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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嫌不计2019 红糖 14281 字 2个月前

“再来一杯吗?”黎嘉庚接过空杯子。

“不……一杯够了。”姜真的很老,很够劲,嗓子被辣得烧的慌,一路烧到胃里,还带着一点不知是鸡蛋还是牛奶的怪味。

黎嘉庚拿着空杯子晃来晃去,“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我这,我要给你倒水你还不喝呢!”

李赫南盯着那只被他抛高抛低的杯子,感觉自己喝得还是不够干净,总觉得杯底那点水沫要被晃出来了:“那次,那次关系不一样。”

杯子仍在晃,从上下变成了左右。

“关系……怎么不一样啊?”黎嘉庚神采奕奕的盯着他,一副:快,展开来说说,再多说点的样子。

“就是,现在无论我几点来叫门都能把你叫醒的关系。”说完,他抬手刮了下黎嘉庚的鼻梁,动作熟稔,趁对方愣神的功夫,接过那只杯子,站起身:“我去把杯子刷了。”

“哎哎——哪能让你刷啊!”黎嘉庚赶紧去抢:“我来,我来!”说完飞快跑进了厨房。

听到杯子终于被放进水槽里的声音,李赫南才算踏实了。

当黎嘉庚出来时看到李赫南站在客厅的窗户旁,正朝外张望,黎嘉庚看了眼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正巧这时窗外一阵狂风呼啸,随着窗扉被拍打,不知谁家忘记关窗,发出巨大的声响。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哇。”黎嘉庚也来到窗前,只见楼下的树被风刮到变形,好几辆车同时被吹得警报四起,这个时间很多家都已经睡下了,现在又打开灯和他们一样向外张望,确认没什么事后复又关灯,一时间,楼群间的窗户像一条GIF小动画,频亮频灭,最后又都归于黑暗和安静。

这样的夜,谁也不愿独自赶路。

黎嘉庚有心留他过夜,但鉴于之前的事,又怕对方误会,就犹豫着没有张口。

李赫南望着漆黑的窗外,突然说了句:“你家的地理位置其实很好。”

“嗯,挨着幼儿园,绿化也还行……”

李赫南接着道:“四通八达,从这到我公司别看路远,但不堵车。”

“啊?”

李赫南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转向他,不再多说。

在这样的注视下,黎嘉庚福至心灵:“你是……要住下吗?”

李赫南很为难的看着他:“方便吗?”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你不介意就行!”须臾,又想起什么,“但是睡衣,只有我的,行吗?干净的!”说着顺便打量了一下李赫南的身材。

“洗漱用品也只有一次性的,都是酒店送的,估计不太好使……”

李赫南莞尔:“我没那么挑剔吧。”

“……”

也不知是谁,第一天连脚都不想踏进来,现在却绕着弯子请求留宿。

嗐,是爱情罢了。

第27章

矜持!要矜持!

他真的是因为太晚了,天又冷,穿得少,不抗冻才住这的,而且从我这去他公司还不堵车,他不得已留下的!

黎嘉庚拼命的催眠自己,但是,显然没个卵用。

“哐啷!!”走路太跳,撞到小凳。

“小心,慢一点。”李赫南含着笑,把凳子拎到一旁,“磕到没有?”

“没事,没事!”黎嘉庚呲牙苦笑把怀里的衣服递过去:“我就是着急……想把换的衣服给你,好赶紧上床休息。”

又补了一句:“我尽量挑的最宽松的。”

可惜是冬天,不能打赤膊,啧啧……可惜了。

李赫南接过来,蓬松柔软的一捧,还带着洗衣液的香气。

“好,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可以去卧室换,我去卫生间换,顺便帮你找牙刷出来。”

“好。”

黎嘉庚在卫生间里把门关好,先捂着嘴偷笑了一会——留宿,大进展,四舍五入就是同居!稳住,小梨子你一定要稳住!

黎嘉庚深吸一口气,打开一瓶新的柑橘味的厕所清香剂,又把碍眼的拖把,抹布,马桶搋子往角落推一推,自己大扫除的决定真是再英明神武不过了,果然只有整洁干净的环境才能滋生出浪漫的细菌啊!和洁癖谈恋爱真是一点都马虎不得,说不好,那杯超级暖胃的老姜红糖水也是助攻呢!

