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停下来的几人看着这边的一切,高致远扔了手里的牌,冷哼一声:“这俩女的不知道该说胆大还是蠢,这不是当这么多人的面打长京哥的脸吗。”
方齐也敛了表情,若有所思的看着李长京。
苒苒和沫沫看着面前服务员倒好的酒,知道逃不掉,抖着手端起来。
酒用大玻璃杯装着,一杯下去,酒量不好的人就得醉到第二天,
喝完一杯,服务员立刻倒上第二杯。
两人连喝了几杯,已经开始站不住了,哭花了妆一个劲儿的求饶。
李长京笑盈盈的,“喝。”
本就安静的屋里变得更加死寂。
特别是沙发上的那几人,脸色很不好看,都看出来李长京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什么意思——杀鸡儆猴。
直到两人倒在地上抽搐着呕吐。
全程,李长京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此时才站起来,温柔亲切的像个好大哥那样轻轻拍拍宋安津的肩膀,“抱歉,津安,我有些冲动了,你多包涵。”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李长京说完,越过他走了出去。
服务生打开门,李长京走出大门,接过递过来的湿巾,慢条斯理的一根一根擦干净刚才拍那人肩膀的手指,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再次顶锅盖重申:男主真的不是好人虚伪冷漠三分感情表现十分并且爱权如命
第23章
chapter23
这个包厢和隔壁的格局差不多,正厅外面都有一个小院子,盛夏时节,巨大的土陶缸里粉白色荷花开的正盛。
屋里角角落落的灯都开着,明亮的灯光把红色印花地毯都照的几乎泛白,偌大的包厢里只有温怡宁自己,拿出手机想转移注意力,可是一看屏幕就晕。
这么坐了一会,刚才喝的酒劲儿慢慢上来了,温怡宁刚才还清明的思维已经醉了一半。
不知道等了多久,李长京的身影走了进来,要带她出去,一看见李长京好看的脸。
温怡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一下变得很活跃又兴奋。
被李长京半揽半抱的搂在怀里往外走,温怡宁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亮晶晶闪着光,声音异常亢奋:“李长京,我头好晕啊!”
“你喝醉了。”
“不不不,我没喝醉!”温怡宁真觉得自己没醉,“我现在觉得我的意识非常清醒,清醒的可以当场做一道高数题。就是有点头晕,而且很想说话。”
李长京腾出一只手按了电梯,没回答她。
和神智不清的人没有交流的必要。
她这样回去怕是要吐车上,他已经让罗浩去这的客房部开好了房间,准备带她上去。
等不到李长京说话,温怡宁觉得他是不信自己,为了证明她没醉,她拽拽他,“我真的没醉,你相信我,你看我,除了晕就没有反应了,不信你给我出道题,我马上就能回答你。”
没想到平时话少的小姑娘喝醉了成了个话唠,不等他说话,她自己就能把戏唱起来,
“我知道这句“我没醉”一般都是喝醉的人爱说的话,可是我是真的没有醉。”
李长京听见这句,轻轻勾了勾嘴角。
温怡宁真觉得自己清醒的很,还能条理清晰的说出这番话,可是一说完,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她一开始都没发现是自己笑的,还是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是她自己,她皱皱眉,嫌弃的脱口而出:“这是我笑的吗?怎么这么猥琐?嘿嘿,可是我好想笑啊李长京,我也好想说话,你说我说点什么好呢?”
李长京半抱着她进了电梯,摁了楼层转头看向她,脸颊淡淡的红,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含着一汪水一样,嘴角带着无意识的笑,整个人的神态有种清澈兴奋的天真,像是某种小动物破壳而出初见世间一样。
他忽然觉得她这样很有意思,“那你想说什么?我听听。”
温怡宁真的露出认真的表情想了一下,“我想喊李长京!”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微怔了一下,饶有兴趣的跟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她回答的理直气壮,并且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回答出了什么至理名言。
李长京忍不住弯了嘴角。
看着此时半醉的温怡宁,就像在看另外一个她。
忍不住逗她,“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李长京。”温怡宁不以为然。
“嗯,还有呢?”
温怡宁茫然:“什么还有呢?”
