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紧薄唇,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热浪,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操控上。
车子在连续几个高速弯后终于冲入一段相对平缓的直道。
虽然路旁一侧仍是陡峭的、仿佛随时会倾覆下来的巨岩山壁,另一侧依旧是望一眼便令人眩晕的万丈悬崖深谷,但这点暂时的喘息对两人而言都如同甘霖。
楚辞青紧绷的神经微松,唇角扬起一点弧度,目光下意识地便想偏向他,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刹那,惊变陡生!
“轰隆——!!!”
刺眼的红色系统警报陡然亮起,刺耳的嗡鸣撕裂了引擎的低吼!
右侧前方视线盲区的山壁顶端,传来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咆哮般的巨响——
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无数碎石和呛人的烟尘,沿着陡峭的山体开始滚落,崩裂,激起漫天尘土,朝着副驾驶前方的挡风玻璃狂猛砸落!
“小心!”宋天粼血色尽褪,恐惧如冰锥刺入骨髓,几乎嘶吼:“落石!左边!躲开!!”
他本能地向她扑过去,双臂伸展,想要护住她,但刚有动作,便被身后的安全带猛地扯回去,动弹不得。
楚辞青因那声嘶力竭的惊骇语调而分神看向他,动作一滞。
下一秒——
“轰隆——!!”
“嘎吱——!!!”
震耳欲聋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撞击声、碎石冲击底盘金属的密集闷响、金属扭曲的哀鸣声以及轮胎在湿滑落石上疯狂打滑、摩擦出的刺耳到极致的尖叫同时炸开,车身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
视野彻底失序!天地疯狂旋转!
岩石、天空、深谷在车窗外交替闪现!
巨大的虚拟岩石翻滚着砸在引擎盖上,爆裂、弹起!
生死绝境的最后一刹,楚辞青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忘记了这是现实还是虚拟。
“咔哒!”
卡扣弹开,巨大的离心力和冲撞中,她用尽所有的力气狠狠地向副驾驶位扑了过去——
宋天粼呼吸骤停,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如同从天而降的天使,展开了柔软的羽翼,死死地、牢牢地,将他护在身下,而后背却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翻腾的碎石中。
不,不要,不要!
他无声叫着,颤抖的双手拥上女人后背,泪水夺眶而出……
第56章 被强吻了的梭子蟹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开!
虚拟引擎盖扭曲变形,挡风玻璃蛛网般碎裂的幻象扑面而来,超强的物理回馈装置瞬间将车体剧烈翻滚、撞击的恐怖力道真实传递……
楚辞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狠狠颠簸、挤压,剧痛沿着脊椎在身体里炸开,代表生命值的红光刺目闪烁,警告音尖锐刺入耳膜——
天旋地转!
时间在极度惊惧与疼痛中拉长、凝滞。
她所有的力量似乎都凝聚在圈住宋天粼的手臂上,凭着本能,将比她还要高大一些的男人如同幼兽般死死禁锢在一片狭小的空间里。
碎玻璃、乱石、金属碎片如同雨瀑般砸落,每一次虚拟的冲击力都通过传感器狠狠砸在她绷紧的脊背,闷痛让她咬紧的下唇渗出血腥味。
两人紧紧相拥。
她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身下那颗心脏疯狂搏动,一下,又一下,沉重、急促、毫无章法地撞击着她的骨骼,如同濒临溃堤的狂潮。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仿佛能将人淹没的恐惧,传递到她同样震颤起伏的胸膛。
过于强烈的感官刺激让她全然忘记了身处何地,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幸好,幸好。
他没事。
她无声舒了口气。
额角的刺痛真实无比,微温的“血液”顺着她的鬓角蜿蜒而下,滑过冰冷的脸颊,最终,“啪嗒”一声,落在那颤抖不已的眼睫上。
血珠砸落的瞬间,卷曲的睫毛不堪重负地一颤,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像雪地里陡然绽放的赤梅,灼烫人眼。
视野混沌。
宋天粼在巨大的眩晕和撞击痛感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他艰难地抬起头,想看清楚她的状况。
女人眉心紧蹙,冷汗混着刺目的血痕从额角滑落,瞳孔睁大,琥珀色的瞳仁在混乱的光影里清晰映出他此刻狼狈惨白的模样。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额头,带着压抑的痛楚。
替他挡下的剧痛镌刻在拧紧的眉宇间,但除了痛,那双眼眸里还藏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残余的惊魂未定,混杂着不顾一切的保护欲,还有无法忽略的柔软……
像……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后怕着什么。
保护。
那种彻底的、毫不犹豫的、抛却自身安危的保护姿态。
是给他的。
混合着巨大震撼和强烈喜悦的陌生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僵硬发麻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散了这近在咫尺的、如同梦境般不真实的重量与气息。
环在她背后的双臂不自觉用力,他试图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视线在她脸上凝住,往日清丽却疏离的脸庞,此刻沾染了虚拟的灰尘和血迹,额发凌乱,眉头紧锁,却比任何一刻都动人,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灼在他的心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楚…”
“嗯。”楚辞青的声音紧得发哑,带着强压下的痛楚和被撞后的喘息,“你…没事吧?”
他轻轻摇头。
她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回地上。
就在此时,冰冷而无情的系统电子音穿透短暂的死寂,响彻舱内:“警告:【清零】小队车辆遭受致命撞击,严重损毁。任务失败。准备强制弹出。”
咚——
像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消失的理智骤然回笼,她想起了此时身处何地。
目之所及处,嶙峋陡峭的山崖高原飞速褪去,头顶闪烁的光线将两人凝固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她在做什么?!
一股巨大的慌乱和尴尬席卷了混乱的脑子。
男人胸膛的震动和喷洒在颈侧的滚烫呼吸让她凝固的血液陡然重新奔涌起来,热意瞬间冲上脸颊和耳尖。
她刚刚竟然真的像护着幼崽一样……把梭子蟹给扑倒了?!
