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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21

温怡宁在宿舍电梯口站了一会,思索着该怎么跟她们俩说这个事。

她朋友很少很少,每一个她都很珍惜,而顾灵灵和江逢青又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想瞒着她们,但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头绪,温怡宁干脆放弃,决定想到什么说什么。

走到宿舍门口,盯着门上挂着顾灵灵用水彩画的已经掉色的“汤臣一品”的牌子揉揉脸,又清清嗓子,才开门进去。

她进去刚关上门,顾灵灵几乎是蹦着跑过来了,“我要火了!我要成小网红了!”

温怡宁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你化妆技术那么好,肯定会火的!”

顾灵灵却立刻蔫了,沮丧的扭头坐了回去,继续摆弄手机。

“怎么了?”

“她今天拍的那个帅哥,发到douyin上了,人家是给帅哥点的赞,不是她的美妆视频。”江逢青喝着水,好笑的解释道。

顾灵灵不服气的反驳:“不止我拍了,其他人也拍了,但是跟我的点赞差远了,说明还是给我点的。”

看来好多人拍,都见过他……

温怡宁一下就沉默了,默默的走到阳台收衣服准备去洗澡。

江逢青哄她,“是是是,还是你拍的好。”

“那当然了,校园,路灯,大学生,突然来个格格不入的贵气感帅哥,还有路灯下的迈巴赫!这种叫极致反差!这都是有技巧的,所以我才会火!”顾灵灵喜滋滋的欣赏着她的作品得意道,“评论区一堆来认领的,老公,daddy,哥哥都有。”

“我去!喊小叔叔也就算了,这哪个姐妹喊【嫁给病重大少爷冲喜,顶替哥哥和我洞房的小叔子!】”

“……”

温怡宁默默的把这句“顶替哥哥洞房的小叔子”和李长京的脸联系上,感觉一阵怪异。

“哎怡宁你刚才去哪了,去这么半天?没事吧?”江逢青放下杯子忽然想起来问她。

“我——”

温怡宁沉默了,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现在更难以张口了,她怎么说……

说我有男朋友了,就是这个?

“怎么了?”江逢青对帅哥没那么大的兴趣,见她迟疑,收敛了表情过来。

“没什么。”温怡宁摇摇头,“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江逢青比顾灵灵心智成熟很多,不会一直追问,虽然奇怪,但是听的这,也就不再问了。

温怡宁打开卫生间门。

“哎,这个人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她说这个帅哥是上次和陈屿一起来的那个!”顾灵灵声音震惊,“wc不会吧!”

温怡宁脚步猛地一顿。

她就知道,这事瞒不住。

顾灵灵已经举着手机过来:“温温,你看看是不是!”

温怡宁心虚快速扫一眼顾灵灵拍的照片,胡乱点点头。“好像是。”

说完也不管外面顾灵灵的反应,逃一样迅速关上门。

她放下衣服打开手机带上她们学校的tag搜了搜,搜出来好几个晚上的视频,点赞不多,很糊,只有他一个模糊的影子。

*

等她洗完吹干头发出来,就见外面的顾灵灵鬼哭狼嚎——

她发的视频被官方删掉了,她准备再发第二次,可根本发不出去,换了所有平台都是这样的,统统被限流。

温怡宁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拿出手机搜了搜,果然,刚才很容易搜的帖子,现在全都不见了。

一直到第二天,顾灵灵还在呜呼哀哉惋惜她的流量。

和大她8岁,身份差异巨大的人谈恋爱。

大概是好学生当多了,从答应他开始,温怡宁就有一股莫名的负罪感。

怀着这股负罪感,温怡宁在书桌前坐到半夜,自虐似的困到一直揉眼都不肯去睡。

直到玩完手机准备去趟洗手间就睡觉的江逢青,打着哈欠疑惑的问她,温怡宁才觉得心里好受点了,关了灯上床睡觉。

但睡到半夜却莫名醒了,看着黑乎乎的头顶,听着静谧的宿舍里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意识无比的清醒。

