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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去。”楚辞青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不要脸!无耻!

萧逸景险些吼出来。

他看着那个男人软软地靠在楚辞青身上,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烧毁眼前的一切。

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大步,伸手就想将那刺眼的依偎扯开——

却没料到,楚辞青猛地侧身,用肩膀和后背挡住了他伸来的手,看向他的眼神冰冷戒备。

那眼神霎时浇灭了他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

“医生呢?”楚辞青急声问贺子矜,“快让他过来!”

“好,马上。”贺子矜唤来侍者为他们引路。

楚辞青搀着宋天粼离开。

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萧逸景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死死盯着那相互依偎着离去的身影。

无边妒火和暴戾在胸腔炸开,眼底阴鸷得骇人。

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看到了吗?”方怡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声音冷硬,一字一句砸在他耳边。

“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如果你还有半点良心,就别再阴魂不散地出现,别再处心积虑地打扰她。”

“新的生活?”

萧逸景缓缓重复,目光移到方怡的脸上,唇角扯出一个扭曲而毫无温度的弧度,“好啊。”

“那就…等着瞧。”

【  作者有话说】

萧狗:狗东西!狗东西![愤怒][愤怒][愤怒]

梭子蟹:叫谁青青呢?!滚滚滚[愤怒][愤怒][愤怒]

贺子衿掰手指:一员大将,两员大将…方怡你别走啊[爆哭][爆哭][爆哭]

方怡:瞎眼了我!滚滚滚[愤怒][愤怒][愤怒]

老唐:求求了!我太想赢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小楚:拉黑全都拉黑[化了][化了][化了]

第66章 柔软脆弱的梭子蟹

不舒服自然不是借口。

但此刻,宋天粼心底翻涌的不安远胜于身体的不适。

套房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将他脸色衬得得愈发苍白,却也柔和了平日略显清冷的轮廓。

他靠在枕上,眼眸半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耳边,楚辞青和医生的谈话声刻意压得很低,像隔着一层温软的水波,模糊地传来,听不真切,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她指尖偶尔拂过他额际,微凉,却莫名滚烫。

医生走了,房间骤然空寂,只余加湿器微弱的白噪音。窗外,宴会的喧嚣残音渺茫传来,如同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楚辞青送走医生,转身回到床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

宋天粼接过杯子,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水温透过玻璃杯壁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

他垂着眼睫,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缓解了喉间的干涩,也让他有些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好点了吗?”她问,声音比平时软。

“嗯。”他放下水杯,抬眼望她。

灯光下,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担忧,眉心微蹙,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映着他的影子,专注得让他心口发烫。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是不是很没用?才这么一会儿,就撑不住了。”

“别胡说。”楚辞青立刻打断他,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你做得很好,非常好。没有你,赢不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是我没考虑到你的身体。”

她的自责让他心头一紧。这不是他想要的。

“值得的。”宋天粼看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和你一起赢的感觉,很好。”

空气似乎因这句话而悄然升温。

楚辞青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略显匆忙:“你赶紧休息,别说话了。”

她指尖划过他肩侧的被子,留下一道短暂的压痕。宋天粼的目光追随着那细微的动静,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顺从地躺下,却在她准备抽身离开时,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一触即离,甚至更像是一次无意识的挽留。

楚辞青身形顿住,回头看他。

宋天粼的手已经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她,眼神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湿润,映着床头灯柔和的光,像蒙了一层雾的墨玉。

“别走。”他声音很低,带着生病时特有的沙哑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就一会儿。”

这并非他惯常的风格。

他一向克制,甚至有些过分谨慎地维持着那条朋友的界限。但此刻,身体的不适和萧逸景带来的危机感,像悄然卸去了他一部分铠甲,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楚辞青站在原地,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那双难得流露出真实情绪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她沉默地拉过一旁的扶手椅,在离床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了下来。

“我不走,”她说,声音平静,“你睡吧,我就在这儿。”

这承诺像一剂安神药。

宋天粼轻轻吁出一口气,真的闭上了眼睛。高强度精神紧绷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将他迅速吞没。

意识沉浮间,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能听到她极轻缓的呼吸声,能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淡淡气息。

这存在感本身,就足以抚平一切不安。

……

楚辞青看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抿的唇线放松下来,才真正松了口气。

房间内一片宁谧,只有加湿器持续吐出湿润的白雾,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她靠在椅背里,目光掠过他安静的睡颜,他额前柔软的黑发,他因放松而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思绪却无法像他一样沉静下来,反而如同窗外被风吹动的云层,翻涌不息。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快节奏的蒙太奇,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赛道上引擎的疯狂咆哮,离心力带来的极致拉扯,胜利瞬间的短暂酣畅,香槟泼洒出的金色弧线,以及……萧逸景猝不及防的出现,和他那声久违的“青青”。

那声呼唤,像一根冰冷纤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三年时间,足以让汹涌的爱恨沉淀,却无法将刻入习惯的反应彻底磨灭。

那一瞬间的心悸和僵硬,骗不了人。

可紧接着,看到他指间的戒指,听到他那些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试图重新划分领地的话语,那点恍惚便迅速冷却,只剩下疲惫和警惕。

他凭什么以为,时过境迁之后,一切还能轻易回到过去?凭什么以为他的世界还能与她产生交集?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宋天粼脸上。

这个人,截然不同。

他笨拙闯入她的领域,明明恐惧却强撑相伴,在她被过往纠缠时,用直白的依赖将她拉回现实。

他说“我们一起赢”。

心底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句话凿开一丝缝隙。

手机蓦然震动,是方怡的消息:【青青,怎么样了?那家伙被拉去喝酒了,暂时不会烦你们。有事叫我!】

楚辞青指尖停顿:【他睡了,没事。谢谢。】

方怡立刻又回:【谢什么!萧逸景根本没安好心!宋总人不错,你别犯糊涂!】

楚辞青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她抬眼,床上的人睡得正沉,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显得毫无防备。

她低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移动:【我知道。】

……

宋天粼其实并没有真正睡着。

身体的疲惫是真的,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楚辞青就坐在不远处,能听到她拿起手机时衣料的细微摩擦声,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她情绪里那丝低落与挣扎。

他悄悄将眼帘掀开一条细缝,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她。

女人侧对着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和挣扎。

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忽然很想知道,想知道那个男人在她心里究竟还占据着怎样的位置,想知道他们为何分开,想知道她此刻的黯然是否全因那人的出现。

可他深知自己没有立场追问。

任何过于直白的探询,都可能惊扰她,将她推得更远。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

他装作刚刚醒转,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没回去休息?”

