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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门缓缓打开,林砚侧身躲进了实验体的后面,但还是在看见进来的人时微微一怔。

按照秦阳元的性格,钟亦朗在把他放走之后应该只有死路一条才对,但现在钟亦朗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穿着实验人员的衣服。

更诡异的是,他进来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直奔着林砚的方向过来了。

不对,这不对劲儿。

林砚很肯定自己进来前已经将整个实验室的监控系统黑掉了,实验室的各项系统应该是暂且处于瘫痪状态的才对,不过当务之急,他该考虑的并不是钟亦朗怎么进来的,而是他想做什么。

钟亦朗停在了距离林砚五步远的地方,突然开口道:“出来吧。”

林砚快速思索了一下,随后慢慢走了出来。

钟亦朗看着他的目光里没什么温度,瞳孔微微泛着灰白,林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淡淡开口道:“你看不见了。”

“嗯。”钟亦朗很平静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砚没有回应,他往前走了两步,钟亦朗也没动,依旧用那双灰白的眼睛看着他,林砚试探性地往旁边挪了挪,钟亦朗的眼睛也跟着他挪了一下。

“别试了,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知道你在这。”钟亦朗道,“我之前把你放走了,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林砚走近他,伸手搭在他的脖颈上,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早知道你这么不珍惜这条命,那天我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秦阳元的手里。”

“秦阳元不会弄死我。”林砚道,“而如果再来一次,你也还是会放我。”

钟亦朗扭开了头。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小白。”短暂的沉默后,林砚道,“可是我终究是我,不是小白,我也不会做你希望我做的事情。”

林砚说完,转过身对着那台空的设置台输入了密码,警示灯立刻亮起,密码错误。

钟亦朗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你们确实都该死。”

林砚连头都没有回,一边继续输入密码一边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出去,等一会你找机会出去,外面会有人接应你,找到一个姓方的,你跟他说是林砚让你来的,他会帮你的。”

密码错误的提示音伴随着钟亦朗的声音响起:“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

“随便。”林砚抬头看了眼警示灯,道,“反正我欠你的人情算是还完了,你领不领是你自己的事。”

钟亦朗缓缓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看向林砚,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一层都已经是秦阳元的实验室了,我们都出不去了,你,我都一样。”

林砚没有回复,钟亦朗说完就直接离开了,林砚等他的身影消失后,才走到后面的一面墙前,随意摸了摸,然后用力一推——

一条一人宽的通道出现在林砚面前,林砚没有往里面走,而是盯着面前的漆黑,道:“你想在里面听到什么时候呢?”.

“棋京,你坐下来待一会吧。”

办公室里,卓亦然把头从电脑前抬起来,道:“杨副参已经把申请递交到上面了,只要上面一批准,马上就可以包围研究院。”

自发现林砚不见之后,方棋京第一时间就让卓亦然申请了对于研究院的搜查令,纵使审批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方棋京还是焦躁得连坐都坐不下来。

其实他们都知道在这着急也没有任何意义,但本能反应就是会控制不住。

卓亦然还想再劝一句,话还没出口,电话就先响起来了。

方棋京比他更快一步,摁下了免提。

“报告卓队,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轻伤的那个参赛队员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我们例行对他进行了一些问询,问询结果已经发送过去了,请查收。”

蓝队的那两个队员被第一时间送进了附近的医院,驾驶失控大机甲的那个队员伤得轻一点,经过简单的伤口处理之后就转入了病房进行观察,而他的队友就没这么幸运了,抢救过后在重症监护室现在还没醒,而且医生说,以后就算醒过来了,身体大概率也会留下点问题。

因为时间紧急,卓亦然只能先派自己的队员先观察那个受伤较轻的,好在那位也是很配合,在能说话后立刻答应了问询。

卓亦然立刻点开了传送过来的文件,快速浏览后,他道:“搜查令一下来,秦阳元那边立刻可以实施行动,这些——”

他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敲了敲,一字一顿道:“都是证据。”

方棋京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开了一点,不过只舒展了了一会,他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我让你帮我查的另一件事,有结果了么?”

卓亦然的目光从电脑上挪开,他盯着方棋京看了一会,最终好像妥协了一样,叹息道:“方棋京啊方棋京,你现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方棋京的语气十分平稳,“我的的确确已经开始怀疑军方内部有人和研究院勾结,违背联邦法律,进行非法实验。”

“你有证据么?”

短暂的沉默后,方棋京道:“秦阳元那里一定有,只要一搜,就有了。”

“那就是说现在还没有是吧?”卓亦然直接打断他的话,“棋京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军方一直都是讲证据的,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要随随便便去怀疑,去搜查!”

卓亦然缓了口气,在方棋京准备辩解前立刻堵住了他的话:“更何况你怀疑的对象还是军方,这都是我们的老师,我们的战友!”

方棋京张开一半的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半晌,他才低声道:“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我的老师和战友,我也不可能忍到现在。”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了,两个人谁也没再继续说话,说句实话,方棋京怀疑到这个程度,卓亦然也不可能一点怀疑都没有,他一直逃避着这个事情,其实本质原因也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觉告诉卓亦然,这里面牵扯了太多人太多人,一旦真的开始查,他不愿意面对审讯室对面的人。

因为那可能是悉心教导过他的老师,与他出生入死的挚友。

“棋京,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林砚给你透露什么消息了?”

