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暗中调查过,巨富早得到了内部消息,他做空国内金融市场的雷马上就要爆炸,警察很快就要将他带走,他急着潜逃,不惜动用一切资本。兜兜转转,主人公过人的天赋还是让他为坏人做了嫁衣。”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林抚克制着嗓音的颤抖:“然后呢?”
“这次主人公决定不干了。他不动声色地在车上做了手脚,让车子爆胎,等换好轮胎赶到机场时,迎接那富豪的是被他套牢了全部身家,兴师问罪的民众。富豪被警察当场逮捕。”
“主人公呢?”
“警察逮捕富豪之后,主人公被认定是为虎作伥的愤怒失控的民众开着吉普车撞上去,主人公在车祸中身亡。”虞听轻描淡写地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抚怔忪开口:“这就,结束了?这算什么结局?”
“我又没说主人公一定就会有happy ending。”虞听淡淡道,“当然,如果能重活一次,主人公不会想要站在任何人那一边,他上辈子的纷争已经够多了。”
林抚舔了舔唇:“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你也有不擅长的事。”
“不是我讲故事的能力烂,而是主人公就是这么个倒霉蛋嘛。”虞听拍拍他的脸,“况且你现在不是精神得很么,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是啊,林抚心说,这种急转直下的故事,谁听了都会被噎到一口气上不来……
他忽然一愣,抓住虞听的手,虞听也一个激灵,低头看林抚的脸。
那副黑框眼镜早就成了战斗中的牺牲品,没了镜框遮挡,林抚深邃的五官锋芒毕露,戴上眼镜时即便不苟言笑林抚也只是像个孤高自律的机器人,但现在他目光如匕首,带着几分原始的进攻和占有欲。
“你的手怎么这么烫?”他强行把虞听的手心贴上自己脸颊。
虞听抽回手:“是你太冷。”
“你发烧了。”林抚斩钉截铁,一字一顿,“你身上是不是有我没看见的伤口?”
他挣扎着要起身,虞听费力地将他按下去:“我真没有!”
“我这身体就这样,”他苦笑起来,“回去之后燕氏一定会派七八个家庭医生给我会诊,放心,这种过度治疗下我暂时还死不了。”
装着手机的那一侧风衣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虞听腾不出手来,任消息提示音嗡嗡作响。
林抚也没理会,他的心猛然一沉,没由来的,他忽然希望这趟车程可以一直跑下去,永远也不要结束。
“说到燕氏……”林抚移开视线,盯着计程车的天窗。他忽然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虞听的脸,以及接下来那些问题的答案。
“你觉得燕寻怎么样?”林抚问。
虞听一手揉着发涩的心口,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和林抚聊下去已经不仅是为了让对方别睡过去,更是为了让自己清醒。
“他……”
高烧让思维迟钝,虞听垂下睫羽,默默组织语言。
短暂地回顾这三个月的几秒钟之内,林抚再次鼓起勇气深望着虞听。今天他做了太多疯狂的、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但这都还不够,他要的不是如临深渊的刺激,他要的是万劫不复却无怨无悔。
今天的他们像共同逃命的流窜犯,而逃犯不待明朝,不计后果,不留遗憾。
虞听浓长睫羽抬起:“他是个让人看不懂的搭档。”
林抚一怔:“我不懂你的意思。”
“坦白说,我自己也不懂。”虞听摇摇头,最后的残阳将青年弧度优越的侧脸勾勒出俊美的线条,“我们在很多事上不谋而合,但又各自为政,有时我以为自己占据上风了,可一旦有我搞不定的事,他又会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帮我解决。可我生活中最大的变数也正是他……”
林抚愣愣地望着虞听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哂笑起来。
“你笑什么?”虞听问。
林抚喉咙里仿佛掺了把沙子:“我笑自己多此一问。原本我想把从前一直不敢说的话索性都说出口,但现在看来,我这辈子都不必说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抚笃定地看着他:“你会爱上他的。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
虞听浑身微微一颤:“林抚,你神志不清了。”
“今天是我生命中最清醒的一天。”林抚道,“你说你读不懂他,那其他人呢?比如希莱尔,你觉得他怎么样?”
“读懂他的难度不高于读懂一个三岁宝宝。”虞听悻悻道。
“那我呢?”林抚不停顿地问,“你自认为能不能看懂我?”
