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更像是暗恋的味道。……
考试周来得远比奥林德的冬天更快。
修学旅行结束后, 竞赛的项目提交截止日期也接踵而至。在和林抚简单碰了几面,最后商讨敲定了最终细节之后,虞听终于提交了项目, 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期末考试的复习中。
进入期末季,原本热闹的赛罗米尔也随着冬日临近渐渐冷寂下来, 不为别的,赛罗米尔的考试题目不是一般的刁钻,学生们不指望着用好看的成绩单找一份高薪工作, 但在年终的家族聚会上能否长长脸面可就得另当别论。
毕竟对于大家族来说, 面子是比钱更难赚的东西, 二代们深知给长辈丢脸的后果, 因此一个个头悬梁锥刺股, 只盼着早点熬过考试, 进入期盼已久的假期。
然而令学生们意外的是,今年的学院有些过于清静了。
无他,只因为混世魔王、风纪委员大人, 三年级的希莱尔·欧文同学居然也老老实实开始复习备考, 完全没有要作妖的征兆。
这可让每逢考试周就格外沉寂的论坛都为此专门开贴,胆大包天地讨论起希莱尔的反常来。
众人对希莱尔的转性议论纷纷, 不少人互相佐证,表示自己亲眼看见希莱尔连续三天在图书馆出没,却只是在自习区读书抄笔记——尽管方圆三排都空无一人,并且笔记也是从不知哪个倒霉蛋哪里“借”来的——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表示身为小透明的自己居然被希莱尔在走廊拦住, 却只是为了问一道文法课的习题。
虽然大魔王不再四处招摇的确让人欣慰, 但这种浪子回头变身三好青年的戏份还是属实吓了不少人一跳。
此外还有极少数学生发现,希莱尔很久没有找过一年级那个特招生陆月章的茬了。
当然,这表述有一点不准确;应该说人们似乎已很久没见过陆月章。从前这个倒霉蛋无处不在, 不是被希莱尔纠缠,就是被林学神嫌弃,只有二年级的索恩少爷罩着他……但不知从何时开始,陆月章和风云人物们都渐渐断了联系,就连尤里乌斯·索恩也不再和他出席在同一场合。
种种反常在考试日期的逼近下都化为过眼云烟,慢慢的,学生们淡忘了这些茶余饭后的八卦,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之中。
虞听也不例外。为了避免图书馆里的投喂事件再次发生,没课的时候他都告假在燕氏庄园复习。
有安珀罗斯这个贴心忠仆在,一切生活起居都被照料得妥妥帖帖,每天都有不重样的美食和甜点送进他的套房,洗澡水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放好,八千块一瓶的特调助眠熏香确保虞听每晚都可以一觉沉沉睡到天亮。
非要说哪里有点不对,就是在他开始复习备考后没多久,虞听就从安珀罗斯口中得知,燕寻居然也开始每天告假回家温习功课。
对此虞听虽然不解,态度上倒坦然,二人在庄园里每次碰面时他都淡定点头致意,并不与对方过多交谈,有那么一两晚安珀罗斯来送宵夜时委婉提醒过燕少爷“或许有兴趣和您多交流交流”,但虞听没什么闲聊的欲望,他只是有点好奇,这么大的庄园,为什么每次出房间透透气都恰好能碰见对方……
就这样,期末考试伴随着严冬的北风,降临赛罗米尔学院。
……
“哦哟,知道你放假的啦,这么冷的天折腾来看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
“好不容易放了寒假,”虞听捧着药碗,“祖母,您不会让我整个假期还呆在燕氏吧?我都想您了。”
“瞧你说的!”电话里祖母戴着一顶考究的宽檐圆礼帽,老人家虽然满头白发,却画着淡妆,精神矍铄,“小两口当然要好好培养感情……再说了哦,奥林德的冬天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身子弱,在外面到处跑,感冒发烧了怎么办?你呀,到了我这年纪,就懂得养生的重要性了!”
“您是怕我回去,打扰您去海岛度假的计划了吧。”虞听幽幽指出。
“……你爸爸嘱咐过,现在外面不大太平,我嘛,一个老婆子,死也不怕的咯……我和你爸说了,哪个打仗不长眼的把炮弹打到海岛,打到我的头上,我做鬼也不放过……”
“您又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了。”虞听失笑,“一直住在燕氏,人家会嫌我烦的。”
话音刚落,远处花架后穿着围裙的安珀罗斯探出头:“虞小少爷这话说得不对,我们都是非常甘愿您长住在这的。您可是燕氏未来的主人之一!”
“……”被拆台的虞听挥挥手:“伺候你的花去。”
安珀罗斯挠挠头,继续弯腰搬花。
秋去冬来,燕寻母亲从世界各地寻来的名贵花卉绿植被悉数搬进温室花园,在安珀罗斯的精心把控下,这里温度湿度适宜,阳光充足,花香馥郁,如果在入口处立个牌子,完全可以当做小型珍奇植物园卖票收钱。
“谁在说话?”祖母在电话里问。
虞听在软椅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整了整披在腿上的羊毛毯,像只晒太阳的猫儿:“是燕氏的人,安珀罗斯,我跟您提过的。祖母,我告诉过您不要乱说……”
一双手从背后按住虞听单薄的肩:“乱说什么?”