方棋京摇摇头,摇到一半他又顿住了:“我……不确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林砚根本没有给我透露任何消息,但是他又好像一直在引导着我,让我往这个方向思考。”

“林砚……一直都这么聪明,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被他牵着鼻子走的么?”卓亦然苦笑道,“棋京啊,人家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么不长记性呢?”

“我自愿的。”

卓亦然还想再说点什么,下一秒,一声提示音在电脑上响起。

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方棋京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完消息的卓亦然也站起身,拿起扔在沙发上的大衣,边走边在对讲机里命令道:“搜查令到了,现在立刻包围研究院。”

第67章

漆黑的环境很容易放大所有声音, 林砚在那一刻只听见了浅浅的呼吸声,好一会,前面才传来一声轻笑。

“我以为你还会从这里跑的, 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秦阳元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对着林砚露出了一个笑容, “惊喜么,哥?”

林砚看他的目光没什么温度,秦阳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示意林砚回到实验室里,道:“别在这站着了,这里说话多不好呢。”

秦阳元站在这里,那必然意味着这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就算自己现在弄死秦阳元也出不去。林砚只做了短暂的思考,就选择转身回到了实验室。

秦阳元好像有很多话想跟林砚说, 密道的门刚一关上, 他就看向林砚, 眼里的目光带着一点闪烁的期待:“你还没回答我呢, 看到我惊喜么?”

林砚牵了下嘴角,秦阳元噗嗤一声笑出来,道:“怎么,想揍我?”

“上次你跑的时候把我的胳膊扭断了, 我现在阴雨天还有点疼呢。”秦阳元抬起自己的胳膊晃了晃, 又笑了,“不过胳臂断了还能接上,就像你,你就是死了我也能给你救回来。”

“为什么不说话啊,哥, 你在想什么呢?”

林砚抬眼乜着他:“我在想自己当年为什么没直接把你弄死,留你一命让你害人。”

“因为你舍不得呗。”秦阳元的语气中甚至有些得意,他微微凑近林砚,在林砚极度厌恶的目光中继续道,“先不说现在,就说那个时候,你还是真的舍不得弄死我吧。”

林砚上辈子一共也没有几个朋友,秦阳元算一个,所以当他发现自己被秦阳元骗进研究院之后,是真的恨。

秦院长和秦阳元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目的很是明确,林砚在机甲上面是天才,如果林砚愿意加入他们,那必然能突破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实验瓶颈。

那时候的林砚也才二十岁,在秦院长眼里还是个小孩,但秦院长没想到的是,这小孩太聪明,只去了一次实验室就猜到了他们正在做什么实验,随后,异常坚定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秦院长软硬兼施都没让林砚改变主意,最后终于失去了耐心,给秦阳元下了最后的通碟。

如果林砚不愿意为他们所用,那就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一点秦家还真是一脉相承。

林砚从秦阳元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早看出来研究院不是什么好地方,既然被骗进来了,他也没幻想能好好的出去。

秦阳元劝他再好好想想,研究院不会亏待他的。林砚当时盯着秦阳元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

“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你们做这种实验,同样,我就算死,也一定会拉着你陪葬。”

秦阳元当时的表情有点哀伤,沉默片刻后,他道:“哥,你再好好想想吧。”

之后,林砚的确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绝不妥协,直到某一天,秦阳元提出来带他再去一次实验室——也就是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

在秦阳元没暴露身份之前,林砚和他还是有过一段十分和谐的时光,林砚是真的把这个自己在二区捡到的小孩当成自己的徒弟悉心教导,包括在秦阳元询问他对实验室的建造问题时,林砚也毫无保留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没想到最后这成了林砚逃出去的方法。

他在实验室对毫无防备的秦阳元出手,秦阳元打不过他,他似乎也并不想打过他,他只是想拦住林砚。

但林砚打折了他一条胳膊,然后在秦阳元死死盯着他的目光中,从自己亲口提议建造的密道跑了。

“那天,其实我是有话想对你说的,但是你一直打我,我没机会说出来。”

林砚靠在实验台的密码旁边,微微扬起下巴,这是一个附视的姿态,他在秦阳元面前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姿态,秦阳元也习惯了,甚至因为他这个样子而觉得有些高兴。

“其实我已经说服我爸了,你只需要帮我们突破机甲研究的瓶颈就好,至于其他的实验,你不想参与就算了。”

秦阳元叹了口气,道:“可惜你都不给我机会,让我开口说出来。”

林砚很轻地皱了一下眉,语气非常不耐道:“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秦阳元,你还在装呢?”

“‘只需要帮你们突破机甲研究的瓶颈就好’,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无论是你还是秦院长,你们真的会放我走?”

秦阳元的表情很认真:“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这是真的。”

“哦——所以我跑了之后,你们对我下了追杀令,这也只是为了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吗?”

秦阳元的笑容僵了一瞬,林砚接着道:“联合杜英津一起把我逼得不得不进军方,又在我发现你们相互勾结的时候设计爆炸把我炸得尸骨无存,秦阳元,今时今日你还在跟我演,有意思么?”

林砚在秦阳元的脸上发现了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自己会装的本性:“我不想你死的,那场实验是意外。”

秦阳元嘴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林砚已经不想去分辨了,他不想再对自己上辈子的事情进行回忆,于是直接打断道:“你对钟亦朗做了什么?”