对了!又想起一事,黎嘉庚咋咋呼呼的把厕所门打开,喊道:“你还洗澡吗?用不用给你准备内裤?我有新的没开封的,但是先说好,你穿可能小——”

李赫南正捧着衣服推开卧室门,这时就笑着回头:“这么晚了就不洗了吧,啊,不洗你介意吗?”

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歧义,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我介意什么?我又没有洁癖,而且我也不想洗了~”黎嘉庚这时候倒是出奇的清纯,完全没往歪处想。

卫生间的门又“砰”的合上,李赫南也好整以暇的钻进了卧室。

他悠悠环顾室内,这套小两居收拾好了确实很不错,户型房间分配合理,客厅虽然小,但卧室和卫生间很宽敞。

他又信步来到床旁,一米八的大床,盖着海绵宝宝的罩毯,他用几根手指向下按了按,意外的发现床垫的软硬度和弹性居然都不错,手抬起时自己都笑了,他在做什么啊,向天发誓,他李赫南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测试床垫弹性什么的,只是下意识为之。

话说回来,今天的自己很不正常,每一件事的发展都在计划之外。

跟着一起上楼时真的只是想进来坐坐,喝口水,但是坐一会就舍不得走了,却没能等到对方的主动邀约,只能自己厚着脸皮开口请求留宿。

把干净的家居服放在床上,李赫南站在原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很小心的不让外衣沾到床铺,脱下的衣服叠整齐放在旁边的电脑椅上,换上宽松的居家服后他轻轻吁了口气——装在衬衫西裤打造的精致外壳里超过十个小时就恨不得把它们全部扯烂。

黎嘉庚的这套衣服的确够宽松,也够柔软,除了□□和大腿处有一点卡外,别的部位还算合适。

没想到黎嘉庚虽然人懒又毛躁,但还挺会享受,不止这套家居服,这房间里的每一样物事都精致而有特点,显然是经过主人精心挑选的,卧室面积本来不小,但是都被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占满了,打眼望去,有大胸(肌)手办,绒毛鸭玩偶,待拼装的乐高……每一件东西李赫南都看不懂,却也知道价值不菲。

他闭了闭眼,又展了展微酸的背肌,手指下意识抚上脖颈。

没有领口的遮掩可以看到,脖颈到锁骨的部位皮肤光洁,并没有需要掩藏的疤痕或是纹身,至于为什么习惯总是把脖子遮起来……因为习惯啊。

在人工耳蜗植入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那时的助听器还是盒式机,一条线一头连接耳内的设备,另一头贴着脖颈从领口伸进去,连接一块傻乎乎的像手机一样的方块,效果也很差,时不时会发出尖锐的哨音或电磁音,李赫南讨厌别人异样的注视,他总是抓紧领口的那根线,不让它过分惹眼。

“为什么不当医生了呢?是因为太累吗?可你看起来不像怕苦怕累的人啊。”不止一个人这么问起过,李赫南都回以讳莫如深的微笑。

初心,怎么可能没有呢,手握手术刀,救死扶伤,就是他的初心。

但他不能解释太多,他怕对方会一直问下去。

“因为医疗事故?都做了人工耳蜗怎么还会失误?”

“人工耳蜗听说只有后天失聪才有效,你是因为意外吗?那又是怎样的意外?”

“真可惜!但是当医生也没什么好的,听说根本没有休息日!”

因为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在深入了解之前要向那女孩交代一切,解答问题的时候相当于把过往再重复一遍,在连盒式机都没有佩戴的时候,左半边的世界是虚无的,是空旷的,起初的时候,他连家门都不想出,他总觉得在听不到声音的左面,有个无形的巨兽,随时张大嘴将自己择时而噬。

女孩虽然表示意外事故可以理解,而且现在也和常人无异,但探询的目光总是如影随形,偶尔走在自己的左侧,他知道对方在看什么,在看自己的耳朵,观察那里有没有刀口留下的痕迹?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赫南苦笑着摘下腕表,下意识朝床头的方向走去,在自己家他习惯把表放在床头柜上,突然他想起黎嘉庚十分钟内踢翻两次小凳的壮举,他觉得还是不要放这了,怕是会被灰飞烟灭,虽然这块宝珀已经有些年头,但他还不想换新的。

余光忽然瞥见一堆东西,一堆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摞书,还是字书,放在床头小柜上,一个随时会被翻开看两眼的位置。

李赫南好奇心乍起,拿起最上面的看了眼书的封面:《论持久战之直男的逆行区域》。

“……”

下面的几本分别是:《让他辗转反侧的一百种方法》、《跟我这样做,让他不再直……》。

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吗?

