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第 41 章 他所等的‘妻子’,寅时……

雪聆独自回了老家。

这里已有十几年没人回来, 房顶比之前更烂,瓦快碎成泥,木头也泛着腐朽的难闻潮气, 院中杂草长得快齐腰了。

雪聆花些时辰挑选了好点的瓦重新调整, 又冒雨铲了院子里面的杂草, 还差点挖到蛇窝。

她被吓得一跳,幸好都是小蛇, 听到点动静就朝四处散去。

雪聆看见小蛇倒是没那么怕,等雨停后, 她努力从山上收些枯草回来搭在瓦檐上遮挡, 简单收拾几日后房子勉强能住人。

所以雪聆现在又成了一个人。

没有活干后,她一人睡,一人孤独, 开始闲不住的有时会想念辜行止, 担心他到底有没有被人找到,想他有没有发现她伪装的尸体, 可别等尸体都被野兽吃了, 他还没找到,那可就不好了。

想得她夜里辗转难眠, 直到饶钟过来。

“雪聆, 雪聆!”

清晨炎热的光落在倒塌一半的土墙上, 垂在上方的藤蔓滴着晨露, 雪聆边应着边从屋内跑来, 麻花辫都来不及编,卷卷的发尾飞扬在身后。

饶钟还在大声叫她的名字。

她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不是说我现在不叫雪聆了吗?是饶雪。”

在离开的那日,她就找到婶娘说了, 她既然不是以饶雪聆的身份嫁,就干脆换个名字。

婶娘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毕竟此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如今雪聆主动提及换名,甚至还为了真实而换了屋子,完全隔了往日的身份,当即便答应了。

饶钟对她的小心翼翼不以为然,拉下她捂住嘴的手,瞥她一眼道:“你真有这么怕吗?”

“你说呢?”雪聆松开他。

“既然害怕,那干嘛刚开始要做这种事?明明你可以救了那位,去向官府索要银子,然后担上个世子救命恩人的名头,以后说不定就改变一生,谁让你做这种坏事的。”饶钟喋喋不休地念着。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被称为老实人的表姐,看起来怯弱胆小,竟然闷声做了这种惊天大事。

雪聆听得很冷漠,端来木杌坐下问他:“你今日这么急匆匆地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的?”

饶钟笑了下:“当然不是啊。”

雪聆发现他的笑不对,想到前几日让他守在那边院子,猜想莫不是有好消息。

可饶钟偏偏不说。

雪聆看着他一副好似来了自家,悠然自得地往堂屋走,站在桌前倒了一杯水喝,感慨:“果然是好水。”

雪聆跟在后面,乜他喝着凉水不言。

隔了好久,饶钟见她不追问,郁闷转身坐在椅子上翘腿道:“你怎么不问呢?”

雪聆坐过去双手托腮,恹恹道:“反正不问你自己也会说。”

“没意思。”饶钟‘嘁’了声,倒是没再瞒着,卖着关子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偷偷守着嘛,告诉你,我还真守到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雪聆追问。

她怕自己走后辜行止真当自己中了什么‘春风散’不走,亦或是暮山其实没怀疑她,上次只是意外,后续不来辜行止又没人管,活生生死在里面了,所以特地让饶钟帮忙看着点。

现在已经过去莫约七日了,饶钟过来肯定是有消息的。

可他还要卖关子,非要她给出情绪:“你猜一猜,别只问啊。”

雪聆耐着性子猜了好几种结果,饶钟都摇头。

他不是被人带走了,也不是勃然大怒大肆搜寻她,更不是无人来,到底还有什么可能?

雪聆不禁靠近他,仰面露出疑惑的求知欲。

因为要嫁人怕被认出来,所以雪聆此前将额前厚厚的头发分开,在鬓边编成辫子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后一双厌世厌人的眼就妩媚地露了出来,麦色晒斑宛如不经意洒上的淡淡墨痕,本就漆黑的瞳孔,如今往上扬起着看人,冷恹的感觉更明显了。

分明是一张普通极致的脸,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饶钟被盯着心头一跳,连忙在心中默念‘是表姐’,冷静后如实道:“我从你这里离开,掉头回去时就看见来人了。”

“啊!这般快就来人了?”雪聆惊大了眼,随后庆幸捂住乱跳的心,“幸好我走得及时,若再晚一些说不定就正巧被抓个正着。”

饶钟见此又嘀咕:“早这么害怕,干嘛当初要做这种事,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借我一百个胆子都敢去做这种事,我真怀疑你是看人长得好看,觊觎那点男色。”

雪聆听得耳朵生茧,堵着他又开始不休止的话,等他冷静下来后又问:“然后呢?”

