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三合一:“昨夜……我都……
世界天旋地转, 虞晚那娇小又滚烫的身体缠着苏子衿,将他向下拽去。
她的手指还在胡乱又没有章法地到处探,所到之处直让他心尖发痒。
热意从脚趾开始发酵升腾, 传达到四肢、每一寸皮肤。
这颠倒的姿势将他混沌的意识拽回一瞬。
苏子衿下意识想撑起身子, 生怕压坏她。
可手肘刚压上床榻, 两人之间刚生出一些缝隙时, 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嘶……”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蛮横地将他拽回去。
苏子衿重跌回那片滚烫的柔软里。
衣衫早就散开了, 什么也遮不住,肌肤毫无阻碍贴上去。
几欲要被她的温度灼伤。
苏子衿口中溢出更多混乱的声音,细碎到让他羞耻到脚趾都开始蜷缩起来。
他低低地喘着, 双手失了气力, 只得软软搭在虞晚的肩头上。
“别走……”她含糊着、呓语着。
说话间,她的气息夹杂着难以想象的温度吹拂在唇瓣间。
语罢,她未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追逐过来,舌尖带着高温和柔软, 再次霸道地侵占一切。
“嗯、嗯别……”苏子衿猝不及防,无处逃窜的舌头被她裹着, 翻来覆去地搅弄。
无数道让人心悸的酥麻从尾椎处升腾而起, 像过电一般瞬间窜遍全身。
虞晚一手控着他的腰,一手压着他的后脖颈, 迫得他只能更紧地贴在她身上。
苏子衿被动地低着头,承受着这个疯狂到让他彻底失了神志的吻。
视线模糊成一片,他想呼吸却没有空隙, 大脑嗡鸣着,一阵阵发着晕。
一声被逼出的叹息从两人交融的唇瓣溢出,轻微到像在叹息,又似是满足的喟叹,最终消散在唇齿间。
苏子衿放弃了抵抗,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要抵抗。
他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哪怕,她认错了人……
呼吸愈发紊乱,他快窒息了……
温热的触感一路向下,烫得他头脑在一片混沌中猛然清醒。
那令人难以呼吸的吻突然中断,新鲜带着微凉的空气从口鼻钻入,胸口起伏间,肺部贪婪地呼吸起来。
可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等,等等……啊!”
虞晚烧得神志不清,只是一遍遍重复着:“阿瑾,唤我一声。”
雷电撕开夜空时,只剩满脑的电闪雷鸣。
“唤、唤什么……”苏子衿胡乱地摇头,泪水一点点被逼出眼眶,视线朦胧得只剩她模糊的面容。
“阿瑾,唤我一声。”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重复,好似只知那一句话般,执拗地重复着。
苏子衿意识都开始涣散,眼尾熏得通红,蒙上水汽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点。
他语无伦次,甚至开始求饶:“别、别……那里……不行……”
他越是求饶,她的手指就越发刁钻,灵活地、带着偏高的温度……
烫得他忍不住想逃、想将自己缩起来。
好满,不,不满。
好奇怪……
好奇怪的感觉……
无望的失神中,苏子衿艰难地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向虞晚。
她好似想把他,彻底变成属于她的形状……他模模糊糊地想着。
“阿瑾……唤我一声。”
又是这句话,苏子衿声音都被逼出哭腔,浑身都止不住地战栗、哆嗦。
“您到底想……听什么……”有汗从额头滑入,和泪水混在了一起,当某个点被碾过后,苏子衿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唇瓣微张着说不出话,“哈……啊……”
他修长又白皙的颈子仰起时,带出些汗水在空中滑落,一颗、两颗砸落在柔软的织物中。
汗水浸湿的脖颈,亮得晃眼。
“不要,不要了……我,我受不住了……呜……”苏子衿声音浸满了哭腔,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虞晚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一遍遍的:“阿瑾,唤我一声。”
每句话都带上了柔软又亲昵的称呼。
阿瑾、阿瑾、阿瑾,又是阿瑾,全是阿瑾。
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个裴瑾。
苏子衿终是忍不住弓起身子,哭喊着。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哭喊也好、哀求也好,都不能让她放过他。
反而越发狠了。
他该高兴的。
可……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
所有洪水都被堵在了堤坝中,徒劳地冲击着坚不可摧的岩石与泥土。