楚辞青闻声转过头,脸上的落寞迅速被收敛起来,换上惯常的神色:“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撑坐起来,状似随意地问:“刚才……好像有人找你?”

楚辞青倒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将水杯递给他:“嗯,老唐,就是我以前的师傅,打了个电话。”

“哦。”他摩挲着杯壁,语气尽量平淡,“疾风名气不小。不过Y城好的俱乐部不止一家,星火、极速领域都不错。如果你以后还想接触赛车,选择很多。”

楚辞青愣住,随即夸张瞪大眼:“老板,这就想给我介绍下家了?我这助理当得这么差?”

她试图用插科打诨的方式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就像她以往应付许多不想深入的话题一样。

然而宋天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配合她。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穿透了她故作轻松的表象:“我只是觉得……你握着方向盘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你应该做你真正喜欢的事。”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楚辞青心底某个锁了许久的盒子。

她脸上强撑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终消失无踪。

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脸色一点点冷淡下来,唇线抿得有些发白。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沉寂,比之前更深沉。

只有加湿器不知疲倦地吐出细微的水声,衬得这安静几乎令人窒息。

这么多年了,几乎所有人——萧逸景、老唐、祁昭野、狂热的粉丝、较劲的对手——都将她和赛车紧紧绑在一起。

“青神”这个名号是她的荣耀皇冠,却也像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定了她的人生轨迹。

似乎她生来就该为赛道燃烧,她的价值、她的梦想,理所当然就该是那呼啸而过的极致速度和一座座冰冷的奖杯。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心底藏了太多年的、几乎快要被她自己刻意遗忘和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疯狂地涌动,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她忽然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宋天粼,不再躲闪,也不再伪装。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仿佛要彻底揭开某个旧疮疤:“如果说……赛车,从来就不是我的梦想呢?”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她摸我了!她看我了!我抓住她了!!(土拨鼠尖叫.JPG)[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67章 一见钟情的梭子蟹

宋天粼微微一怔,眼中掠过清晰的讶异:“嗯?”

男人安静地靠在床头,双手轻贴杯壁。灯光将他笼罩得格外柔和,莫名让楚辞青想起他送的那只粉色狐狸——毛绒绒、软绵绵,无声无息就能让人卸下一切伪装和抵抗。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将从未示人的过往缓缓摊开。

“我和萧逸景,从小一起长大,嗯……算是青梅竹马。”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抽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有关又无关的故事:“他很早就痴迷赛车,喜欢到疯魔,血液里都淌着汽油。”

她的目光微微飘远,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那些被机油浸润的时光:放学后的修车厂,旧轮胎围成的简易赛道,夕阳将少年专注调试引擎的侧脸照得明亮耀眼。

“我那时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他喜欢,我又恰好比他胆子大点、反应快点儿,就像个……”她皱了皱眉,想了个词,“护在他身边的影子,陪着他玩而已。”

“他是真正的天才,十四岁就被法拉利青训营选中,所有人都说他是未来的F1之星。”那光芒太耀眼,至今说来仍带叹息。“可第二年,他查出了脑瘤。手术成功了,命保住了,但医生说他再也承受不了职业赛车的极限强度了。”

“那个世界,对他彻底关上了大门。”她声音轻了下来,涩得发哑。

恍惚又回到医院那天:消毒水刺鼻,走廊灯光冷白,窗外盛夏浓绿,她却只觉得寒意刺骨。

“他接受不了,整个人都垮了。”楚辞青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意,“自暴自弃,谁的话都听不进。我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很难受。”

现实远比回忆惨烈。

刚被救回的少年仿佛又失去求生意志,蜷在病房角落,窗帘紧闭,黑暗吞噬一切。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拒绝药物治疗,拒绝所有人靠近,像个困兽般伤害自己,嘶吼、砸东西,最终只能靠镇定剂换来片刻僵硬的安静。

萧阿姨整日以泪洗面,记忆中那个温柔漂亮、从未有一丝不得体的女人,一夜白头,甚至跪下来求她心爱的儿子看她一眼。

但没有用。

那个曾光芒万丈、张扬明艳的少年,如最炽烈的火焰被狂风骤雨打湿,只剩一地冰冷灰烬与绝望余烟。

楚辞青有些说不下去了,胸口窒闷得喘不过气。

她又想起自己当年是如何一遍遍求他振作,如何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连同她自己的某一部分,也仿佛随之死去。

原以为早已释然,但真说出来时,才发现,原来当年那份沉重的无力感,从未真正远离。

宋天粼默默递来纸巾。

她接过,指尖冰凉,擦去不知不觉滑落的泪,缓了许久才重新积聚力气。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所以后来,我决定和他组队跑拉力赛。他做不了车手,还能做领航员。至少……还能留在赛道上,听见引擎咆哮,感受风撕裂的声音。”

“只要,我来做那个握方向盘的人。”

多年过去,她仍清晰记得,自己说出决定时少年死寂眼底骤然迸出的那点光亮——像漫长极夜里陡然划过的第一颗流星,微弱却固执地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美得令她心悸。