她猛地松开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身体条件反射地向后弹开,想要挣脱这尴尬的姿势,但却没逃开。
这才发觉男人的双臂死死环在自己身后。
“我…那个…不是…”楚辞青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扫视,就是不敢再看身下男人的脸,“模拟,效果…挺、挺像真的…”
她试图用一贯的插科打诨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声音却干涩发虚,毫无底气。
宋天粼没有说话。
他环在她背后的手臂纹丝未动,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几乎要将她腰侧的皮肤灼穿。他脸色仍然苍白,但眼里却再无一丝迷茫或失焦,灼灼地锁在她扑闪的眼睫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沉缓,像滚烫的沙砾在喉间摩擦,每个字都似有所指,“是像真的。”
视线在她脸上缓慢逡巡,血痕与灰尘已退却,恢复了清丽绝艳的容颜,然泛棕色的瞳眸却犹自惊魂未定,脸色蒙着红绯。
她的舌尖不住地舔着干裂下唇,那里,刚才被她自己咬破了一点,渗出鲜艳的红色。
他眼底微黯,只觉心底似有暗火涌动,有道声音在脑海里叫嚣,环在她身后的双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现在…”宋天粼开口,维持着这个两人身体紧密相嵌、呼吸纠缠在一起的姿势,嗓音是竭力压制后的平静,却更显压迫,“能分得清了么?”
楚辞青睫毛猛地一颤。
猝然撞进他眼里,只觉得那目光带着实质的温度,几乎要将她脸上残存的伪装修饰彻底烧融。心口那把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身体里咆哮奔流的声音。
分清什么?
游戏和现实?
还是……眼前的人,和其他任何人?
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有效的音节。
理智告诉她该挣脱,该用力推开他,然后用那些惯常的嬉笑怒骂把这诡异的氛围彻底搅碎,又一次糊弄过去。
可身体却在叛逃,被他手臂锢住的那一小块肌肤,像燃着燎原的野火,沿着脊椎急速上窜,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后颈汗毛倒竖,连颈动脉都鼓噪得发疼。
“你…”她避而不答,艰难地挤出一点气音,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乞求,“该松开了……”
男人眸底墨色更深,闪过几许挣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垂下眼睫,又抬起,想说什么却没出声,环在她身后的手微微松动。
楚辞青心底微松,舒了口气,尽力忽略掉那丝异样的感觉。
刚要趁势起身,忽听“咔哒”一声。
头顶上方的主控系统发出一声轻响,宣告着虚拟环境的彻底脱离。
模拟舱内部的加压装置泄气般嘶了一声,原本紧密贴合身体的椅背和安全带骤然失去拉力,原本就姿态怪异的两人,身体瞬间失去支撑点。
“啊!”
楚辞青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就被圈抱住的身体彻底失衡,完全来不及反抗,整个上半身就不可控制地被那股失控的力量往前带,直直地向下栽去。
仓惶闭眼,眼前陷入黑暗,所有的感知刹那间都聚焦到骤然被压紧的唇瓣上——温热的触感,带着铁锈般的微腥,和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柔软。
她不敢睁眼,但碰洒在鼻尖的灼热呼吸却已经诚实地给出答案,只看她敢不敢接受。
楚辞青全身僵直,只恨时间不能倒流,哪怕回到前一秒也好。
她一定,一定!
把他推开!
在她无声呐喊的瞬间,男人轻轻动了下。
碾磨着唇瓣的力道柔软而烫人,彻底打破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唔!”
楚辞青像被烫伤一样猛地弹起。
几乎同时,环在她背后的力道也骤然松开,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根本稳不住身体,整狼狈地向后跌坐在主驾座椅深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低微的运转嗡鸣,和两人粗重得无法掩饰的喘息。
楚辞青狠狠偏头,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颤抖的指腹似乎还能感受到嘴唇残留的异样触感和温热。
另一只手慌乱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试图按住里面那颗濒临爆炸的心脏。
血液上涌,脸颊火辣辣地烧着。
宋天粼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像台生了锈的机器人,每个动作都仿佛慢动作——
抿紧唇瓣,松开,抬手,微颤的指关节蹭过下唇,低头,一抹刺目的鲜红赫然映入眼帘。
是她跌落时,沾染上的、属于她的血迹。
轰——
他的脑子彻底炸开。
那根沾血的指节蜷入掌心,攥紧。
模拟舱冰冷的金属光映在他眼底,变幻出无穷无尽的色彩,惊讶、喜悦、懊恼、惶然、希冀……
他闭上了眼,头一次感受到百感交集的滋味。
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无措地想,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她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他是那种得寸进尺、步步紧逼的伪君子?
可是,明明是她先扑过来的。
明明是她主动的,他只是舍不得那一瞬的感觉。
明明,她对他也是有感觉的,不是么?
好半晌,宋天粼呼吸稍促,像是想明白什么,眼睫抬起,看向旁边那个像鸵鸟一样缩在座位里,不敢看他的女人。
“楚辞青。”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顿住,看见她轻轻一颤,却没有回头。
心跳得飞快,蜷入掌心的指节像要被掰断,宋天粼像刚刚在赛道上一样,强迫自己坚持住,耐心地等待。
等到她终于忍不住,身子动了动,缓缓回头,脸如霞烧,眼神闪躲。
“怎…怎么了?”楚辞青问。
他视线凝在她眉梢,不敢看她眼底,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第一次…”
【 作者有话说】
亲上了!!!
终于给亲上了!!!
第57章 期期艾艾的梭子蟹
男人语气幽幽,余下的话语并未出口,却明晃晃地映在眼底,仿佛无声地质问,每个眼神都在传递同一个意思:
你要负责。
楚辞青很想装傻充愣,但视线撞上男人清隽的脸庞——
眼睫低垂,眼尾薄红染上一抹委屈,那时不时偷瞥过来的、带着点哀怨的湿润目光,活脱脱就是某只粉色狐狸的实体版。
第一次就这么没了……似乎、好像、也许……确实挺值得同情的??
沉默如冰冷的潮水般蔓延开。
最终,她强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愧疚感”,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那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宋天粼出言打断她磕磕绊绊的解释。
那双墨玉般的眼眸像是浸润在微温的水中,湿漉漉的,泛着柔和又隐秘的光泽。他语气听起来既像是平和陈述,又像是隐晦乞求,“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声,视线彻底没了着落点,只能胡乱地漂移。
一时无言。
见她没有接下话茬的意思,宋天粼眼底的光芒黯淡下来。
胸腔里的心跳像是经历了一场失控的云霄飞车,从巅峰骤然坠向谷底。那失重感裹挟着强烈的不甘,让他忍不住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暗暗握紧了拳,又飞快地觑了她一眼,随即别开脸,不去瞧她仍在闪躲的眼神,声音低沉却透着异常的执拗:“不过……我很开心。”
哪怕那只是一个意外,哪怕她可能根本毫不在意,他也想让她知道这一刻的心情。
楚辞青:“……”
模拟舱里的空气一瞬间变得稀薄。
呼吸变得困难,喉咙干得发紧,身体僵直得如同石块,唯有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般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冷白的面颊如今烧得滚烫,连肩头都在细微地、难以控制地颤动,只觉脑子里混乱如浆糊,翻来覆去,绞尽脑汁也挤不出一句能打破这僵局的话。
他的心意如此昭然若揭,像初升的朝阳般灼热直白,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甚至完全理不清这失控的局面究竟是如何发展至此的。
老板?同好?朋友?
