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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药丸看起来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 方棋京在一边皱眉看了半天,不信任道:“这个真的能行么?”

“不确定,但是情况应该不会更糟了。”

方棋京还没来得及说话, 林砚就果断地把药丸放进了嘴里,拿起旁边的水杯一饮而尽。

方棋京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林砚, 林砚侧目看了看他,道:“怎么了?”

“……你会马上变回小老虎么?”

林砚摇头道:“这个药是抑制我变成小老虎的,如果药效没问题的话, 我应该在短时间都不会变成小老虎的。”

“那如果药效有问题呢?”

方棋京从林砚的目光中读到了一点不解,于是他换了一种问法:“我的意思是,你找的这个药剂师是正规的么?”

“那肯定——不是啊。”林砚停顿了一下,“哪有正规的药剂师敢接这种单子,你想什么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无所谓,颇有种生死都随便的意思, 方棋京头都大了, 连带着语气都慢慢沉下来:“你什么都不确定就敢吃, 你这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反正都死过一次了, 有什么好怕的。”林砚没有注意到方棋京脸色的变化,继续道,“以前的我也一样啊,三教九流什么都认识, 也经常和他们合作, 没什么大事。”

方棋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东西。

林砚看了看他板着的脸,有点纳闷:“……不高兴了?”

方棋京没说话,东西不多,他很快就整理好了, 林砚绕到了他面前,拦住提着东西准备走的人:“干什么啊,有话就说,别搞这副样子。”

方棋京淡淡道:“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自己的命,你想怎么样我还能管得了吗?”

林砚对这种阴阳怪气还挺熟悉,毕竟以前他也没少阴阳方棋京,但是看到方棋京居然跟自己学坏了,林砚还是觉得挺好玩,他忍住笑意,道:“看不惯我跟他们混在一起?”

方棋京从小受过良好教育,长大进入军方后一心维护联邦和平,他的成长轨迹导致他的三观注定和林砚有着很大的区别,以至于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注定也是不同的。

放在几个月前,林砚是断断不相信自己和方棋京竟然能和平地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如他不理解方棋京为什么能一直为联邦效忠,方棋京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从始至终都对军方存在怀疑与敌意。

医院那边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方棋京带着林砚畅通无阻地离开,直到上了车,他才开口。

“不是看不惯你跟他们混在一起,是看不惯你们这种不重视自己的生命的行为。”方棋京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身子微微转向林砚,认真道,“生命是很可贵的,不要轻视。”

林砚明显愣了一下,方棋京说完就发动车子离开,林砚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突然道:“那你每次参加危险任务的时候,会怕死吗?”

“会。”出乎林砚的意料,方棋京回答得很干脆,“但是如果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人或事需要我守护,我的死就是有意义的。”

林砚点头道:“所以说,你有你的信仰,我也有我的追求。你在重要的人或事情上愿意选择牺牲,那么我在我的追求上也可以不顾性命。”

方棋京侧目看他:“你在追求什么?”

林砚笑了一下,他打开窗户,把手搭在床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

“可能是自由吧。”

车开回了家,林砚在简单的洗漱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转身,发现方棋京靠在门口看着他。

“怎么?”

方棋京提醒道:“你现在还没有变成小老虎,是不是证明这个药生效了?”

“算是吧,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林砚坐在床上,一边换衣服一边道,“如果我明天还没变,那才彻底证明这个药是有用的。”

他说完就躺下来,方棋京还站在门口,林砚打了个哈欠,问:“你要一直站在这看我睡觉么?”

“有事就打电话。”方棋京转身准备离开,在屋内灯关上的那一瞬间,林砚听到了他轻声道,“晚安。”

一开始,林砚其实睡得很好,但等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不顺利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林砚是挣扎着从被子下面爬了出来的,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衣服还缠在四肢上,林砚快速扯掉后跳下床,站在屋内的穿衣镜前陷入了沉默。

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早。

镜子里是一只赤身裸体,还面带几分幽怨的小老虎。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微掩着的门被推开。

方棋京明显在门口愣了几秒,随后才走过来,蹲坐在地上,皱眉道:“……林砚。”

林砚歪了歪头表示回应。

方棋京的手都伸了一半了,又在空中顿了下,语气中有一点很难察觉的担心:“还好吗?”

对于突如其来的关心,林砚投来狐疑的目光,方棋京收回了手:“我多余问,我看你好得很。”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拿了个毯子铺在地上,坐在了林砚身边。

一人一虎沉默片刻,方棋京才继续道:“现在这个情况是在你的计划范围内吗?”

小老虎点了下头。

方棋京又问:“要联系杜英津么?”

小老虎摇摇头。

大概找到了和他沟通的方法,方棋京又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后,林砚忽然伸出了爪子,在他的腿上拍了一下。

方棋京一时间没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微愣:“嗯?”

林砚的黑眼睛转了转,然后又拍在了他的口袋上。

方棋京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来了手机,放在林砚面前,林砚用爪子在上面敲敲打打,很快写出了一句话。

【不要跟任何人说。】

他打完这句话就看了方棋京一眼,确保方棋京看到了之后快速删掉,继续打出了下一句话。

【带我去机甲组装室。】

当初为了方便后续的安装工作,方棋京特意拿出来一个房间作为组装室,所有打磨好的零件都按照林砚习惯的摆放方式放置在那个房间,只等到所有零件都准备齐全,就可以直接开始组装。

林砚是趴在方棋京的肩膀上跟着他一起上楼的,方棋京本来想单手抱他,但明显又没有抱猫狗的经验,下手没轻没重,林砚怕他弄伤自己,索性直接趴在了方棋京肩膀上。

这个位置距离方棋京的脸很近很近,甚至微微侧头,他就能感受到小老虎光滑柔顺的毛扫在耳边,有点发痒。

方棋京不养宠物,也从来没有人靠他这么近,表情都变得有点不自在。但林砚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点,他只是有点奇怪方棋京今天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组装室的门一开,林砚就从肩膀上跳到了桌子上,然后用爪子拍了拍自己面前。