看来那天我真很过分。

李赫南猛搓了下手臂,抖落掉无形的鸡皮疙瘩,把书按原样摞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信步走出卧室,正气凛然的扬声道:“我换好了,衣服还挺合适的。”

黎嘉庚正好也从厕所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牙刷:“唔,正好我也把你的吸住用具找猪来了~”

第28章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李赫南在拆牙刷时,眼角余光注意到黎嘉庚正从镜子里偷看自己,表情像是有话要说。

“要方便?需要我回避?”他问。

黎嘉庚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突然想起来,卧室还要再收拾一下!”

有什么可收拾的,下午我都给你收拾完了,至于真正需要收拾的,大概只有那几本书吧?

李赫南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但不点破,只自个闷着乐。

黎嘉庚很快就回来了,两人再次并排站在镜子前。

李赫南往牙刷上挤牙膏时,黎嘉庚开始洗脸,李赫南开始刷牙了黎嘉庚还在洗脸,李赫南开始洗脸时,黎嘉庚仍然在洗脸。

在眼睁睁看着黎嘉庚先先后后往脸上抹了三种不同颜色不同气味的膏体后,李赫南实在没忍住:“你在干嘛呢?”

“洗脸啊。”

“为什么要洗那么多遍?”

黎嘉庚理所当然的答:“先卸妆,再清洁,然后今天是‘大洗‘的日子,要上一遍深层清洁面膜……”

李赫南听得云里雾里:“大喜是什么?”

黎嘉庚用中指挖取一块泥巴样的膏体,熟稔的在在额头,眉心,下巴处抹匀:“就是深层清洁,一周要做两次,今天正好赶上了……”

“……”

李赫南受教的点点头,弯腰,用水鞠了一把脸,拿毛巾擦干,完事。

黎嘉庚连忙叫住:“哎,那个,我还没问你呢,你介意我也睡床吗?还是你习惯自己睡?我睡沙发也行的。”

他现在除了眼睛眉毛嘴都糊着浅灰色的泥浆,眼珠因而显得格外灵动,活像一只泥猴。

李赫南退回来,按上他的肩膀,注视着镜子里的泥猴:“首先,我不介意和你一起睡床,如果你介意的话,那也应该是我去睡沙发。那么,你介意吗?”

最后的一句几乎是擦着耳朵问的。

黎嘉庚的双耳肉眼可见的迅速变红。

更像猴了。

李赫南心想。

黎嘉庚用力摇了摇头。

李赫南:“好,一会见。”

刚才黎嘉庚果然是来藏书了,床头柜上那几本已经不见了,桌面干净得像被洗劫过似的,看来不能见人的除了书本应该还有其它的东西,只是刚才那几本书太辣眼睛,以至于他没注意旁的。

让他辗转反侧的一百种方法?

呵呵。

李赫南好整以暇的把腕表从西装内袋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手机设好震动闹铃,然后鸠占鹊巢的占领了床头柜旁距离壁灯最近的有利位置。

………………

黎嘉庚终于把自己拾掇完毕走进卧室时,已经万籁俱寂。

李赫南留了一盏壁灯给他,光线调成最低档,堪堪照亮巴掌大的一小圈范围。

床上的人背对自己侧卧而躺,被子只盖到腹部,肩膀、手臂、胸膛都露在外面,虽然穿着睡衣,但薄薄的衣料仍然均匀勾勒出他的身体线条。

他貌似已经睡着,针落可闻的空间里,似乎能听见他有节奏的呼吸声。

黎嘉庚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他咽了口吐沫,蹑手蹑脚的走近,小心翼翼的抬腿上床,紧贴着床外沿躺下。