“当然,”虞听脱口而出,“你……”
他们对视一眼,虞听忽然沉默了,别开脸看向车窗外。林抚眼里闪过一丝自嘲的笑。
“我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不必兜圈子。”林抚低声说,“你同情我别无选择的路,帮我挣脱束缚的人生,但也到此为止了。你不会接纳我的,就像希莱尔在你眼里只是个搞破坏的小孩一样,我也不过是个迎合大人的小孩。”
“但燕寻不一样。他在你心里不是小孩子,或许他也有幼稚恶劣的一面,但那也只是因为你……总有一天你会走遍他这座山,而他也会读完你这本书的每一页,到那时你们会奋不顾身地爱上对方的灵魂。”
虞听阖眼。
“对不起。”他轻轻说道。
林抚脱力地笑了:“不用道歉。至少今天我拥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故事。”
车子仍在不知疲倦地行驶。虞听滚热的指尖轻轻拂开林抚额前过长的碎发。
“还有一件事,我想向你确认。”虞听说。
“你说。”
“你知道校园论坛里有一个只在凌晨开放的特殊区域,对不对?”
林抚的表情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自在。
“这三个月我丢过一些东西,”虞听缓缓说道,“它们都在暗区出现过。有些东西想拿到很简单,但有的必须用很高超的技术手段,在我认识的人里,能绕开学校网络保护的人是凤毛麟角。”
林抚闭上眼睛。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他哽了哽,“我们在成绩单上的位置你追我赶,但只有这一次,你我的名字在竞赛名次那一栏并列。这是唯一的一张。”
话说到这已经无需挑明。
虞听了然,点点头。
林抚忽然睁眼:“至于其他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虞听,我……”
“我相信你。”虞听打断他,“你躺着别乱动……”
他忽然一个冷颤,靠在后排座椅上瑟瑟发抖。林抚忙撑着身子坐起来:“虞听?”
林抚伸手去测温,虞听喘息着偏过脸躲避,可还是被林抚扳过下巴,掌心覆上他额头:“糟了……师傅,麻烦再开快一点!”
前排司机焦急地打着方向盘:“我知道,可是前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出来好几辆车别我的路!”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消息接连不断,嗡嗡声响个不停。虞听瘫软在座位上,摸索着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林抚则捂着伤口,探身看向窗外:“已经出了市区,为什么会突然多出来那么多车——”
他愣住了,几辆黑色的奔驰GLC300呈车阵将计程车前后左右包围,挡在最前面的则是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突然间劳斯莱斯开始减速,计程车司机想也不想,立刻踩下刹车!
惯性让两个人险些冲到前排,虞听吃痛地蜷缩起身子,而司机两股战战,刚才若不是反应及时,他这辆车乃至所有积蓄都要赔进去。
“这是干嘛,你们到底什么来头?”司机声音里染上哭腔,“我不干了,钱你们拿回去,下车!下车!”
林抚一咬牙,推开车门。虞听从另一侧下车,他终于打开手机,无数信息弹跳出来,每一条都来自同一个发信人。
【校董接到报案,学院附近发生了恶性斗殴。独自出行不安全,我派司机接你回家。】
【安珀罗斯说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马上给他回电。】
【直接给我回电。】
【司机说没有见到你。你人在哪?】
【马上回信报平安。】
【长辈们会担心的。尽快联系我。作为未婚夫……我有权知道你的动向。】
【调取到监控录像了。载你的是谁?】
【回信。】
【告诉我你们要去哪。】
【我去找你。就现在。】
司机下车,将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三件套西装加长风衣的高大身影迈下车,看着从计程车里钻出来的两人,神色冷似寒霜。
林抚和虞听同时一怔。
“找到了。”燕寻嘴唇几乎不动,“虞听,我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胃肠性感冒,在家躺尸了一天,状态不大好,还望宝宝们见谅……[合十]
第29章 第 29 章 但剥去层层外力,他要为……
北风凛冽, 刮着面皮,燎起灼热的痛。
林抚一把关上计程车门,车子一溜烟从奔驰车队的缝隙中溜走, 他看也不看,目光一错不错地紧盯着燕寻。
“燕学长。”他沉声, “我没听错的话,你刚刚说了回家。”
“你确实没听错。”燕寻脸上找不到一丝客套的笑意,“我是虞听的未婚夫, 很快就要过门的那种。”
虞听握着手机的手倏然一颤。
林抚眸光错动, 但很快克制地一笑:“那我建议燕学长好好管理贵家族, 把未婚伴侣至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如果没人第一时间来搭救, 后果不堪设想。”
“我接受你的批评。”燕寻说, “结婚之后我会亲自守着他,寸步不离。”
虞听几乎要表情管理失控。他看着燕寻转过头,对自己招了招手。
“小听, ”燕寻唤道, “来。”
虞听呼吸一窒,他不知道该不该配合对方演下去, 懵懵地往前走了一步:“我……”
话音未落,虞听身子一晃,整个人向前跌去!