方棋京立刻明白,把手机解锁后放在了他面前。

【把左边角落的箱子拿回来,打开。】

左边最角落里是一个很高的箱子,一看就是装大型零件的,方棋京把箱子拖过来后打开,在林砚的指挥下搬出来机甲的主体。

组装机甲是军校的基础课程,方棋京没一会就把机甲主体组装好,但是和常规的机甲不一样,这台机甲的驾驶舱主驾驶位的左下角,有一个空隙怎么也合不上。

方棋京敢肯定自己没有遗漏哪个零件,机甲拼装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到,就在他发怔的时候,林砚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去看手机。

【把里面那个红色标的箱子拿出来。】

方棋京顺着林砚指挥的方向走过去,在一堆凌乱零件的后面,找到了一个贴了红色贴纸的小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一个很小的通讯器,尺寸刚好可以放在那个空隙里。

方棋京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了。

机甲有高防护属性,在抵御攻击的同时会自然而然将外界的声音进行隔绝,所以为了与队友或者其他人进行沟通,往往会选择安装通讯器。普通机甲的通讯器是安装在驾驶室内部的,作用范围基本上就是一公里,优点是不易被损坏。

但面前这个显然不是,这条刚刚好的空隙就是给外接通讯器留的。

方棋京根本不需要再去向林砚确认,他迅速装把通讯器装在机甲上,然后爬上去,启动了机甲。

驾驶室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方棋京忍不住赞叹。

这真的是一架非常漂亮的机甲。

机甲通体都是浅灰色,被灯光一照,有一种素净柔和的感觉。驾驶室规整利落,空间虽然不大,但战甲该有的功能一个都没少,以方棋京对战甲的熟悉程度,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台机甲的级别至少在SSS级。

林砚蹲在他的肩膀上,和方棋京一起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这台机甲,林砚做事情喜欢有始有终,如果不是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实在没办法完成收尾工作,这架机甲一定不会假手于人。

毕竟,这是自己这辈子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台机甲。

“外接通讯器……”方棋京仔细打量着,微微侧过头看向林砚,道,“参赛战甲可用不到这种好东西。”

林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有那么一瞬间,方棋京觉得他应该在笑。

不过大概是看错了,因为下一秒,林砚就直接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跑下机甲。

方棋京愣了一下,随后跟上去,只见林砚站在装机甲零件的箱子上,看着他。

一人一虎对视片刻,方棋京微微扬了下头。

“机甲大赛,我会赢的。”方棋京顿了顿,缓慢而坚定道,“冠军。”

第62章

“哇塞——”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 颜玉的惊叹声几乎冲破方棋京的耳膜,方棋京眼看着他几乎是生扑到机甲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这是给我的吗!是吗是吗!”颜玉兴奋得甚至原地转了个圈, 恨不得给方棋京当场表演一个深情相拥,还好方棋京反应快, 侧身躲过了。

“这是林砚送给你的,要感谢你去找他。”方棋京着重强调了林砚两个字,但又怕颜玉真的一激动去给林砚展示出来刚刚那一系列操作, 赶紧又道,“不过林砚现在身体不太好,你这几天别去找他。”

向来只有一根筋的颜玉显然没有想到后面那一层,他只听到了前面半句话:“林砚生病了?”

林砚的事情毕竟涉及军方一些保密细节,方棋京不好多说,只能随便应付过去:“……也不是, 就是这两天累到了。”

颜玉看看面前的机甲, 短暂的思考后, 他小心问道:“是因为连夜赶制机甲, 所以累病了吗?”

这么说似乎也没问题,方棋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颜玉当他默认了,立刻道:“那我去看看他。”

方棋京心道这要是让你看见林砚变成小老虎那还了得, 当时就板起了脸, 道:“都说了林砚在休息,你还去打扰。”

要是宁意,估计就乖乖闭嘴了,但颜玉不怕方棋京,不仅没闭嘴, 反而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我是去探望!探望!林砚对我们这么好,他生病了你都不去看看吗?”

方棋京第一次知道颜玉也是个犟种,罕见地被怼到没话说,沉默半晌才道:“机甲大赛就要开始了,你确定不抓紧时间赶紧训练训练吗?”

“我的训练一直都是林砚指导的,林砚不在我……”

大概也是觉得让一个劳累过度的人来指导自己有点过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变成瞟了一眼方棋京,然后默默闭上了嘴。

方棋京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干脆道:“上去。”

颜玉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一愣:“什么?”

“今天开始,我来教教你一些正规打法。”方棋京微微眯眼,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赚了,林砚和我教给你的东西足够你以后都能在机甲行业中杀出自己的名声了。”.

咚咚咚——

依旧是熟悉的三声敲门之后,卓亦然的脸从门后露出来,扫视一圈后,笑嘻嘻地拉长声音道:“咪咪——”

林砚总觉得卓亦然这副笑嘻嘻的样子有点不怀好意,但卓亦然又是方棋京吩咐每天给他送吃送喝的人,纵然林砚觉得他有阴谋,但为了现阶段的口粮,他也没给卓亦然什么坏脸色。

——当然,也没给什么好脸。

卓亦然觉得自己像个大冤种,方棋京收养了林砚的灵兽,任劳任怨来照顾的却是自己。

照顾也就算了,灵兽每天还对自己爱搭不理,显得自己好像两边不讨好。

卓亦然喊了一圈也没看见小老虎,习以为常地把带来的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果然他刚把东西拿出来,小老虎就从某个毯子上慢悠悠地出来了。