约摸过了五六分钟,他屏着呼吸转过身,令自己面朝李赫南的方向。

已经适应了幽弱的光线,他躺在男人打下的暗影里,肆无忌惮的开始打量对方,李赫南的肩膀很宽,这么躺下来也依然支棱成一座山,手臂线条分明,虽然没有贲张的肌肉,但肌理很紧凑,仿佛按一下能弹起来。

看了一会,感觉已经足够安全了,黎嘉庚又往前拱了五厘米,抬起鼻尖,吸气,他嗅到了一丝清泉一样甘冽的古龙水味,但是已经很淡,可能是融进了皮肤里,蒸腾出另一种混合了温度的体香,黎嘉庚很喜欢这个味道,原本每晚睡前都要抽一支烟,不抽就睡不着,但是今晚好像用不着,这个味道比烟味更上头。

黎嘉庚觉得自己好像个变态。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这次再正面相对就总觉得心虚气短,他怕自己掌握不好那个度,什么事好像一认真,胆子就变小了。

就像赶暑假作业不用理会对错,两个月的量半个晚上就能搞定,但考试的时候区区两张试卷却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一旦认真,就要反复斟酌,演算,审题。

但爱情这道题却没有标准答案。

解法千万条,当科却没补考。

真要命。

想到自己居然还曾在车里强吻过对方,还有在这间屋子里,自己……天啊,那时的自己胆子可真大!

不知想到什么,黎嘉庚忍不住抬手去捏自己的嘴唇,回忆着,模仿着那种力度,把嘴唇都揉红了。

越来越放肆,黎嘉庚的视线如有实质般从男人的手臂滑到手指,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不放过,又顺势移到后腰,可惜,被子都堆在那里,任他想象力如京沪高铁也没法穿透印着海绵宝宝的毛毯拟想内里真容。

对了,他现在没穿高领衣服,看一眼脖子不违法吧?

黎嘉庚心思一动,轻轻撩开被子,支起身,小心翼翼的探头过去。

“还没看够?”

侧卧的男人忽然睁开眼。

黎嘉庚几乎被吓尿,但声音依旧是理直气壮的:“我起来关灯。”

“哦,你关。”男人索性转过身体,仰面看着他。

“咳,你不起来一下?”壁灯在李赫南的头顶斜上方,他只要轻抬手臂就能碰到。

李赫南岿然不动,只定定看着他,他五官本来就深邃,这时被头顶那盏壁灯映得活像个反派,连眼瞳都隐藏在眼窝深处,看不清喜怒。

黎嘉庚忽然就怯了,本来还有些埋怨对方居然装睡,现在甚至怀疑是自己打扰人家安眠。

“那,你别动,别再压到你。”黎嘉庚正色从男人身上跨过去,凌空骑在对方的腰部,一手撑着床,另一手伸长了去够壁灯的开关。

手指将将触到按钮的瞬间,黎嘉庚突然想到:这个姿势太糟糕了,自己这件睡衣很松垮,这个角度会被看光……

念头辅一兴起,他被自己撩兴奋了。

“啪嚓”灯关掉。

同时,一双大手扶住他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这就是传说中最标准的拉灯吧……

先别打脸,我开玩笑的!

第29章

一双大手扶住他的腰。

李赫南的掌心温热而干燥。

黎嘉庚心脏霎时漏跳半拍,他维持着这半骑半跨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身体和语气都很僵硬:“你,干嘛?”

本是正常的一个问句,但好死不死他忽然想到那条千百年前的冷笑话,自己在脑中接了句:干啊。

他不知道李赫南是什么意思,明明没睡却要装睡,需要他动一动手臂他却躺着不动,自己跨上来了他却又突然出手……

如果是别人,黎嘉庚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当然是青趣是前又戈啊,自己不但不会傻逼呵呵的问,还会顺势矮下身来和对方接吻。

但这个人换成李赫南他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果然,黑暗中传来对方的声音,语气温凉,像雪花落在琴弦上。

“怕你摔着。”

“嗯,我不会的。”黎嘉庚干巴巴的答,过一会又缓解尴尬似的自己接了句:“你怕我会摔你脸上?难道你鼻子是假的?”