“他啊,背叛我。”对于其他话题,秦阳元显得兴致缺缺,“他把你放走了,所以我给他一点惩罚,不过分吧。”

林砚冷笑一声:“你心里清楚不论钟亦朗来不来我都能逃,你选择惩罚他,是在给自己立威,还是有别的目的?”

还没等秦阳元回答,林砚就笃定道:“你从来不在意研究院的人怎么看你,所以我认为是后者,让我猜猜,我堂堂秦大公子三番五次让你来参与我拥有顶级实验设备的实验,你为什么不识抬举?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加入我呢?”

在秦阳元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中,林砚下了结论:“——恰巧这个时候有一个不长眼的家伙,还敢插手这件事,好巧啊,我的实验室也正缺一个实验品,就用他吧。”

“哥,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啊。”

“不,你其实比这更畜牲。”林砚道,“在明知道这个实验已经失败的前提下还选择继续进行活人实验,秦阳元,你真的毫无人性。”

秦阳元被骂了也不生气:“所有实验的最后一步都是活体实验,我并不觉得这怎么样,而且这些人本来就是自愿的,拿了我的好处却不想帮我做事,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

“他们到底是真的自愿还是被你哄骗的,你心里清楚。”林砚盯着他,“骗人都骗到福利院去了,这么丧良心的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我怎么……哦,我想起来了,哥你就是福利院里出来的。”秦阳元仿佛恍然大悟,他惊讶地看向林砚,不敢置信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心疼他们吗?因为你曾经在那里呆过?不是吧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好人呢?”

“没有他们参与我的实验,你怎么可能活过来呢?”秦阳元的声音提高道,“你只看到了我的实验让多少人丧命,但是我为了什么你知道么?!我最终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复活你么——”

他的话音未落,林砚就一拳打过去,秦阳元猝不及防,直接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他啐出一口血沫,恨恨道:“你总说我在装好人,那你难道不是吗?你以为你和那个特种部队队长搭上了你就能洗白了?别做白日梦了哥,你手上难道没有人命吗?!”

还没等他回复,林砚的下一拳就接着打了过去:“这辈子还没有,你可以当第一个。”

秦阳元平白无故挨了两拳也开始恼火,迅速和林砚扭打起来,论格斗技巧上,林砚更胜一筹,但是实验室毕竟是秦阳元的主场,天时地利占了一个地利,倒也没落了太多的下风。

林砚本来想这辈子既然有了一个看似干净的身份,那就顺着这个身份好好活下去得了,不过秦阳元的话倒也提醒他了,必要情况下,他也是不介意弄死秦阳元这个畜牲。

秦阳元很快被打得摔在地上,林砚压着他一拳接一拳地打,直到秦阳元被打的满脸是血,他才慢慢放下了手。

算了,还是留给方棋京吧,让方棋京好好审一审,说不准还能审出来军方那边究竟有哪些人在和研究院合作。

林砚站起身,踢了一脚咳血的秦阳元:“密码是什么?”

秦阳元歪着头看他,居然露出了一个笑,断断续续道:“你猜猜啊……你已经试了我的生日,试了你来到实验室的第一天,再猜猜啊……”

林砚不确定刚刚他躲在密道里听到了多少,他踩在秦阳元的胸口上,冷冷道:“你要是告诉我,我能让你死的舒服点。”

秦阳元又笑起来,他一笑就有血沫从嘴角喷出来:“你一定选择要我死,而不是跟我走吗?”

“我从来都不会跟你走同一条路,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林砚微微俯下身体,清晰道,“秦阳元,我跟你不一样。”

“好!好——!”

林砚突然发现秦阳元的手在口袋里似乎在拿着什么东西,他立刻一脚踢开他的胳膊,随即直接踩住他的手。

但是迟了,秦阳元已经摁下了摁钮。

实验室的大门几乎瞬间关闭,警报的声音瞬间充斥着整个实验室,林砚微微抬头环视四周,所有屏幕上都开始闪烁着红色警告的标识。

“既然不想一起活,那就一起死吧。”秦阳元疯了一般笑道,“这个实验室已经开启了人类活体识别功能,一旦实验室内的活体数发生变化,整个研究院会在顷刻间爆炸。”

他看向林砚,目光癫狂:“哥,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呢?”

第68章

“一队现在已经把研究院完全包围了, 随时可以实施突破。”

方棋京摆弄着手边那台刚刚在赛场上已经被打得快散架的机甲,卓亦然走过来看了看他,不解道:“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带着它呢?”

这台刚刚在赛场上保了方棋京一命的机甲, 现在正在队伍后方的空地上安放,这是方棋京点名要求的, 在两个人出门的那瞬间,方棋京突然说要带上这个。

“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觉得该带上它。”方棋京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研究院, 眉心微拧,道,“现在能确定林砚在这里吗?”

“不能。”卓亦然摇头,“研究院本来就有专门隔绝信号的设置,林砚身上没有带军方专用的定位器,定位不到他的位置。”

方棋京没有说话, 林砚在里面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不过因为没有证据, 不能说而已。

“卓队卓队, 一对申请现在立刻进入研究院。”

对讲机里的呼叫声打断了方棋京,卓亦然抬头看了一眼研究院,微微吸了口气,道:“同……”

意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 卓亦然的话立刻转了个弯:“什么情况?研究院里面出什么事了?”