她的睫毛很长,不是那种带着弧度翘起来的,而是平直的,像她这个人的性子,此时表情茫然的半睁着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神态也像天真的幼崽。
纤细,懵懂。
李长京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眼底陡生一股破坏欲,拦着她肩膀的手收紧,嘴角笑意却更加温和,“你还应该叫我什么?”
温怡宁被勒的有点疼,下意识想挣扎,却被揽的更加用力,她皱眉:“我想不起来了。”
“那我告诉你好不好?”
“好啊。”
“那你要做点什么呢?”李长京笑着低声问她。
温怡宁正思索着,电梯门打开了,李长京带着她出去。
走廊迎面走过来两人,一个长相不错有些脂粉气的年轻男人表情艰难的搀扶着一个珠光宝气,看起来50来岁,像是可以当他妈的中年女人。
女人明显是喝醉了,醉的还不清。
远远的,女人迷蒙的目光扫到扶t着温怡宁的李长京,眼睛猛地一亮,目光把他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重点放在脸腰和腿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完全忽略了李长京的表情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伸着胳膊就朝两人过来了。
喝醉的人劲儿大,年轻男人虽然比她高了一个头,但细胳膊细腿的,硬是被她拽了过去,额头要冒汗:“王姐!王姐!”
王姐脸上笑的喜滋滋,那双眼不停的来回在李长京身上打量,“弟弟!叫什么名儿啊?跟姐说说!”
李长京一旦冷下脸,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年轻男人被他看的心里一突,下意识的就使劲抱住了快要走过去的王姐。
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她喝醉了,不是故意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拽拽中年女人,试图挡住她的视线,小声喊:“王姐!你醒醒!”
李长京没有表情的越过两人带着温怡宁往房间走。
温怡宁在他怀里转过头,迟钝的看着背后的两人。
那王姐仍在看着李长京,看样子还要过来,年轻男人两只手抱着她,咬着牙,用力的脸都红了,看样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王姐我们快回去吧,你不是说只喜欢我一个的吗?”
那王姐仍眯眼盯着李长京的啧啧啧:“这小腰儿,一看就有劲儿!”
腰……有劲儿?
是什么?
温怡宁听了,愣愣的下意识回过头,低头去看李长京的腰,隔着衣服她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直观的看见他好高,腿好长,比她长了很多。
但是,腰,和有劲儿这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温怡宁盯着看了一会,用迟钝的大脑思考了好一会也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看着看着,她似有所觉的顺着他的腰缓缓抬头,正对上李长京垂眼看着她的视线。
他眯了眼睛,语调缓缓,带着危险,“宁宁,你在看什么?”
半醉的温怡宁下意识的乖乖回答:“额,她说你的腰有劲,什么有劲?腰有劲?”
说着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看起来很细。”
李长京看着她的的眼神晤的暗了暗。
温怡宁完全没发现,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可是大脑晕乎乎的,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劲儿,答案就像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让她有点心焦。
温怡宁说着,仍然百思不得其解,那股倔劲上来了,拧着眉思考:“这种词不是应该说——你看着有劲,看起来胳膊有劲儿?”
李长京发现她是真不懂,听着她在反复研究这句话,眉眼的冷意就散了。
转过弯前面就到了房间,罗浩拿着房卡在外面等着,见两人过来,打开了门,把卡插上,就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李长京抱着温怡宁进去,把她放到沙发上,小姑娘虽然喝醉了,但是很乖,一点都不乱动,除了一直说话。
李长京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温怡宁晕乎乎的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蘑菇一样,头重脚轻的忍不住在晃,抬眼,发现李长京一直在看自己。
他嘴角带着笑,声音温柔的近似蛊惑:“宁宁,你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温怡宁点头:“什么意思?”
李长京忽然靠近她,朝她伸出一只手,温怡宁下意识握住,他忽然用力,温怡宁坐不稳,就被他带着整个人往前,她的头和上半身撞到他小腹,脸上触感又软又硬,鼻尖随之一股若有若无清冷好闻的味道和一股很淡的烟味,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上。
温怡宁半醉的意识僵硬,完全不记得害羞,愣愣的,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的腰好细。”
李长京刚想开口。
忽然,一阵铃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他动作一顿。
温怡宁坐直身子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李长京松开她,皱眉拿出手机看一眼屏幕,走到窗前接起来。
很快他就回来了,表情清冷严肃。
“宁宁,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一听他要出去,温怡宁下意识皱起眉,鼓起勇气伸手去拽他的衣服,仰头看着他,“你出去多久回来?”