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消息列表里,他的头像已经被几个群消息压到下面,但是清冽干净的头像仍像是有磁铁一样瞬间吸引她的目光。

*

第二天下午。

李长京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去参加了个追悼会,晚会儿才回去,不能去接她了。

温怡宁当时已经坐上了车,本来也没觉得失落,但是听了他这专门打电话说这件事,不知怎么,挂了电话后,看着窗外看了好一会,才发现玻璃上映出自己无意识上翘的嘴角。

第一节课休息,温怡宁打开门去洗手间,路过客厅时,就看见李长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喝水,刘阿姨在旁边拖地。

看样子他刚洗过澡,头发还微微的潮湿。

李长京的头发很黑,湿的时候就更黑了,显得皮肤特别的白。

似听到声音,他抬眼朝她看过来。

温怡宁心虚,看看了刘婶,生怕他忘了昨天的约法三章当着刘婶的面说什么做什么,加快速度快步进了卫生间。

洗完手擦干一开门,李长京就站在门口。

温怡宁吓一跳,惊讶的看着他,下意识往他身后看看,刘婶不在。

不等她反应,李长京直接进来了,并且反锁上门。

她退后两步疑惑的看着他,用气音小声道:“怎么了?”

他走进来,倚在洗手台,垂着眼皮看着她,“看看我女朋友。”

温怡宁呼吸一滞,感觉自己好像脸红了,磕磕巴巴的不敢和他对视,“你,你小声点。”

真不知道李长京是怎么天天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淡淡语气和那张很正经的表情,以及像是坐在大会堂的气质,说出这种话来的。

李长京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过去,温怡宁看看那只手,转头往门边走,压低声音:“我要工作了。”

外面忽然又响起刘阿姨拖地的的动静t。

温怡宁脚步一顿,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看看李长京,看看外面,有点傻眼,“我怎么出去啊。”

他勾起嘴角垂眼看着她笑了,又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温怡宁看看面前那只手,很干净好看,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有点脸红,还是往前走两步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度比她高出很多。

走着走着李长京毫无预兆的轻轻用力拽了她一下,温怡宁立刻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扑到他怀里,靠近时才闻到他身上一股清冷干净,沐浴后的气息。

哪怕没有站直李长京也比她高很多,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吐息在她耳侧,温怡宁紧绷着肩膀,全部注意力不自觉放在他靠近的那边。

他轻声说:“宁宁,求我。”

温怡宁听着这俩字,越过他的肩膀,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

他说完后,离开她直起身子,随手把柜子上的洗手液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似乎都带着回音。

温怡宁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睁大眼睛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脏砰砰的跳。

李长京握着她的手,垂眼看着她,似有似无的勾起嘴角。

“咚咚咚”

门口立刻响起敲门声。

刘阿姨的声音随之响起关切的问:“小温,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睁大眼睛瞪着李长京,他嘴角笑意加深,似乎是在看好戏一样。

她气的不去看他,清清嗓子,“我没事的阿姨,不小心碰掉了一个东西。”

听着外面刘阿姨离开的声音,她短暂松口气。

可是……她怎么出去啊。

她转头看着李长京,小声问:“怎么办啊?”

李长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犹如实质的目光从她眼睛上,缓慢又有力的一寸寸挪到她的唇上,他垂着眼睛盯着她的唇。

被他看过的地方好像着火一样开始热起来,他的目光太过有力度,温怡宁呼吸发紧,下意识退后一步远离他,刚动一步就被他拽住拉了回去。

他又盯着她的眼睛,但是不动,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她主动。

他这个样子,有点可怕……

温怡宁强撑着和他对视,想想,开始耍小聪明,拱手作揖,压低声音诚恳的说:“求求你啦。”

李长京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容不变,但是眉眼冷了冷,毫无预兆的突然又扔了一个东西,又是“砰!”的一声。

“!?”