雪聆觉得应该不止这点。

饶钟续道:“然后我就看见那些人全退出来了,带着我们之前准备的那具尸体。”

听见尸体,雪聆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紧盯着他,生怕听漏了什么重要消息。

饶钟实在不习惯她现在的模样,转过一点身子,盯着前面的茶壶道:“那具没有头的尸体,被分尸埋了。”

“分,分尸……”雪聆神情凝滞,不敢信都已经死了尸体,竟然还会被分尸。

饶钟点头:“在被分尸之前,还有人带着尸体去找你认识的人挨个问,我怕有些人认出不是你,就让我兄弟出面肯定就是你,那些人确定是你后,就带着尸体回去了,然后我又另蹲了一两日,不见他们再派人去寻你,可见是真把那具尸体当成你,还给你分尸埋了。”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雪聆没回答,饶钟看去。

见她背脊挺直地坐在小木杌上,像个孩子抱着双膝,垂着稀长的睫尾像是山林野狐狸化身成的人,也没再继续卖关子。

“算了,我直接说了吧,我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看见他们似乎打算要走了,所以才敢过来找你的,怎么样,我对你可好?”

雪聆发呆地听着。

看来辜行止恨她的那些话是真的。

无风自后背升起一股寒意,雪聆不敢想,若被抓住的是自己,会不会活生生的被分尸,毕竟辜行止如此恨自己,连尸体都不放过。

“雪聆,现在你怎么打算的?”

饶钟的声音打断了她胆颤的心悸,心不在焉回道:“还能怎么打算,嫁人啊。”

饶钟道:“那可是个老鳏夫,只有一口气了,你难道真不打算再找男人吗?”

雪聆瞥他,莫名道:“你管这么多干甚?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她怀疑饶钟看上她嫁过去的钱财,欲给她找男人,好以此为要挟寻她要钱,毕竟这种事他自幼没少干。

饶钟气急败坏,“我管你干嘛!”

“哦。”雪聆低头盯着寒冬天冷冻出的冻疮残疤,想若伺候老书生过世,有了数不清的银钱,她想先买上一盒寒冻疮膏,要桂花……不柰花味的。

说不定擦拭的时日久了,她的手也能和别的女子一样娇嫩。

如此想着,她不禁对日后的生活生出一丝期许,唇边都情不自禁扬起一抹笑-

而另一边。

暮山焦急的在院中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

世子已经许久没有出来了,也不准许人进去,他只能每日将水与吃食放在木棍上托着从窗外放进去。

可他发现世子不吃他们送的膳,反而吃着放在被虫钻得坑坑洼洼的矮床柜上,那些堪比猪食的粗粮饼,偶尔会饮些水,但不多,就像是如此吊着一口气在活着。

他看不懂世子在做什么,只当全是雪聆害得世子如此。

他撸起袖子,打算出门去挖出来尸体继续剁时,身后的门应声而开了。

“暮山。”

沙哑如磨砂的声音响起。

暮山面露欣喜,转身单跪于地:“世子您终于出来了。”

许久不见天日的青年很轻地靠在门框上。

他模样是生得极好的,可现在清隽的脸庞消瘦得只能靠优越骨相衬出几分昔日的风华,周身却散发着阴湿的死气。

雨后逐渐变暖的阳光落在他轻坠长睫上,纤长的阴影覆着苍白的肌肤,漠然阴郁开口问:“棺材的尸身可腐烂生蛆了?”

暮山知他问的乃北定侯,答道:“回世子,已生蛆,属下每日命人捉虫,且放在寒凉处,暂且还有人形。”

“嗯。”辜行止平淡颔首,闭眼面向暖阳,冷淡吩咐:“烧了。”

暮山甚少会过问世子的决策,但这次闻言却惊讶得冒犯抬头:“烧了,万一那些人不认棺中的就是侯爷本人呢?”

辜行止伸手抚摸阳光,午后温柔而不刺目的光落在毫无血色的惨白肌肤上,依稀能看见薄皮下青色的细细脉络。

“那便由着去怀疑,我要留段时日再回。”

他要抓住雪聆,抓住抛弃他的骗子。

暮山看着青年触光如灼伤般收回手,如刚死的鬼心存不甘,俊美面容扭曲着痛与恨缠绵……似乎还有一丝颤栗的爱从恨中抽丝剥茧地泄出来……爱?

暮山忽感一阵说不出的头皮发麻。

总觉得世子似乎不对劲。

因为雪聆是填房,用不着多准备,一顶轿子便能抬进去,但她没嫁过人,想到要上花轿心里面就慌得很。

为了缓解紧张,她在家中绣着成亲时用的帕子,到底也是她大姑娘嫁人头一遭,不想太凄惨,打算给自己备点不值钱的嫁妆。

倴城婚嫁习俗,女子出阁需得由家中准备嫁妆,她无父母,没人准备,正好能自己备着,哪怕她针脚不好,胜在肯学,肯吃苦,慢慢的倒也绣得有些模样。

雪聆自从知道辜行止被人找到后,现在每日专心在家中绣着帕子,偶尔饶钟会高兴地过来,带来婶娘的话。

听说老书生在邻水城选了几间地段繁华的铺子打算送给她,还另外再抬了几箱子的聘礼过来,可见是回去后又拿着她的八字请人算过,很满意。

老丈夫喜欢,雪聆也欢喜,想着马上就要在她名下的几间铺子,她不觉得紧张了,反而一边绣着帕子,一边盘算以后拿那些店铺做什么?