李赫南没出声,黑暗中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黎嘉庚艰难的咽了口吐沫。

此刻的感受很难言明,乍然灭掉唯一的一盏光源,夜色如浓雾,无声的翻滚在彼此周围,一切感官都消亡了,唯一清晰的是按在自己腰间的手,和语调的平缓温凉不同,李赫南的掌心出奇的暖热,被他这么握着很舒服。

他的手真的很大,没费什么劲就能将自己的腰完全包裹。

被这样的一双手抚摸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黎嘉庚不合时宜的想着。

“我,我好了,我要下去了。”他吭哧道。

李赫南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心湖,黎嘉庚豁然警醒:难道他在暗示什么?今晚他本就不同寻常,吃饭时故意撩拨,又主动提出留下过夜,难道……

毕竟道貌岸然了那么久,到真格上脸皮薄到不好意思明说?

比头脑先行的是生理反应,全身血液都朝下奔涌,黎嘉庚仿佛听到血液流过脉搏的鼓噪,在静谧黑夜里,将他的青谷欠反复冲刷。

他等待着,然而对方既没有松手,也没有别的动作,室内静极,彼此呼吸可闻。

“李赫南?”黎嘉庚小声唤道。

“你……不会是睡着了吧?”不上不下的马步扎太久,黎嘉庚快坚持不住了,再不换动作他就直接坐李赫南身上了。

还是没有回答。

真的睡着了。

艹……

扭了扭微酸的胯,黎嘉庚有心一屁gu怼李赫南脸上,他一手撑着床,一手绕到自己后腰,顺着对方的指尖,一根一根的将李赫南的手扯下来,确实是精虫上脑了,李赫南握住自己的腰的手根本没吃力,八成刚才清醒的那么一瞬只是诈尸。

腰间重获自由,没有了温暖掌心的护持,顿感空气冰凉,他呼出一口气,鼻尖居然已经聚起一小撮细密汗水。

眼睛此刻已经适应了光线,隔着模糊的夜色他看清了李赫南脸部的轮廓,他手臂撑在对方脖颈两侧,把上半身探过去,屏住呼吸,在距离对方鼻尖还有几厘米时堪堪停住。

已经到了同塌而眠的阶段,行动却如此纯洁青涩,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待过一段感情了。

“狗东西。”他盯着对方的眉眼小声嘟囔道。

怕他多想,又怕他不想。

怕他误会,又怕他不误会。

黎嘉庚低头,鼻尖轻轻顶上对方的鼻尖,呢喃出一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这该死的小妖精。”

这注定是一个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夜晚,单方面的。

终于睡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黎嘉庚醒来时李赫南当然已经走了。

望着床上旁边一摞叠好的被子,枕头,平整如同熨烫过的床单,黎嘉庚有一瞬的失神,说不出什么滋味,可能是有点失落又有点甜蜜。

虽然没有更深入的肢体接触,但是感觉两人的关系凭空拉近了,真神奇。

望着旁边空荡的床铺,他几乎能想见对方安静而认真的整理收纳的样子。

黎嘉庚俯身下去,像狗子一样在大床上滚了几圈,最后把脸埋进昨天对方睡过的位置深深吸了口气,还有一点余温和味道。

哇,自己真是好变态啊!

把对方叠好的被子打乱,却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那套自己给他换穿的睡衣呢?难道是带走了?黎嘉庚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个洁癖,肯定是拿去洗了,那我就说只有这两套睡衣可换,让他赶紧还,这样他们不是很快就又见面了吗?咿——请叫我套路小王子!

醒够了盹儿,黎嘉庚光着脚走出卧室,整个房间都明显有被整理过的痕迹,连昨天自己泡在水槽里的杯子都被洗干净了。

从厨房转悠出来,黎嘉庚忽然懊恼的一拍脑门:瞧瞧自己错过了什么!?

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这么值得纪念的一天,清晨对方醒来看到的就是自己睡得跟猪一样,嘴角可能还挂着哈喇子,这么完美的早晨,应该是自己赶在对方起床前穿着围裙举着平底锅问他:“亲爱的,煎蛋想要几成熟?”才对啊!

