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水镇(1)(2 / 2)

“徐秀才家的姑娘,多好一丫头啊!模样生得周正,又读过书,家底也足,当年你若是娶了她,天大的福气还在后头哩。”

宁久的嘴角轻微抽了抽。

她是胎穿,穿的是一本百合文,这里面每个人都很讲求配平。

她从小不爱读书,乡亲们便磨肩擦掌,总想给她配一个会读书的。

宁久不爱听这话,皱起眉:“读过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成泠也读过书,而且还会念诗写字。”

田大娘摇摇头,脸上写着不赞同。

“你们年轻人说的,什么诗啊字啊之类的,我都听不懂。我只晓得,家里有钱,有面儿,这才是硬道理。”

宁久不说话。

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苏轻左瞅瞅右望望,咳了声,适时打圆场。

“大娘,我家门口那副对联,就是成泠妹妹所写,字儿龙飞凤舞的,比书帖上的字还漂亮。我瞧着,总觉得她是个有大造化的。”

田大娘哼了声:“但愿如此。”

“横竖宁丫头喜欢,我这个老婆子,跟她非亲非故的,也不好说什么。”

田大娘上了年纪,思维固化,又很会倚老卖老。

宁久就算脸色再黑,终究活了两世,没必要跟一个油盐不进的老人起争执。

刚进家门,本来还有点气,被成泠握住手之后,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成泠的手很凉,很柔软。

轻轻替她按着手,酸痛的关节不那么疼了,心中只剩下丝丝甜意。

夏夜柔风拂进窗棂,宁久反握住成泠的手:“弹琴累不累?”

成泠摇摇头。

宁久:“茶坊里的人呢?他们人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

成泠柔声说没有,眉眼间浮起笑意,捧住宁久的脸颊,温柔仔细地看。

宁久被看得有些害臊,笑问:“好看吗?”

“好看。”

成泠的眼睫浓密纤长,小扇子一样扑闪。

扫过宁久的鼻梁,如同被羽毛尖挠过,很痒。

宁久下意识笑了声。成泠埋下头,顺势吻上宁久的颈侧,乌黑如缎的发丝一并从肩头滑落。

帷帐落下。

每当这时,宁久总会回想起山崖下初见妻子,女子那双淡漠冷清的眼。

此刻那双眼睛缓缓起雾,睫毛轻颤,极美。

指间湿意愈重,宁久盯着妻子罕见的失态神情,不自觉加快了动作,低下头,吻去成泠眼角的泪水。

刚亲下去,嘴唇忽地顿住。

成泠眉峰微蹙,嗓音轻哑,透出隐忍之意:“怎么了?”

宁久掩饰般扬起一个笑:“没什么。”

她未曾对妻子说明缘由,因为就在刚刚,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些许愧疚。

毕竟她有一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妻子。

她不是古代人,而是个外来的穿越者,穿过来时,还带着攻略另一个人的任务。

这种秘密,说出来也没人信,恐怕要瞒一辈子了。

情至最浓时,宁久抱紧了妻子。

心跳挨着心跳,指节紧扣妻子的指节,却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夜半三更,鬼气森森。

成泠睁开眼,轻轻的,一根一根掰开身边人的指节,理好衣襟,走下床榻。

弄出的动静不小,但与她同床共枕的爱侣,却昏睡沉沉,毫无察觉。

因为房间里燃着的,并不是普通香料,而是皇宫里人尽皆知的安魂香。

对人体无害,但指甲盖大小的分量,足够让人昏睡一宿。

行至院外,月光照耀她白皙阴郁的脸,黑衣人应声而动,跪在跟前,奉上一只黑匣子。

“乱党许敬峰已伏诛!请太女殿下查验!”

启开匣子,血气蔓延。

成泠掀起眼皮,居高临下望一眼,平淡询问:“许大人家中人丁,如今安在否?”

黑衣人声音沙哑,融入夜风中:“殿下不想看见他们,那他们便不该存在。”

夜色微凉,小院洒满月光,成泠盯着那颗头颅,认真看了许久。

尸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张大到极致,豁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很久。

寂静无声的月夜,飘出一道极轻的笑音。

成泠移开视线,再没有看那头颅一眼,踩着地面上狂乱飞舞的树影,拂袖离去。

月色依旧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