虞听端着药碗的手一抖,差点洒了满身。
“燕少——燕寻?”他看着燕寻从椅后绕过来,把支架上的手机取下,对屏幕里的祖母点头,笑容从未有过的和煦,仿佛平日那个阴险之徒被平白夺舍。
“祖母好,”燕寻问候道,“最近身体如何?”
“好,好得很,”祖母笑得合不拢嘴,对屏幕里一对养眼的人儿摆手,“你们两个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听说祖母要去海岛度假,等回来之后,有时间我一定带小听回门拜访。”燕寻笑意盈盈。
“好好好,哎唷,不着急的呀,其实等到你们两个领证结婚之后再做正式的回门也——”
虞听夺过手机:“祖母!”
“喔,害羞了,行,我这个老婆子少说两句就是了……”外婆掩唇笑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没什么大事不用给我打电话,啊!”
“祖——”
视频电话挂断了。
虞听放下手机,扭头看向燕寻:“你跟祖母说什么呢,怎么不事先征求我的意见?还有,你干嘛这么……装模作样?”
“说点哄老人开心的总没错。”燕寻恢复平时淡淡的状态,抬了抬下巴,“药快凉了。”
药凉了算什么,你少来招惹我才是正经……虞听忿忿地端起药碗,一脸壮士就义的忿忿表情将汤药一饮而尽,撂下碗,过了三秒,那张清俊的脸五官微微扭曲,快要紧皱在一起。
燕寻挑眉,从软椅旁的小茶几上拿起一块马卡龙,虞听忙不迭接过,咬下一大口,马卡龙的甜腻这才中和了药汁的酸苦。
“你来这儿给安珀罗斯当监工?”燕寻揶揄。每当对方以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虞听都有一种不爽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又咬下一口马卡龙:“期末考试结束了,离返校还有一段日子,我在这里放松放松,顺便欣赏一下伯母的花园。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燕寻在旁边的一张有着工艺品级别设计的流线型单人沙发上坐下,“只是我很少见到身边有你这么老派的同龄人。”
虞听咽下马卡龙:“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这是赞美。”燕寻说,“你也知道,学院里都是家境不相上下的贵族子弟,这些人以不务正业为正业,他们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坐私人飞机去美术馆拍下一件觊觎已久的大师画作,只为了挂在卧室床头假装自己有着多么先锋前卫的眼光,或者开着游艇在南部海湾度假,来上一场彻夜不眠的水上派对……”
“毫无新意的纸醉金迷。”虞听嗤笑。
“相比之下,你这种为了埋头苦读,不惜把汤药当作咖啡往胃里灌的三好学生,考试结束后居然愿意在温室花棚里对着一架子的花草发呆,这倒确实够别出心裁的。”燕寻说。
“你也不赖,”虞听反唇相讥,“在靶场一呆就是一个晚上,废寝忘食的,不知道还以为你立志要当狙击手。”
“你有在关注我考试结束后的动向?”燕寻反问。
虞听噎了一下,把羊毛毯往上拉了拉,身子陷进软椅里,悻悻地盯着安珀罗斯搬到阴凉处的一盆奥林德春杏:“燕少爷到底有何贵干。”
燕寻:“作为学生会主席,我来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
他看着虞听转过脸看向自己,唇角微微扬起弧度。
“虞听同学。”燕寻说,“期末成绩已经核算完毕,恭喜你卫冕学院三年级的冠军。”
虞听倏然愣住。他直愣愣地望着燕寻的眼睛,对方一贯深邃冷俊的面容浮现起一丝温和笑意,与方才面对祖母逢场作戏时别无二致。
没等他反应过来,安珀罗斯从花丛中起身,举起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耶!恭喜小少爷!”
他激动鼓掌,橡胶手套让他的掌声格外响亮。虞听哽了一下,不知道该先制止过于兴奋的安珀罗斯,还是该先回应燕寻的话。
燕寻看出他的茫然,主动解释:“学生会有一些工作要我回去处理,正好看到学业部在登记今年的分数,综测分数你是第一名,反正也是路过,我就顺便问了一下,竞赛赋分这一项你和林抚都拿了最高分,只不过你的考试分数比他更高。”
“竞赛成绩怎么样?”虞听恍惚地问。
燕寻笑意更深:“也是第一名。”
虞听又是一怔:“也是第一?可当初林抚明明说过,会有其他参赛者……”
“小少爷太优秀了!”安珀罗斯兴高采烈地放下一盆花,“实至名归,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不愧是我们燕氏未来的主人……”
虞听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燕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也不制止安珀罗斯插嘴主人的对话,反而有种乐于听对方再多美言几句的享受。
良久。
虞听身子渐渐放松,他垂下眼帘,身子往下滑了一寸,像瘫在阳光下的一滩猫饼。
“谢天谢地,”他喃喃自语,“总算能交差……”
“什么交差?”
“……没事。”虞听长舒口气,清清嗓子掩饰道。
燕寻道:“下周日的返校日,颁奖典礼会一并在学院礼堂举行。到时你坐我的车一起去。”
“不用了吧。”虞听婉拒。
“顺路载一程也算越界?”