也支撑她拼尽一切不可能,仅用一年就带他登上首个领奖台。

香槟泡沫飞溅,混着尘土与汗水的气息,台下欢呼震耳欲聋。而在鼎沸人声中,她只看见他眼里重新燃起的、灼灼的生命力。

不过,“现在。”

楚辞青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像释然,又浸满苦涩,“他已经走出来了,有了新生活。而我……也不再需要为谁赛车了。”

或许三年前,拿下WRC分站冠军时,就是她该离场的时刻。

本就动机不纯的梦想,若是早点看明白,早点亲手掐断,也不至于让他生出那样的妄念,也不至于让他们走到那般难堪的境地。

故事讲完,她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垂下眼,盯着手中浸透的纸巾,等待预料中的惊讶、不解、惋惜,或是对那份“为爱牺牲”的感叹。

她准备好了接受各种反应。

房间陷入沉默,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半晌,宋天粼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可我觉得,你喜欢赛车。”

楚辞青蓦地抬眼,撞入他沉静温润的眸光。

“不是因为谁,而是你自己。”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当你操控赛车的时候,那种全神贯注、那种人车合一的自信和神采,装不出来。”

“那不是替别人完成梦想而能有的光芒,”他轻声说,“那是属于你自己的。”

楚辞青瞳孔微颤,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的话像一颗划过天边的流星,她看着它划过天际,留下一道耀眼的弧线,却从没想过,它会直直向自己冲来,在她眼前炸开,照亮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角落。

她下意识想反驳,想重申那只是为了陪伴、为了责任的无奈选择,可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内心深处有什么在涌动。

记忆流转,她仿佛又看见那个在极限速度中感受纯粹快乐的自己,在完美过弯后心生畅快的自己……

她的沉默与挣扎,悉数落入宋天粼眼中。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注视,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层层伪装,直抵核心。

望着她,他不禁想起那个混乱而惊心动魄的初遇——

尖锐的刹车声、扭曲的金属、弥漫的烟尘……以及车窗后,那双在危急关头依旧冷静得惊人的眼睛。

彼时他被恐惧与不适攫住,无法思考,只觉那双眼在混沌中漂亮得惊人,如蕴风暴的琥珀,撼人心魄。

直到一次次回想,他才逐渐读懂:那不仅是冷静,更是一种深层的东西,是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是对所执之事的极致专注与热忱,是一种近乎忘我的投入与掌控。

那种光芒,他太熟悉了。

在他沉浸于代码世界,试图赋予冰冷机械以“生命”和“温度”时;在他为了一个算法难题废寝忘食,反复推演,终于找到最优解那一刻;在他看到小西第一次成功执行复杂指令,笨拙地向他移动……

他眼底,一定也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理性与热爱交织出的最动人的光彩。

笃信逻辑与理性的宋天粼,曾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理解“爱情”。

他认为那不过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短暂欺骗,是生物繁衍本能驱动的情绪幻觉。他更无法理解所谓的“一见钟情”——怎么可能在毫无了解的基础上,就对另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强烈而持久的吸引和认定?

甚至贺子矜都曾打趣又担忧地问:“粼哥,你对她这么特别,是不是因为那次车祸?救命之恩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他欲言又止,但宋天粼懂那未尽之语——“那不是爱情”。

他当时只摇头。

他知道不是。

或许关注始于意外,但真正让他泥足深陷、无法自拔的,是在生死一线间,他窥见了她灵魂的一角——那个执着、专注、耀眼的灵魂内核。

惊鸿一瞥,他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一个挣脱所有束缚、纯粹为热爱而燃烧存在的自己。

这种灵魂层面的识别与共鸣,远超一切基于感恩、冲动或外在吸引的浅薄情感。

那是心底最深的弦被拨动后的持久回响。

此刻,看她因往事黯淡,因自我怀疑蜷缩,宋天粼心底涌起强烈冲动——不是追问她与萧逸景的过往,而是想告诉她,他看到的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戴着口罩和帽子,压得很低。”他的声音打破沉默,低沉清晰,将她从纷乱思绪中拉回。

楚辞青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我看不清你的样子。若不是你载了我,恐怕连你是男是女都分不出。”

那可能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最狼狈也最尴尬的一刻,再提及时,宋天粼仍有些不自然。

楚辞青摸了摸鼻子,别开视线,仿佛也感受到当时窘迫。

“后来情况很糟,混乱、危险,我很害怕、惶恐。”他坦白承认,声线里藏着一丝余悸,“从没想过,会这样将自己性命完全交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但后来……我看到了你的眼睛,莫名地,就镇定下来。”

“不是被逼至绝境的惊恐,也不是单纯的冷静。”宋天粼注视她的双眼,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又像重回那决定性瞬间,“那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并且我能做好’的绝对自信。那种光芒,我只在极少数顶尖工程师和艺术家身上见过……当他们全身心投入挚爱之事时,才会焕发如此神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所以,我不认为那仅仅是为了别人。或许最初有那样的原因,但在那条路上飞驰、不断挑战极限的人是你自己。方向盘的触感,引擎的轰鸣,极限过弯时的掌控感……这些带来的快乐和满足,是真实属于你的。”

“萧逸景或许给了你一个起点,但你为之付出汗水、泪水,甚至赌上一切的,是你自己的人生。那份热爱,或许曾被埋没、被误解,但它一定真实地存在过,并且——”

他目光灼灼,带着近乎真理般的笃定,“它依然在你眼里。”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你喜欢赛车,我喜欢你[害羞][害羞]

第68章 配合调戏的梭子蟹

跌宕起伏的一夜,并未在楚辞青的生活里掀起太多显见的波澜。

无论是萧逸景猝不及防的现身,还是宋天粼那番隐约越界的对谈,都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湖面重归平静。