一直站在机甲旁边的方棋京也抬起头,沉沉道:“那是研究院的自毁系统。”

卓亦然马上对着对讲机开始进行新的部署,但这些方棋京已经听不见了,他现在只觉得脑子在嗡嗡作响。

研究院的自毁系统已经启动,而林砚还在里面。

一些比较机灵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从研究院里面往外跑了, 守在外面的一队接到了几个研究员,带到了卓亦然身边。

“自毁系统是秦阳元设计的,一旦启动就不能关闭。”逃出来的研究员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把抓住卓亦然,“快走吧长官,如果真的爆炸了,整个研究院都会夷为平地,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块地方也会被波及。”

除了包围研究院的一队,其他人距离研究院中心至少有三公里的距离,如果这种距离都会被波及,那这场爆炸的威力足可以把里面所有物件炸成粉末。

“开启自毁系统之后,距离爆炸还有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研究员拼命摇头,“我不清楚这些,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是有其他条件,我真的不知道……”

研究员被其他人带走了,卓亦然握着对讲机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道:“研究院的大门关闭了吗?”

“并没有,现在有很多人都在往外跑,场面非常混乱。”对面的声音明显很嘈杂,“卓队,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大门没关闭,那就证明还可以进去。”

卓亦然微愣,在反应过来方棋京说这句话的意思后,他一把抓住了方棋京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方棋京的目光很平静:“林砚还在里面。”

方棋京的目光太淡然了,卓亦然越发感觉自己心里发毛,抓住方棋京的手都收紧了:“你先冷静点棋京,我们想想办法。”

方棋京很轻地笑了一下。

“如果有办法,林砚这个时候已经出来了。”他看着卓亦然,感受着卓亦然攥紧他的手慢慢松开,“林砚比我们更了解研究院,他现在没出来,或许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方棋京没有继续往下说,而卓亦然的手已经完全松开了,他张张嘴似乎想说出点什么,但最后却陷入了沉默。

方棋京打开了那台机甲驾驶室的门,驾驶着破损的机甲向研究院的方向开始行驶。

机甲启动的声音还是很大的,有很多人被声音吸引过来,其中一个小支队的队长赶紧去阻拦,他不清楚机甲里坐的是谁,以为是某个想到办法的队员:“机甲并不能抵抗爆炸,快停下来!”

“他有分寸的,你们跟着他就行。”

卓亦然发了话,支队队长只能照做,他带着自己身后的那一小支队跟着方棋京往研究院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就看见方棋京打开了机甲的通讯器。

支队队长好心提醒道:“我们有尝试着呼叫里面的,但是整个研究院有着很强的信号阻隔,我们联系不上里面的任何。”

任何,包括的不仅是机甲,还有人。

方棋京没有任何回应,研究院里的机甲有太多太多台,他不知道林砚在哪里,只能一台接着一台轮换着呼叫,万幸的是,这台机甲的通讯器是林砚亲自改良过的,居然可以突破研究院的信号阻隔,取得微弱的链接。

那一刻,坚信唯物主义论的方队长,第一次想虔诚的祈求上苍,帮帮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林砚觉得越来越冷了。

他站在操作台前,盯着密码出神。

对于大多数人来讲,密码往往会被设置成对自己有意义的数字或日期,林砚刚刚已经试了秦阳元的生日,也试了她第一次来到研究院的日子,可惜,都不对。

秦阳元被他绑在角落里,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倒不是为了其他原因,只不过刚刚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林砚下手略重了一点,粗略估计应该是打碎了他身上哪个脏器,如果放任秦阳元自己在那流血,没多久他就得死掉了。

“你处理伤口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烂。”

林砚回头,秦阳元盯着自己身上绑的布条,慢悠悠道:“反正我们都活不成了,不如你陪我说说话吧。”

林砚转过了头,继续盯着密码思考,秦阳元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来:“别想了,你猜不出来的。”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嘴堵死。”

秦阳元果然闭嘴了,毕竟他清楚林砚是真的能干出来这件事的,林砚站在密码前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转头对秦阳元道:“你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不怕遭报应么?”

“我从不信这些啊。”秦阳元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点兴奋,“况且现在我不觉得这是报应,跟你死在一块,也算是挺好的结局了。”

林砚嗤笑一声,道:“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

“是么?不过你倒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如果以前这种场景,你应该会先把折磨个半死吧,毕竟你也不是什么善茬,在必死的局面里,你是不会让我死得太舒服的。”

“必死的局面吗?我不觉得。”

“哦?”秦阳元拖着长长的尾音,笑起来,“那你怎么不跑啊,别告诉我,你真的想和我死在一起。”

“那我们也算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咯。”

林砚忽然抬起头。

电光火石之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里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一下一下摁出了一串数字。

嘀——

操作台的红灯闪烁了一下,随后慢慢打开。

“真猜到了啊……”秦阳元叹息道,“惊喜吗?是你的生日。”

林砚一边快速浏览着资料,一边道:“少说这种恶心人的话,与其说是我的生日,不如说是你第一个半成功实验品的生日。”