“我是怕到了学院门口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燕寻笑容变淡:“我们是正经联姻,受到两个家族的承认,也就等于被所有人看好。被所有人祝福的婚姻,谈何影响不好。”
又来了,说着说着就冷嗖嗖的,虞听心里撇嘴,面上实在懒得纠缠,顺口岔开话题:“到时候再说吧。对了,你自己的成绩怎么样?”
“等到成绩单张贴出来,自然会知道。”燕寻耸耸肩,“我不想自吹,但这次我自认为发挥得在正常水准之内。”
虞听惊讶:“你都去了学业部,没有打听一下自己的成绩?”
燕寻难得明显地愣了一下,仿佛也是这一刻才和虞听一起发现整件事里的漏洞。
他们对视半晌,燕寻喉结小幅滚了滚。
“学生会琐事太多,忘记了。”他站起身,“我还要接待几位外客,失陪。安珀罗斯,把那盆朱丽叶送到小少爷的房间去。”
“是。”
待燕寻走了,虞听叫住搬着花盆要离开的安珀罗斯:“这都是夫人的花,还是别……”
“哦不,这不是夫人的,是少爷当初买的花。”安珀罗斯把花盆放在茶几上,“夫人现在喜欢卡斯蒂利亚玫瑰或者暴风雨白菊这一类的花卉,朱丽叶玫瑰嘛,夫人说这是热恋中的小年轻才会相中的种类。”
“这是曾经的皇室育种,听说当初王子们会在新年舞会上将朱丽叶玫瑰赠给他们心仪的姑娘,还有极尽奢靡者会用这种最高价值百万的玫瑰制成香水,毕竟朱丽叶的味道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让人闻过一次就流连忘返,如果热恋有气味,那一定就是它……小少爷,您闻闻。”
虞听似有动容,却什么也没说,俯身低下头,鼻尖凑近朱丽叶玫瑰柔软如绸缎的黄色花瓣。
一股恬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如轻柔的吻。
与这种花朵热烈奔放的故事比起来,它的味道沁人心脾,却内敛含蓄得多。
“不像是热恋。”虞听笑笑。
非要客观评价的话……虞听心想,倒更像是暗恋的味道。
*
两日后。
寒假在即,索然无味的校园论坛久违地恢复了热闹。
凌晨十二点。
论坛暗区,一场暗流涌动正在无人察觉之际悄然酝酿。
不多时,新的主题帖被顶到暗区首页。
标题:【三年级布告栏的成绩单为何不翼而飞?!】
楼主发言:【如题,本人今日因私事返回学校补办社团手续,路过布告栏,发现原本早就被学生会学业部提前张贴好的三年级成绩单竟然不见踪影!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成绩单私下来的?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
楼主附上一张照片,布告栏上果然空空如也,隐约能看见被胶水黏住的纸片残痕。
很快便有人跟帖。
【这种琐事发到咱们这来干什么。管理员出来删一下帖子啊喂。】
【谢天谢地!要是把我红艳艳的挂科分数广而告之,简直是不让人活了……
说实话,我一直不赞成成绩公告制度,赛罗米尔作为一所老牌贵族学院,为什么还不懂得尊重学生隐私??
我敬佩这位勇士,不许楼主你叫他王八蛋!】
【ls和一个偷成绩单的共情上了,你的分数没人关心,再说了,成绩大家迟早都会知道,别有这种掩耳盗铃的想法。】
【谁会这么无聊,偷成绩单干什么】
【等一下,今年三年级的第一名是谁】
【不会又是……】
【我知道,我就是学业部的,今年核算完的年级第一还是虞听学长。】
【我的天,不愧是永远的王,男神哪怕听课三个月回来照样夺取宝座!!】
【所以……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我好像也知道了。】
【别打哑谜,到底知道什么了啊(怒)】
【各位,年纪第一名是会在成绩单最上方刊登照片的。
想想吧,当初虞听男神第一次荣登年级榜第一名的时候,造成了怎么样的轰动来着……不是因为他高得离谱的分数,而是和所有人歪瓜裂枣嘴歪眼斜的大头照比起来,好看得仿佛开了十级美颜滤镜的那张照片吧?】
【对对,我想起来了!】
【靠……】
【是谁偷的,这也太咸湿了吧】
【管理员手下留帖,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邪笑)】
【有没有什么办法查到是谁干的?总该有监控吧?】
【小偷真蠢,学院到处是摄像头,这不是分分钟就被破案?】
楼主再一次跳了出来:
【破什么案啊,我给保卫处打了电话,他们坐在监控室整整一个小时,来回查阅监控录像——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后来我们反复比对,终于发现成绩单是在录像的某一帧突然消失的,就像该死的魔术一样!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凭空消失的成绩单,难道是闹鬼了?】
【你院校园恐怖故事+1】
【恐怖故事个屁,动动你们的脑子……
这很明显就是有人篡改了监控录像啊。】
【用技术手段篡改录像倒是没什么难度,修过一点计算机课程就能办到。
只是对方是怎么黑进学校的监控网络的?据我所知,学院的局域网可是有着双重防火墙加护,安全程度堪比一般市级政府的内部办公网络。】
【有没有计算机大佬啊?出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计算机大佬此刻应该在懊悔没有先下手为强吧,那可是虞听学长的照片诶。】
【最近学校里怎么总是有丢东西的情况啊,安保也太松懈了!