她没有经商天赋,保守点便是将那几间铺子租出去些,独留一两个地段最好的自己开。

这种日子是她以前只敢在梦里想的,没曾想现在马上就要实现了,雪聆好开心。

今日是个好天,饶钟脸上莫名带着伤过来。

雪聆见状连忙让他坐下,欲去找药酒。

临了又想起此处比之前更一贫如洗,雪聆也就坐在他身边蹙眉盯着:“这是怎么了?”

饶钟每次与她对视都颇为心虚,不自然地捂着脸道:“看我干嘛,看不出来,我这是被人打了啊。”

雪聆道:“你寻常滋事不少,人又鬼机灵,倒是没见过你被人打得如此惨,说罢,是遇上了什么?”

饶钟见瞒不了她,如实道:“没什么,就是看见一小娘子眼熟,我多瞧了几眼,结果没想到是个官家小姐,然后被她的仆人打了,你说这些官小姐怎么脾性一个赛一个的差啊,看都看不得。”

他说得好郁闷,脸都皱起来,瘫着个身子好似回到了自己家里。

雪聆:“……”

“该,连官家小姐都敢碰,人没杀你就是好的了。”

饶钟不以为然:“怕什么,她又不知我住在何处,说不定当我是个混不吝,不搭理呢。”

雪聆无言以对,只提醒他:“你这样的,迟早会惹事上身,尽早改了。

饶钟不乐意听这些话,丢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行了,又不是我姐,别总教训我,这东西给你。”

雪聆拿起一看,赫然一支簪子。

“这是什么?”她抬头看他。

饶钟捂着右脸,语气有几分委屈:“当然是给你的嫁妆啊。”

他掏不出几个铜板,这还是他这几天在外面耐着性子去码头扛了几日的货物才攒钱买下的,为此他挨的这顿打,还是买簪子时和那官家娘子抢的。

分明是他先交付的钱,都已经在他手上了,那娘子还要强买,他自然不乐意,所以被打了。

虽然是不值钱的木簪子,但胜在现在雪聆什么也没有。

他假装捂嘴角的伤,偷偷看着雪聆的神情。

雪聆看着雕刻精美的木簪,放在鼻下闻了闻,诧异抬眸:“沉香木簪?”

饶钟露出不豫:“我哪买得起沉香木,这是浸泡在香料水中,久而久之散发的。”

雪聆想到了辜行止,心中惆怅几息,抱起簪子递给他。

饶钟见鬼似地往后退:“你什么意思?”

雪聆乜他一白眼:“太贵了,你自个儿留着,日后讨妻了给她。”

饶钟也白她一眼,“谁敢嫁我?给你就拿着。”

说完,他又酸不溜秋嘀咕:“莫不是要嫁个有钱人,瞧不上我这木簪了。”

雪聆不听他这些话,塞给他便旋身继续绣帕上的鸳鸯,不再搭理。

饶钟讷捏着帕子中的硬物,指尖如火烧,最后恼羞成怒离去。

那日饶钟离开后好几日没再来。

再次来时是他赖在她这破得漏风又漏水的屋里面。

“表姐,我没地儿去了。”他话张口就来,还晓得装乖讨好。

雪聆不上他的当,直接问:“说吧,你想做什么?”

饶钟捂着伤还没好的脸,好声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什么因为我?”雪聆蹙眉。

他又不说,整个赖在她屋里撒泼:“反正我不管,阿娘阿妹现在因为我脸上的伤,觉得我在外面鬼混和人打架,气得要拿棍子打服我,我哪肯受这种窝囊气,还没人能打到我。”

雪聆见不得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拾起地上的扫帚便敲他腿:“那我替叔教训你。”

饶钟大叫一声,气急败坏地瞪她:“你忘了,谁拼死帮你的,留我一留有何不可?”

雪聆道:“我马上要嫁人,留你个男子在家中才奇怪好吧。”

饶钟一想也是,可转念又得意道:“怕什么,反正咱们马上就是姐弟了,你出嫁的时候说不定还要我背你呢,住你这破屋子一段时间又怎么了。”

“反正我就是不走了。”

他大爷似地赖着,翘着二郎腿,任凭雪聆假打恐吓,还是又拉又拽,总之就是赖着不走。

雪聆生得太瘦了,看着凶悍,实际她一点力气也没有。

以前被她打得那么惨,不过是让让她罢了,他到底比她高出一个头,怎么可能打不过她呢?他一拳一个雪聆好吧!