林抚一惊,他想扶住虞听, 可腹部的伤口扯痛了他, 脚步慢了一步,燕寻已经大步流星上前,一把将消瘦的青年打横抱起。
“回庄园。”燕寻对身边的司机说完, 又看向林抚,“林学弟,我已经通知了令尊,医科大学正在派人来接你回医院接受治疗。救护车快要到了。”
刚说完,远处便传来救护车的铃声,闪烁的灯光出现在道路尽头。
林抚后退一步,靠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行道树上,望着虞听。对方脸颊绯红,在燕寻有力的臂膀里昏睡,垂落的脚踝瘦长伶仃,腰身薄如纸片。
“小听的事给你添麻烦了。”燕寻稳稳抱紧怀中人。
林抚呵笑:“照顾好他。”
燕寻对他点点头,转身抱着人上车。
劳斯莱斯开走了。救护车在林抚面前停下,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跳下车:“少爷怎么伤得这么重?!快……”
林抚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睛。伤口流血的感觉很痛,但他拼命让自己记住这感觉,未来无数个循规蹈矩的日夜里,这份痛感将成为他支撑自己继续下去的温存。
*
劳斯莱斯在马路上疾驰,车内却平稳得感受不到一丝颠簸。即便如此,一点点微小的震动还是引得昏睡中的青年发出无意识的低吟,皱着眉偏过头去。
燕寻把怀中人抱紧,让虞听枕着自己的大腿,虞听身子忽冷忽热,脸色惨白,整个人微微地打着冷颤,燕寻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虞听身上,握住他软绵无力的手。
“马上就回家了,”燕寻说,“再坚持一下。”
虞听眉毛无意识地蹙得更紧,燕寻看了他一会儿,伸出另一只手,犹豫着似乎想要替他将眉头抚平。
他看见虞听的唇瓣翕动:“……”
声音太小,燕寻不得不俯身,才听见虞听嘶哑的声音。
“……祖母……”
浑浑噩噩中,虞听挣扎着呢喃出声。
燕寻眸光渐渐沉了。
他阖了阖眼,轻轻抚上虞听滚烫的侧颊。或许是想追寻这一丝温度,昏昏沉沉地,虞听侧过头,贪恋地轻蹭着青年的掌心。
燕寻嘴角浮起一丝酸涩的笑意。
“在你心里,值得依恋的人,依然只有祖母吗,小听。”他低声说。
回应他的,只有怀中人虚弱而轻浅的呼吸声。
……
虞听感觉自己被包裹在某个柔软、温暖而干燥的地方。狂风和颠簸消失了,他浑身酸软,头痛欲裂,断片的记忆缓慢拼接。
他想起来了。原本自己和林抚的车被燕寻的车队逼停,他们下了车,然后……
虞听闷哼了一声,睁开眼睛。
目之所及,是自己套房的吊灯和天花板。他躺在蓬松暖和的被窝里,冷得打哆嗦,身体却燥热滚烫。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这才发现左手边多了个吊瓶支架。
一张脸探进视野:“小少爷,您醒啦!”
安珀罗斯兴奋地直起腰,对着虞听看不见的视野盲区指挥道:“你们都出去吧,还有,赶快通知少爷!”