她依旧在老李手下兢兢业业地摸鱼划水,周旋于某只人傻钱多、偶尔不经意露出狐狸尾巴的梭子蟹,以及他那几只被养得愈发珠圆玉润、讨价还价技能日渐精进的猫主子之间。

日子仿佛按下了重复键,平静得近乎慵懒。

硬要说有什么变的,或许是她不再像过去那样,近乎应激地回避与赛车有关的一切。

当女魔头兴致勃勃找上门,提出要以她为原型在《飞扬赛技》里增设一个传奇级隐藏BOSS——“青神”时,她只略作沉吟,便点了头。

女魔头有些惊讶,但很快笑开,“这就对了!属于你的荣耀,就该大大方方亮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楚辞青跟着笑,没接话,脑海中却不期然浮起那夜的最后。

良久的沉默后,她耸耸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又坚定:“或许。但我现在,过得也不错。”

宋天粼笑了,他说:“那很好,和你说这些,并不是否定你的现在。”

“……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夜风轻拂过露台的纱帘,“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本身都足够耀眼。”

“你是楚辞青,属于你的光芒,一直都在。”

灯光在他眼底流转,那笑容温润如水,似乎能包容一切。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冲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转头望向窗外,山庄的灯火在远山轮廓间星星点点地闪烁,与天际疏落的星辰连成一片。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

她察觉到了,却迟迟地,没有将它压下去的打算。

女魔头雷厉风行,技术团队更是卯足了劲,都想在“青神”这个角色上做出彩。

楚辞青被拉去做了几次数据采集和动作捕捉。

站在布满传感器的空间里,重新握住虚拟方向盘,感受着引擎的轰鸣透过地板传来,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肌肉记忆苏醒了。

过弯的最佳角度、刹车时机的微妙把控、油门控制的精髓,甚至那些她独有的危险操作习惯,在指尖触及模拟器的刹那,都一股脑地涌入脑海,熟悉得令人心惊。

休息间隙,她靠在设备边喝水,听着技术人员在一旁兴奋地讨论。

“对!就是这个感觉!青神过弯时那种精准又带着点野性的操控感,一定要还原出来!”

“还有眼神!捕捉到了吗?那种专注,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和赛道了!”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初步生成的“青神”模型——冷峻、锐利,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眼底却藏着一簇不灭的热焰。

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她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纸杯,抿了抿唇。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

项目推进得比想象中快。

当顶着“青神”名号、戴着标志性半脸面具的冷艳女车神作为终极隐藏BOSS上线游戏时,立刻引发了玩家们的狂热挑战和讨论。

楚辞青看着官方宣传片里那个又飒又酷、眼神睥睨的自己,感觉有点新奇,又有点好笑。

指尖滑动,将链接分享给了还在海城出差的宋天粼。

【看,像不像?】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猜他大概在忙,便也没在意,转头就去忙别的事了。

直至夜幕低垂,手机才响起特别提示音。

宋天粼发来一张游戏截图。

画面里,他那个装备顶级、拥有专属代号的虚拟车手,正狼狈地倒在终点线前不远处。

而那个以她为原型的“青神”BOSS,正一只脚踩在他的“尸体”上,头盔下的红唇勾着冷艳又嚣张的弧度,头顶悬浮着金光闪闪的“WIN”字标志。

幸运男神(梭子蟹版):【她欺负我。】

不用看,楚辞青都能脑补出男人一本正经挑战“她”,却被“她”毫不留情碾过,最后抿着唇略带郁闷截下图告状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等着,我来了。】

对方几乎秒回。

幸运男神(梭子蟹版):【奶贝.星星眼.JPG】

粉毛小狐狸眨巴着大眼睛,眼里飘满了期待的小星星,乖巧又惹人怜爱,看得她脸上笑意更深。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说不出的潋滟动人。

有了楚辞青的外挂加持,宋天粼实力大增,几次挑战后,终于险胜。

屏幕上,女BOSS再次摘下头盔,长发利落一甩,步履带风地走到虚拟角色面前。

这一次,她伸出了手,程序设定的语音响起:“你,很不错。”

楚辞青和宋天粼连着麦,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时,脸控制不住地烧起来。

屏幕那头的男人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耳机里传来他一声极轻的笑,气息温热,仿佛就擦着她的耳廓:“她夸我了。”

楚辞青脸更烫了,手指抠着键盘边缘,强装镇定:“……程序设定的胜利台词而已,谁赢都这么说。”

“是吗?”宋天粼的声音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沉吟,尾音微微拖长,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画面静止了片刻,耳麦里只余彼此低低的呼吸声。

紧接着,游戏里的“青神”忽然上前一步,虚拟的身影几乎要穿透屏幕,她微微倾身,冰冷的面具几乎贴上了他的游戏角色。

然后,她做了一个绝对、绝对不在程序设定内的动作——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角色下颌的位置。

楚辞青:“!!!”

她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把连接线扯断:“你…你干什么?!”

“嗯?”宋天粼的语气无辜又坦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我看游戏角色互动列表里有这个选项,‘表示赞赏’。试试效果。”

楚辞青看着屏幕上那个顶着自己脸庞的虚拟角色,正用指尖挑起男人的下巴,而那个被调戏的男人,居然也很配合地抬头,眼里露出了…羞赧和期待?!

她感觉头顶快要冒烟:“宋天粼!你…你别乱动!”

“哦。”他应得从善如流,但画面里,“青神”的手指还没收回,反而顺着脸颊的轮廓上滑,轻轻点了点男人的嘴唇,“下次,等着瞧。”

楚辞青简直没眼看,手忙脚乱地想切出画面,却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又清晰,透过电波传来,敲在她的耳膜上:“但是,她摸起来的感觉……应该没你本人好。”

“……”

楚辞青直接按了强制退出键。

屏幕瞬间黑掉,世界清静了。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声声,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抬手捂住脸,冰凉的掌心也压不下那股燎原般的燥热。

手机屏幕亮起。

幸运男神(梭子蟹版):【掉线了?】

紧接着又一条。

幸运男神(梭子蟹版):【我说的是手感。游戏精度不够,模型边缘有点锯齿感,还可以进一步优化。】

闭嘴吧你!