秦阳元又不说话了,林砚看完资料之后,又起身把实验室内的机甲都打开,然后挨个上去启动检查。

秦阳元看出来他想做什么,道:“研究院内有很强的信号屏蔽器,你别想着能联系到外面。”

林砚面不改色的继续手上的动作,秦阳元微闭着眼睛,在听到很短促的一声嘀的时候,他瞬间睁开眼睛。

“你可能忘了一件事,当初对于信号屏蔽器的设计,我也提出过一点意见。恰巧前一阵子方棋京让我帮他制造机甲,我也想试试我的记忆有没有出错。”

林砚站在通讯器旁边,看着秦阳元微微发红的眼睛,道:“秦阳元,你永远输我一招。”

半晌,秦阳元冷笑道:“这次不会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你,我没输。”

微弱的信号连接下,林砚听到了方棋京微微沙哑的声音。

“林砚吗?你在哪里?”

“秦阳元的实验室,我看到了全部的实验资料。”林砚明显感觉到方棋京的情绪变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现在就跟你说,你记好。”

方棋京心里一咯噔,尽管已经猜到了,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现在说,为什么不出来再告诉我?”

那边没有马上回复,方棋京开始不受控制的后悔,他想把话收回来,因为如果不问,他就听不到他不想听的答案了。

林砚的声音混合着电流的嘈杂一起传了过来:“我出不去了。”

方棋京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里的信号太差了,差到他听不到林砚在说什么了。

“具体的位置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人总是喜欢在得到不想要的答案的时候挣扎一下,林砚的目光扫过秦阳元,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趋于休克,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生命体征。

方棋京的声音还在不停地传来,林砚轻声打断了他:“没用的,这个自毁装置是检验人体生命特征的,一旦有任何变化,马上会启动倒计时。我无法在倒计时前离开研究院,你们没办法过来救我,我出不去了。”

方棋京马上道:“那就是说,你只要呆在那里不动,不破坏现阶段的生命特征平衡,研究院就不会自毁对吗?”

“不,秦阳元在我身边。”林砚慢慢道,“他快死了,他失去生命体征的那一刻开始,整个研究院就会开始死亡倒计时。”

方棋京微微低下头,林砚也没再说话,他现在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好像说什么都没什么意义了。

时间过得格外的漫长,林砚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方棋京的声音:“你说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号的原因,林砚觉得方棋京的声音有点哽咽。

接下来林砚说得每个字方棋京都没有听进去,支队长站在他旁边负责记录着林砚的每句话,方棋京目光空空的盯着前方,直到林砚的声音结束,支队长才轻轻叫了他一声。

方棋京下意识揉了下眼睛,眼前才清晰了一点。

“都记录好了吗?”

支队长点了下头,又看了看通讯器,最后拍了拍方棋京的肩膀,默默从机甲上面下来了。

“你们也撤退吧。”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很平静,道,“撤出爆炸范围内,别造成无辜伤亡了。”

方棋京说不出来一个字,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被堵住了,林砚的声音和电流声混在一起,就像是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跟他轻声告别。

“我以为这辈子我可以过得安稳一点,活得长一点,但是我又错了。”林砚笑了一声,“方棋京,我现在有点相信命了。”

“但是我确实有点舍不得,因为这辈子好像确实比上辈子快乐了一些,其实我本来以为,这辈子我和你的结局多半是你把我抓起来关进联邦监狱,不过现在,你抓不到我了。”

“方棋京,你还在听么?”

方棋京微微含糊的嗯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声音和林砚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

“再见了。”

“我爱你。”

下一秒,通讯器的光亮彻底熄灭。

第69章

方棋京的手压在通讯器上, 支队长站在不远处这样看着他,直到手里的对讲机响起。

他小跑过去,把对讲机递给了方棋京。

“棋京, 找到林砚了吗?”卓亦然的声音很焦急,他那边似乎很嘈杂, 大概是在部署着什么,“爆破组已经准备就绪,马上就可以进研究院。”

“来不及了。”

卓亦然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什么?”

方棋京的声音听起来空空的:“秦阳元开启的是人体生命特征感应自毁装置, 他快死了,林砚没办法在他死之前逃出来,爆破组也来不及在他死之前拆掉所有炸弹,爆破威力太大了,现在派进去的所有人跟送死没区别,撤退吧。”

卓亦然似乎还在犹豫, 方棋京继续道:“我知道我现在没权利再命令你们, 但是你想一想, 想想当年杜英津生态园爆炸的后果。”

当年生态园爆炸案也算是轰动了整个联邦, 那场爆炸涉及的伤亡甚至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值,太多人在高温下瞬间汽化,连尸骨都找不到,因为影响太过于恶劣, 联邦甚至还为此修改了法律。

如果方棋京举的是其他例子, 那么卓亦然还能再跟他争论争论,但他说的是生态园爆炸案。

军人不怕牺牲,但是在无用的牺牲面前,谁都会犹豫。

卓亦然往身后看了一眼,身后是一群全副武装, 二十出头的孩子们,如果真如方棋京所说,这将是他看这群孩子们的最后一眼。

“撤吧。”

这两个字里充满着叹息,卓亦然能通过对讲机明显的听见那边有机甲启动的声音,方棋京准备开着机甲撤退到安全区域了。

身后的爆破组的孩子们还在看着他,卓亦然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就在他准备开口下达命令时,突然看到一个队员向他跑来。

“报告队长!发现一条密道!”

