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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冒着粉泡的梭子蟹

麻、麻麻?

楚辞青木着脸,任由大脑袋在膝盖上胡乱地蹭,心说:这真是很冒犯了。

“麻麻”是梭子蟹同好们的自封,在她们眼里,奶贝就是天下第一可爱乖巧、聪明机灵、元气满满、古灵精怪、超级无敌讨人喜欢的天使宝贝,是她们最最最宠爱的乖乖女鹅——没有人能拒绝女鹅的一声“麻麻”,没有人!

楚辞青咽口唾沫,瞥了眼玻璃窗内的真“麻麻”,小心翼翼地把汗毛直立的手臂往外抽:“你,你先放开我。”

“不嘛不嘛~”成功植入奶贝行为数据的小西显然没那么好说话,把她手臂搂得更紧,“小西要和麻麻贴贴~麻麻不喜欢和小西贴贴吗?”

硬拽手臂无果,楚辞青沉默两秒,试图给小西讲道理:“这样…不好,我…麻,热!”

小西抬头,蓝眼睛闪了亮光,嘀的一声,又把脑袋搁了回去:“麻麻体温36.5°,一点都不热!麻麻骗人!”

她欲哭无泪,正要向玻璃窗内的梭子蟹求救,不想男人却冲她露出了个清浅的笑,低头,下一秒——

【麻烦你照顾小西,等我。】

楚辞青:“……”

救、救命!

先把那个优雅绅士、无所不能的机器人给她变回来啊!

一机一人掰扯许久,最终以楚辞青被小西拦腰抱住,大脑袋得寸进尺地贴着她脸,亲密无间告终。

小西得意洋洋:“麻麻,我给你讲讲粑粑怎么把小西从森(实)林(验)里(室)带(造)出来的故事吧?”

“…好。”

玻璃窗内。

宋天粼悄悄收回视线,指尖轻移,屏幕上那只机器人的轮廓已基本成型。

不同于主流的简洁设计,它顶着个硕大的脑袋,脑袋上一对尖耳,身体圆润流畅又不失灵动,尾骨处还有一条翘起来的大尾巴,粉白配色,看不出有什么用处。

他比对着脑海里的形象,对着一旁的数据流不断调整模型的细节,视线有意无意地透过玻璃幕墙,落在那边氛围和谐的一人一机上。

小西头顶的粉光柔和了女人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显出几分沉静,她安静地听着,眉眼低垂,手还搭着小西的机械手。

一人一机的脑袋搁在一起,亲密得令他心悸,强压下去的旖旎情思卷土重来,在脑海里翻滚、叫嚣。

他低头,指尖停顿在悬停在建模界面,安静了好一会。

脑海里如回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他和她、萧逸景和她、小哈和她。最终定格在“死亡山谷”的那一幕,她独自一人坐在车内,沉静地目视前方,仿佛无所畏惧……

大尾巴蓬勃张扬,若是没了未免太过可惜,不如……

长指在光屏上勾勒、涂抹。

线条流转间,一条全新的尾巴形态悄然浮现——它温顺地从腰侧探出,末端轻轻搭在圆润的肚皮上,姿态慵懒又带着一丝依恋。

尾巴改完,宋天粼又调整了几个数据,紧绷的肩线逐渐舒展,投向屏幕的目光却赤忱又热烈。

他想,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

楚辞青拒了女魔头留在市场部的邀请,又回到了老李手下,继续上班摸鱼、下班努力的日子。

小哈担心是他的缘故,主动找上门,却被楚辞青捶了一拳,毫不客气:“想什么呢?我就是舍不得我这风水宝地,好不容易盼着江小美走了,才不去当牛做马呢!”

见楚辞青态度如常,没有半点勉强,小哈松了口气,忽略掉心底那点微妙的失落,装模作样道:“呦呵,那真是委屈青哥了,看来还是老李魅力大,一回来人都冒粉泡泡了?”

“什么粉泡泡?”楚辞青茫然。

小哈摇摇手机,屏幕上是熟悉的粉色,强忍笑意:“我还真不知道青哥你原来这么少女心,多大的人了,竟然喜欢皮套人…哈哈哈哈……”

楚辞青石化,摸出手机,眼前一黑。

她刚才边接电话边回消息,一不留神就甩出了表情包里最丰富的库存,什么狐狸点头、狐狸比心、狐狸鞠躬……

完了完了,她在心里哀嚎,一边手忙脚乱地撤回,一边用眼神攻击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男人。

小哈煞有介事地补刀,啧啧两声:“这个吧本身挺可爱,但青哥你一用,怎么就那么瘆得慌呢?”

“…哈畅予!你给我滚!”

小哈大笑跑开,只留下楚辞青在原地无能狂怒。

都怪梭子蟹!

那么大人了喜欢什么粉色狐狸?!

说曹操曹操到。

熟悉的机器人头像在屏幕闪动,蓝眼睛晶莹剔透,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叫“麻麻”,吓得楚辞青慌忙接起:“喂?现在走么,我马上过去?”

“临时有个会,要晚一点。”电话那头的男声透出点疲惫,但还是很温柔:“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

“哦哦好。”楚辞青下意思点头,顿了顿说:“你也是。”

宋天粼应了声,有心再多说两句,奈何秦郗在催促,只能匆匆道:“吃完了可以到我这歇会,今晚会闹得比较晚,一会见。”

“等等……”

宋天粼止住秦郗的话,走出两步,“怎么了?”

楚辞青安静了一会,像是叹了口气,“没事,一会见。”

“…好。”

电话挂断,楚辞青缓缓摘下手机,咬了下唇。

今天是贺子矜的生日,很早就发了邀请,不单有宋天粼,还有她,也不知怎么想的。

她对贺子矜生日没兴趣,但宋天粼要去,作为助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事到临头,她忽然又有些退缩,万一老唐和祁昭野也在……

算了,她自嘲地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月色迷蒙,车灯如刃,切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主驾上的女人操控着方向盘,流畅地滑过一个个险峻的弯角,如履平地,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她,脸色沉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宋天粼靠着椅背,隐隐打量她,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那通电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又过一个弯角,隐匿于群山之中的月韵山庄,灯火辉煌的轮廓隐约可见,楚辞青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觉用了点力,忍不住出声:“你怎么了?”一直在看她。

“嗯…”宋天粼沉吟,小心措辞:“代驾的话,是不是有夜晚服务费?”