“怎么了?”
“我,我——”
她想说舍不得他,可是剩下的几分意识让她莫名开不了口。
铃声又响了起来,他起皱眉,拿出手机,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拿开她的手,心不在焉随口温柔的哄道:“很快就回来,你先休息吧。”
温怡宁坐直身子,“那我等——”
可不等她说完,李长京就拿开了她的手,滑动屏幕后把手机放到耳边,转身走了出去。
温怡宁转头李长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屋里一片寂静。
她低下头,低低的说:“那好吧。”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她潜意识记着要等李长京回来,可是却不知不觉间靠着沙发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生生把她弄醒了,睁开眼的瞬间头晕倒了极点,她本能的冲进卫生间。
胃像被人挤住一样,呕吐物混着大颗大颗的生理性眼泪一起出来。
吐过之后胃轻松了很多,酒也跟着醒了大半,清理完,温怡宁才彻底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潮湿,脸色苍白。
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了,李长京都没有回来。
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温怡宁捂住空的发疼的胃弯着腰走出卫生间,坐在沙发上。
她打开和李长京的微信聊天框,打字,发送时又犹豫了,看着屏幕上他的头像和上次聊天的最后一条信息。
即使加了微信他们聊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一周前。
她又删掉了那行字。
还是别打扰他了。
也许他真是有急事,毕竟他工作那么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又过了很久,李长京还是没有回来。
温怡宁捂住肚子窝在沙发里,思绪却忍不住回忆起李长京走之前。
她那时并没有全醉,记忆有些模糊,但还记得他温柔却敷衍的语气。
他对她确实很好,可是一旦放在天平上时,他的每件事,都能排在她前面……
房间里摆设的干净整齐又奢华,头顶白光打在白色的床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头顶冷气吹的屋里像冰窖一般。
温怡宁看着陌生的房间,听着屋里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却忽然有点点的,难过。
第24章
chapter24
温怡宁睁开眼就睡不着了,胃实在太难受她起身走到桌前想烧点热水喝,走过去没看见烧水壶,倒是看见了一个小型饮水机。
才发现星级的酒店和她之前住的不一样,房间里热水24小时供应,她接的时候看见旁边一个小牌子,写着热水是某个牌子的矿泉水提供的,请放心饮用。
喝完热水她又躺了回去,看着头顶繁复精致的水晶吊灯思绪翻涌,想了很多很多,深夜太安静了,整个房间都很浮华。
突然感觉现在像是不真实的梦幻,越来越脱离她以往的生活了,和以前她18年的生活都不一样。
她好像变得不像她了,她像站在大雾里,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许久的屋里,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温怡宁一下从沙发上惊坐起来,快速穿上鞋刚站起来,就看见李长京的身影从那边过来。
她松口气。
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坏人。
“你没有房卡怎么进来的?”
他没理她这个问题。
李长京目光扫过站在沙发前的温怡宁,有些意外,见她目光神色清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看他的眼神清淡,刚才看他时那个依赖天真的眼神从她身上已经彻底消失看不见了。
“清醒了?”
因为把那个时候的事忘了大半,所以温怡宁很坦然点点头。
李长京越过她进了洗手间洗手,门开着,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响起,洗手台前露出他一侧笔直的黑色西裤,很快他就出来了。
声音有些低哑:“怎么不去睡?”
温怡宁坐回沙发上,因为熬夜加吐过,声音也有些哑:“我睡不着,就在等你。”
李长京低头看了一下表,他似乎有点诧异,但语气沉稳惯了,听起来就像一句问句,“等了4个小时?”