温怡宁睁大眼睛看看东西看看他。

他这人怎么这样!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小温?你没事吧,怎么了?不要不好意思说。”

她急的团团转,“我,我没事,我不小心把洗手液碰到了。”

“那就好。”刘阿姨再次离开。

温怡宁真着急了,再这样下去就真该被怀疑了。

她不敢再敷衍李长京,她甚至这会有点害怕他,他这个人——太坏了。

她吸口气,靠近他。

李长京维持着那个姿势,好整以暇的垂眼看着她,

他这个人真恶劣。

一股不甘心涌出来。

温怡宁退后两步。

李长京挑眉看着她的动作。

她转头打量一番,忽然眼前一亮,卫生间的窗户不高,而且没有封窗。

想到这她立刻就往那边走,刚走两步,就被人一下拽住了胳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温怡宁反应过来时,看着几乎压在她身上的李长京,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他换了位置,她被他挤着,腰后顶着洗手台。

他看着她几秒,好像有点惊讶,又有点无奈,露出一个笑,但似乎又有点气,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明显外露又复杂的情绪。

“温老师,你难道还准备爬窗吗?”

温怡宁理直气壮,下巴抬的很高,觉得自己很聪明,“对啊,我从窗户翻出去,再从后院跑进来。”

听她用清软沉静的声音很自得的说完,李长京盯着她安静秀气的脸有好几秒都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又点点头,站直身子。

“温老师,人不可貌相,和钢铁直女这两个词您能给我讲讲吗?”

温怡宁反应一下就明白了。

“……”

抬眼瞅瞅李长京,他歪着头看着她,似乎被她气的不轻。

温怡宁垂下眼,一时无言。

李长京看她一会,拿出手机,一手伸到她腰后,打开水龙头,卫生间立刻响起水声。

他低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两秒,外面客厅的座机就响了,温怡宁紧张的看着他,想说这样流水声出来就暴露了,但是他做事很有章法,不会这么疏忽,她就忍住没开口。

李长京低着头看着屏幕没出声,过了几秒,他立刻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静音,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着她。

抬抬下巴,轻声说:“去门口看看。”

她半信半疑的走到门口,谨慎的打开一条缝照做,从门缝里看见客厅一角,刘阿姨看着座机,然后离开,似乎是上了二楼。

温怡宁激动起来,听着踩楼梯声音消失,都忘了回头看一眼李长京,立刻打开门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李长京看着她的背影,歪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

她心有余悸的回了刘恒恒的书房。

她上课的时候李长京从来不会打扰她。

等她上完课,拿出手机,就看到他给她发的第一条微信。

—:【你先上车等我,我等会下去。】

温怡宁回了个好。

她收拾完,换好鞋走到院子里。听见外面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时悄然无声,随即就是关车门的声音,她走到门口,迎面就碰见一人。

还没看见脸远远就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哟!卷卷妹妹!”

温怡宁:“……”

方齐还是那副浪荡花花公子的样子,穿了件很有设计感的黑色休闲衬衣,袖子卷起来到胳膊,衬衣前面的扣子开了好几颗,露出清晰的锁骨,似乎差一点就能看见整片胸膛,脖子上还有一条银色项链,脸上带着副黑超,他身后不远处的院外,歪歪扭扭停了一辆黄色的超跑。

她点点头,“你好。”

方齐摘了墨镜很认真的上下打量她,但配上他的气质怎么看怎么有股纨绔子弟调戏人的不正经味。

果然,他抬头对她一笑,“都说灯下看美人儿,可这大白天看,卷卷妹妹怎么还这么好看啊。”

温怡宁沉默了一秒,对他点点头,礼貌的说:“再见我要走了。”

“别啊,你怎么走了?”方齐竟然掉头跟着她往外走,“别走啊卷妹妹,咱俩还没聊几句呢。”

温怡宁一看他跟过来了,立刻跟着加紧脚步走到门口,下午的阳光照了她一身,她脚步不停回头对方齐一本正经道:“李长京说,遇见你要离远点,不要跟你说话,他说,如果你说,就说他说的。”

身后的方齐停了下来,捏着黑超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挑眉笑了,“确实,毕竟我魅力非凡,是个英俊潇洒风流——”

“方齐。”李长京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打断他的话。

温怡宁停下来扭头,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院子里的样子。

方齐没再逗他,戴上墨镜,仰头看着二楼,十分不正经的拱手笑道:“恭喜恭喜,又升了啊李大人,您多多关照!”