犹如绝望中迸发出的一点希望,卓亦然立刻道:“在哪里?”

“刚刚有几个人从研究院那边逃出来,说是秦阳元让他们守在一条密道那边,但是警报响了之后,他们觉得不太对劲儿,就没再继续守着,直接顺着密道跑出来了。”

卓亦然立刻打开对讲机,几乎是嘶声道:“方棋京,研究院有密道!林砚是有机会从密道逃出来的,我现在就派爆破组去密道那边接应!”

但凡有一点希望,也要试一试。

方棋京驾驶着机甲的动作立刻停下,他丝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开了通讯器向林砚刚刚回复自己的那台设备进行连接。

林砚知道研究院有密道吗?

方棋京心里其实更希望他是不知道的,似乎这样林砚存活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卓依然很快就把具体位置发给了方棋京,他几乎和爆破组同时进行,在过去的路上,他一直尝试着与林砚取得联系,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密道距离研究院有一段距离,很隐蔽,爆破组先对环境进行了简单的评估,随后阻止了试图从密道进入的方棋京。

“成年人从这条密道进入最少要两分钟,如果研究院发生爆炸,冲击力会使这条密道完全坍塌,到时候救援的可能性都非常非常小。”

话音未落,研究院就响起了长长的警报声。

“自毁系统彻底启动了,现在开始倒计时了。”爆破组的人看了眼方棋京,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里面的人……大概率是出不来了。”

他还是保留了一点善良,没把话完全说死,但其实这已经跟说死没什么区别了,如果情况真如方棋京刚刚所说,即使里面有人知道密道,可倒计时开始后,现在的时间也完全不够出来,最后的结果多半就是被坍塌活埋在密道里。

方棋京却盯着研究院,一字一顿道:“在它没有爆炸前,我不信。”

他不信林砚会逃不出来,林砚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他可是林砚啊。

每一秒过得极为漫长,在最后二十秒时,爆破组对方棋京道:“撤退吧,这里也在爆炸的余波范围内,再不撤也会被波及的。”

方棋京死盯着漆黑的密道,突然,他夺过手电,微微弯腰冲着里面照了照,随即立刻大吼道:“里面有人!”

爆破组的队员立刻围了上来迅速实施营救,当林砚整个人出现在方棋京面前时,方棋京的手都在抖。

他一把把林砚搂进怀里,几乎是半抱着林砚,飞快往爆炸的反方向跑。

轰——

巨大的响声伴随着窜天的火光,巨大的冲击力让方棋京来不及做任何措施,只来得及把怀里的林砚紧紧抱住。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方棋京低下头,对上了林砚那双漆黑的眼睛。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医院的病床里了。

视线还很模糊,听觉和嗅觉也都受到了损伤,方棋京是在小护士叫喊的声音中醒过来的,他看着一群医生过来为他例行检查,随后,卓亦然和几个队员也一起进来了。

“你命是真大啊。”卓亦然看着病床上快裹成木乃伊的方棋京,忍不住道,“医生都说要是换个别人,要么胳膊腿早就分家了,要么来个脑损伤,直接一辈子在床上瘫着了。”

方棋京费力的张了张嘴,卓亦然立刻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林砚没事,他伤得比你轻,昨天就已经醒了,只不过因为身体原因被带到军区总医院进行检查了。”

眼见着方棋京想抬起手,卓亦然赶紧补了一句:“只是例行询问而已,现在林砚可以说是联邦的宝贝疙瘩,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会有人对他做什么的。”

一周后,方棋京可以说话了。

“恢复得不错。”医生微笑着看着检查结果,给方棋京换完药,道,“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下周开始可以允许探视了。”

虽然是从下周才允许探视,但实际上这几天卓亦然也没少往这边跑,主要是每天跟他聊聊林砚的情况。

卓亦然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也算是某种促进方棋京恢复的手段。

但是说得再多,也不如他亲眼看到林砚。

那天卓亦然在跟方棋京讲林砚昨天做了什么,讲到一半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卓亦然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是什么样子。

林砚的状态比方棋京好太多了,除了胳膊上还吊着一条绷带,其他看起来就像没受伤一样。

卓亦然识趣地出去了,林砚走过来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细细打量着方棋京。

林砚在打量方棋京,方棋京也同样在打量林砚。卓亦然没有骗他,林砚确实被照顾得挺好,身上虽然还带着一点病气,但是脸似乎圆润了一点,整个人的状态也很不错。

方棋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林砚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没缺胳膊少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方棋京也跟着笑,他的目光停在林砚的胳膊上,“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摔断了,不过现在也已经接上了。”林砚也低头看了看,随后又转到方棋京身上,“你都成这样了还担心我呢?”

方棋京摇摇头,在看到林砚真的没事后,他的心情真的变得很好,甚至打趣道:“我皮糙肉厚的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身体那么弱,不光是我,整个军区医院的人都怕你挺不过来。”

林砚垂下眼睛,道:“那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希望我活。”

“对了,我告诉你的那些研究资料你们军方怎么说?”