要我说,根本就不是你们yy的这么暧昧的版本,可能是某个无聊想生事的校外闲散人员。】
【还记得上次有个晒男神贴身物品的咸湿贼吗?说不定这两次是同一个人!】
【我看也是】
七嘴八舌的讨论后,跳出一条新的回帖。也是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消失不见的三年级成绩单,镜头焦点对准最上方虞听的照片,青年五官俊秀,高鼻薄唇,笑意清浅。
回帖人又简短地跟上一句:
【别把我和咸湿贼混为一谈。】
一石激起千层浪。回帖人嘴上说着自己不是咸湿贼,可行径与他口中的咸湿贼如出一辙,甚至气焰更加有种平静之下的嚣张。楼里口诛笔伐的对象瞬间高度统一。
【我靠!!】
【你小子还敢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是男人就取消匿名!】
【呼叫管理员呼叫管理员呼叫管理员】
【别废话了,我现在就黑进后台,我告诉你,你完了!从你愚蠢到敢偷男神的成绩单,又自大狂妄到发在暗区那一刻,你就应该料到自己无处遁形!】
讨伐如果能化作声音,此刻一定震耳欲聋。一半人辱骂着这个不要脸的自大狂,另一半人则威胁掘地三尺也要把对方的IP挖出来公之于众。
十分钟过去,方才那些宣称要曝光始作俑者的人都默默潜水,没有一个出来顶帖。剩下一半掀起声势的学生这才明白过来,没有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挖出咸湿贼的IP地址。
这个结果让人大跌眼镜。被打脸是小事,所有人都意识到,咸湿贼不是普通的咸湿贼,而是个技术力惊人的咸湿贼。对方既然敢举重若轻地撂下一句“别混为一谈”,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实力,他可以在双重防护网络下来去自如,却没有人能够窥见他的真身。
咸湿贼的网络堡垒简直固若金汤!
【为了虞听男神的名誉和清白,我在此提出悬赏,谁能够曝光咸湿贼的姓名,我出价五千,不,八千!】
【最新款的游戏机加上我家里一半的珍藏卡带,换这个无耻之辈的IP!】
开价满天飞,但无人应声。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单纯是维护白月光男神体面的问题。赛罗米尔的贵族后裔们最是激不得,好战和高傲流淌在这些年轻男孩们的血液里,他们不容许一个龌龊的咸湿贼,更不容许对方看起来翩然自得,出入禁区如入无人之境,明明是咸湿贼,睥睨一切的高冷却打败了所有人。
学生们愤怒地回帖,抨击咸湿贼明知违法却还公然挑衅的行为,突然所有人发现自己的回帖发不出去,学生们不约而同刷新论坛页面,却得到一个灰色的无法编辑的留言框,以及一条标红的最后回帖。
【本帖封禁,对楼主与xx楼匿名IP做出封禁七日处理。】
凌晨一点,睡不着的赛罗米尔学生们对着手机,目瞪口呆。
是管理员。
尽管总是把@管理员这话挂在嘴边,但学生们清楚,暗区之所以是暗区,就是因为这里的管理员默许一切言论在此发酵。这是有史以来那个幽灵一般从未露面的管理员第一次露面维持秩序,仅仅为了一个惜字如金却又目空一切的咸湿贼,以及一张印着虞听照片的成绩单。
暗区彻底沸腾了。人们疯狂发帖议论今夜的不寻常,管理员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看不下去,甚至打破他自己的原则出面干涉,是因为这个来头不小神秘兮兮的咸湿贼,还是因为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无辜者虞听?
迷雾重重,直到夜深,管理员和咸湿贼都再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说:安珀罗斯:报告指挥部,我已在嗑cp的一线!