不用多言,一句话就能听出两人的熟稔,是那种对李长京的情况一清二楚的熟稔,和自然而然的亲密。

温怡宁忽然发现自己对李长京一无所知。

他开心或者难过,原因是什么,生活里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

因为他对她半分都不透露。

而他对她,也半点都不问。

温怡宁看着方齐熟门熟路的走进去,她回过身往车上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第22章

chapter22

快放假那段时间温怡宁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因着暑假头一个月要留在北城给刘恒恒补习,温怡宁申请了宿舍,刚放假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搬到其他宿舍,和别的留校的学生住在一起。

终于能喘口气了,李长京来接她去吃饭。

不知是性格原因还是身份原因,她就没见李长京出现在共公场合,她们每次出去都是比较私密的空间,好像他和马路,广场这些地方有仇一样。

盛夏的北城头顶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浓浓绿荫,蝉鸣阵阵,她有时候和他坐在车里,扭头看着外面树下手挽手散步的情侣,对这种有生活气息的场景会油然的羡慕。

两人吃完饭,刚出包厢,就在走廊上巧合的遇到了李长京的t一个朋友

温怡宁听着他们聊天,听出这人叫薛瑞,在旁边跟几个朋友吃饭,那几人也是李长京的朋友,就包括方齐,于是三言两语,本来要走的两人就进了另一个包厢。

一屋子男男女女二十几个人,沙发上一堆人,那边牌桌上一堆人。

这是温怡宁第一次见李长京的朋友,她一进去,就感受到屋里各色的目光纷纷聚在她身上,但似乎是顾忌着李长京,没一个人去问他们的关系或者开他们的玩笑。

而李长京也没有互相介绍的意思。

牌桌上有人让开位置,李长京按在温怡宁的肩膀让她坐在让出的位置上,他自己反而坐在了她后侧手边的凳子上,那样子是让她去玩牌,他给她看牌。

温怡宁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坐上赌桌。

她无措又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牌,“可是我不会啊。”

李长京取了一摞筹码放在她手边,“没事,我教你。”

桌上另外三个人,两个她都见过,一个是那个朝她扔玻璃杯的高少爷,叫高致远,一个是方齐,短短一个多月,温怡宁之前在方齐身边见过的女明星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面生的女孩子,但依旧漂亮的夺目,乖巧的依偎在他身边。

而高少爷一个人坐着,之前在js时身边带的那个女明星不在,不知道是分了还是没来。

温怡宁抬头看一眼长相清爽又干净,能去装清纯男大的方齐,默默在心里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但想想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又觉得按他那种浪荡公子哥的做派,花心也太正常了。

牌桌上的这种东西温怡宁见过,骨牌,也叫牌九,只是眼前这一副牌的材质好像是真的骨头,摸在手里温润又清凉,触感很润滑,和塑料的不一样,有种生命的沉重感。

李长京把牌翻过来摆在桌上,握着她的手一对一对的教她认牌,“天,地,人,和,长,文,杂。”

两人靠的近,他沉澈好听的声音紧贴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咬字不急不缓的很有章法,温怡宁看着牌,听着耳边的声音忍不住出神,太割裂了——听他的声音像是在听清冷禁欲道长讲经,可是他却用这种声音教她怎么赌博。

离得太近了,他的下巴几乎挨着她的额角,温怡宁直视前方没敢贸然转头,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下意识的连声音都放轻了,“你怎么还会玩这个?”

