起伏,黎嘉庚借垂眼低头的动作确实盯了一小会。
有时候,好看的第二性征可是比直白的雄鹰展翅还要撩人。
李赫南再次勾着唇角靠近,夹着烟的手抚上自己的领口,看样子像是要解开纽扣似的,黎嘉庚的视线一时找不到重点了,无论是白皙修长的手指,还是浮凸有致的颈线,都令他感到口干舌燥,他不自觉的咬住了嘴唇。
注意到他的情态,李赫南矜持的表情终于化开,荡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比划一晚上的刀光剑影到此刻才终于打到了实物。
“就不给你看。”说完,他弹掉烟灰,拉上黎嘉庚朝停车场走去。
坐到车上,黎嘉庚迟钝的感到自己被耍了,他羞恼的转向李赫南,企图为自己扳回一城:“你知道那样接火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你说说。”
“……”
“怎么不说了?”
“我感觉这又是一个坑。”
“哈哈哈!”李赫南笑着将车驶出停车场。
夜幕低垂,只有两边的路灯倏忽划过,车速快时,窗外就形成了一道道连续的光幕,两人都很安静,李赫南专注开车,黎嘉庚专心的盯着窗外。
开过这段快速路后,李赫南问道:“你画画挺好的啊?”
“啊,那个啊。”只这么一会功夫,黎嘉庚就忘记了刚才恼羞成怒的事,又恢复成了人畜无害的样子:“小时候爱画画,但没正经学过,也就画点简笔画的水平。”
“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到现在还停留在丁老头的阶段。”
“丁老头?什么梗?”
李赫南挑眉:“不是吧?难道我和你有代沟?”
黎嘉庚的身份证倒是在李赫南那保管过两天,但是那时他只注意住址了,并没仔细看证件号码,所以对于黎嘉庚的年龄印象也比较模糊。
但是如果对方和王贺文是大学情侣的话,嘉北比自己大一岁,比王贺文大三岁,那么自己应该只比黎嘉庚大两到三岁,虽然说三岁一代沟,但这说法毕竟夸张,哪至于。
“就是从前有个丁老头,他借我俩弹球,他说三天还……什么什么的,按照这个口诀画小人。你没听过?”
黎嘉庚好笑的摇摇头:“继续啊。”
“哈,我不记得了。”李赫南看看他,状似不经意的问起:“你是哪年的?”
黎嘉庚说出一个数字,李赫南大惊:“你比我小这么多?!”
黎嘉庚揉揉鼻子,“至于这么吃惊吗?我小学,初中都跳过级,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吗?”李赫南又用力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神童啊。”
“你可别这么说!神童个屁啊!哪个神童混成我这个鸟样?工作三天两头就丢了——”他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唉,可能就是有点小聪明吧,我妈说我小时候学什么都快,所以前期跳级有点猛,后来吧……可能就是觉得学东西太容易了,就不爱用功了,当初考上那个大学我家人都挺失望的,他们可能觉得我该考个北大清华什么的。所以啊,聪明也没用,后劲不足,也不是什么好事。”
很少和别人解释这些,黎嘉庚的脸有点红,他把车窗打开一点让风透进来,李赫南见状便把车速放缓。
“挺好的。”李赫南忽然道。
“什么挺好?”黎嘉庚闻言坐直身体。
“你现在的状态。”
“自由散漫的状态?”
“也可以这么说,不是每个成年人都需要在鼻子前挂一根萝卜拉磨似的往前走,有初心,就坚持,没有,就去找,没找到,就甭着急。”
黎嘉庚在心里默念这番话,半晌,他问:“你还在坚持你的初心吗?”
李赫南笑了,忍不住又想去摸烟盒,但是现在是在车里,吸烟不太好,便作罢:“我哪有什么初心,不过赚钱糊口的商人。”
黎嘉庚脱口道:“你是不是想开私人宠物诊所?我看你朋友圈里都是给小动物治伤。”
“那个啊。”李赫南习惯性的应了一句,之后就半晌都没有下文,黎嘉庚奇怪的朝旁边望去,李赫南的轮廓偏于硬朗,尤其侧面,安静不做表情时像一尊雕塑,若是皱起眉头,眉骨会格外突出,就像此刻这样。
黎嘉庚突然想到嘉北的那句话,“至于他为什么弃医从商,还是由他本人告诉你吧。”
自己是触到什么逆鳞了吗?