“嗯?有啊,不止有夜晚服务费,还有雨天服务费、高温补贴费……五花八门的。”楚辞青答。

宋天粼颔首:“那…今晚工资翻倍。”

楚辞青愕然偏头,男人看着镇定,但微闪的眼神却泄露出几分不安,小声说:“不然,三倍?”

过了会,楚辞青眼神转回去,语气一本正经:“那不够,我的服务可是很贵的,你把凌峰科技给我才差不多。”

也不是不行。

宋天粼第一反应,心跳渐快,脑海里克制不住地冒出些粉色泡泡,脸色微赧。

然后过了会,又回过味来,看去,果然,女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很微妙,像是那种看大傻子的眼神。

他脸色微僵,掩饰性地咳了声,“好啊。”顿了顿,抢在她开口前先出声,语气充满暗示:“但是凌锋在哪我在哪,你要凌锋的话,也行。”

“……”

车子一个猛扎,稳稳挺进车位,楚辞青解开安全带,边推门边道:“下车,服务费三倍。”

车门重重关上。

宋天粼吞了口冷风,但眼底的笑意却要浮出来,靠在原位看了好一会女人疾步往前的背影才缓缓动作。

楚辞青走出老远才觉得不妥,回想着她刚刚的作派,哪有半点助理该有的样子?

没有分寸、恃宠而骄,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她咬了咬牙,耳根快要烧起来,转身要往回走,刚走出两步就撞了人:“诶,小心!”

“不好意思,我……”女人歪了身子,扶住她的肩,抬头:“青青??!”

“方怡?你怎么在这?”楚辞青挽住她胳膊,扶着她站好,上下打量着好友身上那套明显价值不菲、与她平日风格大相径庭的小礼服,自动脑补,“贺总这么压榨人?连自己过生日都要抓你当壮丁加班?”

方怡眼神飘忽,一手死死地拽紧领口,遮住脖子上可疑的红痕,猛地点头:“对对对,都是他!他,他就是个……贺扒皮!万恶的资本家!生日宴怎么了?生日宴就能剥夺员工宝贵的休息时间吗?”

楚辞青深表同情,盯着她明显不合脚的高跟鞋,同仇敌忾:“太过分了!压榨这么狠,连双鞋都不给你买合适的,早晚炒了他!”

方怡身体僵了瞬,几乎要以为楚辞青发现了什么,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酒,一饮而尽:“说得好,早晚炒了他!”

“诶,不过,你怎么在这?”方怡冷静了点,疑惑道。

“我……”楚辞青刚张口,就听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贺三人呢?把我们叫来自个躲起来,耍猴子呢?”

“嘿,那要说耍猴子,还得看苏檀哥的……”

楚辞青看清来人,一群衣着靓丽的公子哥,穿的五颜六色,打头的两人勾肩搭背,一个人正口吐飞沫。

“…就月初苏荷生日,在YS会所,苏檀哥随手点了个代驾,转头就跟我们哥几个打赌,赌那傻叉代驾能在停车场干等多久?”

月初,Y&S会所,代驾,耍猴子。

几个词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楚辞青的耳膜,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那男人还在说着:“我猜十分钟,嘿!结果那傻叉愣是等了二十多分钟,我赔了辆保时捷呢!妈的,想起来就晦气!”

二十分钟,傻叉……

记忆瞬间拼合,冰冷的夜风,手执黑棍的大汉,树丛下的狗洞……排山倒海般涌来。

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烧得她指尖发麻,身体僵硬地钉在原地,目若寒冰。

“操!”方怡比她反应更快,柳眉倒竖:“哪来的傻逼玩意儿在这满嘴喷粪!你他妈当自己是谁?还耍猴子?我看你就是个癞猴子?!”

【  作者有话说】

小楚:你闭嘴[害怕][害怕][闭嘴][闭嘴]

梭子蟹:母慈子孝,真好[星星眼][星星眼][害羞][害羞]

第62章 淡定自若的梭子蟹

露台一片死寂。

那边几个公子哥被方怡劈头盖脸一顿骂,一时竟忘了回嘴,等反应过来,怒火“噌”地窜上头顶:“操!你个贱人骂谁呢?!给脸不要脸是吧?!”

为首的男人目露凶光,撸着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被戳中痛处急眼了?我说你个废物点心……啊!”方怡伶俐地向后一闪,却没想到有人更快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啪——”

一声脆响!

贺子矜半边俊脸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他捂着脸,眼神阴鸷得吓人:“林昊!你闹够了没有?!”

“贺三?!”林昊难以置信地瞪着贺子矜,看看他,又指指方怡,气得语无伦次:“我教训这疯婆子关你屁事!是她先挑事骂人!”

方怡本欲继续开火,却在看到贺子矜脸上清晰的指印时顿住了。她下意识伸手想查看他的伤,瞥见一旁的楚辞青,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风向,依旧恨恨地瞪着林昊:“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侮辱代驾,侮辱辛勤工作的普通人!谁给你的脸?!”

她顿了顿,胸口起伏,掷地有声,“伟大劳动者的尊严容不得你践踏!”

这话一出,像枚炸弹炸开,公子哥里霎时一片“噗嗤”。

“草,这女的脑子有病吧?”

“劳动者?还尊严?笑死人了!”

就连捂着肿脸的贺子矜都愕然抬眼看向方怡,眼神复杂——合着他这生日礼物是挨一嘴巴子?就为这“伟大劳动者”?

他忍不住“嘶”地抽了口凉气,感觉脸更疼了。

楚辞青眼底冰封的寒意破开一丝缝隙,不愧是方怡,这嘴就没让人失望过。

她正欲上前,就听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声音响起:“上周林董在媒体前大谈特谈,说仰山汽车的成就‘归功于数万员工的汗水与忠诚’,‘离不开最广大工薪阶层的支持与厚爱’。如果林董知道你把千万劳动者当成随意戏耍取乐的笑料,不知会作何感想?”