方棋京家里的东西就没有特别便宜的,卓亦然粗略估计,这么一小块毛毯少说也得五位数,现在就被小老虎随意地裹在身上,团成了毛燥燥的一团。

“你还真是没有好东西就不出来啊。”卓亦然和小老虎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认命一般起身把带来的水果一样一样洗好,摊开在小老虎面前,“吃吧,祖宗。”

林砚照例先选了草莓,方棋京舍得在吃上面砸钱,所以即使现在早就不是吃草莓的季节了,送过来的草莓还是又大又甜,林砚这边吃了一会儿,总感觉脑袋顶上有一束不自在的目光。

一抬头,卓亦然果然在盯着他看。

之前卓亦然也看过林砚吃东西,主要还是好奇居多,就像主人观察自己的小宠物一样,林砚懒得管,毕竟他现在对外的身份也就是方棋京的小宠物。

但今天卓亦然的目光显然不太一样。

林砚停下来,也盯着卓亦然看。

卓亦然的目光带了点慈祥,半晌,他抬起手摸了摸林砚的脑袋,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咪咪,棋京说你能听懂人话,是这样的吧?”

林砚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卓亦然嘿嘿笑了笑,继续道:“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朋友家吧,也养了只小老虎,跟你差不多大,最重要的是,那是个女生……”

他十分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林砚,目光里的慈爱更加明显:“所以啊咪咪,你有没有兴趣为基因与血脉的延续做出一点贡献呢?”

下一秒,卓亦然被一颗草莓砸在鼻尖上,嗷的一声痛叫。

“没兴趣没兴趣。”卓亦然捂着鼻子,痛得嘶了好几声,道,“不同意就不同意,别动手啊。”

林砚属实没想到卓亦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得亏他现在是一只小老虎,不然遭殃的就不止是卓亦然的鼻子了。

卓亦然被打了之后非常明智的与林砚拉开了一段距离,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小声抱怨道:“好大的脾气啊。”

林砚不理他,重新拾起刚刚吃到一半的东西,卓亦然在一边看了他一会,突然又凑过来,道:“咪咪,你觉得呆在棋京这里好,还是呆在林砚那里好啊?”

林砚歪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草莓。

卓亦然不依不饶道:“林砚都回来了,你却不愿意回去,那肯定是棋京这里更好吧。”

林砚懒得对这种幼稚的问题做出任何反应,卓亦然像是感受不到一样,甚至还凑过来了一点,道:“诶,你应该能看出来吧,其实棋京挺喜欢你主人的。”

嚼草莓的动作嘎巴一下停住了。

卓亦然大惊:“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我的天啊,你们一个两个是天生没有那根弦吗?”卓亦然框框锤了两下地板,“棋京那个大直男死不承认也就算了,林砚那么聪明也看不出来,你,算了你是林砚养出来的,随了他了。”

“我之前就奇怪,棋京那家伙个人条件又不差,家庭条件更是能打败90%的男人,就算再怎么直也不至于打光棍打到了三十岁。”卓亦然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林砚,“我现在知道了,你们哪是直,你们脑子里就完全没有那个概念。”

林砚皱着眉看过来。

卓亦然捂住了脸,认命一般道:“行了行了,别用那个眼神看我,知道你听不懂,你也是随了林砚了。”

“不过你可以跟林砚通通气。”短暂的停顿后,卓亦然还是不死心,他像是操心孩子单身问题的家长一样,努力介绍道,“棋京这个人吧,其实哪里都挺好,就是不太会表达,见到喜欢的人也不会展示展示自己,更不会撩……”

嗯……不会撩?

林砚仔细思考了一下,总觉得卓亦然这句话似乎不太对,但让他说又一时找不出来理由。

“你主人天天沉迷在机甲上,棋京早该借助职务之便,多跟他接触接触,比如谈谈心呀~”卓亦然一想到这,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结果俩人见面要么是谈论制造机甲,要么是商量怎么抓秦阳元。”

卓亦然生无可恋道:“早知道这样,你们何必两个人单独呆着,直接往我们基地的会议室一坐,大家一起商量,说不定还能更快的商量出来呢。”

……这句话好像真没说错。

卓亦然说完这些,长叹一口气道:“好不容易这次你主人受伤住进了棋京家里,我寻思着俩人总该能擦出来点……火花吧?结果没日没夜就顾得上造机甲,机甲造完人直接走了,问棋京怎么回事,他就只说林砚去处理事情了,要不是看见你在这,我还真以为他又玩了一出失踪呢。”

最后,他似乎做了一个总结,苦口婆心对林砚道:“棋京是个死脑筋,我这边已经放弃了,不过林砚是个活络的,实在不行等过几天他回来了,你跟他说说?”

今年再不成功,方棋京又要打破上一年他树立的单身记录了。

卓亦然看见小老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有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没等卓亦然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小老虎就点了下头。

那天走的时候卓亦然还挺开心,暗暗高兴自己兄弟的终身大事终于有着落了,不过没几天,他就被方棋京叫到了家里。

一推开门,就看见林砚靠在桌子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卓亦然觉得小老虎十有八九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林砚了,而林砚的表情也让他觉得离成功不远了,顿时有种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来的感觉。

方棋京在屋子里,过了好一会才下来,他刚一下来,林砚就道:“听说这两天方队长不在家,都是卓副队帮忙照顾我的灵兽,小老虎还胖了几斤,多谢了。”

卓亦然一听,顿时挺起胸膛,顺便给一旁什么都不说的方棋京使了个眼神:“你看看人家,你呢,不表示表示?”

方棋京的目光都没从林砚身上挪开,道:“表示什么?给你送个助人为乐的锦旗要不要?”