他分明是这世上最精明的狐狸,却不知何时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又一层朴实无华的蟹壳,就这么横冲直撞地闯进了她的生活轨迹里,搅得天翻地覆,令人摸不着一点头绪。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动了这样的心思?
这种直白、霸道,甚至带着点无赖的心思?
如果早一点发现,哪怕再早那么一点点,她一定会坚决地把他挡在界限之外,不给他留一点机会。
可是现在…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掠过男人紧抿成直线的薄唇,心底思绪万千,怎么也狠不下心对他说出那些冰冷决绝的话来。
难道……她内心……是能接受他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里炸开,惊得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天粼手刚伸到半空就看她躲了下,随即默默收了回去,掩饰着慌乱道:“你…你别激动!我去给你拿水!”说罢,他解开卡扣,两手一撑翻出游戏舱,踩着发软的腿急急往客厅走。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口,仿佛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重空气。
楚辞青终于得以大口喘息,望着他略显仓促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悄然涌上心头。
半晌,她用手捂住发烫的脸庞、耳根,懊恼地叹了口气。
“铃——”
搁在桌几上的手机铃声犹如天籁般骤然响起。
楚辞青几乎是弹跳着翻出了游戏舱,一把抓起手机接通,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喂?”
电话那头是小哈,急吼吼地找她要个策划案初稿——那是周中时女魔头临时安排的活,楚辞青早做得差不多,手机里就有备份。但她想也没想就道:“你还在公司?等着,我马上过去!!”
“啊?” 小哈愣了下:“你微信发我就成,不用过来…”
“说了我们一起。”楚辞青甩下这句话便“啪”地挂了电话。
刚一转身,便看见宋天粼停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汽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楚辞青捏紧手机,唇瓣抿了抿:“……公司有急事,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宋天粼安静地应了一声“好”。
垂下的长睫巧妙地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假装没有捕捉到她如释重负般的细微神情,只是点点头:“去忙吧。”
“……嗯,那我先走了。”楚辞青点点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快步走向门口,脚步快得像要逃离什么。
她在玄关处急匆匆换鞋,突然感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抬头,直直撞进一双深邃的墨眸,不见平日温润的光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宋天粼将手里的温水递给她,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
水温恰好,熨帖着微凉的掌心,也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楚辞青大口大口饮尽杯中水,堵在心口的烦乱思绪仿佛也随着水流冲刷下去了一些,暂时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轻轻将空杯放回玄关柜上,复又看向他黯淡疲惫的面容,心头莫名一软,低声道:“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
“……别再玩那个游戏了。”她又补充道。
“好。”宋天粼轻轻颔首,唇角似乎想扬起,却只牵出了个苦涩的弧度。
沉默几秒。
他嘴唇动了动,刚吐出一个“我”字又卡住,视线挪开,最终落在她空空荡荡的耳骨处。像是找到了一个支点,他定了定心神,声音轻缓,又莫名地郑重:“我刚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是朋友。”他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直都会是。”
……
一路几乎是冲刺到公司楼下,电梯偏偏在今天检修。
当楚辞青喘着粗气推开32楼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时,小哈正把双腿架在桌上,聚精会神地刷着游戏副本。
“哇靠?青哥?你飞上来的啊?这么快?”小哈见她进来,连忙放下腿,一叠声地问:“你微信给我就成,你说那电梯,什么时候修不好,偏赶着今天修……”
一口气爬完三十二层,饶是体能极佳的楚辞青也有些顶不住。
她用手扇着风,径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重重呼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少废话,文件发你了,赶紧弄完!周末加班又不给钱!”
“Yes,sir。”小哈把矿泉水抛给她,点开文件扫了几眼,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小声地嘀嘀咕咕念着屏幕上的字。
这是他改不掉的臭毛病,美其名曰“眼口同步”,楚辞青以前总会毫不客气地嘲笑他“神经”。但此刻,她连这力气都没有。
她猛地靠进椅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试图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焦躁又无处安放的烦闷。
手肘撑在桌面,指节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办公室熟悉的布景,小哈嘀嘀咕咕的声音,此刻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在落荒而逃的前一刻,他眼中那层湿润的光泽,以及那句沉甸甸砸在她心上的“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像是点燃了心口的一把无名火,烧得她又闷又躁。
什么样的朋友会在……那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后,还用那种期期艾艾的语气强调这种关系?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想随便看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
手指一划点亮手机屏幕,却像是按下了某种机关——屏幕上“嗖嗖”连刷出好几张照片。
照片是金色暖阳下的露台。
几只毛色油亮水滑的猫咪一字排开,慵懒地趴在躺椅上,蓬松的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着。
最后一张是侧面的远景。
前景依旧被几只猫占据,但视角的末端,那个穿着浅灰毛衣的男人占据了画面的大半。他眼眸轻阖,侧影清隽安雅,在暖阳里显得沉静无比,仿佛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
幸运男神(梭子蟹版):【猫猫都很乖。】
楚辞青一眼就读懂了那隐晦的未尽之语。
她盯着照片上男人那张美好得如同画中人、淡然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无名火,狠狠地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坏狐狸!狐狸精!
“青哥,青哥?”小哈的声音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他指着屏幕,表情难得严肃了些:“女魔头点名要的那个客户数据模型,方案里这块是不是太简单了?她昨天开会特意强调要加入更具体的风险评估模块。”
楚辞青猛地回神,凑过去看,心头咯噔一下:“糟了,差点忘了。”
她懊恼地吸了口气,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把心思拉回正事,“我写了个草稿,在另一个文件里,马上加进去。”
小哈看她指尖翻飞,但那眼神分明时而在焦距之外,脸色也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苦闷,整个人状态都明显不对。他屁股挪了挪,凑近点低声问:“嘿,青哥,你没事吧?是…因为江小美?”
“什么?”楚辞青猛一抬头,皱眉:“关她什么事?”