宋天粼站到楚辞青身侧,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冷冷刮过林昊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两个男人并肩而立,十足的保护意味。

林昊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脸色煞白,心知今天彻底踢到了铁板。

可他还是想不通,这疯婆子怎么一言不合就能给他扣顶这么大的帽子?还有贺三,脑子被驴踢了么喜欢这种女的?

他硬撑着杵在原地,梗着脖子叫道:“不、不过是个小玩笑……有本事,你们找苏檀哥理论去啊!是他带着我们玩的!”

“找我哥什么事?”一道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转角暗处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影,显然已旁观多时。

苏荷踩着高跟鞋,挽着苏檀的胳膊,摇曳生姿地踱步而出。

她目光轻蔑地扫过林昊,落在宋天粼和楚辞青身上时,厌恶几乎凝成实质:“呵,真是阴魂不散!”

林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到苏檀面前,将方才的冲突掐头去尾、添油加醋地复述一遍:“……苏檀哥你说句公道话,明明是他们小题大做!就是个无伤大雅的游戏……”

“嗯,确实是个游戏。”苏檀煞有介事地点头,狭长的凤眼转向宋天粼和贺子矜,笑得意味深长,“倒是没想到,宋总和贺总为了个小游戏,也能如此大动肝火。”

游戏。

这两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钢针,狠狠扎进楚辞青的耳膜和心脏。

冰冷漫长的等待、平台上刺眼的封号通知、手机里拉黑不完的污言秽语、江小美直播里的污蔑……瞬间翻涌而上,拧成一股灼热的岩浆,无声奔流咆哮。

在这些人眼里,别人的尊严、劳动、乃至生命,都是可以肆意践踏的存在。

只要付出足够多的金钱,哦不,甚至只要把金钱悬在头上,就会有数不清的傻子扑上去任他们凌辱取笑。

本以为麻木的心,被揭破旧疤时依旧是血淋淋的痛。

楚辞青背在身后的手掌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冲破喉咙——

她抬眸,眼底寒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戾气,声音却奇异般冷静下来。

“听起来,苏总很喜欢玩‘游戏’?”

“恰巧,我也喜欢。”

她向前一步,直直迎上苏檀审视的目光,字字清晰:“不知道苏总,敢不敢和我玩一场?”

“哦?”苏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眉梢高高扬起,终于正眼看她,“你?要和我玩?”他玩味地咂摸了一下这个词,“玩什么?赛车?”

“对。”楚辞青下颌微扬,“《飞扬赛技》,我们公司最新的全息赛车游戏,口碑不俗,想必苏总有所耳闻。怎么样,敢试试吗?”

“哈!”苏檀嗤笑一声,指间的蓝宝石戒指在露台灯光下折射出冷光,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宋天粼。

“在那种虚假的盒子里扭扭方向盘有什么意思?要玩,就玩真的。”他停顿片刻,恶意愈发明显,“不过么,我这个人挑得很,从不跟女人玩游戏。”

那刻意拉长的尾音,带着不言而喻的轻蔑。

人群里响起几声心领神会的嗤笑。

楚辞青眉头皱紧,正欲反驳。

苏檀先一步亮剑出鞘,目标锁死宋天粼:“要玩也行,但我只跟你老板玩。”

这话摆明了挖坑设套。

自发布会那场风波后,苏宋两家便彻底撕破脸皮,双方公关团队在舆论场上杀得刀光剑影,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此刻眼见两位正主即将正面交锋,围观的人群瞬间亢奋起来,眼神灼灼,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几个与苏家交好的公子哥立刻帮腔造势:

“还得是苏檀哥会玩!我记得月韵山庄后山就藏着条专业级赛道,粼哥,择日不如撞日,赏脸跑一场?”

“就是就是!今天赶上贺哥生日,光喝酒吹牛多没劲?真刀真枪比一场,那才叫过瘾!”

也有与贺子衿、宋天粼交情深厚的,见状连忙打圆场:

“这都几点了?黑灯瞎火的,算了吧算了吧!安全第一!要不咱换个地儿掼蛋去?动脑子动手,不比那玩命的强?”

苏檀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辞青心头便是一沉,暗骂自己冲动,竟把梭子蟹拖进了这滩浑水。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反驳:“苏总这话什么意思?是我楚辞青向你下的战书,跟我老板有什么关系?”

苏檀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目光如淬了毒的钩子,牢牢锁住宋天粼:“宋总,怎么说?”

他的姿态极为挑衅,楚辞青猛地攥紧了宋天粼的衣袖,眼神近乎乞求。

不要答应他。

不要中他的激将法。

更不要为了我……再把自己置于险境。

宋天粼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反手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掌,包裹进温热的掌心,声音平稳无波:“我不会赛车。”

“嗤——”苏檀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眉梢眼角都写满了轻蔑,“本来还想着能跟宋总一较高下,啧,没劲。”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嘘声。

更有好事者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不比啊?难道……宋哥真的不行?”

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像根毒刺扎进苏荷眼里。

她冷笑一声,勾了勾手指将林昊招到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这圈子里,也就你肯跟我说句实话了。不然啊,我还真被某些人的脸给骗了,哪知道……呵,就是个没骨头的软蛋……”

楚辞青浑身都要炸开,往前踏了一步,却被人紧紧攥住,男人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勾,带着安抚的意味。

顶着满场复杂的目光,宋天粼脸色沉静如水,不急不缓道:“但我可以和你玩。”

“哦?”苏檀眉峰一挑,来了兴致,“怎么个玩法?”