敢在暗区公然对小鱼不敬,直接遭到正义制裁[狗头]
第27章 第 27 章 林抚觉得自己可以逃向任……
“综上, 尊敬的副校长先生,希望您能履行您的承诺,让我正常参加下学期的三年级课程。”
副校长办公室内, 虞听脱下他的LOEWE驼色围巾和羊毛大衣,露出里面的学院派针织马甲与衬衫。布莱克校长看起来既无奈又赞叹, 苦笑着与虞听握手。
“你的才学和毅力让我惊喜,孩子,”副校长说, “我小看你了, 从前我认为你只是个柔弱无力的稚嫩男孩, 但你这三个月的表现让人无可挑剔。我会帮你说服你父母的。”
虞听微笑起来:“多谢布莱克叔叔。”
“既然你叫我一声叔叔, 我就多问一句, 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在中将面前我最起码要有话可说。”
“好极了, ”虞听把围巾和大衣搭在胳膊上,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的腰身, “我没量过, 感觉重了几磅还是有的。”
“那你应该量量再说,”副校长笑着打量, “我看你还是细腰细腿的,没有变化。”
虞听暗自鼓腮,他放下手:“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布莱克叔叔。老实说, 这学期累得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寒假我要放松一下,过个舒坦的新年。”
“早就听说了, 校园论坛里似乎已经有人叫你拼命虞郎,因为连续十天每天都看见你在图书馆高强度学习到十点半。”副校长挥挥手,“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帮我给你母亲和老夫人带个好。”
“我会的,布莱克叔叔再见。”虞听颔首。听见校园论坛时他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恢复如初。
告别副校长,走出行政楼时虞听感觉前所未有地神清气爽,轻松自在。压在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撂下了,尽管这三个月来没人知道他夜夜缠绵病榻,靠着大量的汤药吊着精气神,以至于一放松下来,他反倒有种浑身脱力的感觉。
距离周日的假前返校还有几天,校园内除了个别和他一样来办事的学生,几乎见不到人影。
外面的树木光秃秃的,枝影横斜,而赛罗米尔永远四季花木繁盛,松柏苍翠欲滴,梅花和紫罗兰争奇斗艳,但虞听裹紧了大衣,加快脚步穿过松林小道。
他很想欣赏风景,但身体不允许。只有虞听自己清楚,他的身体要到极限了,随便一场大雪或者降温就会让他咳嗽复发,手术留下的伤口密密麻麻地刺痛,最严重的时候他反锁着门,躲在被窝里背书,一边抵抗睡意一边与病痛作斗争,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时都腰酸腿软,好像被校外的混混暴打过一顿。
想到混混,虞听把衣领竖起来,立领遮住尖瘦苍白的下颌,黑色发丝衬得青年面色如初雪般苍白。
不知为何,赛罗米尔校外最近多了许多不三不四的黄毛鬼火少年,按理说学院有一百种手段可以驱逐也能够驱逐他们,但鬼火少年们并未对少爷学生们下手,于是保卫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校外的咖啡厅和书店闲逛,暂且按兵不动。
理论上说,小混混就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也印证了他们敢跑到奥林德富人子弟云集的赛罗米尔校门外晃悠这一点;但他们却只是把时间一天天耗费在这里,好像知道自己一旦出手会有什么下场似的,这种逻辑矛盾让保卫处更加困惑,这也是他们准备再看看情况的另一个理由。
燕氏庄园的车并没有来接虞听,来的时候他特意嘱咐过,自己不需要燕寻的司机车接车送,这样太高调,也让虞听有种被监视的不舒服。
虞听走出校门,准备叫一辆计程车先去附近的商场,新年快到了,看样子这个年他非得在燕氏过不可,他得挑几件像样的新年礼物给各位长辈。
摩托车嗡嗡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一个粗犷却亢奋的声音喝道:“喂,小白脸,叫你呢!”
虞听停住脚步,转身。
三辆摩托车并排停在一起,中间的车手单脚撑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小混混标志性的黄毛,皮衣领口下还能看到一点脖子侧面的阎罗王刺青。
“你就是虞听?”阎罗王刺青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比对了一下,“我们找你有事,跟我们走一趟。”
预感这种东西,还真是玄妙不可言。
虞听百无聊赖地啧了一声:“我还有事。更何况我都不认识你们,凭什么跟你们走?”
“你很快就认识我们了。”左边的混混张口时露出一颗土到爆的金牙,高声道。刚刚虞听明显的不耐烦激怒了金牙,他本就是个心胸狭隘的人,被一个瘦高的小白脸啧啧更加令他心生怨怼。
“你们三个骑摩托,我只有一双腿,实在不方便。”虞听说。
“既然你也知道我们有摩托,就应该知道现在你跑不掉,”阎罗王恶狠狠地道,“别想着向你们的安保求助,我会在撞倒他们之前先撞倒你这个娘炮。”
虞听几乎要被逗乐。上辈子他没少和这种人打交道,街头混混就是这样,他们把文质彬彬的人叫做书呆子,帅哥叫做娘炮、小白脸和做鸭的,如果你莫名感受到来自小混混的恶意,那说明你的人生在正常人眼里委实不赖。
“那你得拧足油门,如果不能把所有在场的人都撞死,我的家人会让你们把大牢蹲穿。”虞听道。
右边的混混故意大轰油门,发出刺耳的烧胎声:“少啰嗦,你以为只有你家里有钱有人脉?”
虞听拉长音哦了一声。
“想找我谈谈的不是你们,而是另有其人。”他幽幽道,“只不过你们的金主是个胆小鬼,所以委托你们来实施恐吓。”
“放你妈的屁!”阎罗王提高声线,掩饰同伴说漏嘴的心虚,“老实跟我们走!”
阎罗王的摩托车里藏着一根折叠棒球棍,随时准备掏出来吓吓小白脸,贵族学院的阔少们就是这样,狐假虎威,不见棺材不落泪!
但出乎他意料,小白脸耸耸肩,转身主动向远离校门口的街角走去。
那里是专业混混眼中最佳的勒索地点,把人堵在死胡同里最适合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阎罗王很惊讶,小白脸看着眉清目秀的,脑子却少根筋,至少也该做做最后的挣扎,想办法跑回校门口求助吧?