虞听这才发现套房里还有好几个人在走来走去,这个小型医护团队本在有条不紊地忙碌,听到安珀罗斯的命令,几人迅速整理好物品鱼贯而出,动作如AI般毫不拖泥带水。
“我只是发烧,”虞听虚弱地望着天花板,“干嘛弄得像要给我当场开膛破肚做个手术似的……”
“小少爷,您可不是发个烧这么简单,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安珀罗斯煞有介事地道,“我扶您起来坐坐,少爷他马上就来。少爷都担心坏了呢。”
虞听心说小说可不都是这么写的,霸道总裁担心生病的女主,但实际上还不是只挥了挥手派出一整个医疗小组,自己则担任个甩手掌柜该干嘛干嘛,等女主醒了再赶过来握着对方的手表示关切……等等,为什么自己要用霸道总裁和女主这个比喻……
安珀罗斯取来两个软枕,拍成舒适的形状,扶着虞听靠着床头坐好。这时门推开了,燕寻大步流星走进来。
“现在有没有感觉哪不舒服?”燕寻在床边坐下,虞听这才发现床头不知什么时候搬来一张单人沙发。
“头痛,浑身都痛。”虞听如实回答,“发烧嘛,症状大差不差。”
燕寻给安珀罗斯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好的少爷,我现在就去通知厨师做点清淡好消化的食物。”
门关上了,没有安珀罗斯这个没心没肺的活宝,屋里气氛都隐隐冷了下来。
虞听靠在软枕里,发出一声很轻的舒服的喟叹。
燕寻眉头始终皱着,他看得出对方不高兴,只是不明白对方在不高兴什么,但无论因为什么,他都打算不予理会。
燕寻终于率先打破沉默:“你先休息会儿吧,我稍后再来看你。”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虞听淡淡道,“想问就问吧。”
燕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虞听一愣:“你纠结这个做什么?我当时忙得焦头烂额……”
“如果你第一时间联系我,就不会焦头烂额。”燕寻打断他,语气很硬,“还有,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强撑吧。明明身体状况很糟糕了,还不要命地复习到深夜,这些你明明都可以向我求助,为什么不对我说?”
虞听这下开始有点不爽了。
他昏过去一天一夜,这家伙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现在这是干嘛,审犯人?是不是要他认错再检讨一下自己才肯罢休啊?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处理。”他不客气地反击,“还有,我们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夫,是合作关系,我想回消息就回,不想立刻回就不回。”
燕寻原本有话想说,听到最后明显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虞听故意不看他,余光看见对方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升起报复的得意。
忽然燕寻坐近了些,虞听一个激灵,以为对方说不过就要来横的:“喂!”
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蚕丝被,将被角掖好,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这么做过太多次。
虞听惊讶地看着燕寻做完这一切后又,探身在虞听额头试了试温度。
“我不是烧傻了才说出刚才这些话的。”虞听说。
燕寻放下手:“我知道。抱歉,刚才我太急了,所以语气不怎么好。”
虞听打量着燕寻,青年穿着昏迷前他见到的那身西装,只是少了外套和马甲,衬衫上有些褶皱。燕氏的仆人绝不可能让自家少爷连续两天穿一身同样的、没熨烫过的衣服,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到现在都没把这身行头脱下来过。
虞听垂下眼睫:“你不用道歉。我应该谢谢你带我回来。”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燕寻再次问。
“当然。那么多医生护士围着我团团转,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气氛稍微缓和下来一些。燕寻看着虞听那张毫无血色,唯独颧骨蒙着潮红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三个人的口供我看见了,”燕寻说,“没想到赛罗米尔还真有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虞听耸耸肩。他丝毫不意外,别说把三个混混抓进警局审问口供了,以燕寻的能力和效率,就算告诉他那仨混蛋被就地正法了他都不会惊讶。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确实好用,”虞听说,“要是不走运的话,林抚说不定真的会被他们一刀捅进胸口。”
燕寻嗤笑一声:“不论是这三个人,还是他们背后的主谋,都会后悔自己的决定的。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林抚他怎么样?”虞听问,“他当时伤得比我严重。”
燕寻看他的目光变了:“你就这么担心他。”
“人家帮我挡了一刀,我要是不闻不问,也太没良心了吧。”
燕寻缓慢点头:“说得对,可林抚在帮你挡刀,骑着摩托带着你离开的时候,知不知道你是一个有婚约在身的人?”
“我告诉他这个干什么,”虞听不解,“我们的婚约又不是真的!”
燕寻嘴角一僵,刚要说话,门再次推开了:“小少爷,一定饿坏了吧?”