饶钟看着她拉不动自己而恼羞红的脸,得意极了。

就这样,他赖雪聆这了,白天也没有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总是在雪聆面前乱晃,晃得她很烦。

刚开始他还好生讲话,每当提及辜行止,提起她做的事,他十句九句都夹枪带棍。

雪聆其实挺乐意与他讲辜行止的,是因为他偶尔会出去给她讲在外面打听的消息。

前不久更是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听说北定侯世子病好了,已经继续启程前往京城面圣,再往京城的事他能力有限打听不到了。

就这点消息于雪聆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她想,左右离不得辜行止坐回了高高在上的贵人,又与她的身份泾渭分明,她的‘死’,或许成了他一段不可说的旧事,也或许过不了多久便会忘记她。

虽然如此,雪聆想起他心中难免惆怅,但更多的是对日后的向往。

再后面,饶钟没听说辜行止回京后派人抓什么,好似那件事并未发生过。

两人都逐渐放下心。

随着时辰流逝,雪聆开始遗忘那个曾被她用于慰藉寂寞后便丢弃的男人,整日被即将触手可及的富贵所占据,不多久便到了要出嫁的日子。

接亲在饶家,所以雪聆要去饶钟家待嫁,早早儿便去了,不过忘记了告诉饶钟,想着他反正要归家。

柳翠蝴晓得她年幼丧父失娘,许多姑娘出嫁时的规矩不懂,虽然她嫁的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咽气的老鳏夫,还是教了雪聆一些,好教她日后好不要被男人骗了。

雪聆嫁过去可是签了文书的,不能另嫁,也不能有孕,只能抚育老鳏夫留下的那一子,一旦犯了,所有的一切便作废。

雪聆这才知晓,原来纳入男.液在体内会有孕。

她想到后不免捂了捂肚皮。

柳翠蝴见她忧心忡忡,侧眼问:“怎么了?”

雪聆赶紧摇头:“没,就是肚子有些痛。”

柳翠蝴说:“还没当富贵人家的寡妇便开始娇贵了,日后还得了。”

雪聆耐心听着,没反驳。

等柳翠蝴说完要嘱咐的,她匆忙赶去圊厕,褪下裤子一瞧。

原来是月事来了。

雪聆最后的心总算是安下了,穿好月事带出去。

因为雪聆走之前没和饶钟说,当夜他回来看见房里摆放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吵着不应该把雪聆的聘礼放在他的房间里。

说罢还欲去搬出去丢了,被柳翠蝴拉下:“丢什么丢,这是雪聆给你的,还有这几日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许出去惹是生非,你表姐马上就出嫁了,有什么事,等她成亲后再说。”

饶钟怒道:“嫁不嫁关我什么事?我不要这些东西。”

说完狠狠瞪雪聆。

雪聆只是忘记和他说了,哪晓得他回来这么生气。

柳翠蝴气得气不顺:“敢丢出去,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阿娘!”饶钟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娘,竟然会如此激动,连忙停下来扶着她。

柳翠蝴坐下后顺着气,好声好气说:“你最近少出去惹是生非,雪聆这个年纪了,她好不容易讨个好婚事。”

雪聆在一旁沉默会开口:“这么多钱财现在都是抬到你们家的,等我出嫁了肯定不会带着这些东西,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东西留给你讨媳妇的。”

饶钟怒瞪她。

“看我作甚?”雪聆看着他,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

饶钟回来后被限制了行动,怨上了雪聆,觉得都是因为她出嫁,所以家中人才不准许他出去。

雪聆没说什么,倒是柳翠蝴抓着她的手:“雪聆啊,现在我带个小子和云儿,你以后可要帮衬点钟儿啊,嫁过去后别忘了我们,有什么我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她现在很想倚靠即将要成为富商填房的雪聆。

雪聆安慰她,说不会忘记她的恩情。

饶钟听后忿忿甩拳嘟嚷:“谁信。”

刚说完,雪聆给他一巴掌:“蠢东西,别插话。”

饶钟被打得一怔,呆呆地看着雪聆,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恨道:“你凭什么打我?”

雪聆:“凭我现在是你姐。”

“是她们认的你,关我什么事!”饶钟瞪她一眼,一脸怒气冲天地拽袖走了。

雪聆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这脾气实在太差了,以后娶媳妇也是害人,得让他尽快改过来。

总之不管饶钟认不认,反正柳翠蝴认雪聆当了干女儿。

柳翠蝴认她那日又拉着她哭了好久,说只有她这一个能干女儿了,云儿还小,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日后可不要不管娘家。

雪聆知道她如此做并不见得是因生了亲情,而是想要她出嫁后好寻她要钱。

毕竟家中有饶钟,他整日没个正行,生怕哪日撒手人寰,亦或是惹事了没钱疏通,所以先牵着她。

雪聆没爹没娘,也愿意当这里为娘家-

时日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出嫁日。

自认了雪聆当干女儿,柳翠蝴便对她上心起来。

明日雪聆便要出嫁了,柳翠蝴发觉给雪聆做的香囊,还差陪伴雪聆自幼长大的物件儿。

香囊她是特地去桃花道观求的,为是保佑雪聆出嫁后杜绝桃花。

雪聆知晓后,道她不会乱找男人,无需外物。

她只要一嫁过去便是夫死子年幼,又年轻富有,不会想不开去找男人,但柳翠蝴就是不放心,揣着香囊走了。

柳翠蝴出去后唤来这段时日都闹别扭的儿子。

“给你姐出嫁的东西少了一样道长说的‘木’,我记得你姐以前的家中就有一棵树,你去折枝塞里面。”

饶钟不情愿:“我不去。”

柳翠蝴瞪他:“你不去,万一她嫁过去,过了段清闲日子,想男人怎么办?万一吵着要嫁怎么办?”