“我……”
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他浑身都在颤,肌肉死死绷着,也迎不来那份期盼已久的解脱。
她逼迫一般,偏偏让他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我说……”苏子衿呜咽一声,整个人都软倒在她的怀中。
泪水不断从眼眶滴落,他艰难地眨着眼,浑身上下都在疯狂叫嚣着难以忍受。
他齿关上下碰撞着,不断倒抽着凉气。
腰肢彻底塌陷了下去,软得仿佛没了支点。
“阿晚姐姐……”
这句称呼终是被她逼出了口,噙在眼眶中的泪也彻底决了堤。
“啊……不……”
白光闪入满眼。
“不要……”
苏子衿悲鸣一声,泪水从眼眶滚落。
他绝望地闭上眼,彻底放弃一切抵抗,将滚烫的脸深深地埋入她的颈窝。
一切都结束了。
苏子衿吸着鼻子,努力将泪水收回去,口鼻前萦绕不散的是虞晚身上的香味,她身上那抹混在药味里的幽香因着高温更明显了些,熟悉又好闻。
可他分不出心神去思考,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阿瑾”。
她唤阿瑾的声音很好听,真的好软,还带着极罕见的甜意。
这股子甜意却几乎快成为他无法避免的噩梦。
他该高兴的,前些日子他分明有意在勾引她。
不,不一样……
那不一样。
之前他是苏子衿,而现在……
他是“裴瑾”。
苏子衿猛地闭上眼,将又要溢出的泪狠狠框在眼底。
他忍着身上的疲软,手指肉眼可见地发着颤,想去收拢一下散开的衣服,至少让他……稍微清理一下自己。
可腰间的手臂环得好紧,好似生怕他丢了一般。
“阿瑾……”
虞晚的话语似呢喃般,时断时续:“终于找到你了……”
“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就一会,然后我们……成婚。”
苏子衿整个人僵住,那双贯来勾人的丹凤眼微微睁大,眼尾彻底红透,水汽薄薄地浮了一层在眼睛里面。
他听着她一遍遍说着那些……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都是说给裴瑾的。
还是在他把所有一切都献给她的时候。
苏子衿的手慢慢探到自己腰上,想将她的手松开些。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掰开她的手指,却丝毫不敢用力。
她呼吸好弱,灼热地呼在脖子上,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
他手上动作更轻软了些,带了些安抚般拍了拍。
“我……”他哽咽着,用尽力气才发出如游丝般的声音:“我不走……”
他想,他应该恨的。
可偏偏看她这副呼吸都困难的模样,心又像一块破烂的抹布被扔进洪流中,生绞着疼。
他还是无法遏制地……心疼。
“公主,放开我吧。”苏子衿声音带着止不住的疲惫,是力竭之后的脱力。
也是精疲力尽,从身体,到心里。
他的话音刚落,脖间传来一阵刺痛。
苏子衿闷哼一声,柔软的触感和吮吸的力度传来时,他不再做徒劳的挣扎,反而主动撩起一侧散落的头发,微微偏了偏头,让她更方便些。
她想标记他,占有他……
那就,做吧。
尽管她想的……是裴瑾。
不是苏子衿。
“你是我的。”虞晚松口,难得清晰地说完一句话后,陷入了昏迷之中。
苏子衿咬紧下唇,在唇瓣上留下清晰的牙印。
牙齿越用力,刺痛也越清晰,仿佛在提醒着自己如今的境地。
他是……替身。
他死死咬着唇,唇角却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腰上的力度彻底消散了,他也终于得以脱身。
身上黏腻得厉害……万幸的是,弄脏的只是他自己的衣衫。
苏子衿从床上下来,脚软到发颤,触地时,更是险些稳不住身形。
他踉跄一步,扶住床栏,一把将衣服拢在一起。
衣服上残留着浓重的气味,他自己的。
还晕湿了一片,格外显眼。
苏子衿回头,看了眼床上昏睡过去的虞晚,眼底满是自嘲。
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朝她的额头上探去。
掌心还汗津津的,湿成一片,他猛然停住自己手上的动作,慌乱地收回。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一身狼藉,裹紧衣服摇摇晃晃朝紧闭的大门走去,用力将门一把推开。
夏蝉独自守在门口,只是垂下眸不看他。
苏子衿抬袖,狠狠擦去眼角的湿意,唇角勾起了一个冷冷的嘲意:“夏蝉姑娘。”
“我按你说的做了——”
夏蝉打断他,只是欠身行礼:“多谢,苏公子回去歇着便是,奴婢还要照顾公主。”
苏子衿唇角的笑意越发冷,眼眸中划过一抹压不住的痛楚,声音里含着散不开的讽刺:“也是,一个戏子,演完戏自然该退场。”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声音平静得可怕:“还劳烦夏蝉姑娘吩咐下人替我准备些热水。”
“这身狼藉总不好让旁人看见。”
“是。”夏蝉招来两名侍女,吩咐后抬眸看他,语气没有波澜:“苏公子还有何吩咐?”