安珀罗斯端着托盘进屋,看见燕寻的脸色,笑容渐渐消失:“那个,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
“虞听打着点滴,不方便吃饭,你留在这照顾他。”燕寻站起身,“我先出去了,有事记得叫我。”
安珀罗斯呆呆地看着燕寻离开,放下餐盘,把粥碗递给虞听:“奇怪,您都醒了,少爷看上去怎么反倒很不高兴?”
虞听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粥:“谁知道。”
“可能是少爷太担心您了。”安珀罗斯替虞听在领口别上餐巾,“不眠不休的,难免会精神过度紧绷。”
虞听动作停下:“不眠不休?”
“是啊,少爷照顾了您一天一夜呢。”安珀罗斯随口道。
虞听放下碗:“怎么可能,我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
“那是因为家庭医生说您体质太虚弱,不能一直打针,应该喝些中药调理,少爷放心不下,去楼下看看药熬得怎么样啦。”
安珀罗斯笑道,“老爷和夫人都说从没看见过少爷这么寸步不离地照顾谁,擦汗,喂水,掖被角,您睡熟的时候少爷也不肯去歇歇,就在这坐着看书,怕您有什么情况他第一时间看顾不到……”
虞听愣住。
他想起自己昏迷时无数个半梦半醒的瞬间,确实有过那么一双手将浸过凉水的毛巾敷在自己额头,替自己拭去冷汗,酸软的腰肢被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揉,抚平高热带来的疼痛,让他陷入安眠。
“其实少爷刚带您回庄园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安珀罗斯毫无察觉地絮絮叨叨,“当时您身上裹着少爷的大衣,少爷抱着您下车就急匆匆往楼上走,那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过,真浪漫——呃,我是说很紧急……老爷和夫人本来还担心少爷很排斥联姻呢,看见二位感情这么好,他们十分宽慰。”
虞听怔忪地垂眸。
“是么。”他呢喃,“可既然这样……”
明明用了心,为何当面却什么也不肯说呢。
*
虞家小少爷生病昏倒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家,没一会儿,虞听父母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虞家的佣人、管家、私人医生接踵而至,虞听不得不再次接受了一遍繁琐的检查和问候。
倒是祖母也来了,老太太没有虞听想象中的激动,拉着虞听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诫了一番“注意身体”“那么拼命干什么,就算小听庸庸碌碌一辈子祖母也养得起你”云云,带来的东西更是多到夸张。
不过唯一出人意料的一点是,听安珀罗斯说,临走前祖母特意找到燕寻,二人私下聊了一会儿之后祖母才离开庄园,具体说了些什么,除了两位当事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燕氏的私人医疗团队果然不是混饭吃的,吃完饭后虞听喝了中药,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烧已经退了个七七八八,速度快到让他怀疑自己血管里打了什么灵丹妙药。
倒时差一样混乱的睡眠让虞听失去了时间概念,醒来后他只感觉胃里空空的,再一看表,居然是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把厨师或者安珀罗斯叫起来给自己弄一份夜宵还是有点不大好,虞听想了想,决定自力更生。
他披上外套下床出门,到处静悄悄的,走廊壁灯散发着鹅黄色的暖光,虞听顺着走廊一路走到吧台,发现吧台边高脚凳上坐着个人,面对着发光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手边放着个红酒高脚杯。
虞听愣了:“燕寻?”
吧台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冷光模糊了对方的表情,只勾勒出青年凌厉深邃的侧颊轮廓和高大劲瘦的身形。燕寻仍穿着那身西装,整个人在冰冷荧光下看上去说不出的疲惫。
对方听到虞听的声音,明显也吃了一惊,转过头:“怎么自己出来了?”