他这虽然没有平底锅但是他有围裙啊!黑色修身A字型剪裁,里面什么都不穿的话简直性感爆了!好吧,鉴于李赫南的薄脸皮,他可以勉为其难穿个内裤……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晚了,他的围裙play只能等到猴年马月的下一次了。

正在犹豫是先把围裙找出来还是先买平底锅时,手机响了,黎嘉庚赶忙跑去找,果然是李赫南发来的微信。

连着两条呢!

黎嘉庚迫不及待的点开:睡衣我带走洗了,下次还你。

接着是:原本想给你煎蛋,但是发现冰箱里没有鸡蛋,下次吧,自己记得吃早餐。

黎嘉庚把这两条微信品了又品,心里跟灌了维C泡腾片似的翻腾,美的冒泡:瞧瞧,这默契,我也正想应该煎蛋呢!决定了,买平底锅之前先买鸡蛋!

顾不上什么恋爱通讯策略了,黎嘉庚毫不迟疑的发语音过去:你到公司了吗?不好意思,我才起,那说好了,下次一起做早餐,一定准备好食材~~

神说要有鸡蛋。

嗯,鸡,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李你是不是不行

第30章

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半,华馨大厦九层,茶水间。

上午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几个妆容精致的年轻白领人手一杯咖啡聚在吧台旁闲聊,曼特宁咖啡都特有的清苦香气里,几个女孩都有些魂不守舍,不时朝通向部门经理办公室的方向撇上一眼,其中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女孩更是不时抿一下嘴巴,她今天的口红色号有点过于鲜艳,这令她很不自信,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餐盒。

终于,甬道尽头传来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几个女孩立刻精神为之一振,没聊完的话题也就此打住。

“是薇姐啊。”看清来者,有人失望的小声叹了口气,“刚才说到哪了?广告部的阿宽,你们说他真的打算和前女友复合?”

“好像是,我昨天看见他俩在朋友圈互动了。”

“真大方,要是我,肯定和前任老死不相往来。”

“嘘……你们看,曼婷。”

曼婷就是那个穿着白色套裙提着保温餐盒的女孩,在别人看清来接咖啡的只是秘书薇姐后,都失望的转移了注意力,只有她,提前帮薇姐把咖啡机模式调好。

“薇姐,还是满杯不加奶和糖吗?”

“是,谢谢你啊。”

“别客气,都是同事嘛。”曼婷殷切的接过薇姐手中的白色咖啡杯,上等骨瓷的手感非常好,杯柄比一般的咖啡杯要大一圈,形状也是非常规的矩形,是更适合男人拿捏的设计,将杯子放置好,她下定决心的抬起头:“薇姐,这是我自己烤的曲奇,带来给大家尝尝。”

说这话时她脸颊发红,不等对方回应,利索的打开保温餐盒,拿出早已备好的几只一次性纸碟,将还冒着热气的曲奇饼干一块块分发到碟子里。

“呦,好香啊,小婷,我们是沾谁的光呀?”旁边的几个女同事中有人恰到好处的起哄。

显而易见这盒曲奇并非为她们准备,否则早在几分钟前就该拿出来了。

“刘姐,你别开我玩笑。”曼婷脸红红小声的说着。

焦糖色的曲奇烤得非常诱人,顶端还很有巧思的缀了一小朵奶油花。

“没开玩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再正常不过了,小婷我看好你哦!”

曼婷的脸更红了,但是嘴角已透出甜蜜的笑意。

她是这个部门最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难怪她敢主动出击。

薇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李总他不爱吃甜食。”

“没关系的,配咖啡一点都不甜,再说,即使他不吃,您帮我带到就好。”曼婷举着纸碟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好吧,我帮你带到。”

“谢谢薇姐!”

目送薇姐走远,曼婷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似的脸红红的松了口气。

回到小团体里,几个女生已经在品尝小曲奇了。

“小婷,谁娶到你真是福气了。”

“嗯,现在像你这样年轻又漂亮的姑娘哪还有会下厨的呀!”已婚女同事深谙吃人嘴短的道理,虽然一起舔李总的颜,但在实事上还是很拎得清。

曼婷果然被赞得喜上眼角眉梢,嘴里说着“哪里”“谬赞”,心里却想再多听一些。

偏有不懂事的,这时冷冷插了句:“你们难道没发现今天李总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吗?”