卓亦然当即一个白眼翻过去,心道你马上就知道我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做出多少贡献了,果然下一秒,林砚慢悠悠道:“小老虎回去也跟我说了点话,所以我也来问问方队长的建议。”

在卓亦然自信且期待的目光中,林砚道:“卓副队觉得我的小老虎好像到了年纪,该为延续血脉做点贡献,所以不辞辛苦为它找了一位伴侣,我想着毕竟是灵兽嘛,就来问问方队长的意见。”

他的目光转向方棋京,眼里全是笑意:“方队长觉得呢?”

第63章

林砚欣赏到了一场精彩的变脸。

卓亦然从一开始的自信变成了疑惑, 再后来,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不是……就没了?”卓亦然看向林砚,又看向方棋京, 似乎解释都不知道从谁开始,最终他还是决定先问林砚, “咪咪……你的小老虎没跟你说别的?”

“小老虎怎么会说话呢卓副队。”林砚笑得眼睛弯弯,慢悠悠道,“我只是发现小老虎有点不对劲儿, 就问了问,才问出来了这件事。”

方棋京看出来林砚在逗卓亦然,不过他也乐得配合:“你真要把小老虎送去□□?”

卓亦然恨不得回到几天前,把那个什么都跟小老虎说的自己抓过来抽两巴掌,但现在事已至此,他只能道:“就只是这些?”

林砚装作听不懂, 惊讶道:“还有其他的吗?”

卓亦然气得在心里重复了一万遍以后再替方棋京说好话, 自己就是狗, 咬咬牙, 道:“没了……对,没有了。”

最后这场单方面的逗趣以卓亦然找个了借口溜走而结束,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一眼方棋京。

方棋京不理解:“他瞪我?”

“可能是恨铁不成钢吧。”林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方棋京,几天不见, 方棋京似乎精瘦了一点, 于是他打趣道,“怎么,颜玉这么难教吗?都把我们方队长给累瘦了。”

林砚对颜玉的事一直都很上心,方棋京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想把颜玉送进军方,让他接受正统教育, 不过颜玉这小子确实聪明,很多事情都是一点就透,除了……比较执拗这一点。

方棋京教给他的,只要他肯学就能学会,但是有些死活不肯学的,方棋京也无可奈何。

“脑子够用,脾气倒是不够好。”

林砚对这个评价表示不解,方棋京想了想,继续道:“颜玉还是挺有性格的,他喜欢过有选择的生活,军方可能不太适合他。”

林砚长长地哦了一声,把这番话翻译了一下:“就是说,颜玉这小子是个犟种,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碰都不碰,不服管教,军方不要这种没有服从性的人。”

方棋京低声笑了笑。

“他跟我以前挺像的,年轻有个性,不服输有冲劲儿,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也不喜欢被管着。”

方棋京道:“既然你知道他不喜欢,那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进军方?”

林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我上辈子最后也进了军方,你觉得是为什么?”

答案就在嘴边,方棋京却说不出来了。

林砚当初选择进军方完全是走投无路,只要他在外面一天,秦阳元和杜英津就得在整个机甲行业追杀他,他是被逼到没办法了,为了活命才进了军方。

那段时间林砚一定过得很不好,后面即使选择进入军方还是被暗算了,方棋京觉得再提这件事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尽管林砚可能大概率已经不在意了,但他还是不想这么做。

“怎么不说了?”林砚看着他,无所谓地眯眯眼睛,“怕揭我伤疤吗?”

无论林砚的态度如何,方棋京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又转回了颜玉身上:“可是颜玉不需要担心这些,颜玉……大概率不会遭遇这些事情。”

林砚静默了一会,道:“方棋京,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的说话方式,你可以直接开口说实话的。”

方棋京干脆道:“颜玉那个水平,暂时还达不到让整个机甲行业重视他的地步。”

“我知道啊。”林砚道,“他如果安安稳稳的,肯定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但很遗憾,他跟我沾上关系了。”

方棋京道:“我训练他的时候他还提到了你,我说你病了,他还想来看望你。”

林砚顿了顿,半晌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嘲讽,反而是无奈:“他还以为认识我是什么好事,这种时候都不知道离我远一点吗。”

方棋京盯着他看了一会,叫了他的名字:“林砚。”

林砚抬眼看他。

“林砚,颜玉和宁意都是挺好的小孩,他们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他们是真的想关心你。”方棋京轻声道,“我知道你也关心他们,不然你也不会想把他们俩都送进军方。”

林砚抿了下嘴,方棋京又道:“你担心因为你的原因他们出事,但是现在杜英津已经对你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了,你还在担心谁,秦阳元吗?”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大的问题是秦阳元没错,这一点除了林砚和方棋京这两个参与者,其他局外人也都能看出来。

但林砚总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确定。”林砚道,“尽管所有事情的指向都是秦阳元,但我总觉得,他这个人的危险程度远低于躲在他背后的东西。”

“你觉得躲在他背后的是谁?”

林砚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是军方的人,也或许可能都不是人,只是一个选择,一个事件所造成的因果。”

方棋京没有马上说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林砚在危机上面的敏锐度是高于自己的,但下定一切判断之前都需要证据是军方的规矩,方棋京没办法给林砚一个肯定的回复。

林砚懂这些,也从来不向他寻求什么确切的答案,他问的问题很多都只是点到为止,方棋京不确定他是在体贴自己多说多错的工作性质,亦或许只是习惯了彼此之间的长期算计与计较,不再去要求得到什么准确答案。

有的时候,方棋京也想给他一个能让他稍稍安心的准确答案。

但他的身份限制了太多太多。

“——想什么呢?”

林砚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考,方棋京回神,看见林砚换了一个微微舒适的姿势看着他,低声道:“……没什么。”

他用力摁了摁太阳穴,林砚打量了他一番,随后道:“机甲大赛明天就要开始了。”

方棋京嗯了一声,林砚继续道:“这是一次观察秦阳元后续动作的好机会,我会全程在台下观察,一旦有任何不对劲,我都会马上联系你。”

方棋京皱眉:“你觉得秦阳元会在这次机甲大赛搞事情?”