李长京还没回答,对面的方齐扑哧笑了。

温怡宁不明所以的抬眼看着他。

方齐笑嘻嘻的对她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视线看向她旁边的李长京,又突然改了口,“技多不压身呗。”

温怡宁:“……”

没想到有一天这个词还能这么用。

李长京一只手把牌打乱,“小时候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看别人打,慢慢就学会了。”

温怡宁在心里思索着这句“和朋友出去玩看别人打”,就听李长京对着桌上散乱的牌淡淡的说:“把我刚才给你指的几个对牌摆出来。”

温怡宁:“额……”

他教人也太严肃了吧!

怎么突然有种上课时被老师叫到黑板上做题的压迫感。

她低着头摸着牌紧张的拼命回忆刚才的顺序。

桌上几人开始聊天。

方齐似在跟桌上另一个人介绍道:“真是猿粪呐,之前我们在刘志成新开的那个场子叫什么?js是吧,就碰见勤工俭学的卷卷妹妹了,当时李二也在,丫的竟然还装不认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当时不知道有什么事,非要提前走了,结果我们在停车场,碰见了坐他车回去的卷妹妹……”

温怡宁听见方齐前面那句狠狠晃了一下神,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李长京当时是去处理西山厅的客人的事,那人似乎是他亲戚,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小叔的孩子,那就是他的堂兄弟。

她至今没搞懂那个包厢发生了什么,但从经理他们的态度也清楚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可是,听这语气,李长京明显是瞒着他们的……

原来即使平时看起来关系这么亲昵的发小,李长京也依然无差别的防备着他们……

温怡宁晃了一下神,说不出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原来在他们这种人家里,兄弟情深的背后全是防备和算计。

她忽然觉得冷气温度有些太低了,身上泛起阵阵寒意。

为了照顾温怡宁这个新手,四人先随意打一圈给她试水,温怡宁有李长京这个军师坐镇,心里丝毫不慌。

他带着她打了两局,每当她不知道出什么时,他就握着她的手把牌打出去,温怡宁颇有种大佬撑腰的嚣张感。可第三局她就傻眼了,李长京这个老师当的也太严厉苛刻了,竟然直接丢了手让她自己来,还直接推了一堆筹码放在她面前,告诉她放心输个够。

温怡宁:“……”

每当对面出牌,她下意识扭头向他求助时,对上他的目光,自己都有种“师父在战场旁冷静看着徒弟如何表现”的紧张感。

打着打着她不经意转眼,毫无预兆的对上左手边高致远的视线,平心而论,高致远长的挺好看,秀气的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只是总是沉着脸,眼神阴鸷,看起来很不好惹,像是随时要翻脸的样子。

温怡宁刚对上他视线,他就移开了,似乎只是不经意一瞥。

洗牌时另一个戴着眼镜不认识的男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骂了句脏话,“刘沛霖家的事你们收到消息了吗?”

方齐推着牌:“怎么?他家坏事了?”

那人忽然就不说话了,温怡宁心念一动,就准备站起来。

桌上其他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方齐身边的女生站了起来,“看你们打牌怪没意思的。”

温怡宁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避之不及,转头看一眼李长京,他垂眼看着桌面上的牌,神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她便站起来,“我去那边看看。”

桌上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们几个。

温怡宁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个包厢很大,类似一间套房,卫生间在一扇很精致的刺绣屏风后面,分了男女两个房间。

里面没了那群抽烟的人,只有幽幽的香料味儿和干净的洗涤剂味,反而比外面空气还好一些。

温怡宁洗过手,打开门,很意外的看见了一个绝对意料不到的人——高致远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正站在门口,似乎正在等里面的人出来,听到开门声,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她的脸神色半点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里面的人是她。

温怡宁愣了愣,“你——”

她刚说一个字,高致远忽然快步上前,把她堵进卫生间里,同时一手反锁上门。

“李长京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等你以后跟他掰了,跟我。”

听着他用阴沉的语气和表情盯着她说完,温怡宁呆滞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包她当情妇?