现场静了一分多钟,之后才此起彼伏的呼道:“不会吧?真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同色不同款?或者只是换了衬衫你看错了?”

“哎,就算真的没换衣服又说明什么呢,单身汉,偶尔懒得换衣服很平常啊。”

第一个挑起这个话题的是个面向文静戴着薄框眼镜的女孩,她一边搅弄咖啡油盐不进的接着分析:“如果是小王那些单身汉,一个星期不换衣服都可以理解,但是李总是什么人?他个人风格多明显啊?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从没出过错,连领带夹都没重样过,他的西装裤线我就没见歪过,连着两天穿同一身衣服,只能说明他昨天没在自己家过夜。”

“……”曼婷通红的小脸早已平复,残余的一丝红晕应该是nars腮红Lovejoy,她望着眼镜女孩开开合合的薄嘴唇,有种要哭出来的冲动。

那张薄唇还说个不停:“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李总今天的香水味也和平常不大一样。”

“李总喷香水吗?我怎么没闻见过?”刘姐安抚性的拍拍曼婷的肩。

“确切的说,不是香水,是须后水。”女孩扶了扶眼镜框,“有可能李总昨天不但没有回自己家,还用了朋友的须后水。”

曼婷松了口气,捂住胸口:“是须后水啊!太好了,吓死我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替曼婷开心:“对对,原来是去了男朋友家住。”

“这也很正常啊,单身汉和单身汉都是成堆出现的。”

眼镜女孩看了看她们,没有再说什么。

“李总,您的咖啡。”

与此同时,薇姐端着李赫南的咖啡杯和那碟手工曲奇走进办公室。

“谢谢,放下吧。”李赫南从镜片上方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但下一秒眉头皱起:“那是什么?”

“啊,这是白曼婷自己烤的曲奇让我……”

“拿走。”

“……哦。”

精致的小点心在李总办公桌上还没呆足三秒就被勒令退下。

薇姐悄悄耸了耸肩,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也就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会以为李赫南吃这套,薇姐可是什么都清楚,这位爷什么时候在办公位上碰过除了茶水和咖啡以外的东西?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李赫南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绷紧的神经终于得到些许放松,放下咖啡,他拿起手机,正好收到黎嘉庚的微信回复。

这小子,居然刚起。

听完语音,不及回复,先在脑内畅想了一番下次一起煎蛋会是什么光景,肯定得选个周末,否则他俩的生物钟实在太难重合。

昨夜也是,本来想逗逗黎嘉庚,起初是装睡,奈何这家伙在厕所磨蹭的实在太久了,卧室的昏暗光线又太好眠,他一个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的人能撑到那个点已经实属不易,后来壁灯一关,他就彻底睡死过去。

摩挲着咖啡杯光滑的杯沿,李赫南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合该自己挑选了,定在哪里好呢?

他换了个坐姿,修长的腿碰到桌下一样东西,立刻传来纸张摩擦的脆响。

宽大办公桌下的角落里立着一只印有公司Logo的纸袋,纸袋里套着一个纸袋,层层叠叠的纸袋内只有一套质料柔软,尺码宽大的旧睡衣。

按照李总的人设,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在来公司的路上,或是在经过地下一层的洗衣店时,这套衣服就应该已经被他送去洗了。

但是此刻,他居然允许一套穿过的,别人的,旧衣服,堂而皇之的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而且是触目可及的位置。

手工曲奇必须拿出去,但旧衣服却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得严丝合缝放在桌底。

而且每当无意识碰到时,还要会心一笑。

当薇姐因为紧要事务冲进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她不苟言笑有点洁癖个人作风稳得一匹的顶头上司正盯着自己斜下方的位置笑得目含春色。

“李总新华传媒的人……来电。”

李赫南一秒正色:“什么事?”

“和咱们上一批出问题的仪器有关,有消费者投诉我们和新华一起做虚假宣传……”

李赫南把手机一锁,立即起身:“通知市场部和研发部组长以上级别开紧急会议。”

“是!”