“我来找找有没有吃的。”虞听走过来,“倒是你,怎么不在书房,跑到这来办公。”
“书房太闷,出来透透气。”燕寻说,“想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做,不用亲自出来找。听起来像小松鼠出来觅食似的。”
“算了吧,怪折腾人的。”
虞听拿出火腿和奶酪,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高脚杯。燕寻原本说完话后就继续看着电脑屏幕,听到动静他抬眼:“把红酒放回去。”
“少喝一点点。奶酪火腿就要配上红酒嘛。”
“你刚打了针,还喝过中药。”
虞听绕到燕寻身后,双手按在燕寻肩膀上。
“白天的事是我不对。”虞听笑道,“燕少爷辛苦了,多谢。”
虞听感觉到手中燕寻的肩膀微微僵住,对方没说什么,面上倒是若无其事,伸手把红酒推远。
“那也不能喝。”燕寻说着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和修长双腿让他下高脚凳的动作都赏心悦目的丝滑,“等着。”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气泡水,虞听坐下来,托着下巴看燕寻为自己倒上一杯气泡水,笑了笑:“你没在生我的气吧,大少爷。”
燕寻把高脚杯推回去:“没有。只是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真的没有?”虞听揶揄着,做了个碰杯的姿势,抿了一口。
燕寻把切好的奶酪和火腿放进盘子,也推过来。
“你很久没给我发短信了。”他忽然说。
虞听动作一顿。
屏幕冷光如一盏孤灯,在二人之间闪烁。
“其实你一直都在提醒我,是我自己不知分寸了。”燕寻轻声说,“为了考进伊斯特芬,为了你父亲的提案,我们成为合作伙伴,但除了这层利益绑定的关系,我们……我什么都不是。你是这样认为的吧。”
虞听张了张唇。第一次,他发现是与不是两个回答都好难说出口。
“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你已经可以征服任何人……这也是应该的,你本就优秀到让任何人心服口服。”燕寻笑笑,“如果没有婚约,或许我也会欣赏你的出色,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们本来也是很好的朋友……”虞听说。
燕寻阖了阖眼。
“尝尝火腿吧。”他突兀地自行中断了话题。
他看见虞听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但他知道话题必须结束了。
没有什么本来。虞听可以和从前的死对头冰释前嫌,坐在竞争对手的摩托车后座上飞一般地驰骋在任何地方,甚至可以和索恩家谈笑风生,但这些不属于燕寻。
他们有最牢不可破的约定,但剥去层层外力,他要为所有人让路后退。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离开,虞听突然伸手按住电脑:“燕寻。”
燕寻倏地抬眸。
虞听的脸在暗色中泛着新月般皎洁的白,漆黑双眸里划过冷冽的光。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他低声道,“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燕寻把笔记本电脑抽走。
“我要说的,你不一定真的想听。”他转身走上楼梯,“晚安。”——
作者有话说:烟熏:冷脸洗nk中,勿扰[哦哦哦]
第30章 第 30 章 祝贺你,虞听同学。
返校日, 赛罗米尔学院。
“各位准备领奖的学长,请在这边候场区落座!”
典礼开始前十分钟,观众席放眼望去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与冷清的后台候场区截然相反。
担任典礼志愿者的低年级学生满眼放光,领着虞听走到候场区:“虞听学长, 您的座位在这里。”
虞听点点头,落座,低年级生一脸崇拜又羞涩, 已经走远去接待其他师生, 还不忘频频回头打量。虞听脱下御寒的羊毛大衣, 露出里面宝石蓝色的燕尾服, 挺拔清俊的身姿让他看上去像一只茕茕孑立的蓝孔雀。
虞听把羊毛大衣递给学校的工作人员, 指尖冰凉的温度让工作人员微微一惊:“同学, 需要我帮你拿杯热茶暖暖手吗?”
“不必了,谢谢。”虞听微笑。
他目送工作人员走远。在燕氏的十来个医护人员的治疗下他顺利退了烧,但身子骨还是弱, 可后台候场的获奖学生必须穿着正装待命, 他不想成为例外。
和一般的礼堂乱哄哄的后台不同,赛罗米尔即便是学院礼堂的候场区也装潢典雅富丽, 布置得活像上世纪的复古咖啡厅。获奖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偶尔低头说着私话,频频有目光投向虞听所在的桌子,但没几个人有勇气上前搭讪。
直到一个人影在虞听身边坐下, 虞听转过头, 面露惊讶:“林抚?”
那双失去的黑框眼镜回来了,架在青年高挺的鼻梁上,只不过是一副新的;林抚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 对虞听礼貌地点点头,依然是学院所有人心目中冷傲自律的天之骄子。
“我以为你会缺席今天的颁奖典礼,”虞听下意识看向对方的小腹,只不过有层层衣服阻挡着,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你伤得蛮重。”
“没什么大碍,”林抚说,“你未婚夫,燕学长帮我联系了家人,救护车来得很快。”
虞听轻轻啊了一声。
候场区通往舞台的门半掩着,忽然门口的地板投影出各色灯光,响起交响乐团的演奏。
“各位敬爱的老师,赛罗米尔学院的同学们!”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扩大,传到候场区,“光阴飞逝,我们又共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充满欢声笑语的……”
“你知道吗,”林抚突然开口,主动打破沉默全然不像他的作风,“希莱尔也得奖了。”
“他,得奖?”虞听惊讶。
“进步奖,”林抚笑笑,“你也知道,考试之前他的确埋头苦读了一阵子,成绩出来之后,各科老师感动坏了,认为一定要给希莱尔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行为专门增设一个奖项以作鼓励。”
虞听:“可他怎么没出现在后台?”