明天她就去拆了策划部!!

楚辞青手指飞快点着屏幕,恨不得戳穿玻璃:【闭嘴!再说下次让你连终点线都看不到!】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游戏截图,而是实时拍摄——临海酒店的高台,夜色浓郁,远处港湾灯火如星子洒落。露台的玻璃围栏上,模糊地倒映出男人优越的身形,像一道被夜色勾勒的温柔剪影。

跟着的消息说的却是他的猫崽。

幸运男神(梭子蟹版):【阿团好像又胖了,今天视频里看它扑三花,差点把三花压扁。】

楚辞青弯了弯唇角,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

宇宙最强楚小青:【三花最近挑食得厉害,不肯好好吃猫粮,剩的都进了阿团的肚子。我明天给它换种冻干试试。】

对方回得快,【嗯,等我回去就盯着阿团减肥。】

顿了顿,仿佛怕她不信,又追了一句:【这边事情快结束了,明天回去。】

让那个走两步路就碰瓷躺倒、耍赖耍得飞起的胖团子减肥?

楚辞青微微挑眉,眼神里掠过一丝好笑,心底深处却有什么地方悄然松动,泛起点点微不可察的期待。

最后,她手指飞快:【那,看你的了。】

第二天,天色阴沉,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

楚辞青还是绕路去了最大的宠物超市,财大气粗地把货架上新出的猫零食扫荡一空,顺便还给阿团捎了几个据说能促进运动的减肥玩具。

回家时雨势更烈,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

她担忧几只猫主子在露台挨淋受冻,心下着急,出了电梯便直奔家门,全然没留意到楼道阴影里站着另一道颀长身影。

直到那人哑着嗓子喊了声“青青”,声音在雨声里模糊又破碎。

摁着密码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她僵了两秒,才缓缓回头。

萧逸景站在电梯口的阴影里,背对着光。

昂贵的丝质衬衫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合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发丝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泛着浅红,蒙着水汽,看向她时,竟透出几分落拓的狼狈,甚至楚楚可怜。

楚辞青眉心蹙起:“你怎么在这?”还弄成这幅样子。

“路过,没想到突然下大雨。”萧逸景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声音低了几分:“你养猫了?什么时候的事?好像……没听你说过。”

楚辞青下意识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拽了下,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嗯”了声,没有要多做解释的意思。

她的姿态太过疏离,带着显而易见的防备。

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但没出声质问,也没有别的动作。

只是像个赌气的孩子,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从发梢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湿漉漉的痕迹。

楚辞青眼神微黯,重重舔了下后槽牙,猛地转身,快速输完了密码。

“先进来吧。”门开的瞬间,她侧身让开。

语气里的冷淡显而易见,却终究没能硬起心肠,将浑身湿透的他彻底拒之门外。

萧逸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顺从地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公寓是精致的小户型,米色为主的欧式简约风格,整洁利落,看不出太多属于女性的柔美痕迹。

一进门,萧逸景目光便状似无意地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鞋柜里整齐摆放着几双女式鞋和拖鞋,阳台晾晒的衣物也全然是她的风格,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和零食包装,没有任何显眼的、属于男性的物品存在。

他紧绷的心弦微不可察地松了松,正暗自庆幸,视线却猛地被沙发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物件钉住——

一只毛绒绒、粉白色、几乎有半人高的狐狸玩偶,正端坐在那里,歪着硕大的脑袋,蓝凌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是在好奇他这个不速之客。

萧逸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青青不喜欢这种东西。

她从小就嫌毛绒玩具幼稚、占地方又没用处。以前他送她的那些限量版玩偶,有一个算一个,最后都不知道被塞到了哪个角落吃灰。

她绝不可能自己买这种东西回家。

那这只明显价值不菲的蠢狐狸……

尖锐的怀疑像冰冷的毒刺般扎进心底。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落汤鸡的可怜相,只是目光沉了沉。

“浴室有一次性毛巾,自己去拿。”楚辞青换了鞋,将手里沉重的猫零食袋搁在茶几上,急匆匆就往外边的露台走去,惦记着那几只猫。

“好。”萧逸景应着,看着她纤长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后,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沙发上的粉色狐狸刚才被楚辞青不小心撞到,脑袋歪得更厉害了些,那双蓝眼睛看过来,竟莫名透出几分不善的意味。

萧逸景眼底掠过一片阴霾,目光最终落在了狐狸旁边,那只静静躺着的手机上。

这三年,他聘请的私家侦探几乎能事无巨细地汇报她的一切行踪。唯一无法触及的,只有手机里的方寸之地。

机会来得正好。

他极其自然地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快速而隐蔽地操作了几下,一个经过伪装、极难被察觉的软件便被悄无声息地植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旁边那只蠢狐狸,没有人会知道他干了什么。

手机被放回原处,连角度都精确地一毫不差。

萧逸景刚直起身,肩膀却突然被一个沉重的东西猛地砸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放大的、圆滚滚的猫脸,琥珀色的竖瞳正凶巴巴地瞪着他:“喵!”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橘猫,纵身一跃,泰山压顶般将他扑倒在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不满的、长长的嚎叫:“喵嗷!!!!!!!”

