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水镇(1)(1 / 2)

家里的米缸没米了。

宁久踱步到后院,从泥地里拔出一颗青菜。

夏日的清晨异常炎热,劳作过后,身体浮满热气。

她抱着青菜,擦了擦汗水,规划起今天的伙食:“早饭就煮两碗素面好了,再弄个荷包蛋,成泠喜欢吃。”

一只脚刚踏进疱屋,墨发白衣的女子闻声而动,从热腾腾的雾气里转过身。

女子乌发及腰,面庞如雪,穿一身毫无赘饰的白衣,满头青丝仅以木簪挽起。

极简单素净的打扮,却将那段清冷眉眼衬得越发好看,既温柔又秀丽。

已经并非第一次看见妻子。

然而宁久是个妥妥的颜狗,无论见自家老婆多少次,嘴角依然会不自觉上翘。

没办法,她家成泠实在太好看了。

成泠站在门边,轻声提醒:“外面晒,你进来。”

妻子的声线柔和清冽,遥遥如微雨,夏日的暑热仿佛都被驱散。

宁久不禁一笑:“来了。”

进了门,成泠丝毫不嫌弃宁久手上的泥,伸出指节,自然牵过她的手。

纤细的手指紧贴着掌心,很温暖的触感,宁久看似心无波澜,内心却充满幸福。

就连上桌吃饭,与妻子闲聊,语气也笑盈盈:“你这么好,我都不想去书坊抄书了,就想一直赖在家里陪着你。”

当然,这是梦话,打工人哪有不上班的。

“那就不去了。”成泠含着笑跟宁久讲话,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了过去。

“怎么夹给我?我专程给你煮的。”

宁久后知后觉,急着把荷包蛋还回去,却被成泠一筷子制止。

向来温和的妻子,这回态度格外强硬:“你抄书辛苦,多吃点,晚上回来,我给你按按手。”

谁又幸福了。

宁久嘴角扬起笑意,走之前,像个刚谈恋爱的清纯女大,轻轻吻了吻妻子的脸颊:“我爱你。”

成泠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嗓音温柔,笑意很深:“我也爱你。”

*

“每天净抄些情来爱去的话本,着实没趣!”

苏轻执笔蘸墨,愤愤不平。

“家国有难,豺狼篡权,太女殿下至今下落不明,我等身为大昭子民,如何落席安枕!如何在这暗无天日的世道,安然入眠!”

昨晚抱着妻子入眠,贴贴的滋味很美妙,宁久睡得特别好,还做了个开酒楼一夜暴富的美梦。

这会儿只能拍拍同事的肩膀,提供点情绪价值。

“那帮人太坏了。”

苏轻:“岂止是坏!乱党为非作歹,杀人无数。大昭子民,恨不得抽其骨,啖其肉!”

“对!他们都该死!”

宁久本想假装自己是一台附和机器,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太女殿下没失踪之前,杀的人好像也不在少数,听说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机构,用来抓人杀人……”

她只是陈述事实,绝对没有因为自己的贫穷,而仇视天龙人的意思。

苏轻沉吟片刻:“不管太女殿下再怎么杀,正统始终就是正统,她没错。”

出于某种原因,宁久不太想听见有关太女的事,态度略显敷衍。

“好吧,很有道理,太女殿下永远是对的。”

苏轻与宁久深深对视:“宁妹妹,整个书坊,还是你最懂我。”

“……”

她把宁妹妹听成了“林妹妹”,差点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

宁久:“姐,我必须懂你。对了,待会儿要一起买米吗?我跟那店主熟,多少能讲几个铜板的价钱。”

苏轻:“那敢情好!宁妹妹你人真好,你有好事想着我,以后我也想着你。”

到了米铺门口。

田大娘是个面容和蔼的老人,扯开嗓门招呼:“宁丫头,又来买米啦!你家成泠最近怎么样,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宁久微笑:“好多了,前些年就好得差不多了。”

她和成泠相识在两年前。

抄书赚的银两太少,宁久想发展副业搞点钱。

上山采药,没采着几株好药材,却捡到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

那时候,成泠带着一身伤,漆黑的眼睛比隆冬的寒夜还要凉,用很淡的眼神盯着她。

她们相遇的细节,宁久没对任何人提及过。

镇里人只知道,宁郎中家的丫头捡了个漂亮姑娘回来。

姑娘身上带了一身伤,看起来病殃殃的,讨不着营生,也干不了一点重活。

宁久俯身舀米,跟田大娘讲话:“您放心,成泠现在可好了,不仅伤好了,茶坊还聘了她当乐师,一年领七两银子,比我还多一两。”

田大娘帮忙牵袋子,整张脸笑眯眯的,瞧不出一丝恶意。

笑着笑着,却忽地叹了口气:“要我说,还是你娘从前给你相看的那门亲事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