“他拒绝了,返校日根本没来。在他眼里傻乎乎地捧着进步奖的奖杯与校董合影就是一种羞辱。”
虞听失笑:“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潮水般的掌声,是校领导在按照流程上台致辞。林抚侧头看着虞听的脸:“烧退了吗?”
“嗯,已经完全好了。”
“光是让那三个混蛋付出代价还不够。”林抚声音冷下来,“拉法耶特家的小儿子转学了,如果不是因为养伤离不开家,我会让他们彻底离开奥林德。”
虞听眼里闪过一丝愕然:“拉法耶特转学,不是你的手笔?”
林抚也怔了:“不是你?我以为是虞家做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半晌虞听垂眸:“拉法耶特家的小儿子本来也无颜在学院生存。或许是我祖母的手笔,也或许……他自己不想被灰溜溜地赶出去,所以主动离开。”
“下面进入颁奖环节!首先让我们掌声欢迎颁奖嘉宾,赛罗米尔荣誉校董……”
主持人嘹亮的报幕声传入候场大厅。林抚起身:“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我们可要在台上站很久了,”虞听也站起来,二人在志愿者引导下走向通往舞台的门,“除了竞赛冠军,你我还是许多科目的第一和第二名。”
“你这种幸福的牢骚,让其他人听到了还真情何以堪啊。”
虞听笑了,二人一前一后登上几级台阶,来到舞台幕布后。灯光闪烁,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台下黑漆漆一片,师生们的面目模糊不清。
“进行下一项,赛罗米尔学院兼奥林德地区竞赛冠军团队,三年级的虞听和林抚同学!”
台下掌声雷动,伴随着更多的却是学生们的交头接耳和惊呼。许多人还不知道林抚和虞听今年强强联合的事,两人成绩单上的一排A+多到数不过来,让人麻木,甚至有些老师也未曾注意他们在竞赛一项上同时第一名这个细节。
二人走上舞台,学院的探照灯、狂热粉丝般的学生们的手机闪光灯连成一片星海,刺眼得睁不开眼。台下终于后知后觉地欢呼起来,气氛热络到如同什么明星见面会。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站定,主持人微笑着站在舞台侧方,留给二人接受合照的空间。虞听尽量面带微笑,而林抚仍是淡淡的样子,一副处变不惊的厌倦感。
但虞听很快发觉了一件事。这是一场颁奖典礼,他们二人已就绪,还有一个角色却迟迟没有落位。
他以为出了舞台事故,下意识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一扬手,语气激昂:
“本次奥林德科学竞赛的校内冠军,将由一位特殊的,也是意义非同寻常的颁奖者将奖牌颁发给两位同学。让我们掌声欢迎首届奥林德科学竞赛冠军、最年轻的获奖者,本届比赛的校内评审,燕寻同学!”
虞听轻轻一震,倏地转头。
他以为礼堂被按下了静音键,隔了足足一秒,学生们才敛去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尖叫、鼓掌和欢呼。
“燕主席?”