不过肥羊已经送到嘴边,断没有不下口的道理。
阎罗王给同伴们使了个眼色,三人骑着摩托车,呈品字形将小白脸包围得密不透风,金牙大笑着使劲轰油门,而他则吹着轻佻的口哨,路人见了这副架势纷纷绕道而行,并向小白脸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们一路拐进街角,小白脸那张五官优越立体的脸始终面无表情,没有尴尬、恐惧,甚至没有被羞辱的愤怒。
阎罗王逐渐察觉到不对劲,三个人不再趾高气昂,他们意识到自己在这气质非凡的俊秀青年身旁不像敲诈勒索的飞车族,反倒像是护送富家公子的摩托镖师。
“你,知不知道你们学校有一个拉法耶特公爵家的儿子,在一年级念书?”阎罗王攥紧刹车,跨下摩托,粗声恶气地问。
另两人也跟着下车,金牙抽出折叠棒球棍,一下下在手里敲着,像条蓄势待发的恶犬。
可即便被这样围堵在窄巷里,小白脸仍然从容不迫,他敛了眼皮,垂眸看着他们。
“没怎么听说。”他淡淡睨着三人,“看起来,他是为了竞赛项目的事寻仇来了,只是木已成舟,他这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踢到铁板了,明白吗?!”阎罗王指着他鼻子低吼,“今天我们就是要来给你个教训,你这狗娘养的小白脸!死到临头还嚣张什么?!”
换来的只有对方垂着眼帘漠然望向他:“很好,我倒想请教一下三位的高招。”
阎罗王愣住了。
坦白说,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单纯是收钱“平事”,而是掺杂了太多个人情感。道上的人通常都是这样,装模作样地愤怒足以吓得绝大多数人屁滚尿流,可这次不同,对方越不出招,他就越恼怒,越暴跳如雷。
阎罗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青年。仔细一看才发现,小白脸其实比他们三人还略高上一两公分,这使得对方始终以居高临下的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刚刚小白脸说要“请教三位的高招”。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对方真有些功夫在身?
电影里说武林高手过招讲究的是气场与威压,阎罗王终于体会了。他警觉地盯着青年那双漆黑的瞳孔。
“公爵家的儿子出了五千块买你一个教训,让我们警告你以后少来挡他的路。”阎罗王突然说,“如果你出三倍的价格,我们就当没这事发生,放你一条生路。”
其他两个兄弟都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老大哥。他居然未战先求和了,还是主动给区区一个小白脸台阶下!
混混们的表情变化被虞听完整地收入眼底。他无声地笑了,阳光从窄巷斜上方照下来,三个人拉长的影子匍匐伸长,直至被虞听踩在脚下。
“我家虽然有钱,但还不至于随便丢给路边的野狗。”他把双手从风衣侧兜里拿出来,活动了一下苍白消瘦的手腕,“只可惜这身子实在拖后腿……否则再来十个都不够我活动筋骨。不过你们仨足够我应付了。”
阎罗王顿时暴怒:“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给我打爆他的头!!”
另外两人早已蠢蠢欲动,阎罗王的怒喝犹如解开他们的最后一道缰绳,二人张牙舞爪,挥着棒球棍向虞听扑过来,虞听一条腿后撤半步,单薄腰身一闪,侧身躲过劈向他头颅的致命棒球棍,随即抓住金牙的手腕背身一拧!
棒球棍当啷一声滚落在地,金牙抱着脱臼的胳膊倒在地上呻吟,另一个混混下意识停下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如土色。
虞听振了振风衣上的灰,忽然咬了咬唇,蹙眉低低地咳嗽起来。
阎罗王牙都快咬碎了,捡起棒球棍,高高举起:“你个狗娘养的小白脸——”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如平湖惊雷:“住手!”
阎罗王动作一顿,来不及回头,当的一声,后脑勺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章鱼一样瘫软倒地,迷迷糊糊中只听见咚咚两声闷响,阎罗王顿时捂着肚子来回打滚,脖子上的文身都因为抽搐变成皱巴巴的牛头马面。
“要说狗娘养的也该是你们这群人才对。”那人嘶声说,“最后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气吧,往后余生你们都会老死在监狱里,我保证。”
虞听愣住了,他看着林抚丢掉不知从哪捡来的砖头,因为激动他整个人气喘吁吁,脸部肌肉随着他咬紧牙关说话不时微微抽动,表情从未有过的狠戾狰狞。
“林抚!”他一时语塞,“你怎么在——”
林抚突然向虞听扑过来:“小心!”
最后一个还有行动能力的混混已经失心疯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刀,红着眼向虞听扬手挥来!
虞听下意识抬手做出格挡式,上辈子的经验和直觉教会了他在交手时要懂得取舍,如果受伤在所难免,那么被划伤手臂显然要比捅进胸口能接受得多。但林抚飞扑过来把他狠狠推到一边,撕拉一声,刀刃精准地划开林抚的外套,划出一道带着血的弧线!
“林抚!!”虞听失声叫道。
林抚后背猛地撞在墙上,小混混的刀脱了手,虞听抓住混混的头发用尽全力往墙上一撞,这次对方连声音都没发出,直接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你没事吧?!”虞听抛下混混,把靠墙滑坐到地面的人扶起来,“我们现在去医院……”
“快走!”林抚抓着虞听的手臂,用力站起身,反拽着他跌跌撞撞往外跑,“被堵在这我们就完了!”