“和我们又没关系。”饶钟咬着草茎,不愿去。

柳翠蝴拿他没办法:“你这混小子,不去,我去。”

若不是因雪聆是寅时初出门,她还有许多事要忙,是不会让这整日没个正行的儿子去。

柳翠蝴唤不动他,揣着香囊便往外去,打算早些去早些回。

“娘!等等,我去。”

柳翠蝴刚走出几步,身后的饶钟似想通了,急忙拉住她,还从她手中抢过香囊。

柳翠蝴皱眉:“你怎么又要去了?”

饶钟道:“娘,这事还是我去,你在家中张罗张罗。”

说罢,他阔步往外走。

柳翠蝴虽有几分疑虑,但也没多想,转身回屋又忙碌别的事。

这厮饶钟出了家门,在远处停下,打开香囊做贼心虚地拿出之前要送雪聆的簪子,原是想折了一块放里面,但想了想,不舍这只花了大价钱的簪子,在身上摸了摸,找到刚才咬着草茎塞里面。

做完这一切后,他原是想寻个地方睡一觉,等天黑了再回去。

饶钟没走几步,忽然想到方才娘说的话。

这香囊是给雪聆隔绝桃花的,若是他没往里面放,岂不是她嫁过去很快便要和别人的男人成亲怎么办?

不行,不行!

虽然他眼中雪聆除了生得普通了些,脾性好了些,别的没什么可吸引男人的,但她现在将头发撩起来,偶尔瞧着还有几分颜色,瞧得下去。

最终饶钟还是朝着雪聆以前的家中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许多次,自幼走起,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雪聆家去。

但今日他站在门口,发现门竟是关着的。

饶钟诧异这北定侯世子临走前竟没有烧了院子,真是奇了怪了。

他没多想,毫无防备地抬手用力推开了院门。

一柄削铁如泥的冰凉长剑架在饶钟脖颈,在皮上划过一道血痕,刺痛使得他茫然抬眼。

入目的并非是雪聆破烂的院子里那棵已经枯萎已久的树,而是乌压压的全是人。

穿着侍卫服,腰佩北定侯府的木牌,手持剑的冷面暗卫。

饶钟不敢动弹,犹恐被不慎砍断了脖颈。

暮山押着饶钟拖进院内,站在紧阖的寝屋门口,恭敬垂首道:“主子,有人来了。”

饶钟听他称呼主人,目光胆怯地看去。

主子,哪个主子?

他记得此人是北定侯世子的人,可他们不是在上个月就已经离开倴城去了京城吗?为何会在这里?

饶钟屏住呼吸偷偷盯着那扇门。

而前方的那扇门内并无声音传来,好似里面没有人。

暮山又低声唤了声。

门应而开。

一道云水秋湖蓝的颀长身影玉立槛前,炽光斜漏在灰黑锦缎鹿皮靴上,如踏一地的残阳余晖。

辜行止很轻地靠在破败生蛀的门框前,垂下着眼皮,瞳孔黑而幽深地盯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饶钟,顺长的黑发用华贵的宝石玉簪挽得随意,垂在胸膛的发尾懒懒地勾着慵懒的弧度。

头顶目光如无声息的毒蛇,饶钟受其天生的压迫之气,不敢再往上偷窥,恨不得埋头到土里去,伏甸在地上的身子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方传来轻问声。

“雪聆何时回来?”

饶钟不敢说自己认识雪聆,斟酌言辞后怯声答道:“回世子殿下,雪聆已经死了,草民……啊!”

他的话尚未说完,撑在地上的手便被刺穿。

暮山抽出染血的剑,不近人情地冷漠道:“如实说。”

饶钟因手上的疼痛,嘴皮泛白着哆嗦:“回世子殿下,草民不知道,草民只是来……来收拾她的遗物。”

话音一落,方还安静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青年近乎是几步跨出门槛,戴着黑皮手套的修长手指,掐住他的脖颈往上抬。

饶钟被迫扬脸,先是晃眼扫到青年清隽冷白的脖颈上露出的狗链,随之再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眼前的人双眸没了白布相覆,凝人时的眼珠黑而含冷,皮相俊美如诗中山鬼,唇不仰而笑说出令饶钟寒颤的话。

“既然你都知我是谁,那她是不是也知?”