“我的老天,今年的颁奖礼也太有看头了!……”
人声鼎沸中,燕寻一身纯黑西装,向着舞台中央走来。
虞听不可思议地看着燕寻走近。山呼海啸与闪烁灯光如加冕的披风落在青年肩上,他面向二人站定,从工作人员的托盘上拿起一枚奖牌,为林抚戴上。
他感觉到林抚的手悄悄碰了自己的手背一下,应该是想示意什么,可虞听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直勾勾的,虞听就这么望着燕寻拿起第二枚奖牌,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燕寻低下头,勾唇淡淡一笑。
“我说过,”嗡嗡然的议论声中,燕寻的声音依旧清晰,“不会有人从中作梗的,我向你保证。”
“原来是你。”虞听呢喃。
脑海中忽然闪过几天前那个凌晨三点的夜晚,他路过燕寻身后时无意中从对方笔记本屏幕上窥见的【拉法耶特】的字样,彼时不在意,如今却字字凿心。
一切都明了了。因为是燕寻,所以拉法耶特公爵家的小儿子无论如何也无法贿赂作弊,所以在伺机报复后又马不停蹄地办理了退学。
因为他需要,燕寻许诺他的公正就绝不缺席。
“别傻站着,”燕寻上下嘴唇几乎不动,笑意却挂在唇角,“低头。”
虞听哽了哽,敛了眼皮,低下头。
燕寻抬手,将金牌替他戴好,银蓝色的丝带划过青年白而修长的后颈,燕寻不着痕迹地为他理好衣领,轻轻掸了掸他的肩。
“祝贺你,虞听同学。”燕寻说。
他伸出手,虞听下意识地同燕寻握手:“谢谢。”
“晚点坐我的车一起回家。”燕寻声音忽然微微提高了些,以只有台上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完,侧过身,“也祝贺你,林学弟。”
林抚仍是那副机器人一样波澜不惊的模样,反光镜片隐匿了眸色,他平静伸手:“谢谢燕主席。”
他们面上十分融洽而客套地握了手,虞听垂了睫羽,指尖抚摸胸前那块金色奖牌。
金属表面还微热着,指纹与体温在此重叠交错。
*
颁奖典礼直到中午才结束。随着主持人一声宣布,学生们纷纷离席,无论成绩好坏,小伙子们个个都心满意足,既为了美好的冬假,也为了今天意料之外的噱头。
不用想,论坛里某些讨论帖又要像雨后春笋班纷纷冒出。
礼堂后台,燕寻披上大衣,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果然弹出一条信息。
【我在停车场等你。】
他输入:【礼堂门口等我。我带了厚围巾。】
没等发送,虞听的消息又蹦出来:【一直以来多谢你关照。】
燕寻低头把这行字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嘴角上扬一分。幸亏散了场,否则叫人看见,还以为这位冷面学生会主席要疯。
他收起手机,快步向最近的走廊走去。
刚走到门口,拐角闪出一个人影,险些撞了燕寻满怀。
“唔!”对方后退两步,“对不起燕学长!”
燕寻反应及时,刹住脚步,他淡淡摇头就要绕道离开,那人忽然又喊住他:“燕学长请留步!”
燕寻侧过身:“我们不认识。”
“我自我介绍一下,”对方抬眼看着他,咧嘴笑笑,“我叫陆月章,是一年级的新生……特招生。”
燕寻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陆月章对他眨眨眼:“学长掉了个东西吧?我是后台的志愿者,刚刚捡到的。”
他摊开手掌递过来,是一条黑色的百达翡丽5370R-001。
燕寻看看手表,又一掀眼皮看向陆月章的脸。他注视陆月章的时间足足有好几秒,不知是审视还是要记住对方的样貌,但这无疑给了青年一些勇气。
他壮着胆子道:“燕学长,我这学期加入了风纪部,未来我会向学长多多学习,我一直都以学长为榜样……”
燕寻从陆月章手中拿走手表:“谢谢。”
陆月章面上闪过一丝无措:“不,不客气学长。”
燕寻抬手把表重新戴好。他握着手腕随意摩挲,垂眼不语的表情显得调整手表这种普通的动作像活动筋骨的热身动作,不像尊贵的少爷,活像个西装暴徒。
陆月章有一丝不寒而栗,但还是硬着头皮问:“学长和虞听学长认识吗?”
燕寻眼皮都不抬:“是有私交。”
“我也认识虞听学长,”不用人打岔,陆月章便自顾自高兴道,“虞听学长人真的很好,我刚入学时和他一起获奖的林学长还给我补习过,我班里的同学都说,或许是因为林学长觉得我和虞听学长有一点点像。”
燕寻转过手腕,睨了陆月章一眼,低低一声冷笑。
陆月章的笑凝固在脸上。
“我,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冒犯了?”他讪讪一笑,“抱歉啊学长,我就是实话实说……”
燕寻撇过眼:“借过。”
陆月章瞠目,看着燕寻绕过他拐进走廊,直到青年高大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尽头,他始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作者有话说:烟熏哥:不er,给老婆颁奖呢,你看我乐意搭理你不[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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