他说的对,阎罗王已经恢复清醒,正喘着粗气准备爬起来再战第二轮,小混混就是人类中打不死的小强,又顽固又上头,林抚知道他们两个撑不过第二轮较量,踉跄着拉住虞听跨过横陈的手下败将,跨上一辆没有拔下钥匙的摩托:“上车!”
虞听不废话,立刻跨坐上后座,林抚把唯一的头盔草草扣在虞听脑袋上,调转车头,在阎罗王怒吼着要抓住车尾的前一秒拧下油门,摩托车如狂奔的猎豹,留下一串黑云般的尾气,疾驰而去!
他们从混乱的巷战中脱身,改装过的摩托车发出咆哮的噪音,掠过无数受惊的行人,闪电般穿行在车流中,连发动机的轰鸣都追不上车子迅快奔驰的黑影。
两个人都有些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林抚手心里全是汗,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就是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往哪儿开,眼镜也早就打飞了,他尝到喉咙深处的腥味,却置之不理,咽下带着血的唾沫,把油门拧到最大,将数不清的轿车甩在身后。
“你有没有受伤?”林抚大声问,狂风让他睁不开眼,但他就是不肯减速。
他听见虞听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慢点开,我们已经脱险了!”
“怕快就抱紧我!”林抚也扯着嗓子喊道。
“我不是怕快!今天真是疯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林抚大笑起来,活了快二十年他从没这样又傻又狼狈地大笑过。
他弓身伏在廉价的改装摩托车上,虞听紧紧抱着他的腰,紧贴着他的后背,晚风化作涡流,震开他的衣摆,黑发疯狂拂过没有镜框遮掩的锐利眉眼,他在公路上飞驰,孤身破开千军万马,活像亡命之徒。
他们漫无目的,可此刻林抚觉得自己可以逃向任何他想去的远方。
虞听忽然脸色一变,他的手摸到熟悉的温热粘稠。
“去最近的医院!”虞听大吼,“林抚,赶紧下高架桥,换我开车!”
“你开车?”林抚笑了,“这是摩托,不是小马驹,它可没那么好驯服。”
虞听再次愣住,他不知道马术课的事居然连林抚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更想不到林抚会用这种比他的好兄弟希莱尔还张狂的语气说话,他现在听上去有种莫名的醉意。
“你为什么要救我?”狂风呼啸,虞听不得不趴在林抚肩头大声问,“我可以解决他们三个,你这么做只会连累你自己!”
“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你,”林抚说,“如果不是我邀请你参加竞赛,被他们打爆了头的狗娘养的就是我。”
虞听几乎要起鸡皮疙瘩,从他听到林抚轻描淡写地说出“狗娘养的”这几个字开始。
“别闹了,你现在很有可能在内脏出血!你到底要开去哪?”
“送你回家。”林抚沉声说。
虞听狠狠怔住。
风声在夕阳下溃不成军,他带着头盔,只听得到呼吸声被成倍地放大。
“我必须亲自送你回家。”虞听看不见林抚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坚硬的后背,“我要亲自告诉你的家人,把你家该死的司机解雇了吧,他差点害得虞家小少爷……被……”
他语速越来越慢,虞听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林抚听着像喝醉了一般,他松开手抓住林抚的肩膀,不顾这么做极有可能让摩托车失控:“下桥停车!否则我现在从摩托车上跳下去!”
林抚肩膀微微一颤,不情不愿地把摩托车开上下高架桥的路。很快车子停在路边,虞听跳下车,把已经没力气的林抚搀下来,对方没希莱尔或者尤里乌斯这种欧式人种壮实,但骨架也绝不小,虞听差点被林抚绊个跟头。
“去他的摩托车,”虞听说,“我叫个计程车,现在去医院。”
林抚口齿不清地低吼:“我说了先送你回家!”
他们在路边如一对醉汉推推搡搡,谁也挣不过谁,虞听终于绝望了,好在他观察到林抚羊毛高领衫被染红的面积并没有继续扩大,于是妥协道:“我叫车先回家,然后让家庭医生给你紧急处理一下,成了吧?”
林抚不说话了,半边身子都压在虞听身上。
他们在桥底的寒风中支撑了不知多久,许多空车在看到这两个逃犯似的乘客都毫不停顿地开走了,好不容易虞听拦下一辆计程车,他把林抚塞进车里,关上车门后将钱包中所有的钞票拍在副驾驶座:“师傅,麻烦开快点!”
司机原本还有点后悔,看见花花绿绿的票子,顿时来了精神头:“瞧好吧!”