“没有。”苏子衿朝前走一步,双腿软得不似自己的,却仍死死撑着。
他背脊挺得笔直,即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也不肯有丝毫放松。
苏子衿背对着夏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她醒来后,还会记得今夜的事吗?”
他没等夏蝉回答,苦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入庭院的夜色中。
“算了,别告诉我。”
夏蝉看着那道踉跄的背影渐行渐远,步伐虚浮。
她垂下眼,一遍遍抚平衣角上的褶皱。
她没做错。
转身,走进房间,夏蝉望着沉睡中的虞晚。
手上利落地浸湿帕,拧干水覆上她的额头上。
虞晚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晕,但呼吸平稳了。
太医早已用过药,眼下只需小心守候,待体温降下来,这道坎便也过去了。
她一点点将虞晚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和被子都整理好,每个动作都做到细致,连脸颊边的碎发都理顺拨到耳后。
夏蝉起身,点上一炉药材熏香后,便坐在了床边。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响。
她静静凝视着虞晚的面庞,如一尊不会动的石雕,只在换帕子时才会有动作。
殿内的烛火微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安神香的味道,日日闻,早便闻腻了。
夏蝉看着虞晚紧蹙的眉头,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开,看着她因高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庞。
整个胸口只剩满满的心疼。
夏蝉四岁时就被选中为公主的贴身侍女,自幼与公主一同长大。
四名侍女中,初春聪慧,秋霜细心,冬雪活泼。唯有她毫无长处,性格也贯来沉闷古板,死守规矩,是最不讨喜的那个。
幼时,她总是站在角落中,默默看公主与她们玩闹,从未想过加入。
冬雪总说,她就是那种喜欢在人兴头上泼冷水的性子。
怪不得会不得公主重用和喜欢。
夏蝉常常想,若是留下的是别人,无论是谁都好,都能哄得公主开怀一些,公主便不会像现在这般郁结于心。
可偏偏最后活下来的,是她。
“阿瑾……”虞晚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呢喃着那个名字。
夏蝉俯身,取下她额头上已温热的帕子,在凉水中反复涮洗后又盖上。
“公主,夜深了,裴公子只是去休息了,奴婢守着您呢。”
她轻柔说着,眼神划过一抹复杂。
在她的安抚和照料下,虞晚渐渐归于平静。
夏蝉朝偏殿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敛下眸子。
用苏公子的牺牲来换公主的命,在她看来是一件绝对值当的买卖。
至于苏公子怎么想,与她无关。
她不在乎。
只要公主好好的,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四下万籁俱寂。
残雪留不住,还未落地便化成水,从屋檐滴落,声声滴答。
*
偏殿浴池,平静的水面突然激起一片水花。
“呵……”苏子衿跪坐在浴池中,垂着头,唇角扯出一个模糊的弧度,湿漉漉的墨发贴在颊边,不断有水珠滴落。
温水将大部分污浊都冲去,他垂下手,一把拽过沐巾,猛地朝身上擦去。
可就在即将触碰上的瞬间,手指紧紧攥住沐巾,然后无力地慢慢松开。
沐巾落入水中,只余一声闷响。
苏子衿抬手捂住脸,有止不住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泄出。
他竟舍不得洗去身上这属于她的气息。
等她醒了,她还会记得今晚的事情吗?
他不敢奢望,也不敢想。
至少……她活下来了。
不是吗?
苏子衿手落下,到底麻木地拾起沐巾,借着花皂擦拭着身体,带起阵阵颤栗。
……好酸。
浑身都酸软到不是自己的一样。
他是戏子,本是最懂何时该从戏里抽身的,却还拼命想留住这满身属于她的气息。
可惜……不属于他。
这见不得光的,终究留不住。
在公主府,就连醒酒药都是最好的,他借着酒表达心意的勇气,一剂汤药就被散得干干净净。
手指触到脖颈时,苏子衿突然停下,那里被吮吸过的刺痛已经消散了,只能抚摸到些不明显的疙瘩。
他垂下眸子,借着水面模模糊糊地看了一眼。
新鲜的吻痕,鲜红得像血。
印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分外刺目,像一个明晃晃的标记,标记着他已经是她的人了。
苏子衿手指沿着那个痕迹缓缓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敏感到肌肤都震起一片鸡皮疙瘩。
明明都这样了,还是舍不得移开。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皮肤之下的血脉随着心跳搏动着。是活着的证明,也是被她占有过的证明。
若是这痕迹能永远不消褪就好了,他想着。
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提醒着自己……
他曾经离她那么近。
哪怕她要的是另外一个人,可这具身体、这颗心,都真真切切地属于她,这便够了。
这是他偷来的,仅存的甜意。
他又想起她那滚烫的唇印上时,牙齿轻咬时带来的刺痛。
和她一遍遍重复的“阿瑾,唤我一声”。
苏子衿唇角溢出些自嘲。
起初,他以为他能做好这个替身,模仿好那个裴瑾。
可他却在这真实的处境中,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后,被狠狠打碎。
裴瑾的重量沉到他难以想象,仅仅只是一个称呼就能将她从放弃希望的深渊拉回。
算了,都算了……
苏子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整个沉入水中。
温热的水漫过头顶,脑海中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直到胸腔被窒息感压至难以忍受的程度,脑海中突而凭空响起一个声音,稚嫩的、焦急的、熟悉的。
“抓紧我!”