“你不知道?”小哈惊讶地叫出声,看她一脸茫然不似作伪,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说她心大,还是该佩服她真能把江小美这种存在当个屁放了。
那天发布会后,全司哗然,每天都有人来跟他打探消息——关于她的过往,关于她和粼总扑朔迷离的关系,关于她和江小美之间那点恩怨是非,当然,更少不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直播事故。
他烦不胜烦,既因为那些人话里话外不自觉透出的隐晦恶意,又因为内心隐隐的失落感——又一次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
更让小哈费解的是,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待人接物圆滑得像条泥鳅,又像自带防御罩的乌龟,对所有试图刺探她私人领域的问题都能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竟然还谁都不得罪。
他原本以为那是她是伪装出来的淡然和不在意。却没想到,她连江小美都能不放在眼里,倒显得一直以来他的忧虑和在意…都像是自作多情。
这么想着,小哈有些难受,闷头在手机上点了点,把一个链接转发给她:“你自己看吧,她昨晚在社交平台直播,当着好几万人的面,公开向你道歉来着。”
楚辞青哦了声,没有点开的意思:“道歉有用,还要法律干嘛?我不接受。”
实际上,在发布会当晚,她就请求方怡帮忙联系律师,要以侵害名誉权起诉江小美,并且表明拒不接受私下和解。
“嗨呀,重点不在道不道歉……她压根没想给你道歉,纯粹是……”
小哈急得抓耳挠腮,见她眼神都懒得从屏幕上移开的样子,咬了咬牙,把手机直接杵到她眼前:“你看热搜!她在直播里含沙射影,暗示你就是那个销声匿迹的车神‘德芙克勒斯’!”
“她还说,之前那场惨烈的连环车祸……根本就是因为你违规超速引发的!”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我也很乖,委屈.JPG[可怜]
第58章 守在深闺的梭子蟹
德芙克勒斯。
再次听到这个中二的称号,楚辞青眉心猛地一跳,原本漠不关心的神色瞬间凝住。她一把抓过小哈的手机,快速滑动翻看那些弹幕截图和直播片段。
事情脉络并不复杂。
直播翻车之后,江小美曾经暗示自己就是“德芙克勒斯”的言论被人扒了个底朝天,引来群嘲。眼看人设彻底崩塌,她干脆利落地使出了祸水东引的下作手段。
切入点也容易选——汽车论坛上宋天粼的那句“我要问问她”,叠加发布会上男人对她的维护,再加上“青神”的身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靠着几句煽动性的联想,就把“德芙克勒斯”的名号给她石锤了。
但这并非终点。
更恶毒的是,江小美信誓旦旦地抛出“受害者家属控诉”和“专业人士分析”,声称那次车祸伤亡无数的罪魁祸首就是她,如果不是她为了炫耀车技,强行违规超车,就不会有那场人间惨剧。
甚至还对着镜头贴脸开大:“车技差怎么了?我起码不会撞人,不像有些人,心肝都是黑的!”
“胡说八道!听她放狗屁!”楚辞青看得浑身血液直冲头顶,一掌狠狠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不逃命难道留在原地等死吗?!当时那情况——!”
“所以,”小哈精准地抓住了话里的破绽,目光灼灼地逼视,“车神真的是你?”
楚辞青:“……”
“这不是重点!”她猛地噎住,几秒后才找回声音,掩饰般将手机塞回小哈怀里,飞快地转过椅子面对电脑屏幕,冷声道:“满口喷粪,都是胡说!谁信谁就是傻子!”
小哈扫了眼数据飞涨的热搜,一屁股坐回工位,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嗤:“可惜,这世上的傻子向来比聪明人多得多。”他目光复杂地扫过楚辞青绷紧的后背线条,努了努嘴,“反正……你自己留个心眼,别不当回事。”
“知道了知道了!”楚辞青拖长尾音,像是想把那股无名火和不耐烦一起甩掉,动作麻利地把修好的策划案文件打包甩给他,“你先看看!”
见她油盐不进,小哈那股子气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干脆也扭过头去,闷声不响地打开文件开始核对,强迫自己不去深究心里那股莫名地失落感到底从何而来。
趁他埋头工作的空档,楚辞青摸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操作,飞快地咨询了委托的律师。
得到的答复冰冷又现实:江小美俨然有高人指点,直播全程并未指名道姓说“楚辞青”就是“德芙克勒斯”或车祸责任方,直接定性为名誉侵权并提起控告,在取证和司法层面上都极其困难,胜诉率渺茫。
简而言之,与其指望法律制裁,还是人肉举报来得快。
楚辞青:“……”
行,就跟她杠上了是呗?!
她头一次体会到哑巴吃黄连的苦,恶狠狠地点开各个平台,把江小美最近几场含沙射影的直播记录翻了个底朝天,挨个儿投诉,等到提交成功的确认信息塞满了私信,那股烧得发慌的火气才勉强被压下去些。
“咦?你怎么还没走?”小哈闷头忙活了好久,一扭头,发现趴在工位上的楚辞青,支着脑袋,带笑不笑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你咯。”楚辞青把手机一收,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看在你小子这几天替我挡了不少刀光剑影的份上,肉串王还是烤肉李,你点,我请!”
小哈撇撇嘴,语气总算轻松了一点:“这还差不多!不过……”他眼珠一转,忽然咧开嘴,“吃饭先放放,你得陪我去玩一把飞扬赛技。就现在!”
楚辞青没料到他有这兴头,挑眉:“行啊。”
千方作为游戏公司,内部自然配备有大而全的体验区,几乎囊括了公司研发的所有全息游戏产品,每逢周末,这里就成了技术宅们“节能省电”的快乐老家。
刚推出的飞扬赛技无疑是当下的顶流宠儿。
偌大的游戏区里,几十个模拟舱几乎满座,一排排炫目的指示灯闪烁中,只剩下最角落的两个空位。
托那天发布会所赐,“青神”的名号在千方早已如雷贯耳,无人不知。得知她要亲自下场,瞬间激起了围观热潮。连隔壁负责设备调试的老大哥都搓着手凑了过来,跃跃欲试地想和她PK一场。
只想玩个游戏的楚辞青被一圈圈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炙烤着,觉得还不如回家算了……
面对梭子蟹好歹还有钱挣呢,在这当猴子,啧,亏大了!
“我们单挑一场,”小哈动作熟练地戴好头盔,隔着防护罩传来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被他故意拔高的声调掩盖了过去,“老规矩,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嚯?”楚辞青的注意力被这句话拉了回来,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玩味道:“这么主动送上门来给我虐?行啊,那我先提要求,今晚大餐,必须是烤肉李的最高档套餐,你请客!”