饶钟闻言心跳一滞,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草、草民见世子威仪,私自猜测…请世子宽恕。”

辜行止松开他发白的脸,接过身旁人递来的缎帕擦拭着触碰过旁人的手,腔调温润而轻柔:“那雪聆何时归家?我一直在等她。”

饶钟这次说不出话。

眼前这看似清贵良善的青年很好相与,但他说的每句话都充满了冷怨的缱绻,好似等待妻子归家的丈夫。

而他所等的‘妻子’,寅时便会出嫁——

作者有话说:当狗体验卡到期,颠颠的疯狗柿子阴暗爬行着上线

嘿嘿,看见有乖问能不能爆更吓一吓,当然能啊,二合一加更奉上,吓不吓人(Ovo)明天文案回收,本章掉落30个红包

————

插个不太重要的小作话

有乖乖说饶ooc了,其实没有哦,他生得高大,是还个不爱学习的混子,但从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打扰雪聆,并且每次获得鼻青脸肿分文没捞到的离开就能看出来,他本来就对雪聆没有太大的坏心思,雪聆那么瘦,正常来说是绝对打不过饶的,虽然骗了个朱,但他那是醉酒后说的气话,后来朱失踪,饶也没有供出雪聆而是反复的向她确认,所以不是被男主差点弄死后才忽然改的,而且雪聆刚被娘抛弃的时候差点死了,是饶钟娘救活的,这一家子都是看起来有点坏心思的市侩,但实际不是特别坏的人[摸头]

第42章 第 42 章 花轿忽然停了

黄昏沉落。

雪聆在妆娘的一番打整下换上了喜服。

妆娘在后面边为她梳着发, 边与她闲聊:“娘子上妆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平素其实没必要留这般厚重的齐穗儿,平白遮了颜色。”

“啊, 真的吗?”雪聆惊喜地抬着满是期待的眼。

妆娘见惯了雪聆这样的新娘子, 夸赞如豆子般笑着倒出来:“没骗娘子, 你看镜中就晓得了,可秀气着呢。”

雪聆目光止不住好奇, 透过铜镜仔细打量自己的脸。

其实没妆娘说得那般美,普通的脸就比平日细腻白净些, 不过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 竟会有这样一面,像个娇俏精致的小姑娘,妆娘的手灵巧如神仙手, 不过几笔, 眼尾便翘得妩媚,真眉如月, 唇如渥丹。

雪聆舔了下唇, 发现是甜的,情不自禁问唇上涂抹的红:“这用的是什么胭脂?”

妆娘笑她吃胭脂:“娘子没见过吗?这是今年从外域流进来, 最时兴的唇脂膏, 是用胭脂虫做的, 比口脂纸上妆更漂亮。”

“没见过, 我以前甚少用胭脂。”雪聆垂眸打量着, 怎么看心中怎么爱。

她晓得胭脂膏,但那都是有钱娘子用的,只在胭脂铺里售卖,她曾经不敢进那等地儿, 怕看上喜欢的无钱买,心中惦念。

原来这便是胭脂膏。

雪聆好喜欢这种甜滋滋的味道。

妆娘见她喜欢,还特地说了铺子:“我用的乃柳记的,天底下最好的胭脂当属靖安楼,位于京城,那是贵人们才配用的好东西,听说一盒胭脂膏价值几十两银子呢。”

“这么贵!”雪聆震惊,“这么点胭脂就几十两,够我用好多年了。”

这些有钱人不要命了啊,这么会花钱!

雪聆又有点想恨她们,但想到自己以后说不定也是腰缠万贯的有钱人,也就没那么恨了。

妆娘道:“可不是呢,要不怎么是‘小皇宫’呢。”

雪聆又问一遍叫什么名字,妆娘再次告诉她。

雪聆在心中记着,想着若是日后她得了富贵,日后也要买一盒用。

画完妆,换好嫁衣,雪聆还要在家中哭,这是倴城的习俗,俗称哭嫁,表达对亲人的感恩,不仅要哭爹娘、哭哥嫂,但凡家中有的,都得哭一遍。

雪聆要去过的是好日子,是半点哭不出来。

柳翠蝴坐在她身边也在假哭,两人都哭得为难,她不忘让雪聆也赶紧掉几滴眼泪,别忙着偷偷笑了,再笑下去要被传闲话了。

雪聆很无奈,她也想哭的,可一想到嫁过去她就能得几间铺子,而老丈夫不日便撒手人寰留下偌大的家业和冷冰冰的金银珠宝,她还能避免生子之痛,白得一大胖小子自幼时抚养,那混小子日后必定当她是亲娘,她心就乐得发抖。

现在雪聆一哭,就忍不住偷偷露出点笑,守在外面看的妆娘和老丈夫派来的丫鬟婆子见后,都忍俊不禁地掩唇。

场面不仅没有丝毫哭嫁的悲情,反而喜乐融融。

急得柳翠蝴暗暗掐雪聆的大腿,勉强让她的眼尾憋出一丝红,干硬地哭嚎几声带笑的出来,引得哄堂大笑。

如此捱到了寅时初,花轿停在门口。

接亲的喜婆子高唤一声‘请新娘子上轿’,柳翠蝴和雪聆装模作样地掖了掖没有半点泪痕的眼角打算出去。

出嫁要兄弟背,柳翠蝴准备唤饶钟来背雪聆进花轿。

可眼下到了紧要关头,几人东找西看,发现饶钟似乎一直没有在家中。

“这混小子。”柳翠蝴眉头一横,想要骂上几句,但念及今日是大喜之日不好找晦气,便咽了话。

雪聆蒙着盖头问:“他是去哪了?”