………………

另一边。

黎嘉庚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当中。

起因只是他在群里冒了个泡,天晓得他只是发了个阳光明媚的表情图就被小路抓住一通猛问。

完颜阿骨鹿:小梨子~~~麻麻想你!!!(对方像炮弹一样朝你飞来并留下烈焰狂啵!)

Moooooon:……

完颜阿骨鹿:今天崽心情看起来不错哦!!

完颜阿骨鹿:盲狙一下!是不是和小龙女和好啦??

黎嘉庚手一抖。

艹,狙中了!

等等!小龙女是什么鬼?!

Moooooon:别乱叫,人家姓李,叫李赫南!

完颜阿骨鹿:捂心,这么快就为了外面的野小子和娘家人反目了?(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Moooooon:你怎么改姓完颜了?什么中二名字!

急于转移话题的黎嘉庚开始无差别人身攻击。

隔壁老王:举手,他跟我打盲雾双排,这是游戏名。

Moooooon:我知道是游戏名,但为什么叫这个?

隔壁老王:科学迷信,通过字形笔画五行顺序推算,这几个汉字的排列组合胜率最高……

Moooooon:我记得你打游戏不是挺牛逼吗,怎么沦落到靠封建迷信了?

隔壁老王: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1

Moooooon:………………

完颜阿骨鹿:能不能别打岔?!现在是说游戏的时候吗?!崽崽!来,和麻麻说说,昨晚他是怎么欺负你的~~~桀桀桀桀~~~

看到这里,黎嘉庚冷汗满头,问题就是没被欺负,这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幸好,群里唯一靠谱的老实人出现了。

魏老师:小路,这种事怎么好问?看,小黎都不好意思了。

黎嘉庚差点隔空给魏老师磕一个了,不愧是搞教育的,会说话。

结果魏老师下一句话即刻把他原地钉死。

魏老师:应该把那位李先生也请进群里,大家一起对他们施以美好的祝愿。(玫瑰、玫瑰、玫瑰)

隔壁老王:有道理!(鼓掌)

完颜阿骨鹿:对对对!!崽崽,快把小龙女拉进群!

“……”

Moooooon:他在上班,也许在忙,我看看哈。

骑虎难下!

拉进群很容易,不需要申请,但是进群后怎么办?小路那个嘴上没把门的,万一当着他的面询问昨晚战况几何,李赫南会怎么答?他会不会照实说?

——睡着了,没战况。

那自己会被嘲笑到死的那一天吧!?

但已经聊到这一步了,如果不拉进群……

黎嘉庚看了眼群聊屏幕,妈的,撒花欢迎新人入群的消息已经刷了满屏,这帮闲到吃屁的家伙!

黎嘉庚赶紧切出和李赫南的单人对话框,也不顾对方还没回自己消息,先发制人。

黎嘉庚:等会我把你拉进一个群,你随意打个招呼就行,他们问别的你都别理,切记!!

点击发送。

想了想,又觉得这句有点像拉人进营销群的伏笔,便又打道:是我朋友的群,就几个人,都是特别好的朋友,就是因为太熟了,他们比较爱开玩笑。那个,嘉北也在这个群里。

发送。

黎嘉庚将李赫南拉入“锦鲤满筐”。

事实证明,黎嘉庚多虑了。

因为李赫南被拉进群后,面对满屏的“撒花,欢迎,各种问候”一语未发。

Moooooon:哈哈,我都说了他在上班。

别人还没说什么,黎嘉庚先替李先生辩解上了。

嘉北:谁像他们这么闲,散了散了,下班再聊!

由嘉北做结束语,大家也就不再狂刷欢迎词,看似很尬实则也很尬的欢迎新人场面暂时告一段落,群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赫南那边依旧悄无声息,和黎嘉庚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没有得到回复的语音消息上,看来他今天真的很忙,之前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形吗,因为工作临时出问题,一整天没有音讯什么的,这才半天,小意思啦。

虽然道理他都懂,但心底仍然有个小小的声音表示不服:那时和现在,关系不同啊!

他们都一起睡过了!

虽然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过,但……难道感觉关系拉近的人只有自己而已吗?

黎嘉庚第一百零一次拿起手机,解锁。

作者有话要说:  李赫南:今天又成功惹到老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