小哈没有反驳她近乎自负的宣言,只是绷紧了下颌线,重新将视线投向眼前那条他闭着眼睛都能跑几个来回的虚拟赛道。
他脑海里闪过自己熬了好几个通宵默默刷出的最好成绩,虽然……在那个战绩面前依旧不值一提,但只是游戏……未必完全没有机会?
又瞥了眼女人完全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表情,眼底有什么深藏的情绪微微闪动了一下:“话别说太满……我也不一定会输。”
……
斜阳的金辉铺满露台,天色微黯。
几只毛茸茸簇拥着一个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喵喵喵的叫声此起彼伏,像在开一场小型的不满申讨会。
“喵呜~~”
宋天粼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三花猫湿润的小鼻头,语调温和却不容商量:“最后一条,你不能再吃了。肚子都圆了。”
“喵嗷呜~~”三花猫丝毫不觉理亏,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尾巴尖甩得理直气壮。
宋天粼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落在看起来最为聪慧的阿团耳朵上,轻轻揉着,眼神却掠过猫群,落在对面那扇依旧暗着的落地玻璃门上,声音压低:“今天的事都不许告诉她,明白了么?不然……”
“喵喵喵~”
阿团似乎深谙人类谈判的精髓,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笔直的裤脚,仰着圆润的猫脸,宝石般的猫眼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无辜和……讨价还价:加钱加钱!刚才那几张岁月静好的“猫片”,你知道本喵摆拍得多辛苦吗?!
其他几只猫见状,仿佛接到了信号,纷纷效仿着围拢过来,叫声从撒娇变成了急促的“喵喵喵喵!”,此起彼伏,俨然一群被黑心导演拖欠了工资的临时演员在集体讨薪。
宋天粼:“……”
他额角青筋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认命地叹了口气,变戏法似地从宽大袖口里又摸出一根包装完好的金枪鱼口味猫条。
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小小的包装袋,悬在阿团眼前,语带诱哄又隐含威胁:“最后一根了!真的是最后一根!再不够的话……”他作势要把猫条收回去。
阿团的猫眼亮得惊人,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勉强放下扒拉他裤腿的爪子,还煞有介事地舔了舔自己的尾巴尖:好吧,狡猾又吝啬的两脚兽,看在猫条的份上,本喵就暂时忘掉被你薅掉的毛吧。
看它这副神气的样子,宋天粼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撕开包装袋,浓郁的香气瞬间点燃了猫群的热情,他弯腰耐心地将挤出的肉泥一点一点分给眼巴巴看着的几只猫,最终大半落进了阿团的专属小碗里,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然而,这丝笑意在看到那个依旧毫无动静的置顶聊天框时,倏然凝固、冷却,最终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
还是没有回复。
到底是他操之过急。
如果他能再忍耐些,配合着装傻,或者再迂回些……是不是现在就能和她并肩站在这露台上,一起看着夕阳西下,一起喂这些贪嘴的小家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像个守着深闺怨夫,捏着冰冷的手机,徒劳地猜测着她人在何处、在做什么、身边有谁……
想着,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冰凉的手机外壳硌着掌心的纹路。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露台栏杆,半边身子陷入逐渐变长的阴影里。
傍晚的凉风掠过颈侧,吹动着他额前微卷的碎发,也吹得那点本就不算暖的心火更是摇曳不定。
半湾华府是宋氏地产开发的高端楼盘,作为少东家,他那层整层连同相连的几间都是闲置留用的,中间宽敞的露台构成了天然的共享空间。
不用他多言,秦郗早就默契地将与他户型相连、带独立卫浴的那套顶配小户型钥匙交到了楚辞青手里。两间屋子,仅仅隔着一个不算宽阔的露台。
此刻他站的位置,正好能越过栏杆,清晰地看到对面那套房门紧闭、落地玻璃后面一片黑暗寂静的房间。
她还没回来。
是工作绊住了手脚?还是……被人绊住了?
不受控的念头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上心头,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烦闷。
恰在此时。
掌心的手机忽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震动提示音,是绑定着《飞扬赛技》游戏账号的系统提示音:「您的好友【宇宙最强楚小青】已上线。」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蓦地收紧,眼神里掠过隐晦的期盼。
登录游戏的动作快过思考。
几秒后,熟悉的界面展开在眼前,好友栏那个“宇宙最强楚小青”的头像确实亮了起来,是令人心安的活跃绿色。
然而邀请栏空空如也。
她没有给他发来组队邀请,甚至连一个问候都没有。
心底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小火苗,像被骤然灌入了一缕冷风,不安分地跳动了两下,终究没蹿起来,只留下一线带着酸涩感的余温。
没关系。
宋天粼默默对自己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不去深究那个一闪而过的“和谁”的问题,但指尖悬在好友状态查看的按键上,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去。
「好友状态:【宇宙最强楚小青】正在参与活动:极限爬坡拉力战(1v1)。」
第59章 人傻钱多的梭子蟹
赛道起点,虚拟的欢呼声浪与真实玩家的喧嚣交织,观众席沸腾难抑。
宋天粼随手换了个系统默认的灰色虚拟形象,隐匿在喧嚣人群中,沉默无声,灼热的目光却死死锁定起点线旁那抹熟悉的身影。
“小哈真勇,竟然敢挑战青神?这不是明摆着送人头吗?”
“嗐!这是游戏又不是真的赛道!论战绩,小哈也是九冠王!再说了,青哥向来罩着小哈,说不定点到即止,还能下狠手?”
“哈哈哈哈,谁让他想不开挑战小楚!我赌小楚赢!”
“嘿,你这不废话么?我赌小楚能甩他整十分钟!”
“嚯,你们都赌青姐?那我站哈哥……哎呦卧槽!哈哥冲上去了!哈哥牛掰!翻盘!现在翻盘!”
“行,那我就开个盘玩玩……卧槽!谁下的100万火箭??张哥你快去后台看看系统是不是被黑了?!”
深谙搞钱精髓的周总在游戏PK活动中设置了用真金白银为选手助威的机制,不但可以下注谁输输赢,还能下注完赛区间,胜者可以赢得翻倍奖金,选手也能获得不菲的奖励,美名其曰——“钱在哪儿,爱在哪儿,爱TA——砸TA!”