柳翠蝴背不动雪聆,就搀扶着她往外走,悄声和她说:“我昨儿下午让他出去办点事,还特地嘱咐让他早些回来背你上花轿,谁知道又去哪儿浪去了,这混小子,等他回来我定要好好给他松皮子。”

雪聆闻言半点不意外。

饶钟近日横竖看她不顺眼,觉得是她要嫁人,他才被拘在家中,所以把那些怨气都撒在她身上,今日不愿意送他出嫁也属实正常。

柳翠蝴嘀咕着送她上了花轿。

轿帘尚未垂下来,柳翠蝴假哭道:“我的女子啊,出嫁后定要恪守妇道,养育子女成材……”

一番表面话说完,雪聆也在盖头下弯着眼睛,抖着哭腔应了声,轿帘子这才被放心垂下。

花轿抬起,狭窄的花轿摇晃,雪聆的心仿佛也跟着摇摇晃晃的。

尽管今日给她上妆的妆娘感叹,她年纪轻轻便嫁给一个马上要入土的老鳏夫,觉得她可怜。

雪聆却一点不觉得自己可怜,她以后没婆母刁难,不需要经历生子之痛,只需要伺候行动不便的老丈夫。

待老丈夫撒手人寰,他余下的家产虽然在年幼的小子名下,但她都能用,这可一点都不可怜呢。

雪聆想着婚后,想着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一挥手便有仆人蜂拥而来的富贵日子,想她闲来无事可以学那些人打马吊,也可以跟着家中哥儿在夫子那儿学识文断句,说不定晚年还能做个满肚子墨宝的老妇人,想她的儿孙满堂,这种日子清闲得就如同做梦般。

雪聆心中甚美,全然忘记了曾被用过后丢弃的男人,满心欢喜地做着日后的美梦,没发现外面的抬轿的人在进入林间小路,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悄无声息倒地。

花轿没走多久忽然剧烈摇晃,锣鼓声骤然停止,周围骤然变得安静下来了。

雪聆差点被晃出来,她及时抓住轿窗边沿稳住身形,有点紧张地问外面:“怎么了?”

外面有人答:“稍作停留,娘子勿要出轿。”

声音不是之前接亲的媒婆,很陌生,但雪聆还以为是什么习俗,静静坐在里面。

春时闷,她头上顶着婚冠,又盖着盖头,坐了会就坐不住,忍不住心焦扣指上染的丹蔻。

锣鼓声停了片刻,又重新敲响起,远比之前更热闹。

雪聆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平静些,继续想以后的美梦,但始终无法像之前那样专注。

好奇怪,从花轿铜锣声戛然而止又起后,她就一直有不安的错觉,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胸口不停地砰跳。

她犹豫要不要偷偷撩起盖头看一眼外面,花轿忽然又停了,外面传来和之前一样的声音。

“娘子勿出轿,稍作休息。”

“怎么又要停,会不会误吉时?”雪聆担忧是不是出事了。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敲响的锣鼓声也消失了。

古怪的安静闷得雪聆心跳快得想吐,抬手打算撩盖头看看外面,但想到今天喜婆说的话,盖头得让夫婿揭开,不然婚后的日子不得美满。

雪聆放下手,压住跳到喉咙的呕意,耐着性子等。

可她等了良久也不见轿子重新被抬起,隐约间,她似乎还听见外面传来长袍曳地的窸窣动静。

开始她以为是老书生亲自来接亲了,可随着脚步靠近,那种拖曳的声音越来越像是蛇在落叶上爬行。

外面的脚步声朝着花轿靠近,雪聆想撩盖头,抬手数次最终都还是放下手了。

雪聆低声问:“还要多久走?”

她实在想赶快嫁过去,只有嫁过去了,她心中那点不安才会被抚平。

可外面明明有人,那人走得很慢,她的询问如沧海一粟,不见半点回应。

周围静谧得只有风吹动花轿翘角梁上垂挂的铜铃声,一声又一声,像是她曾经戴在发上的旧铜铃,而风也吹得帘幔簌簌作响。

好奇怪。

雪聆无端生出的不安扩大,忍不住猜想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外面有人吗?”她问。

没有声音。

雪聆捏着血红喜帕,再次出口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不安:“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再晚点是不是就要过吉时了?”