温怡宁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我中间太困睡了一会。”
不知道哪个字戳到李长京笑点,他一边看着她,忽然笑起来,似乎有点好笑,还有点说不清t的东西。
温怡宁从来就没看懂过李长京,快速回忆了一下她刚才的话,茫然的看着他问:“这也不好笑呀?”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半臂的距离坐下,去掉眼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按着眉心,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大概因为疲惫,李长京平时偏内双的狭长眼睛,此刻双眼皮痕迹变得明显,声音语调也低低的,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我刚才走的时候,去跟两个五十多岁的前辈握手,说辛苦了,其实他们就在办公室坐着喝茶安排下属做事做做样子,他跟我说,都是份内的工作,哪能称辛苦,只要工作能做好,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听多了模棱两可,永远不给实际答案的虚伪问答,回来猛一碰见她这么实诚的回答,一时有点,无言。
温怡宁听懂了,她想了一下,说:“嗯,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李长京闭着眼,勾起嘴角:“孺子可教。”
温怡宁看着他的侧脸加重语气:“我说真的。”
他就笑了起来,看起来很温柔,眼角带着疲惫,睁开眼,自然而然的搂着她,熟稔自然的像是做了很多遍的老夫老妻。
温怡宁不自觉绷着肩膀,上半身僵硬的直挺挺的靠在他怀里,感觉他的下巴放在自己头顶,有点重也有点疼。
在一起一个多月了,对于他的亲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和不好意思。
被她忘记的模糊片段在眼前闪现,她突然记起来,她喝醉的时候好像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抱过他。
“……”
后知后觉的有点脸红。
李长京疲惫又低沉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不愧是文学系的高材生,宁宁,你要是毕业了,一定是个受领导喜欢的好下属。”
他以为她那句加重语气的“真的”,也是继续骗他的。
温怡宁靠在他肩膀看着墙上的画没有出声。
可是她真的是认真的啊。
为什么总觉得别人是虚情假意呢。
他似乎有些累,就这么抱着她好一会都没有出声。
在安静的夜里,有股温柔缱绻的味道。
虽然李长京从来没有直白的表达过一句对任何人,任何事的喜恶,但是温怡宁能感觉的出来,他有些难伺候的少爷性格,他嫌弃不想住外面,松开她后,转身拿过一旁的眼镜重新戴上,就要带她回去。
温怡宁非常赞同的跟在他后面。
上车后,全程李长京就靠着靠椅没说话。
眼看到了他家,司机把车停在停车位上,似是不准备走了,温怡宁才感到不对,原来他说的“回去”是带她一起回他家。
住酒店没什么,可是深夜留宿异性家……
温怡宁看着已经熄火的司机,弱弱的转头看着打开车门下去的李长京:“我还是想回学校……”
他抬眼看她一眼,嗤笑一声,“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下来。”
温怡宁皱着眉下意识在座椅上握了握,“可是我……”
李长京“砰”关上车门,不由分说的走过来打开车门握着她的胳膊把她带下来。
温怡宁不得已跟着下车,仰头看着他,吞吞吐吐的:“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我妈妈……
听到这句话,李长京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疲倦的表情有很明显的停滞,低头看着温怡宁几秒,他低头取下眼镜忍不住又按了按眉心,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耐着性子给她梳理:“现在两点了,你这个时候突然一身酒气的回去,是不是要吵醒新室友给你开门?你觉得她们会不会有怨气?会不会由此对你产生一些不好的流言蜚语?”
温怡宁知道这一点,但自己完全没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也没李长京想的那么严重,听他这么一说也迟疑了。
李长京拉她上楼,她没再挣扎。
这是她第一次在天黑来,想到刘恒恒说这里夜里就只有李长京和值班保镖住,温怡宁忍不住转头打量起来,整栋楼只有昏黄的小灯亮着,白日的安静在深夜变成寂寥。
他的保镖她每次见的都不太相同,一共见过四个,今天是罗浩。
温怡宁住在二楼的客房,想着他说的那句她“满身酒气”,她强撑着困意把衣服给洗了拧干晾在卫生间里。
大概是太困了,又或者是他家太没有家的味道,特别是客房,像宾馆一样,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很快就睡着了。
怕第二天刘婶看见误会什么,她第二天早早起来,给李长京发了信息就直接跑了。
*
平时周六周末给刘恒恒上课感到匆忙,但放假后有大把空闲时间,这件事就变得轻轻松松了。