像这种小型PK,几十几百的都不少见,但相当于百万人民币的 “火箭”当空炸响,瞬间惊掉全场下巴。
公屏上的信息瞬间被刷爆:
“大佬!求抱大腿!”
“盲猜青神铁粉砸锅卖铁!”
“这不会是游戏内部人员吧?”
“管他呢!跟着大佬下就完事了!”
随手引爆全场的宋天粼并不在意人们的议论,全部心神都黏在赛道上那辆飞驰的银灰色赛车上。
那是早上他们一起选的车款,她还用着。
这个发现让他阴郁了一天的脸色微微回暖,身影无声穿梭于预设观测点,如影随形,稳稳占据赛道前方最佳的观测位置。
此刻停驻的地方,是整条赛道最凶险的“死亡山谷”。
这里地势复杂,连续数个发夹弯叠加跳跃点,是赛车手技术与胆魄的最高试炼场。
在楚辞青过往的比赛中,这种地势也不多见,仅有的几次都示范了堪称传说的技术,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
宋天粼紧盯着屏幕内她的操作,仿佛能看见她指尖每一次精微的律动,极限逼近、破空而出……
然而,就在银灰流光即将切入预想轨迹之际——
“轰——!”
一道宝蓝色的影子如同潜伏多时的猎豹,竟从视觉盲区的岔路口悍然冲出,以毫厘之差的惊险距离,精准而强势地斜插进她既定的行车线上,完全不顾旁边就是千尺高的陡崖。
这搏命般的同归于尽之举,瞬间引燃观众席:
“疯了吧?!!这是不要命啊??”
“小哈在干什么?!这种速度下卡内线?!青哥如果不让他,绝对一起飞下悬崖!”
“操!没看出来他这么狠?!为了赢连命都不要了?”
眼见银灰赛车被逼至悬崖边缘,宋天粼瞳孔骤缩,指尖几乎捏碎屏幕。
画面切换至车内视角。
不同于快要炸开的观众席,女人面色沉静如水,甚至嘴角的线条都未崩紧半分,把在方向盘的双手稳固如常,唯有晶亮的眼眸泄露出几分不同。
隔着虚空,那双琥珀色眼眸如同淬了火的星辰,瞬间将宋天粼拉回混乱的初见。
铁皮碎块从窗前飞掠而过时,主宰他所有感官、蛊惑他全部心神的,正是这双眼睛!
那时的他被恐惧攫紧,读不懂那双眼中奔涌的浪潮,却甘心被它俘获——信任她,臣服她,将生的希望尽数押于她指尖……
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那眼里翻涌的东西,分明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光芒,是极致的专注、是生死置之度外的忘我、是人车一体的绝对掌控……
那是一个人能为自己所爱之事奉上的绝对忠诚,是一个人专注到极致时周身燃起的熊熊烈焰,是一个人不惧生死挑战极限时拥有的、足以令世界为之让步的力量!
不必去问她能不能,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恍神间,他看见她嘴唇翕动,无声的字眼在脑海炸响::想赢?没门!
“嗡——”
银灰色赛车在即将撞上蓝色赛车侧门的瞬间,没有避让,没有减速,反而更深地踩下油门!
刹那间,宋天粼的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提到了嗓子眼,天地为之寂静,好似下一秒便是是血肉横飞的人间惨剧——
然而,“嘶啦——!!!”
银灰色赛车以一种违背物理直觉的极限姿态,车头猛然向内侧一甩!
没有足够的空间完成完整的惯性漂移,更像是依靠她神乎其技的控盘瞬间压榨出了所有悬架的极限弹性——车体以不足半个轮位的空隙,几乎贴着宝蓝色赛车的车门,擦身而过!
车身在巨大的横向G力下剧烈摇摆,右侧两个车轮在那一瞬甚至微微离地悬空——就是这一线之差!
银灰色的幽灵完成了不可能的超车,并且因为内弯的惊险切线,其车身反而借着巨大的离心力获得了更为精准的出弯方向,甚至节省了毫厘时间!
而失去阻挡目标的宝蓝色赛车,则因为前冲惯性过猛,又突然失去挤压对象,车头控制不住地向外侧滑去,狼狈地甩尾冲出内弯线,险险擦着悬崖边的防护栏才堪堪稳住,但速度已然大减。
“嗡——轰!!!”
银灰色赛车重重砸落在前方的平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浪不减反增,卷起漫天烟尘,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绝尘而去!
观众席死一般的寂静。
继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嘶吼、难以置信的叫喊如同海啸般扑来——
“卧槽!!!!!!!”
“神了!!!真他妈神了!!!”
“这操作是人能使出来的?!!”
“亲爹啊!!!刚才那一下我腿都软了!!!”
“青神!!!实至名归的青神!!!!!”
这一刻,所有的议论、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质疑,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瞬彻底碾碎!
人群在虚拟的空间里沸腾,直至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青神不止是属于过往的神话传说。哪怕阔别赛道三年,只要手握方向盘,她依然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沸腾的人群中,唯有换了面孔的宋天粼默然无声。
掌心冰凉的汗迹早已浸透,周身似极限冲刺了五千米般脱力僵滞。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抹银灰色率先冲过终点线,看着女人矫捷地推开舱门,摘下虚拟头盔甩了甩略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大步走向刚刚停稳的宝蓝色赛车,一把将同样钻出舱门的男人拉了出来。
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但女人的脸上并无愠怒,反而带着点无奈又了然的笑意,抬手戳了戳对面男人的额头。
她对面的男人伸手揉着被戳的地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被打服的沮丧,最终也咧嘴笑了起来,抬手撞了下她的肩膀。
两人交谈的姿态,熟稔又亲密,过于刺眼。
宋天粼终于记起在哪里见过站她对面的男人,发布会的主控台,就是这个男人默契地配合她完成了对他的救援。
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岂止是萧逸景?
宋天粼移开视线,拳心冰凉,向前踏出两步。
“青姐!发了发了!”
“不知道哪个大佬是你死忠粉,100万火箭!整整100万啊!青姐你发达了!”
楚辞青刚与小哈一起走出比赛专用警戒线,就被这个大馅饼砸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嚯!真的假的?!
楚辞青杏眼圆睁,表情比被小哈逼到悬崖边时还夸张,下巴险些脱臼:“骗……骗鬼呢?!”她喉头滚动,声音虚浮。
哪来的从天而降、人傻钱多的金主爸爸这么爱(砸)她??
一场随便跑跑的局,竟然把她好几年的窝囊费都挣回来了?!