他和李长京不是发小吗?她和李长京还在一起他就这么直接开口了?而且她没记错的话,他不是还被他家里人催婚呢吗?而且确切人选都有了。

这种没有半点尊重像是交易一件物品的语气让温怡宁气血上涌,瞬间冷了脸。

不管怎么桀骜毕竟是在那种圈子长大,察言观色是基本,高致远见她表情不太好,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太强势生硬,缓和了语气又说:“我真挺喜欢你的,上次在sj我就喜欢你了。”

高致远看看她,在灯下白的像雪一样细腻的皮肤,清纯的气质,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又生气又戒备,黑白分明,清泠泠的干净漂亮。

他难得耐着性子又加了一句:“谈朋友的前女友这种事也没什么,很常见,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我不把你往别人面前带。”

温怡宁竟然从他阴沉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真诚,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握紧手,忍住了那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

他不是李长京,这群二代她惹不起,而且她可没忘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摔过来的杯子,和说要弄死人时的语气,那句绝对不是放狠话的发泄。

她现在忍耐力一天比一天高了,还能语气冷静的解释:“我和李长京是情侣关系,不是包养关系。”

高致远一笑,“这里哪个人不是恋爱关系,一个月100t万,你考虑一下。”

原来她这么值钱啊。

温怡宁握紧拳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和这种花花公子一句也不想多说,声音冷漠:“你不怕李长京发现吗?”

他果然表情一滞,快速拿出手机,放低了声音:“我们加个微信,不急,你慢慢考虑。我又不是撬长京哥墙角。”

温怡宁忽然想起来,她看着高致远,“李长京以前也经常包人吗?”

高致远扯扯嘴角,“他眼里只有工作和升职,天天陪着各种老头子应酬,对这些不感兴趣。”说到这,高致远忽然上下看看她,“不过他现在明显是想包你了,你挺有手段的,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现在的对话最好不要告诉他。我说的事你考虑一下,价格好商量。”

温怡宁忽然觉得气消了大半,她点点头,越过高致远去开门,“我考虑好了。”

高致远一喜,跟着她走了两步,“你说。”

温怡宁打开门,回头对他一笑,“一个月一个亿。”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高致远脚步一顿,眼中的惊艳陡然变得阴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慢慢的,他抬手摸着嘴唇,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温怡宁走到人群里才松口气,她看看牌桌那边,那几个人还在压低声音说话,李长京背对着她,散漫的靠在椅背上,抬手抽烟,背影在这喧闹的人堆里清冽又干净。

她想了想,走到另一堆人里,找了个沙发偏远角落里坐下。

人群里两个女生看着温怡宁过来,互相挑眉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哎,小姐姐你怎么不过来玩啊。”

温怡宁闻声转头看过去,见两个女生是在看着自己,才确定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不算社恐,从小学校的各种活动她上台发言过无数次,但是相比于社交,她还是更愿意自己呆着。

又不好拒绝,温怡宁对她们笑笑,站起来走过去。

两个女生长的都很漂亮,可能是化妆穿衣的原因身上有一股妩媚的甜美,两人笑语嫣嫣的让开位置,让温怡宁坐到两人中间。

一圈人温怡宁一个都不认识,初来乍到,有些拘谨的坐的很直。

俩人都是电影学院的,她们介绍自己一个叫沫沫,一个叫苒苒,都没说全名。

其中沫沫是李长京朋友的女朋友,苒苒性格活泼讨喜很会撒娇,有点像顾灵灵。

俩人热情的拉着温怡宁玩大话骰。

温怡宁没玩过这种游戏,“大话骰是怎么玩的?”

话音落,两人睁大眼睛,浮夸的对视一眼,噗的笑出声来,“不是吧妹妹,你清朝人吗?这都不会玩?”