“赛车,从来不是车手一个人的独角戏。”

宋天粼目光如炬,直视苏檀,“只要我人在车上,能发挥我的作用,我就是这场游戏的玩家。赛车赛车,比的自然是哪一组‘玩家’的车能更快冲过终点。苏总以为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会开车还要比赛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宋总果然……好口才。”苏檀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冷笑:“行,我接受。那就比比看,谁更快。”

……

直到穿戴好全套装备,坐进冰冷的驾驶座,楚辞青的脸色依旧凝重。她死死盯着副驾驶座上那个正低头翻阅路书的男人,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

昏黄的车内灯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他神色平静,专注地研究着手中的资料,看不出半分畏惧或退缩。

可楚辞青脑海里翻腾的,全是他脸色惨白、脆弱不堪的模样。他的病情好不容易才稍有起色,医生千叮万嘱必须循序渐进……结果就因为自己一时意气用事……

“是我的决定。”

男人忽然抬头,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我想赢他一场。”

“他既然敢用车祸那件事来算计我,那我就要光明正大地在这件事上,堂堂正正地赢回来。不只是为了你。”男人的声音锐利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可是你的身体……”楚辞青皱眉,“才刚刚好转一点,万一……”

“没有万一。”宋天粼打断她。

“永远不会有完全准备好的那一天。”他凝视着她,目光深邃,“你比过那么多场比赛,哪一次,你是觉得自己完全准备好了才开始的?”

当然没有。

老唐那粗犷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炸响:“准备?准备个屁!等你觉得啥都准备好了,黄花菜都凉了!方向盘握紧,你就是最好的!干就完了!”

楚辞青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狼狈地别开了视线。

宋天粼的目光追随着她,那眼神如同他的声音一般温和,然而出口的话却是决绝。

“楚辞青,我要赢。”

“你和我,我们一起赢他,好么?”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你开车,我赢他,完美[害羞][害羞][害羞]

第63章 表现出色的梭子蟹

夜风萧瑟,星幕低垂。

起点线旁,两台钢铁猛兽在炽白射灯下匍匐低吼,蓄势待发。

左边是一辆改装三菱EVO,通体白色,硬朗凶悍,像一头蛰伏在暗影中的雪豹。右边是保时捷911 GT3 RS,线条流畅优雅,如同一柄出鞘的银色箭矢。

赛道两侧,山风呼啸着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场游戏摇旗呐喊,平添几分肃杀。

起点观景台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贺子矜懒洋洋地斜倚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半边脸颊还残留着清晰的指印,他却浑不在意,手里的威士忌冒着热汽,眼角余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女人。

女人双手搭着栏杆,手指绞紧。

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开了原本紧扣的衣领,一小截雪白的脖颈暴露在冷空气中,上面印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贺子矜眼神渐黯,喉结滚动,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轻咳两声试图掩饰。

方怡侧眸瞥来,微微蹙起的眉头带着一丝不耐,落在他眼里却莫名勾人。

贺子矜摸了摸鼻尖,没话找话:“天冷,你要不要喝点?”他晃了晃酒杯。

“不要!”方怡白他一眼,利落甩头,肩膀缩得更紧。

“准备!”裁判高高扬起绿旗。

三菱EVO内,楚辞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好像蓄势待发的鹰隼,所有杂念被彻底摒弃,只余下车、路和身边那个人的声音。

“第一赛段,”宋天粼低沉的声音穿透引擎的咆哮,清晰地传入她耳中:“1.2公里直道接发卡弯,急左。路面干,但有碎石陷阱。控速120,走中线。”

“收到!”楚辞青干脆回应,左脚半抬离合,右脚深踩油门,EVO的涡轮发出蓄力的嗡鸣。

绿旗挥下的刹那,EVO咆哮着率先弹射而出,如离弦之箭般刺入幽暗的山道。轮胎抓地卷起青烟和碎石,狠狠砸向身后那片被车灯撕裂的黑暗。

起步稍慢的保时捷只来得及吃上一嘴的尾气和烟尘,引擎的尖啸声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嘶哑。

观景台上炸开了锅。

“卧槽!粼哥这队起步太猛了!”

“EVO对GT3 RS,居然能抢一步?!”

“技术啊!这就是技术!”

眼看EVO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方怡不觉松了口气。

僵硬的脖子刚有动作,肩膀却忽然一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蔓上鼻尖。

她偏过头,贺子矜正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两人离得极近,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凝滞,彼此的气息清晰可闻。

霎时间,几个小时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方怡脸颊瞬间滚烫,猛地向后退开两步,手臂抬起,就要把那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解下来甩回去。

“披着。”贺子矜长臂一伸,轻松按住她慌乱的手,嘴唇轻动几下,说的是:不然我就抱你了。

方怡:“……”

她眼珠动了动,扭头,鼓着腮帮子裹紧那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暗骂一声。

贺子矜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浮起一丝笑,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

巨大的LED屏幕上,EVO和911你追我赶,在狭窄险峻的山道间追逐竞速,车灯光柱在漆黑的崖壁和扭曲的树干上疯狂跳跃,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轨迹。

“800米,坡度渐升!走外侧切入!小心左侧落石带!”

“左六接右四长弯!紧贴内线!油门稳住!”

“前方300米,砂石路面!急右!减速到90!重心偏移很大!”

男人的声音急促有力,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是混沌天地中楚辞青唯一的依仗。

她全神贯注,遵循他的指令,几乎与钢铁猛兽融为一体,咆哮着冲过山隘险坡。

车尾在悬崖峭壁间飞舞,甩出一个个惊人的弧度,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

剧烈的侧向G力如同海啸时翻滚的巨浪,一次又一次将宋天粼狠狠抛起,又重重砸回座椅。

五脏六腑移位翻搅,胃部阵阵痉挛扭曲,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崭新的路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灼热的酸气在喉头翻涌,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他强压下想要闭眼逃避的本能冲动,死死盯着路书路况,所有心神都凝聚在要发出的指令上。

当EVO以逼近极限的角度切过一个内侧悬崖弯,车身剧烈晃动,几乎半个轮子悬在深渊边缘时,观景台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卧槽!太猛了!不要命了!”

“操!牛逼!这女人玩真的啊?!”

看到这一幕,方怡吓白了脸,下意识抓上贺子矜的手臂,抖着声问:“你这地,救援是专业的吧?”