谁?是谁?
苏子衿猛地从池底钻出水面,水珠顺着发梢噼里啪啦地滴落在水面,眼睛被水迷蒙到几乎睁不开。
刚刚那个声音……
他用力眨眼,有水流顺着睫毛滑入眼中,酸得眼眶发胀。
“抓紧我?”苏子衿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秀气的眉紧紧蹙起。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句话。
是谁对他说的?
这声音他分明从未听过,金玉班从来没有收过女童。
可那焦急的语气,却直直扎入他心口最深的地方。
可为什么那么熟悉?
那么让人……心悸。
紧随而来的,还有一种冰凉刺骨的错觉。
猝不及防间,他整个身子像煮熟的虾一样,狠狠蜷缩起来。
为什么这么冷?
心底也突然空落落的,好像被什么铁器生生挖出了一整块,呲呲冒血。
“啊……”他低低地喘息着。
“苏公子,是水凉了吗?可要添些热水?”门外有侍女听到动静,出声询问。
“不必。”苏子衿哑着嗓子回道,缓过神将混乱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撑着池沿起身,溅起一片水声。
原本在水中松散开的长发,出水后便黏在光洁的背上,顺着发梢在肌肤上流出蜿蜒的水痕。
他赤足踩在地面上,走向浴室一角镜前。
被打磨得光滑的长镜完整又清晰地照出全貌。
苏子衿看着镜中的自己,愣在原地。
黑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得像病过,可那唇……
他怔怔摸上自己殷红的嘴唇,微有些肿。
脖上那印记在摇曳的烛火下照亮,存在感强到难以忽略。
身体还是他的身体……
可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苏子衿摸到脖子上的痕迹,对镜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真可笑。”
“明明她要的不是你。”
他咬了咬下唇,唇上好似还残留她的温度,腰肢的酸软和某处隐隐的胀意更是提醒着,不久前发生的荒唐。
“可,为什么……”苏子衿望着镜子,看自己眼尾越来越红,像打过了胭脂一般。
“你还是……这么高兴。”
高兴到连这个痕迹都舍不得遮掩。
苏子衿深吸一口气,拧干湿发的水分,将衣服一件件穿上。
从里衣,到中衣,再到外袍。
走出浴室时,迎面扑来湿润的空气,将刚暖过的身体一点点冷却下去。
院中,天空零零散散地飘散着雪粒子,在黑夜中肉眼可见得开始变大。
苏子衿走向自己的寝殿,走得很慢。
慢到那雪花从不成型到渐渐成型,心也跟着一点点冻起来。
“装吧……”他呢喃着自言自语,有白色的水雾伴随着说话从口中散出,“反正你也只会这个了。”
室外,小雪洋洋洒洒下了一夜。
*
次日午后,天空仍阴沉沉,风声呼啸卷过院内的梧桐树,叶片声簌簌。
虞晚意识回笼时,伴随而来的是浑身的乏力,身体如散架一般疼痛。
“公主您醒了!”夏蝉几欲喜极而泣,俯身探上她的额头,“还有些热,但好多了……”
“公主,您吓死奴婢了。”
虞晚轻轻应一声:“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她闭着眼睛,蹙眉忍着身上的百般不适。一场高热后,嗓音都有些暗哑。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牵扯到手臂肌肉,传来一阵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酸胀,像是……用力过度?
昨夜零碎的记忆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只隐约记得那一声声情动的呜咽。
虞晚猛地睁开眼,看向夏蝉:“昨晚发生什么了?”
夏蝉一顿,抿紧了嘴唇,回避着虞晚的眼神。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回道:“公主您昨夜高烧不退,太医用尽了法子都不见好转。”
“然后?”