虞听报出地址,车子从原地窜出,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司机甚至把前后排的帘子拉上,以示自己专业的服务精神。
林抚早已没了方才飙车的狠劲儿,他面如纸人,闭着眼睛,虞听没办法,只好让林抚躺在自己大腿上:“可能会有点晕,坚持一会儿。”
林抚枕着虞听瘦得有些硌人的大腿,声音嘶哑:“你骗我。这不是你家的地址……”
虞听沉默了一下。
“我没骗你。”他说,“那是燕氏庄园,我现在住在燕寻家。”——
作者有话说:“在你身边,离经叛道原来也可以这般快乐。”
第28章 第 28 章 你会爱上他的。不是现在……
林抚的眼皮一紧, 掀起眼帘。
他直勾勾看着上方虞听的脸,良久恍然一笑。
“是真的啊,”他抬手用手背遮住眼睛, “都已经同居了,你们果然, 关系匪浅。”
虞听低头注视着林抚。他看不见林抚的眼睛,对方嘴角分明略微上扬,可那笑容却说不出的苦涩。
“今天谢谢你。”
虞听说。他不知道怎么接着讨论这个话题, 于是只能岔开。
林抚苦笑:“刚才你还不领我的情来着。”
“不是不领情, ”虞听道, “最近我身上有太多麻烦了, 这只是你看得见的其中一个。而且你父母如果知道了……”
“知道什么, 校外打架伤人, 记过?学院不会的。就算真的这么处罚了我也无所谓。”
“这可会成为占据论坛的爆炸性新闻,完美学霸抡着砖头和黄毛机车族动粗。”
“要我说这还不够出格。”林抚手背仍然遮着眼,“虞听, 你不会明白的, 一辈子能够做几次出格的事,我很开心。”
“怪不得你和希莱尔这对反义词能做朋友。”
“他叛逆是因为认不清真正的自己, 所以才横冲直撞,到处宣泄。我不一样,虞听,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我从来都得不到。”
车子驶过减速带, 一阵颠簸,林抚痛得闷哼,虞听搂住林抚肩膀防止他掉下去:“再困也别睡觉, 林抚,和我说说话。”
林抚哑声道:“我真的没伤那么重。”
虞听抓住林抚遮着眼睛的冰凉的手,强行按下来:“不许闭着眼。你又没受过重伤,怎么知道这一刀致不致命?”
“难道你受过?”
虞听沉默了几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只要你别睡觉。”
林抚勉强睁开眼睛,表示暂且认同这个提议。
夕阳染红了天,奥林德的高楼大厦将晚霞切割成一轮一轮的光刀,林抚看着虞听的脸,对方永远是这样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黑发墨瞳,肤色雪白,垂着的睫羽在寒风中淬过,上车后凝结起濡湿的水汽,衬得眸光也温柔。
“我有个朋友……”虞听说。
林抚沙哑地笑:“这个开头听起来像你自己的饰词。你应该说‘从前有个人’之类的,听起来更有代入感一点。”
这人精力到底是旺盛还是奄奄一息!
虞听失语,但转念一想,林抚的建议误打误撞很符合实际,便顺着道:“好,从前有个人,他是个天生的杀手。”
“什么是天生的杀手?”林抚打断道。
“意思是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和刚才我们遭遇的半吊子街头混混不一样。”虞听解释,“这个人没钱没背景没爹没妈,还有一位年迈的祖母等着照顾,但他天生身手高超又绝对冷静,只要给足够的钱,他可以让你指定的任何人消失。”
“听起来够黑暗的。”林抚不忘补充。
虞听:“你能不能别总评论?”
“是你说讲故事本意是阻止我睡觉……”林抚虚弱地降低音量。
虞听说:“为了生病的祖母,主人公别无选择,但他很快发现,有杀人需求的都是大富大贵之人,他们派主人公去杀的也是大富大贵之人,普通人之间是没有多少会赌上身家性命也要他除掉的仇人的,就算有,他们也付不起,主人公可是杀手中的精英。”
他叹了口气:“没错,和有钱人比起来,穷人连仇恨都显得这么廉价,悲哀……所以主人公释然了,他认为自己不过是狗咬狗的恶人们手里的一把刀,真有一天下了地狱,论起罪孽来,他的或许还轻一些。”
“但没过多久,主人公的祖母去世了,他杀人的速度很快,但快不过死神到来的脚步……临死前,祖母告诉主人公,他再也没有负累了,金盆洗手,做个掉进人堆里也不会被认出来的普通人吧。”
林抚干裂的嘴唇微张:“祖母一直都知道?”
市区高楼愈发稀疏,日轮沉降,霞光在地平线上融化。司机不知何时打开音响,播放起一张颓靡的老唱片。
“或许吧,”虞听呵笑,“主人公不会去追问,他的身份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但他下定决心,祖母死了,他也没必要再过从前的生活。”
“他躲起来了?”
“是的,他隐姓埋名,随便找了一家安保公司投了假简历,成为一名职业保镖。”
林抚捂着肚子上伤口的手微微痉挛:“这个人回到了富人身边?”
“这就叫灯下黑,”虞听说,“彼时富人们人心惶惶,纷纷花高价雇佣最忠心称职的保镖,他们不筛查来历,只希望保镖身手足够强悍。主人公正好满足他们的所有需求。”
“主人公要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做个了断。他舍弃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姓名,他在二手书店随便找了一本时下的狗血小说,随便选中一个小配角作为自己的新名字,他希望自己能有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生。”
“那他如愿以偿了吗?”林抚问。
旧唱片里女歌手低吟浅唱,而虞听的声音很轻,却莫名地更加动听婉转。
他脱下外套,盖在因为失血而冷得打摆子的林抚身上:“他很快在安保公司脱颖而出,老板指派他给一位巨富做保镖,任务只有一次,护送他登上私人飞机出国,而这次报酬多得他三年不开张都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