“骗你干啥!系统我盯着的!钱到你账了!”张哥急吼。
“青姐!请客!必须请客!”人群蜂拥而上,起哄喧嚣。
楚辞青满脸恍恍惚惚,一边应着,一边下意识环顾四周喧嚣的人群,试图找出那个藏匿的金主爸爸。
她眼神扫过一个又一个亢奋的虚拟形象,最终,猝然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身材颀长,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色虚拟西服,顶着一张毫无记忆点、系统统一配置的路人甲面孔。
她的目光触及那张脸上——
那双狭长而微垂的眼眸里,沉淀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宁静。
隔着沸腾的人群,他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有她才是这世界的中心。那种专注,带着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直直撞进了她心底。
没有任何缘由,一股强烈的直觉在脑海里炸开:是他!
楚辞青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冲过去。
那男人似有感应,倏然垂首转身。
“等——!”她唇瓣微启,那个在心底盘旋一天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下一秒,虚拟通讯急促响起。
屏幕跳出,熟悉的机器人头像疯狂闪烁。
接通。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略显急促,隔绝了身后的喧嚣鼎沸,背景仿佛是刻意营造的死寂:
“我……这边有点急事,不方便叫别人,你能过来……送我一趟么?”
第60章 灵机一动的梭子蟹
灯火阑珊的街道上,车子缓缓停靠在半湾华府华丽的门廊前。
“得嘞!安全送达!”小哈拍拍方向盘,语气带着点夸张的邀功劲儿,“怎么样,我这司机当得称职不?是不是值双倍加班费?”
楚辞青利索地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回头笑骂一句:“省省吧你!车费顶多抵今晚的请客!”她一条腿跨出车外,准备离开。
“哎哎,等等!”
小哈身子猛地探向副驾这边,脸上挤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眼睛亮亮的,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分享天大秘密的模样:“说真的,青哥,我突然发现一件特严肃的事儿。”
“嗯哼?”楚辞青扶着车门,挑挑眉。
小哈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一瞬,语速飞快:“你看,咱俩这革命友情也坚不可摧对吧?我这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眼光独到!……就……咱俩要不试着升华一下?比如,凑一对儿?以后你开车,我坐你边上喊666!保管指哪打哪!”
男人声音听起来轻松无比,仿佛只是兄弟间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分明,泄露了他内心那点摇摇晃晃的试探。
楚辞青站在敞开的车门外,光影在她脸上交汇,明暗莫辨。
安静两秒,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冷笑话,毫不留情地嘁他:“得了吧你!今儿输急眼了是吧?开始打主意赖账转移矛盾了?当我傻呀?”
女人笑声爽朗干脆,不留一点暧昧的空间。
小哈急了,刚想解开安全带追出去,就见她顺势弯下腰,扶着车门框探头进来。
那张脸上笑意还在,但眼神却清亮得如同寒星,透着几分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疏离,将他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推开。
“小哈,”楚辞青声音轻快,带着点调侃,但字字清晰,“咱俩一起进的千方,我当你是朋友,是兄弟,这关系多好,真要沾上点别的味儿,回头连串都不能放心撸了!”她顿了顿,神色稍微认真了些,“朋友能做一辈子,不挺好的么?知根知底儿还不烦人。”
听见她的话,男人眼里那点勉强燃起的光芒像是风中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又迅速黯淡。
小哈飞快地低下头,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声音干涩:“嘿嘿,就知道糊弄不了你!我这不是看青哥你太紧张……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纯口嗨!纯口嗨找场子,毕竟游戏里打不过你……”
他嘟囔着,声音却越说越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不过,你自个一个人,真就完全没想法?还是因为…他?”
他?谁?宋天粼么?
楚辞青扶在门框的手指霎时绷紧,又想起
他看她离开时的神情,苍白又倔强,好像一只被欺负蔫了的小狐狸。她喉咙紧了紧,下意识否认:“不是…我跟他…”
“没关系的…知道你们感情深,毕竟青梅竹马,那么多年,养条狗都舍不得呢。”小哈努力笑了笑,眼眶微红。
“你说…萧逸景?”
“是。”小哈深吸口气,抬眼紧盯着她,语无伦次地争取:“虽然…但是,你们到底分开了啊…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只要你愿意…”走出来。
女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眼神闪烁着,却不是小哈所设想的痛楚抗拒,更像是惊讶茫然,还带着点自我怀疑的错愕。
沉默半晌,楚辞青眨了眨眼,复杂的情绪淡了下去,眼底一片清明,“小哈,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就像赛车一样,终点线过了,谁还在乎起步时的弯弯绕绕?”
她微微勾了下唇角,那笑容极淡,像释然的自嘲,又像是尘埃落定的坚决。
“我不会回头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无比坚定,“只是现在……我没那个想法。”
她给自己预留了漫长的时间去告别,直到最后一封信写完,“过去”终于画上一个句号。
也许并不完满,也许还有遗憾,但她决心不再回头,关于未来的决定自然与“他”无关。
至于“现在”,那扇门,或许无意中被人敲响过,但此刻,她也没做好开的准备。
女人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望向他的眼神清澈透亮,没有任何关乎男女的情愫,彻底浇灭了小哈眼底那点微末的期盼。
小哈喉咙发紧,最终只是狠狠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哥们儿”一点:“得嘞!懂!是我没眼力劲儿!下次再瞎嘚瑟,青姐你就一脚油门把我甩沟里去!赶紧的,快走吧!我这赶着回去上号呢!”
“这还差不多!”楚辞青仿佛也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抬手打了个响指,“行了走了,你路上小心!”
说罢,她利落地关上车门,没有半分犹豫地转身,径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地库入口。
女人纤细笔挺的身影在光影中拉长,最终消失在门廊之后,小哈脸上强装的嬉笑彻底消失不见。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许久,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鸣笛,突兀地划破寂静,又很快消散在喧嚣的空气里。
就像有些感情,初现端倪,便湮灭殆尽。
……
十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跑车丝滑流畅地滑出半湾华府的地库,滑入灯火川流。
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充盈车内,隔绝了外部嘈杂。
车内陷入另一种被放大的静谧,每一次呼吸、衣料摩擦的窸窣,都清晰可闻。
楚辞青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腹感受着引擎的跳动,试图将所有感知都锚定在这掌控感上。
然而副座的存在感太过强烈。
她能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带着微温的重量,从搭着方向盘的指节碾过,沿着下颌线爬升,最后沉沉地压在耳廓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那里霎时燎起暗火,灼热感蔓延开来,在心底激起无法抑制的战栗。
“你……还好么?”她目光微移,眼前闪过他微白的唇色,声音更紧了些:“是不是不太舒服了?我先停下?”