夏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下虞晚额上温热的毛巾,在凉水细细过一遍后重新覆上去。
接着双手合在身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她的膝盖与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跪得很实:“您当时意识不清,眼看着就……”
她顿了顿:“奴婢便唤了苏公子过来。”
她的声音很平稳,动作更是一丝不苟,她俯下身,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请公主责罚。”
虞晚撑着床榻想起身,身体却软绵绵的,给不出半点气力,只得半倚着高枕。
脑海中又多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携带着真实到不似梦境的触感。
被温热包裹着的指尖,破碎的哭音,还有……
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让她眼神骤然聚焦,看向夏蝉更冷几分:“夏蝉,你以前从不会擅作主张。”
“奴婢知错。”夏蝉没有半分慌张,又叩了一个首:“可若是公主不在了,奴婢独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语的言下之意却很明显。
虞晚攥紧被褥,别开头朝偏殿望去,半晌才开口:“去把苏子衿……”
她艰难地闭了闭眼,才将后面的话补全:“将人带过来。”
“是。”夏蝉似是知晓虞晚不会罚她,又用力地磕在地面上,刹那间额间飘出一片红印,和撞击在地面上的闷响声清晰可闻。
她声音很稳:“奴婢这便去。”
虞晚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敛下眸子应了声。
夏蝉脚步声渐远时,虞晚才缓缓睁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她记不得了,可身体仿佛还有印象。
她声音淡得像雾,隐隐含着复杂的意味:“昨夜……我都做了什么?”
脚步声从远到近,打断了虞晚的思绪。
她朝声响方向望去。
苏子衿跟在夏蝉身后,墨发未束披散开随走路轻晃。
“给公主殿下请安。”他上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戏曲礼。
他的头微微侧着,一缕墨发顺着肩溜下,在空中轻晃,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般漂亮。
可虞晚还是看出些不对,他行礼下蹲时,有些滞阻,像是突然扯着什么一般卡着了。
“平身。”虞晚视线上移,目光落在他的脖子时,瞳孔微缩。
经过一夜,苏子衿脖颈上的吻痕已经不是鲜红的色泽了,变得有些暗红,却也更加显眼和……暧昧。
她……做的?
虞晚猛地别开目光,手指更用力地收紧。
该死。
她控制不住地咬紧牙关,随之而来的,不是什么旖旎的心思,而是更深更重的……背叛感。
虞晚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苏子衿。”
“昨夜,我都对你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冷。
苏子衿睫毛轻轻颤着,牙齿下意识又咬住下唇,将那本就殷红的唇,咬得水光一片。
他避开了她的眼神,喉结慢慢滚动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无声地吞咽某种难以启齿的……东西或话语。
他全身唯有耳尖不受控地烧得通红,偏那背脊挺得笔直,敛下的眼尾偏还透出本能的勾人意味。
这副模样,像极了受尽欺负的狐狸,明明尾巴都夹起来了,偏还要靠近。
他沉默着。
他没回答。
在一片沉默中,虞晚心底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烟消云散,不,比烟还难抓住。
她碰了他。
她碰了,阿瑾以外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出去。”虞晚低下头,从喉间挤出两个字。
苏子衿身上带着一股清雅的花皂香,那股香像一个阀门,让她破碎不堪的记忆重新组织,拼凑起来。
她想起自己是如何将眼前人当成了裴瑾,也记起他是如何呜咽着、被迫地喊出那声“阿晚姐姐”。
而“阿晚姐姐”这个称呼是谁教的,不言而喻。
一股冷意从心底升起,她狠狠咬住舌尖,尖锐到难以呼吸的疼痛传来,才勉强压住喉间的腥甜。
“公主殿下?”苏子衿站在原地,双手藏进宽袖之中,指甲深陷进掌心,骤然握紧,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与此同时,夏蝉也敏锐地发现了不对,跟着唤了声:“公主?”
“没听见吗?”虞晚蓦地抬头,瞪向了夏蝉,眸子朦上一层水汽:“都给本宫出去!”
“是。”夏蝉身体终是一缩,倒退着离开寝殿。
压抑的气息让房间中挥之不去的药香气,显得更沉重几分。
苏子衿还僵在原地没有动,在虞晚下一句驱赶之前出声。
“公主……”他声音哑得不成调,一双上挑的凤眼低垂着,却将每个字都念得字正腔圆,“您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是想要听我亲口说,我是如何被您逼着唤那声‘阿晚姐姐’的吗?”