贺子矜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抓住女人冰凉的手掌,紧紧握着:“放心。”

他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两架直升机全程跟着呢,一有不对,立刻救人。”

他可不敢让宋天粼和苏檀这两位祖宗在自家地盘上出事,早已调派了远超常规的救援力量严阵以待。

“那就好,那就好。”方怡喃喃自语,心神稍定,目光重新投向屏幕,紧张得甚至忘了抽回被他紧握的手。

被EVO甩了一路的保时捷终于凭借更强马力在一个短直道上强行挤了上来,正试图从外侧超越。

“林昊!挡住她!右边!右边给我压住!”苏檀咆哮着,视线死死盯住车窗内女人沉静的侧脸,手里的路书拧成了麻花。

保时捷猛地右打方向盘,庞大的车身蛮横地向EVO挤压过来。

宋天粼用力舔了下后槽牙,“右后方,障碍逼近!”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但大脑却在高压下出奇地冷静,他飞快环视四周,忽而眼前一亮,语速如连珠炮:“马上!前方30米岔口,左切入!路窄,他进不来!油门全开!”

楚辞青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向左猛地一甩——

“吱嘎——!”

尖锐的摩擦声回荡在山谷间。

EVO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纵,在保时捷完成挤靠动作前的刹那,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灵巧无比地从那扇“死亡之门”中硬生生挤了出去,一头扎进了那条崎岖不平,被荒草覆盖的荒废小径。

沉重的保时捷收势不及,在林昊变了调的惊呼中狠狠剐蹭在岔口的岩石路标上——

“砰——嚓啦!”

刺眼的火星四溅飞射!

昂贵的银色车漆瞬间被撕裂开一道丑陋狰狞的伤痕,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观景台再次哗然。

“他妈的废物!”苏檀的怒骂声几乎砸碎音频,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围在苏荷身旁的公子哥们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苏荷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撑着冷笑:“看什么?还早着呢,我哥不可能输!”

她话音刚落,电子解说员冷静无情的播报便在空中炸响:“芙蕖小队发生碰撞!损失时间超过10秒!清零小队优势巨大!”

这声音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苏荷脸上,她脸色瞬间铁青,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两车再次拉开距离,楚辞青走线愈发凌厉,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戏谑。

她开始在在每一个技术弯道,精准地将车辆甩到保时捷的必经路线上,逼迫苏檀要么减速、要么冒险。

无需多言,宋天粼瞬间洞悉了她的意图。

大脑飞速运转,原本的指令立刻调整:“前方300米,高速右弯接发卡左弯!他必走外线抢内线!我们先占住外线!封死他!”

楚辞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异常明亮,扫过来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和默契,仿佛能猜透她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楚辞青心头微微一震,但转瞬即逝,被她强行压下。

方向盘果断转动,EVO比正常赛车线更早、更大幅度地切入外线,车尾画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像一面巨大的钢盾,牢牢封死了保时捷想要利用的那条最优路径。

后方的保时捷被迫重刹,车尾一阵狂摆失控。

LED屏幕恰好切到保时捷车内。

镜头重剧烈晃动,苏檀面目狰狞,伸手就要去抢夺方向盘,被林昊慌乱地隔开,他怒不可遏地一拳狠狠砸在仪表盘上。

“噼里啪啦——”

仪表盘上一连串的故障灯疯狂闪烁,红绿光芒交织,映得车内两人脸色如同鬼魅。

“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开车?!”苏檀怒喝。

林昊也急了,声音拔高:“不是你让我这么开的么?要不你自己来?!”

贺子矜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被他抓住手的方怡也跟着晃了晃。

方怡这才回过神,脸颊一热,用力把手抽了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次次濒临死亡的失控感让宋天粼紧绷的神经逐渐麻木。

不再徒劳地抵抗车身的剧烈晃动,也不再本能地畏惧深渊的凝视。

甚至在楚辞青以更加激进的方式逼近悬崖边缘时,他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主驾上那个全神贯注的侧影,内心竟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能行。

他只要信她就好。

最后的冲刺阶段,是一段连续爬坡加高速下坡的“死亡之跃”,落差巨大。

宋天粼的语速快而清晰:“前方1公里,连续三个起跳点!最后一个是陡下坡接右急弯!注意车身!”

楚辞青深吸口气,眼神专注得如同淬火的刀锋,将所有杂念彻底摒弃。

第一个土坡,EVO如同黑色闪电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平稳落地。

第二个坡道坡度更陡,车身带着巨大的惯性如同被投石机抛射出去——

就在这短暂到极致的瞬间,楚辞青把着方向盘,微微一动,车身微不可察地转向,落地的瞬间即丝滑无比地切入第三个弯道。

宋天粼全程睁着眼,巨大的失重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甚至出现了雪花点。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尖锐的痛感强行维持住一丝清醒,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下一个跳跃点的位置。

第三个起跳点,EVO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出坡顶!

“砰——”,车身腾空而起!

观景台上,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

方怡死死闭上了眼睛,止不住颤抖的身躯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时间,万籁俱寂。

只有男人声嘶力竭的低吼,穿透引擎的轰鸣:“稳…住!稳、住、车、头!!!”

如同最后的战鼓,响彻云霄。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信青青,得永生。[撒花][撒花]

第64章 猝不及防的梭子蟹

车身腾空的瞬间,巨大的失重感如同无形之手扼住宋天粼的咽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他拼尽全力睁大双眼,视野却一片混沌,只有漫天乱舞的星点。

引擎轰鸣、轮胎尖啸、乃至他自己声嘶力竭的吼声,都仿佛被厚重的水幕隔绝,变得遥远而沉闷。

“稳住!稳住车头——!!”

那声音,是他的,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熟悉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被PTSD彻底吞噬的时刻,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浮萍,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翻滚的黑暗巨浪拖拽,沉向意识的最深处。

厌恶至极,却逃不开,挣不脱。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混沌的边缘——

一道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刺入他混乱的脑海:“宋天粼!”

女人的声音急促而坚定:“坡度!落差!入弯点——告诉我!”