温怡宁看看两人的反应,心里快速闪过一丝异样,没等她抓住,苒苒就开始给她讲了规则。

温怡宁一听就懂了,为难的说:“要不换个惩罚方式吧,我不太能喝酒。”

“没事的没事的,度数不高,我们也不太能喝酒,而且你是高材生哎,智商肯定比我们高哎,吃亏的是我们好不好。”苒苒拉着她说道。

两人坚持这么玩,不等她再说话就直接把东西摆上了。

温怡宁见状,也不好强烈的拒绝。

沙发上一圈人都凑过来看。

温怡宁笨拙生疏的跟着两人摇骰子,第一局险胜,第二局就输了。

“哎呀你输了!”

苒苒立刻去给她倒酒,旁边人看见她拿的酒瓶明显是高度酒,这种酒看似温和,实际后劲很大,和第一局苒苒喝的的酒瓶不一样,挑挑眉。苒苒对那人亲昵的抛个媚眼。

这一圈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苒苒对李长京的心思,可她生扑暗示都试过全都没用,他洁身自好一辈子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带过来一个女的,她当然要报复一下她。

两人酒量都不错,又都是玩游戏的老手,喝一个她绰绰有余。

温怡宁捏着鼻子喝下了那杯酒,比想象中味道好,喝下去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玩了几局,有输有赢,甚至温怡宁喝的还更少一些。

慢慢的,可能是后劲上来了,她明明没觉得醉,但头却越来越晕,意识变得很迟钝,有时候话说出来才反应自己说的什么。

左右两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刚才闻起来很好闻,但此刻却像针扎一样,让温怡宁脑袋一阵的发晕,有些想吐。

温怡宁下意识看向李长京,他们那边还在说话,他背对着她,没有看过来。

硬撑着又玩了几局,

她摇摇头,“差不多了,不能再玩了,喝醉了很麻烦。”

“怎么不玩了,这才几局啊,你不能赢了就跑啊。”沫沫不高兴的说道。

温怡宁被她这算不上客气的话说的抿了抿唇,朋友这么说是吐槽,可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话,就有些冒犯了,她语气认真坚定的拒绝,“这次真的不能玩了,我真的醉了。”

“再玩最后几局嘛~”苒苒搂着她的手臂贴着她。

温怡宁下意识的又看了李长京的背影一眼,旁边人都在看着,她实在无法拒绝,只好答应最后再玩两局。

李长京转头去看,看见了温怡宁在举杯喝酒,他目光扫过温怡宁身旁的两人,又转到她身上,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没阻拦。

等他过一会再去看时,温怡宁脸上的表情都有点迷茫,看起来已经开始醉了。

而她旁边一左一右坐的那两个女生,看似摇摇晃晃醉的比她还厉害,但明眼人一看,就是装的。

“宁宁。”

温怡宁反应迟钝的抬头,李长京越过人群在看着她,胳膊搭在椅背上,指尖的烟还在冒着烟雾,嘴角翘着带着笑,戴着眼镜后的眼镜却没有笑意,但给人的感觉阴沉沉的,“过来。”

温怡宁松口气,站起来,对旁边两人说:“李长京叫我,我先过去了。”

“还没玩尽兴呢,你等会再过去。”

温怡宁摇头,“我真的要喝醉了。”

沫沫表情一冷,讽刺的切了一声,“跟谁没喝醉似的。”

温怡宁看着刚才热情的女孩子突然甩脸子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点凉,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一站起来就感觉更晕了,她生怕摔倒,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小心的走,抬脚越过苒苒时,温怡宁眼睁睁的看着苒苒忽然不经意一样伸了一下脚,如果她刚才没有看路,此刻恐怕摔倒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还以为是自己站立不稳,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不说,还会砸到坚硬的桌角上。

“你没事吧,小心啊,怎么不看路?”