“闭嘴!”虞晚手指收紧,被褥在她手下被攥得皱巴巴的,“你不配这么叫我!”
“是,我不配。”苏子衿忽然笑了,笑得几欲破碎,又像在濒死之前绽开最后一抹勾人的艳丽,展露出一丝媚劲,“昨夜那场戏里,您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阿瑾。”
“可是。”他抬手拽开衣领,露出白皙的脖颈,上面那点红痕格外显眼,“在您身下承欢的人,是我。”
“这痕迹……是您留下的。”苏子衿指尖抚在颈间暗红的吻痕,动作极慢极慢,好似刻意一般让她看得清楚。
“您碰的是我,公主。”
虞晚怒极反笑,始终攥紧的手慢慢松开、舒展开来。
“是吗?”她压住心底的那些分不清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侧过身子,让自己躺的舒服些,声音带上了些漫不经心:“是,我碰了你又如何?你不过是一个……聊以慰藉的赝品罢了。”
话音刚落,苏子衿身形晃了晃,面色白了几分。
他的手无力地从颈间滑落,垂落在身侧。
“赝品……”他低低地笑着,声音带着颤音和隐藏的丝丝缕缕的哭腔,他自言自语一般,声音轻到无法被捕捉:“可赝品……是会疼的。”
他抬起头,敛去面上残留的笑意,缓慢跪下:“子衿不过一个戏子,身份低微,自是不敢肖想更多。”
“就算是下九流,哪怕所有人都瞧不起我,哪怕我曾无法抵抗任何人……”
“可我也知道要脸二字。”
“要脸?”虞晚将被子往上拽了拽,冷笑着说道:“要脸,然后来爬床?”
“若真的要脸,夏蝉让你去学阿瑾时,你就该拒绝。”
苏子衿目光奇异地沉静了下来,他仰头望向她:“昨夜您高热不退,命悬一线。”
“所以,我来了……”
“不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怕这权势。”
“只是因为……”
“我心甘情愿。”
他膝行两步,眼底燃起一丝疯劲儿:“您既说我是赝品。”
“那便让我把这赝品做到底,如何?”
虞晚一顿,眼底的嘲讽还未消散,便听他的声音又响起:“我不需要您把我当成他,只需要您……用我。”
“若能留在公主身边,能被您触碰,赝品又如何……我不在乎了。”
这一番话落下,她只觉得胸腔犹如被更冰冷的雪水浸透。
他还想她触碰他?
虞晚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含着警告:“停,别再说了。”
苏子衿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暗红的吻痕如落在洁白羽翼上一般,清晰可见。
他勾起唇,眼角上挑时分外撩人:“公主,您不想听了。”
“可是至少,昨夜让您活下来的,是我这个赝品,不是吗?”
他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隐隐夹杂着难以察觉的痛楚,被更多的执拗盖住。
虞晚抬起眼,目光一点点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和他那几乎要献出一切的疯狂。
他绝无可能是裴瑾。
因为阿瑾绝不会如此,自甘下贱。
这个想法冒出头,将她所有的乱糟糟的心绪都抚平。
良久,虞晚用发软的双手,尽管手臂的肌肉还酸涩着,却硬生生将身体撑了起来。
她忍住那一晃就发胀的头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苏子衿。
“呵。”她轻笑一声,“你倒是比本宫想的还要下贱。”
苏子衿身形微晃,那张脸上所有的神情都褪去了。
方才的疯劲儿被那句“下贱”扎破后,反而变得沉默了起来。
“不过既然本宫碰了你,从今日起,便留在本宫身边。”虞晚声音带着嘲讽和看轻,“也算全了你这心愿。”
他没有说话,只是跪着,将头低了下去。
如墨的长发散在两颊边,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虞晚盯着他低垂的头顶,慢悠悠道:“我若没记错,早前有位恩放出宫的嬷嬷精心调教过你。”虞晚缓缓坐起身,双腿悬在床栏边,“想来那些取悦人的手段,你都学过。”
她故意将话说得难听,余光瞥见他的肩膀微微颤了颤。
她顿了顿,补出最后一句话:“以后,别让本宫在你眼中,看到不该有的东西。”
“这是你自个儿求来的,记住了吗?”