如同穿透层层迷雾的利剑,直抵他濒临溃散的神志,又像一根坚韧的绳索,猛地勒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他猛地咬紧牙关,舌尖传来的剧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映出被光柱点亮的深渊。

“呼——!”

他猛地吸进一口灼热的空气,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

“坡…坡度35!落…落差70!!”

“落地…重心前移!控…控速!!”

“150米!右急弯!贴…贴内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头即将触地,楚辞青双手如电,方向盘微调半圈,同时右脚精准地深踩油门——

“嗤——”,车身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砸在陡峭的下坡路面上!

巨大的下冲力让车头猛地向下栽去,楚辞青脸色未变,手腕再次发力,方向盘果断向右打满——

“嗡——!!”

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紧贴着悬崖的边缘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卷起漫天尘土……

几秒后,车身冲过弯道,重新驶入相对平直的路段,引擎的怒吼渐渐平稳下来。

楚辞青手心沁出薄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她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

男人脸上血色尽失,湿漉漉的额发贴在额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而细微的颤抖。

那双深邃的眼眸失了平日的光彩,目光微微涣散。他望着她,薄唇微动,扯出了一个极浅、却清晰的弧度。

楚辞青深吸口气,猛地转头,将油门一踩到底。

EVO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狂兽,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朝着终点线那道象征着胜利的光带,狂飙而去。

而在身后百余米处。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轮胎绝望的嘶鸣传来。

保时捷在同样的跳跃点失控了。

过快的速度、不佳的落地姿态、以及被楚辞青有意引导而压榨到极限的赛道边缘,让这辆银色猛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疯狂地甩尾,最终在剧烈的摇摆和轮胎锁死冒出的滚滚浓烟中,一头狠狠撞在了山壁上!

……

起点处巨大的电子计时器最终定格,刷新了这条赛道尘封已久的最佳纪录。

两人走下赛道时,四周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方怡迫不及待地冲上来给了楚辞青一个紧紧的拥抱,眼里还闪着未干的泪光。

楚辞青松开一直牵着宋天粼的手,回抱住她:“哭什么,赢了。”

“嗯,嗯!”方怡重重点头,胡乱抹了把脸,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干得漂亮!对付这种不长眼睛的家伙,就得把他们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楚辞青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宋天粼走向贺子矜,语气带着歉意:“扰了你的局,抱歉。”

原本是他的生日宴,风头却全被这场比赛抢了去。

贺子矜笑得浑不在意,瞄了眼正焦急等待医疗车的苏荷,摇摇头:“粼哥这话说的,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这可是替我出了口恶气。”

他指的是林昊那一巴掌。人是他请的,他不好发作,没想到苏檀主动提出比赛,正好借机让那小子吃了大亏。光是那辆撞毁的保时捷,就够林昊肉疼好一阵子了。

几人说笑间,其他宾客也纷纷围上来向宋天粼道贺。

宋天粼素来不喜热闹,但今日难得给足面子,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楚辞青。

那边,放松下来的楚辞青想起一件正事,扫了眼四周,揽过方怡肩膀:“老唐和祁昭野……没来吧?”

方怡摇头:“没见着呢,应该没来。”

楚辞青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方怡身上披着的明显是男款外套,眼神里透出几分探究。

方怡顺着她的视线低头,顿时有些慌乱:“……”

她一把将外套扯下来,跺了跺脚,眼神飘忽不定:“那个,刚才风太大,太冷了,我随手捡来披一下的!你,你别瞎想!”

价值两三万的GUCCI大衣,随手捡的?

楚辞青挑眉,仔细打量了一番好友,目光逐渐转为了然,带着点不好意思试探道:“你和贺总……?”

“老板!他就是我老板!我们纯洁得很!”方怡语速快得像蹦豆子,恨不得指天发誓,搜肠刮肚地找补:“就跟……就跟你和粼总一样!纯粹的资本关系!”

“……”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让楚辞青想起某些画面,不自然地轻咳两声,低声嘀咕:“我又没说什么。”

方怡:“……”

好像越描越黑了。

她正想再解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只见苏家兄妹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面色阴沉地穿过人群,意图离开。

那边贺子矜和宋天粼已经迎了上去。

苏檀额角的擦伤还在渗着血丝,形容略显狼狈,他挥开苏荷试图搀扶的手,在宋天粼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无形的电光噼啪作响。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是刻意营造的平静,“宋总果然好手段。”

“不敢当。”宋天粼声音平淡,目光转向楚辞青,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是我的队友厉害。”

“呵。”苏檀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楚辞青,那一眼格外复杂,糅合了不甘、怨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有过人之处。

一次又一次,破坏他的计划,还将他逼至如此难堪的境地。

他倒是真小瞧她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半真半假:“楚小姐大才,屈就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实在是明珠暗投。我旗下正好有个俱乐部,楚小姐若肯赏光,条件随你开。”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宋天粼一眼:“绝对比宋总能给你的优厚。”

贺子矜想起失败的挖墙角经历,脸色微僵,心下暗骂:好大的口气,真敢开这个口。

楚辞青语气平静无波:“多谢苏总美意,但我目前没有跳槽的打算。”

“不过苏总既然提起,我倒想起一桩旧事。我也曾短暂为苏总、苏小姐效力过,但这账号说封就封、工作说丢就丢,想来是我技艺不精,达不到苏总的要求,实在高攀不起贵俱乐部的门槛。”

苏檀没料到楚辞青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翻旧账,尤其是在刚刚大胜之后,用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反将一军。

他的脸色霎时铁青,冷飕飕道:“竟有这种事?想必是底下人办事不妥,让楚小姐产生了误会。”

男人眼神淬毒般阴冷,宋天粼不动声色地侧身,将楚辞青护在身后:“苏氏家大业大,底下人一时疏忽也是有的,苏总知错能改就好。”

“哼。”苏檀冷笑,把目光重新钉在宋天粼身上,语气阴冷:“愿赌服输。和宋总这场游戏……很尽兴,期待下次再会。”

宋天粼颔首:“慢走,不送。”

苏檀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留下一个充满戾气的背影。

林昊等一干人眼见苏檀离去,脸上挂不住,匆匆跟贺子矜道别后,便一瘸一拐地追着苏荷的方向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贺子矜端着两杯香槟,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来来来!今晚必须尽兴,不醉不归!”