温怡宁一顿,站稳身子,回头看向苒苒,她依然笑的甜美友好,眼睛弯弯的。

温怡宁醉酒的意识一下清醒了几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一丝异样,看她的眼神立刻冷淡下来,目光扫过沙发上一群男男女女,她才明白,她们都知道苒苒她俩是在故意耍她。

只是她们大多是早就相识的人,都是李长京的朋友和朋友的女朋友,而她是个初来乍到的外人,自然没人告诉她。

而且苒苒她们的手段挑不出半点问题,愿赌服输。

李长京看着那边的一幕,虽然看不见那边的细节,但也猜了八九不离十,目光阴沉的扫过她身边的两人,按灭了烟站起来朝温怡宁走过去。

温怡宁走过去,就被迎面过来的李长京揽在怀里,满屋子熏人的香水味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干净又安心。

她突然一下很委屈,两只手揪住李长京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李长京冷冷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垂眼看向埋在自己怀里温怡宁的脑袋,“没看出来她们故意灌你?就算不是故意,你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笨蛋。”

本想看看她会怎么做,他就没管,结果她就这么一直喝。

大概醉酒会放大人的情绪,温怡宁更委屈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才知道她们故意的……”

李长京嗤笑一声,“对我不是挺有原则的,怎么对别人这么心软了?让你玩什么就玩什么”

“不是。”温怡宁抬起头,看着他认真解释:“我就是想着,第一次见你的朋友,我总不能表现的太不合群,他们可能会说你的,不好。”

李长京应酬多了,早就习惯了不用思考,就能条件反射的说各种场面话。

他听了习惯性的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逗她几句,可是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迷蒙半醉又委屈的t眼睛,他笑了一下后,那些往常信口拈来的情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李长京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想起刚才的事,温怡宁感到一股委屈的心酸,眼眶猛地一热,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哽咽,无意识的小声说:“我也没惹她们呀……”

李长京摸着她的头发的手一顿,慢慢把她的脸按在怀里。

温怡宁趴着他怀里,看不见头顶李长京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下一秒,他又松开她,温怡宁抬头时,李长京表情依然是那副斯文温柔的样子,眼角微弯,温柔撩人。

他轻轻揽着她往外走,一边说:“宁宁,你去隔壁包厢等我一会,我处理点事就带你回去。”

温怡宁点点头,像往常一样,他不说,她就完全不问他有什么事。

经过门口时,李长京不动声色看一眼角落里的罗浩,对方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被服务生扶着往隔壁空包厢走,罗浩跟在她后面看着,他脸上挂着的温和冷了下来,对服务生说了几句,转身进了包厢。

很快,推着餐车的服务生进来在桌上摆了一桌的白酒。

沙发上一直注意这边的苒苒和沫沫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

总不能是冲她们来的吧?

想了想,两人又放下了心。

她们天衣无缝,又不是出老千或者自己没喝,她就算告状也没有证据。

而且,李长京看起来那么温柔斯文的一个人,虽然不太好接近,但是没有任何架子,而且对服务员都会有礼貌的笑着点头致谢,应该不会做出这么狠的事。

直到他把两人叫过去,用平日那种温和又平易近人的笑容和语气,指着桌上十几瓶的高浓度对两人说:“我请两位喝酒。”

刚才还喧闹的包厢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眼前的一幕。

两人脸色惨白,恐惧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苒苒强忍着恐惧,艰难的扯着嘴角撒娇:“李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跟,跟宁宁妹妹玩游戏她输了,愿赌服输啊,而且我们也喝了不少啊,只是玩游戏而已,没必要吧。”

李长京还在笑着,点点头,“看来是不给我面子啊。”

这就是非喝不可的意思了。

十几瓶高浓度酒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两人彻底变了表情,沫沫转头,眼带泪光的祈求的看着男朋友,“安津……”

宋安津表情难看,女朋友被当众逼着喝酒,他很下不来台,可是结合刚才的事一思索自然知道自己女朋友和她闺蜜做了什么事。

都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虽说关系有亲有远,但大家多少都知道彼此的脾气性格,宋安津看着李长京,动了动嘴,还是没有说话。

沫沫的脸瞬间灰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