苏子衿终于有了反应。
他身体伏得更低了些,方才还清亮的嗓子,此时几乎哑透,声音里压着哽咽:“子衿……记住了。”
“既然记住了。”
虞晚手指微微缩了缩,她极其细微地呼出一口气,才缓缓道:“过来。”
她的手指了指床边的放得很远的脚踏,又指了指自己的脚边。
苏子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神怔愣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他沉默了很久,嘴角扯了扯,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然后,动作缓慢却坚定地一步步爬到了她的脚边。
“是……公主。”
虞晚见他真的就这么爬了过来,膝盖磨过地面,最终匍匐在她脚边,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兽。
莫名的,有一股熟悉的怒意在心里升起,和那日在庭院看他练粉戏一般的烦躁。
虞晚眯起眼睛,伸出脚踩在了他的肩上。
“往后,这就是你的位置。”
苏子衿任由她踩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任由那如缎般顺滑的墨发一缕又一缕从背后滑落到肩前,滑动时带过她的赤足,痒意也是一阵阵的。
他竟真就这么顺从了?
虞晚压住心底的那点火气,稳着声音,淡淡开口:“怎么不说话?”
“刚刚不是很能说吗?一句接一句的。”
“况且,你不是说心甘情愿吗?”
他又是沉默。
虞晚抿抿唇,准备将脚收回时,他突然轻轻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脚踝。
动作卑微到极致。
却也……亲昵到极致。
那温热的触感瞬间散开,虞晚身体猛然颤了一下。
苏子衿缓缓抬起头,眼里的那股疯劲儿和鲜活气都消散了大半,只剩一片看不见底的死寂。
他朝她脚的方向又歪歪头,脸颊贴在上面,轻笑一声道:“公主。”
“您的脚……好凉。”
虞晚猛然将脚抽回,裹进被中,可那处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脚踝上。
她明明在羞辱他,不是吗?
可他……
虞晚垂下眸,心底有极其细微的波动,又被她狠狠压制下去。
一个赝品罢了。
片刻沉默后,她发出命令:“出去。”
她看着苏子衿刚站起身就晃了晃,很快又稳住,朝她行了个礼,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内终于重归寂静。
虞晚靠在高枕上,久久没有动弹。
头还泛着晕,口中更是浸透了苦药的味道。
饶是身体已经如此难受了,胸口的心跳还乱得一塌糊涂。
直叫人心烦意乱。
有风声响起。
夏蝉在寝殿外敲了敲门框,并未进来。
她说道:“公主,先前下江南的暗卫队已返回,有急事禀告。”
第27章 第 27 章 “叼这么稳,是想要赏?……
虞晚舒一口气, 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随着这口气消散。
“更衣。”
最后一件斗篷披上后,暗卫身形无声地从门外蹿进,单膝跪地:“殿下, 这是属下们在扬州时发现的物件, 请您过目。”
虞晚顺着看过去, 他的掌心朝上, 赫然出现一枚白玉佩。
玉佩雕刻得很粗糙, 圆盘上面只歪歪扭扭地刻了个小方块,看着像是一本书的模样,其余部分什么花纹都没有。
白玉本身的质地极好, 温润又有油光,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呈现出一种不符合白玉的锈红色。
在看到玉佩的那一刻, 虞晚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
她跨前一步, 手微颤着将玉佩接过来,眼神牢牢定在上面:“扬州?还有什么线索,细细说来。”
暗卫双手放在身侧,低垂着头,目不斜视道:“距扬州城约一里地处遍地是农田, 但我们路过时发现,唯有一处地寸草不生, 便前去查探, 在浅土层中发现了这枚玉佩。”
“这玉虽雕刻简陋,但质地不凡, 属下们拿不准主意,所以一并带回交予您查看。”
虞晚面上看不出情绪,却捏紧了手中的玉佩。
这是她要来婚书之后, 亲自雕刻送给裴瑾的。
她哪雕过玉佩,便雕了个最简单的方块,还洋洋自得道“横竖阿瑾身上自带书卷味”。
玉佩虽简陋,但裴瑾却拒了府中准备的各种精雕细琢的玉佩,腰带上成天只戴这一枚,从不离身。
“寸草不生?”虞晚缓缓展开手心,凝视着玉佩上的锈红,“这玉,本不是这个色。”
她默了一刻,声音中带了几分笃定,也多了几分颤抖:“那一片,是不是失过火?”