暑假的家教工作还不如平时好找,温怡宁从学姐手里接了几个给小学生出卷子的小活,那边每次都要的急,晚上谈的,第二天中午就要,温怡宁因此快把北城小学的教科书都翻烂了,这几天忙的昼夜颠倒的。
但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每次给出去的学姐那边反馈都很不错,因此又给她介绍了好几单。
周六。
下车时,温怡宁就看见院子里刘阿姨领着两个人进屋,她好奇看了眼没在意。
上课时,隔壁断续响起短促的钢琴音。
刘恒恒心不在焉,“是修钢琴的来了。”
下课时,温怡宁背着包往外走,刚出房间门,李长京正好从外面进来。
她这边忙的昏天黑地,李长京那边也忙,上次她早早跑了后,两人一下好几天没见面——
作者有话说:今天字数有点少来不及了明天多写点
第25章
chapter25
温怡宁发现几天不见李长京剪了头发,比之前很明显的短了一些,显得五官更加俊秀挺拔,头发黑,眉眼黑,衬的脸白的像玉一样。
起码从外表上看,那股斯文又莫测高深的样子被冲淡不少,不那么像政客了,反而有些像个普通的贵公子。
身上那股看似温和但距人十万八千里的东西也好像淡了,看起来和这个世界的距离一下近了很多。
她之前总觉得,他就在她身边,对着她笑,但却经常让她觉得非常遥远。
温怡宁站在屋里几乎眼也不眨的看着李长京穿过阳光灿烂绿荫亭亭的院子进了玄关。
这么离近了一看,还是之前的样子。
又难懂又有距离感。
“在想什么?”李长京勾起嘴角的朝她走近几步,“怎么这个表情。”
温怡宁摇摇头,“我在想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说谎。”他抬手要摸她的头发。
温怡宁突然听到后面的声音,不动声色的躲开他,扭头看去。
听到汽车声音的刘婶拿着扫把从里屋出来,“京哥儿回来了,琴调好了,那人走的时候说让你试试音。”
李长京放下手,嗯了一声,当着刘婶的面没说什么,只看向她怀里的包,“你去琴房等我。”
确实很多天没见了,温怡宁算了算时间,也来得及,就点点头,跟着刘阿姨一起去了琴房。
屋子里整齐又宽敞,只在落地窗前摆了一架很大的黑色钢琴,后面靠墙一圈木质柜子,里面整齐摆放全是书,空气里淡淡的木质香味和纸质书的味道,闻起来很安心。
刘阿姨低头打扫刚才来人修琴时的产生的垃圾,一边絮叨:“这孩子从小就爱干净,见不得一点乱和脏。”
温怡宁其实很喜欢听刘阿姨用这种口吻提起李长京,显得他这个人很有人味儿了,她放下书包要帮忙,刘阿姨坚决不让,她只好算了,走到钢琴边停下,没敢去摸,只好奇的看着这架钢琴。
很高,很大,比她之前见过的学校的钢琴大多了,黑色的面发出流畅明亮的光泽,一下显得学校那台又旧又老的不高级。
她随口说:“李长京还会弹钢琴。”
刘阿姨弯着腰,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长辈提起小辈时掩饰不住的骄傲自豪,“不止会弹钢琴,像小提琴那些都会,他家里要求高,他自己又好强,会七八种呢。不过没有考级,家里不兴那些个形式,学个几样自己懂一些就好了。”
温怡宁点点头,这种家庭和出身确实会重点培养孩子。
刘阿姨像是回忆起了往事,“别看是这个家庭出身t,外面不知道的,都说这种家里的小孩都是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其实反而越是这种人家要求的越高,什么都要学,还要学的好。”
刘阿姨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他小时候能学到半夜一点多,聪明还用功,比刘恒恒不知道省心多少倍,方齐小时候淘儿,天天挨打,天天听小齐他奶奶说他淘气不如京哥儿,所以小齐小时候可讨厌他了。”
温怡宁站在钢琴前带着点笑意听着阿姨讲他小时候的琐事,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李长京小时候的样子。
对他感觉忽然一下近了很多。
小齐,大概说的是方齐,看他们现在关系很好,没想到小时候还是仇敌。
刘阿姨清完垃圾又拖完地,又开始给房间消毒,收拾完阿姨出去,温怡宁等了一会,李长京从门外进来,看样子刚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有一点微微的湿。
温怡宁从回忆里挣脱,看一眼李长京,忽然对他的专业产生了好奇,“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他坐到钢琴前的凳子上,“t大的法学和管理学。”
t大离她学校不远,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
李长京抬手试了几个音,随即示意她坐过来。
温怡宁看看凳子,看看他面前的琴,“可是我不会弹钢琴。”
他点点头,垂眼按着黑白琴键,随意弹了一首试音,好听的曲调在房间里响起,“所以站那就不累。”
“……”
温怡宁过去小心的挨着他坐下,看着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移动。
李长京的手长得很干净好看,细长白净,但是丝毫不女气,有句形容手好看是——弹钢琴的手,温怡宁此刻看着他的手在钢琴上,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她忍不住说,“你谈的可真好。”