“以我对秦阳元的了解,这是必然的事情。”林砚微微一顿,“新的实验品需要进行一次高强度的测试,而这次机甲大赛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在方棋京微微诧异的目光中慢慢道:“觉得不可思议对吗?可是秦阳元就是这种人,他眼里只有他自己,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至于比赛现场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

“那些人的性命,他视如草芥。”

方棋京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按照实验的正常步骤,每一个实验体都要经过严密的观察与测试才能下定论,这些事情是一定要在实验室进行的,规范的实验室会有很强的安保性,这也是为了保障实验品和实验人员的安全。

但秦阳元向来不走寻常路,这个人自私,冷漠,轻视生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身上的不确定因素比那些不合格的实验品要多太多太多。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阻止这一切发生?”林砚盯着方棋京看了一会,鼻腔里发出了淡淡的哼声,“没办法的,我早就想过了,没有任何办法。”

“秦阳元借伤躲避着军方审查,他的身份注定你们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去进行控制——况且就算现在去控制也不见得能解决这个情况,已经来不及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方棋京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卓亦然的号码。

卓亦然还在为刚刚的事情郁闷,接起电话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气:“什么事?”

“明天的机甲大赛会有一些危险状况发生,记得带安排人提前控制好现场。”

一听是正事,卓亦然立刻收起刚刚的私人情绪,正声道:“确定吗?”

方棋京看向林砚,林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毕竟只是他自己的一种猜测,就算他很了解秦阳元,但他也不能让方棋京为自己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担着后果。

“我确定。”方棋京的眼睛是看向林砚的,但话确实对卓亦然说得,一字一顿,非常肯定,“我确定,后续如果有任何审查我都愿意接受。”

“好,我现在开始安排。”

方棋京把手机往林砚的方向递了递,示意自己询问他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卓亦然说,林砚想了想,道:“卓副队,之前追击的那些实验品有后续结果了吗?”

“成功抓到了几只,现在已经送去军方研究所了,那边已经在加急进行基因提取,很快就可以出结果了。”

“好。”林砚点点头,“一旦出了结果,把研究报告给我发一份。”

军方的研究报告一向不外传,但林砚不算是外人,卓亦然很痛快的答应了,方棋京这边又叮嘱了他几句话,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林砚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但节奏很乱,方棋京看出来这是他有些焦躁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道:“放心吧。”

敲桌子的动作停住了,方棋京听到了林砚很轻很轻呼出了一口气,以及他平缓的声音:“记得一直保持通讯器的联通,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第64章

“欢迎大家来到一区机甲大赛秋季赛总决赛现场——!”

灯光随着主持人级激昂的声音依次亮起, 巨大的战斗台慢慢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瞬间激起了现场的一片欢呼声。

林砚坐在战队席里最佳的观察位,身边是准备起身上场的颜玉和方棋京。

颜玉一脸斗志, 丝毫不知道这场比赛可能会面临的危险,看见林砚今天面色还不错, 还高高兴兴道:“你的病已经好了吗?前两天他跟我说你病了,我还想去看看你呢。”

“我没事了。”林砚只微微点了下头,他看看方棋京, 方棋京明白他的意思,扭头对颜玉道:“一会上场了要听我的指挥,一旦遇到危险千万不可以逞强,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过好几遍了。”颜玉不怎么高兴道,“我是冲着冠军去的, 就算真的受了点小伤也是值得的, 机甲比赛嘛, 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是寻常的比赛, 方棋京不会阻止他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这个比赛显然不是这样,于是他只能再次强调道:“你的安全要排在胜负的前面,清楚吗?”

颜玉已经被他说得不耐烦了, 刚想开口反驳, 就听见林砚开口道:“颜玉,听方队长的话。”

颜玉悻悻地闭了嘴,不怎么服气的哦了一声。

随后,他就到了赛场后面进行准备,方棋京见他走了, 才跟林砚道:“刚刚卓亦然已经带人把赛场搜查一番了,没有发现秦阳元的身影。”

“他不会来的。”林砚淡淡道,“如果你们去查,应该能查到他在医院养伤的消息,但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更应该在研究院。”

方棋京只微微一思考就明白了林砚的意思:“等待第一批实验对象出结果吗?”

林砚点头,随后又道:“刚刚我看了一眼他那支队伍的参赛成员和机甲信息,参赛人员都是隐藏过背景的生人,至于那些机甲,全都是没有进行过评级测试的。”

“机甲大赛的机甲可以不评级就参赛吗?”

“以前不可以,但是今年是特殊情况。”林砚解释道,“因为联邦对机甲的原件进行了管控,所以参赛机甲制造的方法只有两种,要么统一在联邦规定的地方进行制造,要么自己找机甲师,自己打磨零件。”

“虽然基本在所有的参赛队伍都选择了后者,但前者是联邦所规定的,就算没有人实行那么也要为这个方案想出一套完整的体系。”

方棋京接过了他的话:“所以,他们取消了参赛机甲必须要检测评级这一规定,毕竟同在一个地方造机甲已经算是把每个队伍的机甲构造公之于众了,再来一波测试,相当于精准定位哪台机甲是哪个队伍的了。”

林砚点点头。

顺着这个观点,方棋京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你觉得这一切也是秦阳元计划好的吗?”