心里正忐忑,只听李赫南接着开口了:“和见猎心喜一个道理,看到患者就手痒,毕竟医科读了太久,已经成习惯了。”
黎嘉庚也没再多问,只是应了声:“哦。”
第26章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时,李赫南不顾黎嘉庚的反对,坚决要把人送到楼门口。
“那我上去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黎嘉庚一条腿已经迈出去了,没听到李赫南的回应,他扭回身来,只见后者眼睛亮亮的注视着自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如果说自己忘记了什么事,那就是晚安吻了。
但……今天除了点烟借火,都没有什么亲密的接触,贸然吻一下,有点太怪了。
黎嘉庚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犹豫起来。
恰在此时,车外忽然卷起一股风,冰冷的空气灌入车厢内,把两人都吹得一哆嗦。
现在是二月底,虽然已经立春,但在北方城市,晚上的温度和春天一点边都不挨着。
“阿嚏!”李赫南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对不起!”黎嘉庚赶紧把脚收回来,把车门“砰”的一声合上。
“阿嚏——阿嚏!”李赫南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是不是冻着了?都怪我,路上开什么窗户啊——”黎嘉庚很自责。
等这一阵喷嚏结束,李赫南松了口气,除了眼睛仍然晶亮以外,鼻头都被他捂红了,再开口,声音恹恹的还带一点鼻音:“没事,你上去吧。”
黎嘉庚不放心:“别是要感冒吧?你家有药没有?回去就赶紧喝一袋感冒冲剂,还有,多喝热水。”
他也是情急,都忘了对方的老本行是什么了,这些还用他叮嘱?
但是李赫南又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好像没有感冒冲剂,怎么办?”
一向强势的人偶尔露出脆弱,是千金难买的一幕,黎嘉庚望着他,一时呆住了,竟不知该说什么。
李赫南吸了口气,主动示弱:“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喝杯热水?”
“可以,当然可以!”
把车停好,李赫南把大衣拢紧:“确实有点冷啊。”
其实也还好,他们开车的就是没有咱们赶地铁的禁冻。
黎嘉庚心想。
“主要是今天实在太晚了,你不常晚上出门吧,再说你这外套也薄,样子是好看,但不抗风啊。”黎嘉庚顺着他的话,两人加快脚步朝楼门走去。
把这尊大佛请进家里,不及换鞋脱衣黎嘉庚先跑去厨房烧热水。
李赫南独自站在门厅里,慢悠悠的解下大衣和围巾,捋整齐后在衣帽架上挂好,找出白天刚穿过的那双拖鞋换上,把自己的鞋放进鞋架里,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已经做过千万遍似的。
他踱到客厅里,四下环顾,房间还保持着自己下午离开时的整洁,他松了口气,在小沙发里坐下,再看他本人,除了鼻头还有点红,哪里还有刚才“弱不禁风”的样子。
厨房那边传来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不知黎嘉庚在翻什么,李赫南有点坐不住,想起身去看看,但挣扎了一下没有动。
听声音黎嘉庚似乎一次打开了三只抽屉,但只合上了两只,期间动了若干塑料袋,他想拿什么?拿完东西塑料袋有没有封好口?
冰箱门又响了,李赫南觉得不妙,只是倒热水而已,开冰箱干什么?
黎嘉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感觉好点没有?我没找到感冒冲剂,但是听说红糖水也管用——暖胃——”
“……”那特么是暖宫吧?
不过不重要,反正不管热水还是热红糖水,重点都在一个热字—当然柠檬水更好,维生素C是好东西——不过,还是不重要,反正自己只是一点点变应性鼻炎而已,乍然接触冷空气导致的鼻腔不适,症状微弱得连抗组胺药物都用不着。
热水烧开了,不一会,黎嘉庚端着热气腾腾的一杯东西出来了,一路走来踢飞了一只小方凳,碰掉了冰箱门上的温度计,还把过道的小门帘撞歪了,滚烫的杯底直接印上木制茶几桌面,放下的时候还溢出几滴水渍……李赫南盯着那只杯子,仿佛已经透过杯身看到桌面上被烫出的一圈凸起的热痕。
“快,趁热喝!驱寒!”黎嘉庚双手缩回来赶紧捏住耳垂。
李赫南耸了耸鼻子:“这味闻起来不像红糖水……”
“嗯,我还放了几片老姜,也是驱寒的。”
李赫南垂死挣扎:“你在家会开火做饭吗?家里怎么会有姜?”
“嗷。”黎嘉庚点点头,因为着急弄这杯东西,他的外套和围巾都还没来得及脱,脸蛋被热得红扑扑的,额头还挂着一滴汗,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汗水滑下来,他一边脱衣服一边答道:“我不开火啊,这个姜是放在冰箱冷藏室去异味用的。”
少顷,他意识到什么,脱衣的动作停下来:“我闻过了,没坏,你要是介意我就倒掉重新……”
“不,不介意。”李赫南赶在黎嘉庚伸手前握住了杯子把手,“谢谢。”
黎嘉庚把外套和围巾随手丢去一旁,在李赫南身边挤着坐下,小兴奋的看着他一点点喝掉自己兑的老姜红糖水特调。
“我突然体验到给人做饭的感觉了,这是我做过最复杂的料理了你知道吗?”
李赫南喉头一哽,心情难以形容,这还是人家的厨艺首秀呢,看来不喝光是不行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