他继续按着琴键,随口说:“你现在放假了,白天有时间,我找人教你。”
温怡宁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还要工作呢。”
“刚放假就工作,怎么不休息几天再开始。”
温怡宁停顿了一下。
看看眼前的钢琴,和钢琴前的李长京。
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在两人还没认识的时候李长京就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他没有问她会不会弹钢琴,为什么要去工作这种话。
她和他的差异一直都很清晰,这些东西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反而会从各个不经意的细节里冒出来。
只是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的事,但此时在喜欢的人面前却有一些囧。
两人从来没有聊过这种关于“钱”的事。
爱情这个词每每被人提起,似乎都是脱离世俗,脱离了财米油盐的一件事,在喜欢,并且有巨大差异的异性面前提起这种事,像是撕开了飘在天空上的罗曼蒂克的云彩,然后直直掉下了熙熙攘攘的红尘。
但只停顿了一瞬,温怡宁就坦坦然然的说:“外婆生病借了一些钱,所以我想趁这一个月尽量多挣点钱,除了管好自己,最好再替我爸妈还点钱。”
琴声停了半秒,李长京转头睁眼看了温怡宁一眼,然后继续接刚才停顿的那一拍。
她这个年纪,算是刚刚脱离了敏感脆弱爱面子的青春期。
他见过很多20多岁依然虚荣爱面子的人。
但是她太自然了。
她家里什么情况他之前就查的一清二楚。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不知怎么,现在听着她用自然坦荡的陈述句说出这句话,李长京忍不住想要皱眉。
李长京低头按着琴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我等会送你回去。”
“好。”
路上李长京接了个电话,“让杨哥明天送我办公室。”
他转头看一眼窗外街景,“不用了,我现在回去拿。”
挂了之后他让岳峰回家一趟。
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直到车拐进了一个小区,车子开进去时,温怡宁看见门口带着枪的武警对着他们开过去的车敬礼,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这个“回家”是真的“回家。”
有他家人的家。
想到他家里的人,他爷爷奶奶,还有他爸妈或者其他的兄弟姐妹……
想到那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老人竟然离她这么近,温怡宁深吸一口气,心脏开始紧张的加速不规律的乱跳起来,手心控制不住的开始出汗。
好紧张啊……
好像做梦,太不真实了!
她瞬间理解了顾灵灵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紧张到尖叫”是什么感受了。
她现在才有了,李长京和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真实感。
按照礼数她是不是该下去打个招呼?可是他们家情况这么复杂……她应该不用下去吧?
这么想着,可温怡宁还是控制不住的对着前面的镜子照了照,理理头发,有种小学时候进校长办公室的紧张感,不,比那紧张多了。
这份紧张不止为他,更为了来源于她心底的那份崇敬。
一转眼,对上镜子里李长京弯起来带笑的眼睛,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坐了回去。
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她转头看着李长京,斟酌着,问了一个应该不会触犯什么“领导安全保密禁忌”的问题,“……你爷爷他,严肃吗?”
温怡宁满脸紧张,但眼底亮晶晶的,是个又紧张害怕又紧张期待的样子。
从来没有见她这么紧张过,李长京忽然想逗逗她,“这取决于他想不想让对方感到严肃,不过他最喜欢整齐干净的人。”
“整齐干净?具体什么样的?”
“我看看。”李长京漫不经心的靠在座椅上,视线看着她的脸,却忽然收了笑意坐直身体,视线看着她的额角,好像她那里有什么东西,同时伸手过来,语气认真:“别动。”
他这个动作代表了……她等会真的要进去?!
可是,怎么说他们的关系?
他背后那个名字太响,导致温怡宁现在才反应过来,这算不算见家长?会不会太亲密了……
温怡宁瞬间不敢动了,屏住呼吸,任李长京温热的手放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他很认真的看着她的头发,似乎在替她整理头发,动作很轻很轻,有微微的痒意,带着温度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被碰过的地方像有电流经过一样,痒痒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那种感觉陌生又难受,让她的心有点乱,温怡宁下意识的想逃离这种感受,转过脸躲开他的手坐远了一点,自己对着镜子,“我头发明明好好的,你刚才肯定是在骗我!”