“应该不是。”林砚道,“首先,导致参赛机甲被严格管控的根本原因虽然是实验体出逃,但最终下了这个决定的是军方,是联邦,我不认为秦阳元有精准判断联邦想法的能力,他没有那么厉害。”

方棋京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但林砚很快就下了另一个决定:“不过我认为军方内部确实是有秦阳元的人的,就算管控事件没发生,他也有办法躲过机甲测定。”

主持人冗长的前置语已经快结束,林砚话风一转,道:“不过现在去查这些很容易打草惊蛇,再等等吧,这场比赛之后一定会找到一些线索的。”

赛事官方已经在号召各大参赛选手迅速上场了,林砚示意方棋京赶紧上去,第一场是颜玉的单人赛,方棋京只上去进行简单的赛前礼仪交流,随后便回到候场区上了机甲打开了通讯器。

这其实是一种踩着红线的做法,联邦机甲大赛的规则上是允许在机甲战斗中进行队员之间的沟通的,毕竟双人比赛两个人要配合,那就一定得沟通。

而像林砚他们这种场外沟通的情况,其实很少见很少见,一来是机甲战斗的场地本来就非常大,坐在观众席和选手席未必能在通讯器的可使用范围之内,军方内部使用的通讯器又不会随意售卖,多数负责制造机甲的机甲师没有自行制造通讯器的能力,自然无法满足这个情况。

二来,为了争夺比赛的冠军,上场的选手几乎全是对内最优秀最厉害的人,外部的指导对于他们来讲不见得是帮助,说不定更像是干扰。

前几场比赛进行的非常顺利,颜玉的单人赛以三局两胜结束,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上了候场处方棋京的机甲,看见方棋京坐在驾驶位上,好像在调试着什么,旁边还时不时传来几声指导。

颜玉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林砚的声音,凑过去看了看通讯器,惊道:“这东西是你从哪来的?”

对面的林砚听到了颜玉的声音,微微止住现在进行的对话,道:“刚刚的比赛不错,既然来了,那就也一起听一下关于机甲的调试。”

刚刚的三场比赛,林砚已经把对战机甲的优劣势和参赛成员的战斗套路摸得差不多了,一会的双人战这台机甲并不算是一个大问题,他现在让方棋京调试的是双人配合中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输赢事小,但如果后面真的遇见了不可控的情况,这也是对方棋京和颜玉人生安全的一大保障。

短暂的中场休息之后,双人赛正式开始。

对面派出来一台新机甲,体型照比寻常的参赛机甲更加大,按理来讲,在保证功能完善的情况下,机甲其实是越小越好,毕竟这种具有攻击性的比赛,一个大家伙在赛场上,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我觉得这个大机甲不太对劲,它加了很多正常机甲不需要考虑的东西。”比赛开始后,林砚就开始对方棋京进行了指挥,“攻它左腿,看看那里究竟添加了什么。”

方棋京立刻和颜玉左右夹击,将那台大机甲逼到了角落,随后方棋京迅速瞄准左腿,发出了干净利落的一炮。

“非常漂亮的一击!”主持人的声音立刻响起,“现在蓝方选手这个位置非常难躲避,这一炮如果限制了蓝方机甲的移动能力,那后面蓝方会非常被动……什么?!!”

不止主持人的话音急转,连场内的观众也一片哗然。

那台大机甲,没有左右躲避,而是在众目睽睽下直接跳了起来,以极其优越的弹跳能力,躲过了避无可避的一击。

“怎么可能!”

“不可能!”

颜玉和方棋京的声音同时在通讯器中响起,大机甲落下之后立刻展开了反击,方棋京一边应对一边道:“这不可能做到,这不符合重力。”

另一边微微沉默,半晌之后,两声手指轻叩耳机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上场前林砚与方棋京约定的暗号,如果一旦遇见了不可控的情况,最先要稳住的就是颜玉。

赛场上最忌讳慌乱,一慌就破绽百出,方棋京迅速切断了和颜玉的连接,冷静道:“你说吧。”

“我认为现在情况已经向最糟糕的地方发展了,接下来我说的话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准确度高达90%。”林砚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道:“这台大机甲就是秦阳元在机甲研究上的实验体,它现在极度不稳定,刚刚那一跳不像是参赛人能操纵出来的,更像是……生物的本能。”

实验室里的常见情况,也是最危险的情况——实验体失控。

方棋京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有极高安保系统的实验室,而是比赛现场,现场是成百上千观众手无寸铁的观众。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面临失控状态,拥有高攻击力高防御力,堪称铁桶的战甲。

方棋京飞快地开始思考对策,林砚在对面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已经把情况告诉卓亦然了,从现在开始,他会尽全力保障现场观众的安全,至于赛场上,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大机甲已经开始疯狂的攻击,这种攻击强度远超人的承受能力,即便是作战能力相当丰富的方棋京,也只能堪堪护住自己和颜玉,丝毫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蓝方的进攻怎么……”惊愕之余的主持人连声音都不太稳了,在那台大机甲毫无征兆对着自己的队友轰出致命一炮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大声道,“蓝方居然对自己的队友进行了攻击!这不对!停止比赛!立刻停止比赛!!!”

蓝方的另一台机甲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受到了致命一击,瞬间被轰得亮起了红灯,而大机甲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调整好位置之后迅速对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队友亮起了炮口。

这一击下去必死无疑,方棋京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操作着机甲用力撞了过去!

炮口被撞骗,堪堪打在了一边,方棋京喘着粗气道:“再这样拖下去,颜玉也逃不过。”

赛场内已经一片混乱,有些观众发现不对劲,已经开始准备逃离这个失控的现场,赛事管理人员已经派了专业人员进行控制,但因为大机甲的各方面的指标都完全超过了预期范围,他们连近身都做不到,更别提去控制。

方棋京这边没得到林砚的回复,下意识看向选手席,却发现林砚已经不见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了心头。

他立刻打开了机甲的全方位视野,终于在慌乱的人群中看到了已经跑到后台的林砚。

下一秒,林砚挣脱管理人员,一个翻身翻上了战斗台!