【  作者有话说】

阿团:傻狗!你被偷家了!!!![菜狗][菜狗]

梭子蟹:干得好!不愧是我的好崽崽[星星眼][星星眼]

第69章 被偷了家的梭子蟹

楚辞青抱着两只被雨气濡湿了毛尖、正喵喵抱怨的猫咪进屋,一眼就看到客厅里的人猫大战。

阿团像个愤怒的毛绒炮弹挂在萧逸景背上,爪子死死勾住他湿透的衬衫。

后者正手忙脚乱地想把它扒拉下来,脸上也不知是被猫爪挠的还是气的,泛着红痕。

“阿团!下来!”楚辞青急忙将怀里的猫放到猫爬架上,快步上前,伸手去捞那只炸毛的胖团子。

阿团被她抱开,还不甘心地冲着萧逸景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一副随时准备再扑上去的架势。

楚辞青轻轻拍了下它肉乎乎的屁股,它才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跳下地,但依旧不远不近地蹲着,琥珀色的圆眼警惕地瞪着萧逸景,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

“你跟只猫较什么劲?”楚辞青抽了几张消毒湿巾递给萧逸景,看着他衬衫上明显的爪印和褶皱,眉头微蹙。

萧逸景没接,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下巴。那里被猫毛蹭得发痒,或许还有微不可察的抓痕。他扫了眼蹲在地上虎视眈眈的阿团,声音闷闷的:“它先扑上来的。”

“它平时很乖,”楚辞青将湿巾塞进他手里,“可能你……”

话未说完,萧逸景就激动起来,“我就站在这儿!它直接扑上来!青青,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一只猫重要?”

“喵嗷!!!”

许是被他的控诉激怒,阿团再次弹射而起,张牙舞爪地前冲。

“够了,它只是只猫。”楚辞青眼疾手快地拦下阿团,差点被锋利的爪子挠到。她抓住阿团的两只前爪把它抱紧,下巴朝浴室一扬:“你先去处理一下。”

萧逸景下颚绷紧,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浴室走去。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楚辞青才把阿团抱回猫爬架,顺了顺它的毛,又撕开一包冻干哄它:“安分点,他很快就走了。”

“喵嗷!!!”阿团咬了口冻干,又气愤地叫了几声,啪一下跳到沙发上,一只爪子按着楚辞青的手机:“喵喵喵!”

楚辞青不明所以地拿过手机,正好看见宋天粼发的图片——是最新款的奶贝挂件,穿着奶白色毛呢裙,圆乎乎的。

她不禁一笑,回了个:【真可爱】

抬眼,阿团瞪着琥珀色圆眼看她,她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尖:“他很快就回来了。”

“喵!”阿团不屑地叫了声,猫眼里似乎还透着鄙夷,又跳回猫爬架,懒洋洋地闭上眼。

浴室里,萧逸景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楚辞青刚才的聊天界面。

图片里,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个狐狸挂件,背景里隐约可见奢华的车内饰板,腕间佩戴的正是那晚在月韵山庄见过的限定款腕表。

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妒火与怒火交织,几乎要灼穿他的理智。

那个男人……果然是他!那只该死的狐狸!

拳头砸在瓷砖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骨瞬间泛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白硬碰硬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连做几个深呼吸,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脸,望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容和发红的眼眶,刻意调整着表情。

几分钟后,浴室门再次打开,带出一阵湿润的水汽和沐浴液的清香。

不敢再让他和阿团接触,人一出来,楚辞青就把人截进了书房。

萧逸景换上了楚辞青找给他的干净衬衫,尺寸有些短,几缕湿发垂在额前,削弱了他眉眼间的锐利,显出几分昔日的少年气。

他接过楚辞青递来的水杯和过敏药,长睫微垂,声音放得很轻:“青青,我们真的要这样吗?你自己说过的,就算分开了,我们也永远是亲人。现在连好好说句话都这么难了吗?”

楚辞青动作一顿,不自然地抿紧唇。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在那段关系彻底结束时,她希望能为彼此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和温情。

看着他锋芒尽敛、格外落寞的模样,她心中难免有几分波动。

书房里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楚辞青撇开眼,走到书桌旁,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回来还习惯吗?”

“当然。”萧逸景露出个笑,向前两步,倚在书桌边缘,离她更近了些。

“老唐还是老样子,”他语气轻松,带着熟悉的调侃,“整天在车队里吆五喝六,嗓门大得能把维修区的顶棚掀了……不过很多东西都变了。Y城变化很大,有些路我都不太认识了。”

他话中有话,声音低沉,“或许人也变了。”

楚辞青的心轻轻一颤,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声道:“总会变的。”

萧逸景看着她沉静得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心底压抑的躁动又开始翻涌。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近到他一伸手就能把她紧紧拥入怀里。

“是啊,总会变的。”他咬紧牙关,克制住自己想要靠近的冲动。

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仿佛要望进她心底,“但有些东西,我以为永远不会变。比如,我们之间……”

楚辞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深吸口气,急急打断他:“萧逸景,那笔信托……一亿零八百万,我会尽快联系律师办手续,转回给你。”

这话一出,方才酝酿出的那点温情瞬间粉碎。

男人脸上的脆弱顷刻凝固。

他猛地站直身体,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也陡然拔高:“那是给你的!是我给你的!”

那笔钱是他殚精竭虑用来维持两人亲密关系的证明、是他沉甸甸的心意和无法宣之于口的执念。

他双目通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我给你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不合适。”楚辞青摇头,强迫自己迎视他灼人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当时,我只是……帮你保管而已。”

当年他执意要她签下信托协议,作为两人分开、放她回国的最终条件。

她被他闹得精疲力竭、心如死灰,只求尽快解脱。如果接受那笔钱能让他放手,她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但她从未将那笔钱当真,只当是代他保管的,迟早要还给他。

如今,“你要结婚了,萧逸景。”她咬重了“结婚”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她的视线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枚蓝宝石指环在台灯下折射出冷硬而炫目的光,有些刺眼,但她没有避开。

“这钱我不会要,你拿回去。”她语气平淡却坚定。

“结婚”二字像利箭般刺中萧逸景。

他瞳孔骤缩,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结婚?”

她以为他要结婚?

她竟然认为他要和别人结婚?