“很有帮助,”方棋京道,“卓亦然昨天还跟我说,实验室那边已经根据资料内容配制出来特效药了,之前那些实验品用过药之后明显出现了好转情况。”

林砚点点头:“那就好。”

他似乎还在想什么,但是方棋京一直盯着他看,林砚被看了一会,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方棋京还是看着他,半晌才道:“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字面意思,如果爆炸时林砚没有逃出来,那么在研究院内部的他会瞬间消失,尸骨无存。

尽管现在林砚就坐在他面前,但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方棋京还是会有一种很强烈的窒息感。

不过还有个问题,他也一直没搞清楚。

“林砚,你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方棋京一会,叹了口气道:“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等你能下床的时候再说吧。”

不知道是不是林砚的这句话有激励作用,方棋京恢复得比其他人都要快,等他下床走路都完全没问题的时候,他又向林砚提出了这个问题。

林砚的胳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接方棋京出院的那天,林砚开车带着方棋京去了二区。

路越走越偏,直到完全走到二区的边缘,林砚才停下了车。

方棋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家福利院,当年他在调查林砚原身和钟亦朗的时候,发现两个人都跟这个福利院有点关系,当时还牵扯出来福利院的一些事情,导致院长和一些管理人员都一起被带走调查。

林砚带着他穿过福利院,爬上了后山。

直到走到半坡处,方棋京才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土坟。

没有立碑,但是阳光可以从树影下透过来,像是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羽翼。

“这是……”

林砚蹲下身捡了捡落叶,道:“是小白和钟亦朗的。”

第70章

“最后一刻还要跟他告别, 你们还真是情深义重呢。”

林砚的目光从断掉的通讯器上转移到了声音发出的位置,秦阳元眯着眼睛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戏谑:“有那时间让他听完资料, 怎么不让他来救你呢?”

“想这样激怒我?太蠢了点。”林砚的声音淡淡的,秦阳元在他的眼中看不出来喜怒, “你想多拉几个人陪葬,做梦去吧。”

秦阳元哼笑几声,道:“本来咱们都不会死的, 你说说你,何必呢?”

林砚找了一个干净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没有专业的救援条件,秦阳元的结局已经注定,现在还能开口说话,多半就是回光返照。

实验室的大门已经完全封死, 凭借他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打开, 唯一有希望的就是那条密道。

可是, 该怎么解决这个能捕捉到人体生命特征的感应系统呢?

咔吧——

几乎是瞬间, 林砚和秦阳元同时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

密道的门微微晃了晃,紧接着,一个身影在下一秒出现!

林砚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钟亦朗直接走了进来。

实验室内静了几秒, 秦阳元突然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真没想到最后是你这个蠢货打破了平衡, 我还以为会是军方那帮人呢。”秦阳元边笑边看向林砚,“不过也无所谓,他们能来陪葬我当然高兴,他们要是不来——”

他看着林砚,道:“你陪我死我也不亏。”

林砚无暇顾及秦阳元说的那些恶心话, 他看着钟亦朗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试剂。

秦阳元的笑声慢慢弱下来,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儿,扭头看了看整个实验室,微微皱起眉。

钟亦朗侧过头用有些空洞的眼睛看他:“笑啊,怎么不继续笑了?”

秦阳元的目光回到了钟亦朗身上,跟刚刚看林砚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你做什么了?”

“你不该问问自己对我做过什么吗?”钟亦朗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看秦阳元,反而转向林砚,把手里的试剂再次往前递了递,“拿着。”

林砚伸手接过来,在指尖触碰到钟亦朗的手心时,他好像突然明白了。

钟亦朗见林砚一直盯着自己,微微扬起下巴,道:“刚刚见面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个感应系统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是一直这样,还是偶尔这样。”

钟亦朗想了想,道:“应该是偶尔,毕竟有的时候我从红外感应经过的时候,还是可以触发警报的。”

林砚道:“那就是不确定了。”

“不确定也比必死无疑要好,这种时候也没时间较真了。”钟亦朗毫不避讳角落里的秦阳元,直接道,“我刚刚在另一个实验室里摸到了半成品试剂,给我自己打了一支,一会应该会从现在的灵兽混合形态短暂的恢复成人身,一会你可以卡着我变成人的这一刻从密道爬出去。”

“这支试剂你带出去吧,虽然是半成品,但是也能对你们后面的研究有一些帮助。”

林砚一时间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钟亦朗的语气还是淡淡的,说话的声音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拼凑在一起的:“虽然我觉得你们都挺该死的,但你占了小白的身体,那就好好活下去。”

林砚攥了攥那支试剂,道:“你原本可以带着这支试剂跑出去的。”

“没什么意义,我已经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了,也不太想活了。”钟亦朗是面对着秦阳元的,但是话确实对着林砚说的,“我知道你也不想和他死在一起。”

秦阳元的目光里立刻闪过一丝阴毒。

钟亦朗视若无睹,他本来也看不见,只是微微靠近林砚,小声道:“你把小白的身体好像养得胖了点。”

这一切还得拜方棋京所赐,钟亦朗顿了顿,继续道:“挺好的,小白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他性子又软,被欺负了也不敢反击,每次都要我发现了才肯说实话。”

“唯一一次主动的,还是他跟我说自己去参与了一个实验计划,不管成功与否,都可以给我们搞到两张在二区的干净身份,我们以后也不用当黑户了。”

他说到这戛然而止,林砚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秦阳元,又看看手里的试剂。

秦阳元挑了下眉:“怎么,舍不得我死了?”