第65章

很久很久之后, 方棋京再想起来那一幕,还是会止不住心悸。

满是尘土的赛场上,林砚在失控的机甲里快速穿梭, 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不会被机甲踩中,亦或是被炮火击中, 化为一摊血肉模糊的碎末。

颜玉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情景,看见林砚向自己冲过来的瞬间,连操控机甲的手都在发抖, 下一秒,林砚扑到机甲上,不知道摁了外面的哪个开关,一把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与此同时,一颗炮弹也轰了过来。

颜玉感觉自己的手脚已经彻底僵住了,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转着一双眼睛, 眼睁睁看着炮弹向正在往驾驶室里爬的林砚飞过来。

轰——

颜玉被扑倒, 压在他脖子上的手很凉很凉, 冷得他瞬间清醒。

不是因为炮弹打过来,是方棋京的机甲撞了过来,他把颜玉的机甲撞离了炮弹的射程,又让林砚借着冲击力安全扑进了驾驶室。

颜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砚, 林砚一巴掌扇过去, 他才反应过来,立刻爬起来,语无伦次道:“你上来,你你……你怎么上来了?!”

“我再不来你们都得死。”林砚擦了一下眼睛周围的灰,直接站在驾驶位前, 一手快速接管机甲让它重新动起来,一手在通讯器上面操作。

万幸,这台机甲的通讯器还没被打坏,方棋京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林砚——”

“我没事,颜玉也没事。”像已经知道方棋京准备说什么一样,林砚很冷静地接过了他的话,“大赛官方在筛查机甲失控的原因,为保证场上大多数人的安全,他们不会贸然出手。卓亦然已经在安排撤离了,最快十分钟,整个场地就可以完全清空。”

如果他们官方一直没查出原因,那么就意味着,他们至少要在场上撑十分钟。

现在每一分钟都危险至极,饶是方棋京也没有把握能安全活过这十分钟,林砚听见通讯器的另一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道:“林砚,你带着颜玉和蓝队那个重伤的队员赶紧走吧。”

林砚还没来得及说话,颜玉就哑着声音大声道:“你说什么呢?!”

“闭嘴,你留下来只能添乱。”方棋京一点也不客气道,“我还得分心保护你们,会更危险。”

想起刚刚自己手脚僵硬无法移动时,方棋京冲过来撞开自己的机甲,颜玉顿时语塞。林砚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颜玉,随后对通讯器道:“我不需要你保护。”

“很危险。”

“你觉得我会怕?”林砚淡淡回了一句,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颜玉,命令道,“找一个地方扶好,我开机甲很猛的。”

颜玉的手刚抓好,下一秒,林砚就对着冲过来的大机甲迅速一侧身,以几乎完全倾斜的角度把攻击点精准控制在了腿部的连接处。

这一下险些把没有任何防护纯靠双手握力支撑的颜玉甩飞出去,与此同时,方棋京也在另一边展开了攻击,大机甲只能选择保住一个方向。

它瞬间做出来一个聪明的决定。

林砚动作太快了,就算去躲避也不能保证完全成功。

“智商高反应快,还真不太好对付。”方棋京啧了一声,第二次对林砚强调,“林砚,我不能走是因为我有军人的天职,我和卓亦然一定要保护联邦公民的安全,而你不一样。”

“我确实对保护他们的安全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单纯想看看秦阳元费尽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到底研究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林砚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淡声道,“但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林砚笑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幅度,仅仅只是微微扬了下嘴角,颜玉莫名觉得这个笑有点瘆人,因为林砚的目光太冷了,冷到他觉得林砚在看的是一件死物一样。

方棋京从他的语气中觉察出来一丝不对劲,立刻道:“别胡来,你如果想研究大可以在我们把它抓回实验室后再好好研究,千万别在这种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砚的声音就打断了他:“方棋京,机甲测试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通讯器的那一边瞬间安静,颜玉喘了几口粗气,颤巍巍地接过了话:“……战斗测试。”

大机甲招架着林砚和方棋京的轮番攻击,两个人的打法完全不一样,大机甲很快就跟不上速度,在林砚用力轰了一炮之后终于响起来咔擦一声。

它的左腿不堪连击,断掉了。

失去了移动能力的大机甲犹如一个被等待击中的靶子,只能用它尚且还完整的手臂进行攻击,但这相比于之前就太好对付了,没几下它就再也不能动一下了。

场外传来了声音,紧接着,一群工作人员一起涌了上来,把那台大机甲团团围住。

方棋京从机甲上跳下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林砚拖着有点腿软的颜玉下来,他一句话都不说就准备向大机甲走过去,被林砚拦了一下。

“xx的,我现在就去问问这群货是直属于哪个单位的!”方棋京罕见地骂了脏话,愤怒使他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刚刚那么危险的情况居然没一个人上来,负责人员都死了吗?!”

如果是因为担心不了解大机甲的情况就擅自出手会把事情搞得更危险,方棋京还能理解,但十几分钟都过去了,关于这台大机甲的情况还一点都没查出来,联邦是养了一群废物么?

“没什么意义。”林砚瞥了那边一眼,“如果不是上面有规定,你觉得他们真的敢这样么?”

“反了天了。”方棋京咬牙切齿,林砚不知道他是更气军方内部已经有了秦阳元的人,还是更气堂堂一区机甲大赛这么多负责人里面,居然没有一个顾及联邦公民的安危。

林砚的话虽然不至于劝住方棋京,但也是为他提了个醒,于是,冷静过后的方棋京大步走过去,推开了团团围住那群机甲的人,道:“有没有急救?我们这边有人受伤了!”