有一刹那,他觉得自己难过得要死掉了。

甚至比当年她持刀逼他放自己走时还要痛苦。

她竟然会怀疑他对她的感情……

萧逸景右手颤抖着握住左手的戒指,掌心被戒面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心中的痛楚。

他嘴唇哆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是……我要结婚了……”

他死死盯住楚辞青,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当瞥见她眼中掠过一丝怅然时,心底不禁冷笑。

“所以,我需要一个婚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出奇,“青青,你用那笔钱,帮我买个婚房,好不好?”

他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短,伸手就想抓住她的手腕。

“什么?”楚辞青在他有动作时便下意识后退,脊背几乎抵到冰冷的书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帮我选个房子,”萧逸景语气执拗得近乎蛮横,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非要她陪伴才能安心的少年,“你知道我的喜好,你知道什么样的房子我能住得惯。光线、布局、朝向……你都知道。”

“你也知道…什么样的房子才勉强能算是个家。”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分外压迫:“你亲自去挑,用那笔钱买下来……就当,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结婚礼物。这样总行了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像是濒临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这不合……”楚辞青直觉想拒绝,这太荒谬了。

“就这个!”萧逸景猛地打断她,几乎是在嘶吼:“你要还钱,就只用这种方式还!否则我一分都不会要!你答应过我妈,你答应过她会一直陪着我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杀手锏。

楚辞青心猛地一颤,狼狈地别开视线。

萧阿姨待她如亲女,甚至救过她的命。

在萧逸景从脑瘤手术中恢复后,她却轰然倒下,那时他们才知道她已癌症晚期。

临终前,她紧紧握着她的手,恳求她陪伴在萧逸景身边。

她答应了,只是,到底食言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急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敲在楚辞青的心上。她看着他痛红的眼眶和偏执得近乎疯狂的神情,一阵熟悉的无力感和疲惫感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妥协。

“……好吧,”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移开视线,声音干涩,“我陪你去挑。但这是最后一次。”她强调着,像是在划定一条最后的界限。

“好。”萧逸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想到楚辞青会陪着他去挑选属于他们的婚房,一股暖流霎时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眼神重新变得柔软。

他瞥了眼窗外乌蒙蒙的天色,手指抚弄着短了一截的衬衫袖口:“雨看来停不了了,我今晚能不能……”

“今晚你回去。”楚辞青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手指向门口的方向,“我帮你叫车。”

萧逸景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伸手捂住肚子:“那一起吃饭总行吧?我饿了,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他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又摆出那副熟悉的可怜样:“这么久没见,就当是老朋友……吃顿饭,吃完我就走。”

楚辞青想拒绝,但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偏执,生怕拒绝又会引发新一轮的纠缠。

也许从一开始让他进门就是个错误。

尽快结束吧。

她点了头,语气难掩疲惫:“等我换件衣服。”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门。

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冷白光线在地上勾勒出他们之间那道无形却清晰的界限。

电梯门“叮”一声缓缓打开。

楚辞青看清里面的人,身形一顿,愕然道:“你怎么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再不回来家都要被偷光了[柠檬][柠檬][柠檬]

第70章 意图上位的梭子蟹

这话脱口而出,听着倒像是指责。

楚辞青望着男人倏然黯淡下去的脸色,差点咬到舌头,连忙放软了声音,带上几分慌乱:“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宋天粼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风尘仆仆,右手搭着一个黑色拉杆箱。

额前几缕发丝被雨水打湿,松散垂落,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清明,此刻正一眨不眨,沉沉地望着她。

他摇摇头,声音微哑:“雨大,路滑,没必要让你专门跑一趟。”

说话时,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楚辞青脸上,仿佛她身侧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只是一团模糊的背景板。“要出去?”

明知故问。

萧逸景暗自咬牙,上前一步,手臂虚虚环在楚辞青背后,姿态随意却带着隐隐的占有意味:“是啊,正打算出去吃个便饭。宋总出差辛苦,想必累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正好,”宋天粼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他,目光极淡地从他脸上掠过,重新落回楚辞青略显无措的脸上,“我也还没吃。不介意一起吧?”

萧逸景目光一沉,正要开口拒绝,却听楚辞青道:“好呀,一起吧。”

她没有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听出来了,喉咙里像被什么哽住,凉飕飕地扯了下嘴角:“既然青青这么说了,那就一起。”

“叨扰了。”宋天粼十分自然地摁开电梯。

电梯门合上,空间逼仄,气氛诡异得近乎凝滞,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萧逸景有意挪动脚步,恰好隔在楚辞青与宋天粼之间,侧过头,状似无意地开口:“听说宋总好事将近,先道声恭喜了。”

宋天粼眉梢未动:“何来的好事?”

“这里没有外人,宋总何必藏着掖着。”萧逸景笑开,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苏宋两家有意联姻,强强联手,我在国外都有所耳闻……”

听到“联姻”二字,楚辞青不由想起两人那尴尬至极的初遇,脸上闪过一抹微妙的笑意,恰好落在萧逸景眼里。

他心下诧异,随即涌起一丝隐秘的窃喜——莫非青青对他全无想法?不然怎会是这种反应……

宋天粼淡淡瞥他一眼:“假消息。萧先生若再听见,不妨替我澄清一下。”他说着,抬手摁开电梯,目光转向楚辞青:“到了。”

待萧逸景擦身而过时,又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我的事,辞青都知道。”

被他这意有所指的话弄得耳根一热,楚辞青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轻咳两声,忙不迭附和:“都是假的,没影的事。”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仿佛排练过,有种外人根本无法插足的亲昵感。

萧逸景面色铁青,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妒意如毒藤般疯狂生长。

电梯出口正对着地库。

眼见楚辞青极其自然地走向那辆黑色迈巴赫,萧逸景抢先一步,堵在副驾驶门前,同时对宋天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后座,笑容无懈可击:“宋总辛苦了,坐后面能宽敞些,好好休息。”

宋天粼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手势,径直站在副驾门边,语气温和却寸步不让:“我有些晕车,坐前面会好一点。萧先生不介意吧?”