李长京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笑,“没有骗你。”
温怡宁对着镜子反复照。
车缓缓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停下,温怡宁转头看去,灿烂的夕阳余晖照在小楼浅灰色的墙上,看起来有种方正的严肃感,她心剧烈的乱蹦,“我真的要下去吗?”
李长京终于忍不住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他不住这里,笨蛋。”
温怡宁这才发现他是在骗她,“你怎么这么幼稚。”
但心口一瞬间涌过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口气。
温怡宁坐在车上等着,看着外面零星经过的人和车,大多都是绿色的部队越野车。
李长京这一进去,20多分钟才出来,夏天的天黑的很快,夕阳只剩最后一丝余晖,暮色四合,门口的小路灯都亮了起来。
他手里拎了一个箱子,没什么表情的从大门走出来,岳峰立刻下车要去接,他摆了摆手,岳峰就停下了替他打开车门。
李长京上车后把箱子放在他那边的座椅上,抽了张湿纸巾垂着眼擦手,侧脸精致却凌厉,看起来有种淡淡的凉意。
刚才下车时脸上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没什么生气的表情,但温怡宁莫名就觉得他回了一趟家很不高兴。
她微微凑过去,试探的轻声喊他:“李长京。”
他擦着手没抬头,“嗯?”
迟疑了一下,温怡宁轻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李长京擦手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她。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他的脸,眼神担忧的看着他。
她大概自己都没发觉,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认真又诚挚,水汪汪的水晶琉璃一样干净,像是要把一腔真心都亮出来任人看。
他听过很多人对他说话,说过各种各样的话,或拐弯抹角或直白的从他这里想得到各种消息。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小心又紧张的语气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就好像,他的开心与否是一件需要专门确定的大事一样。
李长京很厌恶情绪外露,也不喜欢别人猜测自己的情绪,但是此刻看着她t的眼睛,他忽然笑了笑,用开玩笑逗她似的随意语调,“是不太开心,宁宁要不要安慰我?”
他的语调太像随口开玩笑,温怡宁听不出来他是承认还是逗她。
他不表达自己的情绪,更不说原因,那么她就不问,可是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他,想了想,温怡宁说,“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李长京有些惊讶笑了一声,丢掉纸巾,看起来饶有兴趣的等着她讲,他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他此刻半点真实的情绪。
温怡宁直觉他此刻依然不高兴,但他笑的看起来又什么事都没有,她又开始搞不懂了。
温怡宁的笑话都是冷笑话,每次顾灵灵和江逢青不开心了,她都会给她们讲笑话,平时她觉得挺好笑的,但今天被李长京那双好看却幽深眼睛看着,她自己都觉得真是“冷笑话”。
讲完,她和前排开车的岳峰都很沉默,她紧张的转眼注视着李长京的反应。
李长京的反应像是她讲的很好笑一样。
哪怕觉得他可能是假笑,但看见他没让自己冷场,温怡宁还是松口气。
“咳。”
温怡宁咳嗽一声,想到等下要说的话,脸就开始提前发热,很不好意思的拿手背蹭了蹭脸。
她不好意思看着李长京的脸,便眼神闪烁的看着他旁边窗外飞逝而过的昏暗街景。
“其实,我知道讲笑话不能让人开心,但是我的意思是……”
温怡宁吸口气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脸热热的,幸好天黑了应该看不清,她抿了抿唇,豁出去似的一口气快速说完:“我的意思是想表达有人关心你,会想让你开心点。”
说完,她紧紧把视线定在窗外,不好意思去看他。
车里很安静,李长京没有说话,很反常的没有像之前那样故意撩她。
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看了好一会。
温怡宁终于忍不住转动眼神去看他,昏暗的车里,借着最后一丝霞光,她看见李长京在静静看着她,他没有假笑,没有说话,目光和表情都很安静。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眼神,就好似万籁俱寂月色映照,在某一个刹那,她觉得好像第一次“看见”李长京。
这个念头出现的莫名其妙她自己都不懂什么意思,只是突然这么感觉。
下一秒,她忽然被李长京抬手抱住,他抱的有点紧。
过了一会,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似乎叹口气,“怎么办,宁宁越来越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