“是啊。”林砚露出了一个笑容,一边转着手里的试剂一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舍不得你死的这么舒服。”

下一秒,在秦阳元蓦然瞪大的双眼里,林砚将试剂狠狠扎在了秦阳元的后颈上。

一直一副无所谓样子的秦阳元终于露出了恐惧,林砚盯着他,道:“原来你也怕你自己研制出来的东西啊。”

他一点一点把试剂推进去,秦阳元的呼吸都变了调,最后哆嗦着嘴唇说出来了不成句的话:“别……你别,哥……”

林砚把试剂全部推了进去,他微微后退,冷眼看着秦阳元崩溃一般的抽搐挣扎,最后瞳孔一点一点散开,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秦阳元,有句话你说的没错,实验确实是检验的最后一步,所以这支试剂的实验品,理所应当就是你。”

秦阳元用力眨了眨眼睛,钟亦朗站在他旁边看完了这一幕,微微挪开视线,道:“试剂给了他,浪费了。”

“试剂军方根据研究资料很容易配出来,观察到了一次临床反应,不算浪费。”林砚见钟亦朗开始向密道的方向靠近,道,“到时间了?”

“嗯。”钟亦朗推开了密道的门,两个人站在边缘,他对林砚道,“一会我就把你推出去,门关上后,你就直接跑,别回头。”

这条密道林砚走过,不需要多说,钟亦朗对着他站着,突然伸出手。

林砚不确定他想做什么,钟亦朗的手在距离他的脸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放下来。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最后道:“好好活着,好好对小白的身体。”

他那双空洞的瞳孔里印出来林砚,紧接着,他将林砚用力一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密道的门。

被推进密道里的林砚盯着面前的门倒数了三个数,在确定没有任何异响之后,他转过身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往外跑。

密道的前半段还算宽敞,但逐渐便从一人直立行走的位置变成了弓身爬行的窄缝。

密道上方传来了警报的声音,秦阳元已经死了,自毁系统开始了倒计时。

最后这一分钟,林砚拼尽全力,他觉得自己的膝盖应该是磨破了,在密道里留下了两条湿漉漉的血痕,他不禁想起,当年他也是这样,拖着满身的伤从密道里爬出去的。

只不过当时他身后没有催命的倒计时,林砚缓了口气,他的所有感官似乎在这漆黑无尽头的地方被彻底放大了。

时间每秒都跳的很慢,这条路格外得长,长到他一边爬一边开始胡思乱想。

他刚刚已经把所有资料都跟方棋京说过了,方棋京有记录下来么?

应该是有的,方棋京听得很认真,连说话都没有,导致后面他都开始怀疑,通讯器的另一边究竟还是不是方棋京本人。

如果不是钟亦朗的出现,那真的就是两个人最后一次对话了,方棋京还是不愿意和自己多说点。

不过他最后好像跟自己说了什么,可惜信号那个时候已经很不稳了,林砚都没听清方棋京说的是什么,就彻底断掉了。

方棋京啊方棋京。

身后的倒计时越发急促,林砚用力抬头,终于看到密道前微微闪烁的光亮。

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林砚愣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因为他好像明明让方棋京带人赶紧撤的。

直到被方棋京和其他人一起拉出来护住时,林砚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上辈子他是自己孤零零爬出密道的,前面等待着他的只有逃亡。

而这辈子,身后的倒计时在索命,但前面有一双双手在抓住他,让他奔向新生.

小小的土坟前,阳光投射下来的光影已经随着太阳角度的变换变了样子。

林砚单膝半跪在前面,一边捡着坟边散落的落叶,一边继续道:“如果不是钟亦朗,秦阳元就真的把我困死在实验室里了。”

“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方棋京沉沉开口,“如果秦阳元不丧心病狂地用钟亦朗作为实验品,他也不能顺利进来将你换出去。”

作为报应,秦阳元在死之前变成了他口中最看不起的实验品,他是以一个怪物的身份死掉的,这对他来讲,真的是莫大的羞辱了。

林砚捡完落叶就站了起来,他的膝盖还没有完全好,起来的时候微晃了一下身体,方棋京眼尖,立刻伸手扶住他。

林砚笑着扶开他的手,论伤势来看,方棋京比他重多了,但是这一路下来,一直都是方棋京在护着他,林砚觉得这人变化有点大,于是在回去的路上打趣道:“怎么,以后是要把我当成林妹妹了么?”

方棋京坐在副驾驶上,歪着头看他:“现在你可是全联邦的重点守护对象,我想保护你,还得排队呢。”

“这样啊……”林砚一边打火一边思考了一下,道,“那我允许你在我这里有优先权,允许你插队。”

林砚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笑出来的微微光亮,方棋京一直知道他这双眼睛生得好看,但以前总是感觉蒙上了一层情绪,让人看不透。

但现在,林砚一条胳膊扶着方向盘,另一条胳膊伸出窗外,肆意地搭在外面。

外面的风把方棋京吹得也很舒适,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林砚:“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回宠物店,继续养养小宠物。”林砚把头靠近窗户,更清晰地感受着吹过来的风,他的声音也在风中变得更轻松,“不过如果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还是很乐意的。”

他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就按照亲情价打六折吧。”

方棋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道:“要不搬到我那去吧,我给你申请一个家属院怎么样?保证比你那个小蜗居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