“没事。”宋天粼摇头,那沉沉的目光却未移开。
再次沉默。
车窗外斑斓的霓虹光带飞驰而过,在她眼底流转成模糊而迷离的光晕,像一盆被打翻的色彩在水面荡漾。
楚辞青呼吸滞涩,只觉这无声对峙拉扯出的紧绷张力远超飙到极限的赛道——那时的生死在她脚下,此刻的心跳却像是被他人攥紧。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舌尖尝到了淡淡的涩味,掌心细密的汗意粘着皮革,凝滞的空气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那个…”她绞尽脑汁地开口:“下午那个火箭……是你么?”
话语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噗嗤一声,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漾出异样的波澜,停顿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许久,宋天粼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色带上,眼前却闪过她和别人并肩而立的影子。那流动的光怪陆离,像极了他此刻难以言说的心绪。
他轻轻地“嗯”了声,又说:“祝贺你,你很棒。”
祝贺?
楚辞青眉心一跳,天降横财的狂喜还未消散,却在猜测得到证实的瞬间变成一块滚烫的烙印。
方向盘在掌心微颤,她脱口而出:“不行!这……这太多了!我一会就转给你!账号给我!”
她的口吻太过强硬,甚至带上了不自知的命令意味,看不见一点可商榷的余地,仿佛那是让她难以接受、避之不及的东西。
宋天粼面色微凛,但只是一瞬,又恢复惯常的温润。
他双手交叠,往后靠了靠,眼眸轻阖,像是随口提起:“……阿团好像想要个新的猫窝。旧的空间太小,它总是被三花挤到最外边…”
像想起什么有趣的画面,他语气轻快了些:“尾巴都兜不住,像根逗猫棒一样在外头晃。”
“……啊?”楚辞青一下子愣住。
几只毛茸茸的身影和撒娇的喵喵声瞬间涌入脑海,与刚刚紧绷滞重的氛围形成奇特的割裂感。
她脸色有些茫然,下意识道:“那……我明天下班去给它买个猫窝?要什么样的?”
“嗯…”
男人仿佛在思考,语气有些不确定:“那种可以一猫一个窝的?”
“那是猫爬架。”楚辞青想了下刷视频时见过的猫窝,似自言自语:“得要结实些的。”
不然阿团那个重量砸下来能把三花压扁,她想。
“嗯。”宋天粼颔首,唇角勾起个微小的弧度,“那就交给你了,用你的奖金。”
“也算……我们一起。”
……
“尊贵的客人,我是小西,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突然响起的电子音打断了楚辞青的思绪,她茫然抬眼。
一只大约大人高的机器人停在她面前,机身圆润流畅,顶部的大圆眼睛闪烁着温和的蓝光,模样颇有几分眼熟。
见她抬头,小西伸出小巧精密的机械臂,做出一个优雅的躬身礼动作,“一路过来辛苦了,咖啡热茶小甜水,小西都可以为您制作哦~~”
“那,小甜水?”楚辞青试探着道。
“好嘞,您稍等。”小西应下,转身离开。
楚辞青顺着它离开的方向看了会,又移开,重新投向那扇透明的玻璃墙。
视线轻易穿透,落在主实验室中央那道挺拔专注的身影上,微微出神。
不同于刚才的温和,此刻的男人像一把开了刃的尖刀,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脸色漠然,仿佛整个灵魂都融入了面前飞逝的代码之中。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他。
抛开一切预设的身份和伪装,单纯地、专注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他沉浸在工作中的样子。
认真、严肃,专业,却又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内敛而强大。
莫名想起他在港城的某个深夜。
半梦半醒,她接起他的电话,听出他的疲惫,多劝了两句,大概是没必要这么拼命,保重身体最重要云云。
男人却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声笑了会,直到她忍不住追问,才开口,说的却是:“我当然不会为它拼命,毕竟……只是责任,不值得。”
那什么值得呢?
她本能地想问,又清醒了些,觉得这个问题太过私密,沉默不语。
但他却主动开口:“只有梦想才值得我拼尽全力,宋氏…从来不是我的梦想。”
或许这里才是他的梦想吧。
楚辞青眨了眨眼,接过小西递来的抹茶牛乳,轻轻抿了口,绵密的奶沫糊在舌尖,甜滋滋的,又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苦意。
她轻叹一声,再望向男人的眼神里带上些许羡慕,心说:有梦想真好,再苦,也会是甜的。
好似察觉到她的视线,宋天粼抬头看来,四目相对,一同扬起嘴角。
下一秒,手机震了震。
【稍等,我再调试几个数据,很快。】
【不急。】
【小西是我做的第一个机器人,她会的东西很多,你可以试试,比如讲故事、跳舞……都可以。】
【欺负小孩么?】楚辞青回,又怕他看不懂,多加了句:【家里来人就让小孩表演节目。】
【唔,不行么?奶贝歪头.JPG】
宋天粼隔着玻璃窗,打量了下圆滚滚的小西,忽而似有所悟,低头捣鼓了两分钟。
【好了,你试试。】
楚辞青疑惑,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道:“小西?讲,讲个故事?”
小西的蓝眼睛闪了闪,然后静止了好一会。
突然,“滋啦……”
光秃秃的顶端像短路般,闪起了忽明忽暗的粉光。
“……?”
楚辞青僵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小西猛地向前一倾,底盘下的滑轮发出一阵急促的“咕噜噜”声,像只突然发现目标的小动物,飞快窜到她身边。
然后——
“咚!”
浑圆的大脑袋,带着点笨拙又努力的劲儿,精准地、轻轻地搁在了楚辞青的膝盖上,头顶的粉光越来越亮。
两只机械臂随之抬起,没有像之前那样优雅行礼,而是像小爪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带着点撒娇意味地扒拉住她的手腕,轻轻地晃啊晃啊。
楚辞青整个人都傻了。
更让她惊讶的是,小西开口了。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清澈的电子音,而是……一个她无比熟悉、带着点软糯鼻音、像极了某只粉色狐狸撒娇的声音:
“麻麻~” 那声音甜得能拉丝,还带着点小得意,“你想听什么故事呀?小西都会讲哦!”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除了一起养猫,还可以一起养狐狸[害羞][害羞]
小楚:突…突然变妈??![害怕][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