刚刚他们团团包围着大机甲,林砚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方棋京挤进去之后林砚才看到,大多数人围在那里并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那台大机甲面前记录着什么。

方棋京这边吼了一嗓子才有人站起来往这边张望,林砚大致扫了一眼,受伤最重的蓝方队员那边只有三个人在实施营救,挪了半天才刚把人抬到担架上。

林砚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儿,之前他和秦阳元的那一场比赛,秦阳元伤得差一点就死了,都能被专业的急救人员给救回来,这回遇见的工作人员显然和之前不是同一批,甚至连普通的医务人员都比不上。

方棋京也发现了,立刻跑过去对已经休克的蓝方队员实施了简单的急救,一开始那三个工作人员还想阻止,但被方棋京瞪了一眼之后,顿时都不敢出声了。

林砚这边则是直接走到了那台大机甲面前,二话不说就拿起一边的工具开始撬驾驶室的门。

“你在干什么——?”一旁拿着一个本子记录了半天的工作人员连忙阻止,见林砚没搭理他,直接伸手过来拉他。

林砚直接反手把他推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脚踩在那个他记录了半天的本子上,冷冷道:“我知道你们是谁的人,如果还想把这份记录拿上去交差,现在就老老实实地跟我一起救人。比赛现场如果出现了死人的现象,谁也别想逃过联邦审查。”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没吭声也没动,林砚用力把驾驶室的门撬开后,吼了一句:“——都是死人吗?”

驾驶室里的人满脸是血,眼睛微微动着,看到林砚和其他人一起来抬他,眼里的目光才慢慢亮起来,林砚把人弄出来的时候还听到了他微弱的呼救。

机甲失控,亲手把自己的队员打成重伤,本来以为比赛结束终于有人来救自己了,没想到一群人只是围着机甲转,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说不绝望怎么可能。

另一边的人员疏通也已经好了很多,卓亦然带着几个队友过来查看这边的情况,林砚能明显察觉到那些人看到卓亦然之后的神态立刻发生了变化。

方棋京看到卓亦然就知道里面的联邦公民都已经成功撤离了,于是低声道:“这几个工作人员都不太对劲儿,都带回去好好调查。”

卓亦然随后就以了解情况把这些人带走了,方棋京跟着看见伤员都上了救护车,四周张望间却没看见林砚,便抓住一个队友,道:“看见林顾问了么?”

队友也四周看了看,疑惑道:“刚刚还跟卓队在一起呢。”

方棋京一怔,立刻找到卓亦然,开门见山就问:“林砚呢?”

“刚刚他过来问我秦阳元研究院里跑的那批实验品的研究结果出没出来,我发给他了,他就说自己先去看看。”卓亦然也跟着方棋京的目光找了一圈,“可能先回车里了吧,你找他有什么事?”

方棋京说不出来自己找林砚到底想干什么,或许只是觉得林砚这个时候呆在他身边能让他安心一些,他一边慢慢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突然转身道:“那本记录的笔记本呢?”

卓亦然没听懂:“什么?”

“刚刚我和林砚过去救人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记录那台失控机甲的实时状态,我觉得这个对于我们后续的研究很有帮助。”

“没看见记录的本子啊。”卓亦然完全不知道方棋京在说什么,只能叫来人问这个情况。

被叫过来的人仔细想了想,回道:“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本子好像是被一个工作人员拿走了,我本来想去问一下的,结果林顾问说他去看看就行。”

方棋京心里一紧:“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这边帮忙了。”

方棋京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拉着那人走到卓亦然从比赛场里带出来的所有人,问道:“是谁带走了笔记本?”

那人认认真真把这群人看了两遍,摇头道:“不在这里。”

卓亦然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劲儿,立刻道:“林砚把那人带走了?”

“不,不是林砚把他带走了。”方棋京看着远处,幽幽道,“是林砚跟着他走了。”

第66章

如果说有哪条路林砚两辈子都不会忘, 那估计就是他现在正在走的这条,去往研究院的路。

凌晨的户外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研究院灯火通明, 林砚一路跟着那人来到了研究院的防护外围,看着他在大门处经历了层层审查, 最后成功在一群守卫的跟随中进去了。

大概是经历了上次自己跑掉的事情后,秦阳元加多了研究院的人手。

不过这对林砚来说,并不算个问题。

说来也是讽刺, 上辈子自己似乎为秦阳元做了太多,多到连研究院的所有安保系统,他也参与了。

林砚一路摸进了研究院,研究院内部并不像外面那么静,所有人都很忙碌,甚至根本没有人在意穿了其他人衣服, 摸进来的林砚。

林砚很快就找到了实验室, 奇怪的是, 这里居然没有什么人林砚顺顺利利地进来后, 按照卓亦然发给他的资料,找到了几个对上号的实验体。

这次上场的大机甲是秦阳元第一批实验对象中的一个,所以很多问题都暴露得特别明显,尤其是基因方面的融合问题, 可以说是非常失败。

林砚在看到这台大机甲的时候就已经清楚秦阳元的实验目的, 他试图将灵兽的优越基因融合进这些机甲里,打造出来一个具有强攻击性与敏锐反应力的机甲,可事实是,当这些真的融入进机甲时,这台机甲同时也拥有了自我意识。

一台不受控制的机甲, 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确定它的爆炸地点是敌方还是己方。

况且,秦阳元这个人毫无人性,为了彻底观察实验对象,甚至不惜不顾自己人的死活,如果这场比赛上场的不是林砚和方棋京,那蓝方那两个队员的下场大概率就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

坏种是天生的,秦阳元更是坏种中的坏种。

每台实验体前都有单独的封锁,林砚走进去把每一台都看了一遍,最后走到了最里面的那一台面前,停住了脚步。

与其他的不同,这里面是空的。

秦阳元实验了各种形态的机甲,以林砚对机甲的了解程度,单一眼他就能看出来这里面涉及了太多领域,战斗型机甲,速度型机甲,甚至还有民用型机甲。

种类越多,证明日后的危险性就越大。

而这个空出来的位置,很显而易见就是今天在比赛场上的那台。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