宋天粼接过一杯,自然地递给楚辞青。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缓和了些,眼眸亮晶晶的,像盛着碎星,专注地望过来:“庆祝一下?”

“不用。”楚辞青下意识拒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一会儿还得我开车。”

方怡凑上来搂住楚辞青的胳膊:“还回去干什么?今晚就住这儿嘛,房间都安排好了,我和你一起。”

“啊?”

宋天粼沉吟片刻,声音像裹着夜风的羽毛,轻轻擦过耳畔:“明天是周末,不急回去。”

楚辞青犹豫了一下,终是接过了那杯琥珀色的液体。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尖一颤,抬眼,正撞进他深邃的眸光里。

远处喧嚣的人声、闪烁的灯火仿佛瞬间模糊褪色,清冷的月光勾勒着男人清隽的侧脸,明明脸色还带着激战后的苍白,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一个小小的她。

她举起杯,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谢谢。”

谢谢你给了我正面回击的机会。

谢谢你相信我,陪我一起赢。

宋天粼唇角弯起,与她轻轻碰杯。

玻璃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宛如某种心照不宣的密语。

他抿了一口酒液,淡淡的醇香在口腔蔓延,目光却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那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又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专注:“是我的荣幸。”

能与你并肩,共赴征程。

能站在你身边,分享你的胜利与锋芒。

两人相视而笑,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暖流在目光交汇处静静流淌。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静止,只有彼此眼底的笑意和未尽之语在无声地交织盘旋,又仿佛只要再靠近一寸,就能触碰到那份呼之欲出的滚烫心意。

方怡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偷笑,刚想悄悄退开,给这氛围再加一把火,就被贺子矜勾着肩膀带了回来:“来来来!我们一起敬今天的冠军!”

人群随之附和,气氛热烈融洽。

一片欢腾中,忽有一道洪亮而熟悉的嗓音穿透了喧嚣:“哟!这么热闹!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楚辞青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老唐魁梧的身形出现在视野中。他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所有的声音都潮水般退去。

楚辞青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本以为不会再轻易相见的人,一步步,坚定地、从容地朝她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骨节,身形似乎比上次见更挺拔了些,褪去了几分少年气的单薄,多了些成熟棱角。

夜风拂过他微卷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精致的脸庞。

桃花眼深情专注,嘴角勾起的弧度一如往昔,与记忆中所差无几,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三年的隔阂与分离。

最终,他在她面前站定。

月光与灯火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那张曾经刻入骨髓的容颜,霎时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撞得她心口发闷,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的笑容一如记忆中耀眼,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和甜蜜。

他说:“青青,我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抱走,不约。泥奏凯哇[愤怒][愤怒][愤怒]

萧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回来了[菜狗][菜狗][菜狗]

第65章 火力全开的梭子蟹

楚辞青曾预演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某个暴雨滂沱的黄昏,她驾车穿梭于湿漉漉的街道,于红绿灯交替的间隙,透过模糊的雨幕与车窗,瞥见他坐在另一辆车中的侧影——疏离、冷漠,遥不可及。

又或许是在某场推脱不掉的聚会上,她推门而入,一抬眼,便看见他执杯望来。灯火阑珊,人声嘈杂,他身边或许还站着一位明媚鲜妍的陌生姑娘。

甚至是最不堪的,在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他带着胜利者的倨傲,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嘲弄她离了他便一无是处。

她设想过千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喧嚣鼎沸的夜晚,在她刚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之后。

山谷里的喧嚣尚未平息。

墨蓝天幕下,远处山峦沉默而庞大,晚风裹挟着香槟、雪茄和冷冽的松针气味盘旋不去。

巨大的LED屏幕仍定格在EVO冲越终点线的刹那,金色的虚拟奖杯流光溢彩,刺目得将她瞬间拽回那些尘封的记忆深处——

无数个夺冠后的夜晚,他们曾那样骄傲地举杯相庆,激烈地拥抱亲吻,发下誓言要做彼此唯一的搭档。

她的副驾只属于他。

她的领航员也只能是他。

昔日的誓言越是刻骨铭心,此刻的相见便越是狼狈难堪。

暖黄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在男人浓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却将他精致的眉眼映照得几乎有了灼人的温度,与记忆中那个张扬炽烈的少年微妙地重叠。

楚辞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逃避般移开视线,鞋跟轻轻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直到目光触及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

那枚戴在中指上的蓝宝石指环,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炫目的光泽,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落,击碎所有残存的恍惚。

蜷在身侧的指节一点点松开,指甲陷入掌心的细微痛感让她清醒,狂乱的心跳一点点慢下来。

是了,他就要结婚了。

从前的承诺早已作不得数,她现在做什么,与谁在一起,又与他何干?

如此想着,她终于抬起头,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那般自然,那般平淡,仿佛曾经波澜壮阔的过往、刻骨铭心的爱恋,从未存在过。

萧逸景有一瞬间的失控,强撑的明媚笑容僵在脸上,唇角完美的弧度变得生硬,险些维持不住。

一股暴戾的冲动涌上心头,叫嚣着要撕碎所有伪装,狠狠抓住她的肩膀,质问她——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怎么能将那些浸透血泪的承诺如此轻易地舍弃?

怎么能允许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贱人,坐上只属于他的位置?!沾染只属于他的气息?!

然而,一抬眼,女人眼底清晰无比的戒备与疏离,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脑海。

不能发火,绝不能对她发火。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近乎艰难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生怕自己下一刻便会口不择言,再次将她推远。

目光一转,却猝不及防地撞入另一道晦暗深邃的视线。

那个男人就站在她身后,身姿挺拔,冷面清高。

他面容平静,眼神却透着不容错辨的敌意,审视、戒备、排斥,是早已洞悉一切,并且寸土不让。

雄性本能在此刻骤然苏醒。

几乎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狗东西!