暗卫将背躬得更弯了些:“殿下料事如神。”
“属下也是如此推测,经勘测,该地确曾遭火。”
“可有发现什么不对?”虞晚垂下眸,几乎要用尽全力才遏制住奔腾的情绪。
“往下翻挖时,发现了这个。”暗卫毕恭毕敬将一小块陈旧的衣料拿出来,面料四周被火烧得有些卷起来。“其余并无不妥。”
那一角面料老化到连原本的颜色都快看不出了,暗沉到发灰,还散着一股泥土和焦腥气,但仍然能看出原本的布料色泽是深色。
是麻料,农户平时常穿的一种面料。
“继续追查。”虞晚手指摩挲着玉佩,一字一顿:“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新的线索。”
她的声音平淡,心里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火灾,玉佩落了但未发现尸骨。
而这麻布的布料能在土里存到至今,说明至少这一片区域没被翻查过。
综合上述,能得出一个算得上好消息的答案:当时起火了,裴瑾慌忙中玉佩掉落了,但由于火势太大来不及拾回,可至少人逃了。
而这个麻料显然不是裴瑾的衣服,所以他身边还有人,只是不知此人是敌是友。
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毕竟这是这些年来,得到的离裴瑾最近的消息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很快就能寻到他了?
虞晚想着,抬脚朝书房走去,在夏蝉要上前扶时,她轻飘飘地推开:“不必。”
暗卫默默跟上,继续汇报。
“其余的暗卫已经开始追查,因事情重大,故属下先行回来向您禀告。”
“还有什么消息,你一并说了。”
一行人穿过回廊,透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阴沉沉的天空一览无遗,偶尔会飘下一些零星的雪花。
“是。”暗卫亦步亦趋,“关于苏公子,此次查到的资料与上次并无区别。”
“但深入调查时,属下发现在当地官府登记的已故户籍上,并没有李氏夫妇二人。”
“哦?”跨过书房门槛,虞晚走到桌案后,倚入铺满皮毛的软椅中,垂眸望着手中的玉佩,“上回的消息说是李氏夫妇是江南人士,这个确定吗?”
“确定,官府确有二人的户籍登记。”
“继续查便是。”虞晚漫不经心地回道,将玉佩翻面,看着上面后刻上去的瑾字,“地方官员本就缺乏管束,难免在政事上不用心,有所疏漏更是常有的事。”
“还有吗?”
“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发现了,裴侯爷早年屡次下江南这事上次已给您汇报过了,均有记录,几次都是为了裴府主母名下的几家铺子而去。”
“好。”虞晚朝他看了一眼,这是上次负责盯苏子衿的那名暗卫。
她当时本想向这暗卫询问更细一些的,但眼下看来,也没必要再问了。
还是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不过一是贯爱攀附权贵罢了。
苏子衿与那些人,并没什么不同。
“下去吧。”
暗卫退下后,夏蝉端着檀木雕花盘,上面放着一碗药、一碗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奴婢服侍您。”
“放下吧。”虞晚身体后仰些,避开了夏蝉拿着药勺的手,转着椅子面朝桌案,拿起新的瓷勺,自顾自喝着粥。
白粥入口,在舌尖漫开淡淡的苦味,里面加了不少被熬得软烂看不出原形的药材。
并不好喝,但虞晚常年服药,对这种苦味基本是习以为常,好似连味觉都要退化了。
“公主……”夏蝉愣在了原地,随后小心将那碗药放在虞晚手边,面上划过一丝黯然。
虞晚只是一勺接着一勺喝粥,连眼皮都没有抬,更没有看夏蝉一眼。
头还有些胀痛,身上也乏力得厉害,像是浑身骨骼都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
但这些都比不上心底那挥散不去的背叛感。
不光是因为碰了裴瑾以外的人,还有身边最亲近的人亲口将过往那些事泄露出去的冷意。
“公主,奴婢错了。”夏蝉眼瞧着虞晚身上的疏离气息越发浓重,终是慌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不该擅作主张,可、可若让奴婢看着您……”
“奴婢实在做不到……”
“错了?”虞晚慢条斯理将药喝完,都不用看就知道夏蝉心里的想法,毕竟相处这么多年了,夏蝉什么性子,她最是了解不过了。
她轻轻将碗放下:“不必多说,我看你最近闲来无事,府中上下事务虽不多,却也缺些人手。”
“公主……”夏蝉不可置信抬起头,眼底隐约有泪,“您身边怎能缺人服侍……”
虞晚抬眼,看向门口。
远处有一个身影正朝书房走来。
“这不就来了?”她看着苏子衿端着餐碟走进来,透亮的山楂糕伴随着他的步伐晃晃悠悠,“既是你一手造成的,往后便由他在我身边服侍便是。”
正说着,苏子衿走进来。
“殿下,上次您说要少放些糖,我便做了些改动。”他将餐碟放在虞晚面前,身上衣服已经换过,一袭朱色长袍松垮披在身上,“您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在寝殿中的种种都未曾发生。
“下去吧。”虞晚不看夏蝉,只捻起一块山楂糕,软弹的触感从指腹上传来。
夏蝉脸色一点点白了,行礼退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