他问的是萧逸景,眼神却看向楚辞青,眼神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无辜。

萧逸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手依旧搭在车门把手上:“晕车?真巧,青青开车很稳,从不让人晕车。宋总可能是太累了,更该在后座躺一会儿。”

“还是前面视野开阔些,能缓解不少。”宋天粼云淡风轻,“萧先生是客人,怎么好让你屈就副驾?这太失礼了。”

两人身形挺拔,姿态从容,但空气里却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交锋,每一句都暗藏机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被两人灼热的视线紧盯着,楚辞青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搞不明白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岁的男人怎么能这么幼稚。

“这样吧,你俩一起坐后面去。”楚辞青一把拉开后座的门,皮笑肉不笑道:“我算过了,今天副驾不宜坐人。”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两个男人都是一怔。

最终,宋天粼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坐定后还抬头对她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楚辞青轻声道,又看萧逸景,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威胁:不上就自己打车去。

萧逸景下颌绷得紧紧的,最终还是压抑着满腔怒火,猛地低下头,钻进了车里,和宋天粼离得老远。

吃饭的地方是萧逸景选的,是以前他们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以蟹料理出名。

餐厅环境清雅,包厢内古筝乐声潺潺,然而桌上的气氛却冷得能结冰。

精美的餐具在柔光下闪烁,却映不出半分暖意。

萧逸景熟门熟路地点了招牌的醉蟹。

蟹端上来后,他戴上手套,拿起工具,手法娴熟地拆解出饱满的蟹肉和金黄的蟹膏。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盛满蟹肉的碟子推到楚辞青面前。

“喏,你最喜欢的。”他语气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怀念,目光缱绻地落在楚辞青脸上,“以前每次来,你都嫌麻烦不肯自己剥,总是赖着我。你说……我剥的蟹肉最完整,最好吃。”

楚辞青看着那碟精心拆出的蟹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蟹,爱吃蟹的从来都是他。

但偏偏他对蟹过敏,萧阿姨管得严,于是他只能装着给她拆蟹,趁机偷偷尝几口。

她小时候心疼他,就装作很喜欢吃来配合他,却少有人知道她每次吃完都会肠胃不适,只是忍着不说。

后来年岁渐长,这似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他沉浸于为她拆蟹、看她吃下的过程,享受那种被需要的满足感,而她,也就继续这样小心翼翼地装着喜欢。

没想到这一装,就装了这么多年。

白玉盘里的蟹肉饱满莹白,看在楚辞青眼里,却只觉得胃部隐隐作痛。

吃,还是不吃?

她心中纠结不定,脸上也难□□露出几分挣扎和为难。

见她久久不动筷,只是盯着蟹肉出神,萧逸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对坐在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更是憎恶。

都怪他!

要不是这个该死的家伙,青青怎么会犹豫?怎么会拒绝他?

就在这时,宋天粼动了。

他起身,默不作声地将楚辞青面前那碟堆得满满的蟹肉挪开,换上了一盏小巧精致的白瓷炖盅,揭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火腿豆腐羹。

楚辞青讶异抬眼,就见男人脸上温和的笑意:“醉蟹性寒,今天天凉,先喝点热羹暖暖胃。这家的豆腐是用鸡汤煨的,很鲜,你应该会喜欢。”

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横插一脚,萧逸景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压不住,捏着蟹钳的手指猛地收紧,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死死盯住宋天粼,锐利的眼神几乎要从男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宋总这是什么意思?青青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之间十几年的事,需要你这个才认识几天的人来指点?”

宋天粼坐回去,慢条斯理地用汤匙轻轻搅动着面前那盏火腿豆腐羹,热气氤氲了他清隽的眉眼,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真实的神情。

他平静地迎上萧逸景几乎喷火的视线,声音清冽而沉稳:“萧先生误会了。我没有指点你的意思。”

“只是辞青最近胃不太好,医生叮嘱饮食要温软忌生冷。这醉蟹虽好,但性寒,又是冷盘,空腹吃确实不太合适。”

这话像一个巴掌扇在萧逸景脸上。

他记起侦探报告里楚辞青胃病的事,胸口更堵,冷哼一声,语气讥讽:“宋总倒是心细,连员工的胃病都记得一清二楚,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老板。”

“力所能及而已。”宋天粼淡淡回应,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又看向楚辞青,提醒道:“李医生说你不能饿着,趁热吃。”

“……谢谢。”楚辞青低声,舀了一勺豆腐羹送入口中。

温热的、鲜滑的滋味瞬间熨帖了味蕾和肠胃,连带着抚慰了她紧绷的神经。

看着楚辞青接受了宋天粼的“好意”,萧逸景面寒若冰。

他猛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这顿饭的后半程,萧逸景不再试图布菜,只是沉默地喝酒,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对面两人身上。

宋天粼依旧从容,偶尔和楚辞青低声交谈一两句,或是自然地为她添上热茶,举止体贴却绝不逾矩,每一个动作都维持在恰到好处的界限内,反而更让萧逸景觉得刺眼。

楚辞青夹在两人中间,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酷刑。

好不容易熬到尾声,服务员送上果盘和账单。

萧逸景一把拿过账单,看也没看就递出信用卡,试图夺回主导权。然而,宋天粼却更快一步,对服务员道:“记在我账上,算是为萧先生接风。”

萧逸景脸色铁青:“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是我请青青吃饭。”

“萧先生远道归来,我是东道主,理应由我做东。”宋天粼说,“而且辞青是我的朋友,没有让萧先生破费的道理。”

“朋友?”萧逸景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楚辞青,语气冷得掉冰渣:“哪种朋友?”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第一眼见到就想抱回家的那种朋友[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