无耻的、卑劣的、试图窃取他瑰宝的狗东西!

萧逸景脑子“轰”的一声,桃花眼底残存的笑意顷刻被阴鸷的憎恶与滔天怒火吞噬,身体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几乎要失控地弹射出去。

若非老唐适时出声打断,他恐怕早已冲上前去。

“贺总。”

老唐侧身一步,魁梧的身形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两道即将迸出火星的视线,语气热络得有些过度,“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位顶尖机械师,萧逸景!他今天刚回国,我一得到信儿就赶紧把他拉来了,先跟您见个面,明儿就正式入队!”

眼前的男人面容出色,气质却冷郁逼人,贺子矜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他面上不显,热情地伸出手:“久仰大名!萧先生真是年少有为,老唐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疾风能请到你,是我们的荣幸!欢迎欢迎!今天真是双喜临……”

话未说完,腰间软肉便被人带着怒气狠狠拧了一把。

“嘶!”贺子矜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愕然转头看向方怡:“你干嘛?”

方怡侧着身子,目光刻意避开萧逸景,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手滑。”

“方怡,好久不见。”萧逸景扫过她明显带着敌意的脸,目光微冷。

“你…你们认识?”贺子矜看看方怡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又看看一旁神色各异的楚辞青和宋天粼,脑中灵光乍现,猛地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他…他就是那个……”

方怡重重咳了一声,粗暴地打断贺子矜未竟的话,转而看向萧逸景,红唇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冷笑:“走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这里早没有你的位置了。”

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刺,萧逸景声音平稳无波:“贺总盛情相邀,却之不恭。”

霎时间,所有目光钉在贺子矜身上。

他暗自咬牙,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硬着头皮道:“是…是我邀请的…人才难得,呵呵,人才难得…”

老唐连忙笑着打圆场,搓着手道:“哎呀,这不是队里正缺顶梁柱嘛!小萧能来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有他在,下月的比赛,咱们疾风绝对大有希望!”

说完,他又看向楚辞青,眼中重新燃起热切的光芒,“咳咳,小楚啊,我们刚才可都看见你比赛了!你这水平,真是一点没退步啊!那最后一个弯道,漂亮!”

“青青一向是最好的。”萧逸景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里是楚辞青所熟悉的、那种带着骄傲又臭屁的笃定,仿佛他还是那个最有资格评价她的人。

他旁若无人地点评起她方才的操作,言辞专业,细节详尽,尽是对她技术的了如指掌与由衷赞叹,仿佛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只装得下她的赤诚少年,那些分离的岁月从未存在。

楚辞青眼神微动,心底某处被这不合时宜的熟稔和赞誉不经意地触动,泛起细密的酸涩。

她不自在地别开了脸,视线落在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上。

却没料到男人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扫向一旁沉默的宋天粼,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探究与关切:“青青的领航员,是这位…?”

宋天粼上前一步,伸出手,姿态从容:“宋天粼,久仰。”

“萧逸景。”萧逸景伸手握住,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两人面上皆是一片平静,甚至堪称友好。

然而交握的指节却瞬间用足了力道,骨节泛白,青筋微显。

一场无声的角力激烈展开,谁都没有先松开的意思。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宋总今晚表现不错。”

几秒后,萧逸景慢条斯理地抽回手,目光刮过宋天粼苍白的脸,像是善意地提醒:“不过…宋总看着脸色不太好?”

“临场发挥的勇气,可嘉。但领航员终究是项专业活计,需要对赛道、对车辆、对车手极限有极其精准的预判和掌控,精神压力和体力消耗都非同一般。宋总并非圈内人,不必如此勉强自己。万一判断失误,入了险境,害人害己,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他声音压低,淬着寒冰,“那不是游戏,是会死人的。”

宋天粼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动:“第一次做,让萧先生见笑。幸好,”他看向楚辞青,眼神微缓,“辞青很强。有她在,我很安心。”

“安心?”萧逸景嗤笑,“呵,宋总是圈外人,热爱体验新鲜刺激,可以理解。但恐怕没听说过圈里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多少天才车手,因为搭档的毫厘之差,车毁人亡,抱憾终身。血肉模糊,没有重来。”

“听说过。”宋天粼声音平稳,“所以更信她。风险常有,值与不值,看和谁一起。”

空气绷紧,香槟的气泡在杯中无声碎裂,远处宾客的笑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们中间隔着楚辞青,眼神厮杀,寸土不让。每一句对话都暗藏机锋,每一个眼神都淬满敌意。

看得楚辞青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懊悔之意更甚,只觉今晚真不该来此。

半晌,萧逸景下颌线绷紧,正要再次开口——

“你说得对。”楚辞青忽然出声,打断这场无声的厮杀。

她冲萧逸景笑了笑,疲惫而疏远:“论赛车,你专业,你权威。老唐需要你,你加油。”

她说着,目光转向宋天粼,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几分认同,也像是要彻底划清某种界限,“我们…只是场游戏,玩得开心就好,没那么严重。”

那撇清的姿态像刀扎进心脏。

萧逸景眼底风暴骤起:“青青!你不能这样,他根本就不懂赛车——”

“我护得住他。”楚辞青打断,“只是游戏,我护得住他就行。”

“青青!”萧逸景喊了声,难过得那瞬间都说不出话来。

逃避、退却、维护,她脸上的情绪清晰无比地映在他脑海。

她竟然为了那个男人…为了那么一个根本不懂赛车的男人,把他们曾经视若梦想的赛车当成…游戏?

好似一盆冷水泼下,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向心脏蔓延,他双目猩红,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就在这时,宋天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按上太阳穴,眉心紧蹙,呼吸微乱,长睫垂下,透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楚辞青第一时间察觉,立刻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指尖传来的体温有些偏低,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细微却无法控制的颤抖,心瞬间揪紧。

“没事…”宋天粼声音低哑,顺势靠向她:“有点透支,头晕。”

男人说话时气息不稳,抬眼看来时,眼神里含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疚与全然的依赖,看得她莫名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