依旧无人应答,但外面肯定是有人的,她听见了呼吸声,还有走动时而牵动身上铜铃的响动。

雪聆听见铃铛声要撩开盖头,可刚掀开一角忽然闻见风中送来一阵令她浑身无力,下意识口干舌燥的香。

香味实在过于熟悉,她一瞬间就认出来是哪儿来的。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迷恋嗅闻,世上找不出第二种的香。

这种香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

雪聆闻得骨头酥软,盖头下遮掩的眼眸泛起迷离的水光,身子软趴趴的想要像水一样往下流,发抖的双手勉强撑在轿窗上才稳住身子,但不敢再掀开盖头了。

叮铃——

有人停在外面,从缝隙钻进花轿中的媚香更浓了,浓得她想要闭住呼吸。

雪聆不想闻这种让她心焦不安的香,也因为感知到危险而往后蜷缩,紧绷的肩膀不小心压到了盖头,鲜红盖头毫无预兆滑落,视野阔明。

她下意识去抓滑落的盖头,手刚伸出一寸,没碰到盖头,差点碰到抹雪月蓝的绸缎。

那泛着淡淡银丝光泽的好布料,不该是接亲的人穿的。

一声铜铃响起。

叮铃——

雪聆仓惶抬眸,终于看清了。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青年冷瘦的手指正撩起鲜艳的花轿帘布,美丽的面容从红帘后露出,弯着腰像是美艳的蛇女从狭窄的缝隙里把身子扭曲得畸形,也要强行让高大的身子从狭窄的花轿外挤进来。

他抬着脸庞,这次没有白布掩面,额间弯月形的玉下是一双多情温柔的黑眸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笑意逐渐蔓延整个漆黑漂亮的瞳孔。

雪聆看见他薄红的唇翕合,吐出愉悦的柔叹。

“找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黑泥男鬼出没,开启强制爱副本。

建议最近追更,养的话再看可能就要变成口*口了[可怜]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43章 第 43 章加更 辜……

辜行止跪于狭窄花轿的踏间, 双手撑在她绣着并蒂莲的大红翘角婚鞋旁,抬起秀美艳丽的脸庞,眼尾浅浅往上扬着愉悦的弧度, 一眼不眨地凝视她。

找遍了倴城每一座山, 在破烂漏水的院里等了无数个白天黑夜, 他终于找到雪聆了。

看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脸,雪聆呆呆地看着他, 脑中一片空白。

“雪聆。”他轻声呢喃,低下头, 笑着朝她的脚腕往上靠近, 长发坠在花轿里铺成一条条蜿蜒的滑动的小黑蛇,一点人样也没有。

雪聆看见垂在脚边那些可怕的头发,心脏狂跳得她想破开花轿边的狭窗逃走。

花轿实在太狭窄了, 三面封闭, 只有一扇推不开仿佛是摆设的菱花窗,任她如何转身, 面对的都是红木轿墙。

因为是填房, 倴城距邻水有将近一日路程,为了抬花轿的人能轻松些, 花轿打造得很小, 容纳雪聆刚好, 根本就容不下两人。

所以他挤进花轿后便屈膝跪在她的脚边, 像蜕皮的蛇, 身上盖着大红的布帘,一点点攀附着抬起身子,从脚背上、小腿上、腹上爬上来强行靠近,

雪聆身上的披帛被他压在膝上, 后背被迫贴在花轿壁面,眼睁睁看着清冷绝尘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他展开修长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雪聆浑身僵硬,呼吸好像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找到雪聆了。

三十二日。

他有三十二日不曾抱过雪聆,她还是好瘦,瘦得……瘦得他怜惜、心疼,可更多的却是无名状的兴奋。

他如往常那般亲昵抱着她发抖的身子,居高往下地凑至她的眼前,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的脸,视明后的漂亮眼珠里面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亢奋,全然不顾她脸上的惧怕和惊悚,对她说:“雪聆,我终于找到你了,接下来你该永远陪在我身边了。”

他接下来会好好养雪聆,他会藏好雪聆,不会像她抛弃他那样随意抛弃她。

他会养雪聆一辈子,把她养得又白又胖,他会,他会……会,会爱雪聆啊。

爱在舌面下蠕动出甜味儿,辜行止痴迷地听着雪聆胸腔里的心在震跳,拥住她的身子无法抑制的在颤栗,兴奋得耳目晕眩,生出窒息。

他无法呼吸,所以张着嘴唇喘气。

而被抱在怀中的雪聆僵硬地垂下眼珠,满脑子都是,辜行止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已经回到京城,做回高高在上,日后世袭北定侯爵,再回到封地,成为她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北定侯嘛?

今日是她成亲,是她苦尽甘来的大喜日,他怎么能在此时出现?

雪聆仿佛看见富贵从眼前如流星坠落,消散在茫茫绛河中,如何伸手都抓不住。

她的富贵因他破碎。

出嫁前的哭嫁笑得多开心,她如今就有多想哭,可现在比富贵梦更重要的不是哀悼,而是跑,没了富贵,得保住命啊。

她对辜行止做了那么多事,每一件拎出来都是能砍头的大罪,她、她想起辜行止说恨她时的样子,心中就紧张得想要吐,身子也控制不住发抖。

雪聆好害怕,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寻找机会逃出去。

可她一动,辜行止便察觉了。

他从她发抖的肩上抬起漆黑眼眸,脸庞泛着迷情的红晕,单手锁住她挣扎的细手腕,问她:“去哪里。”

雪聆脸庞紧绷得嘴皮抿得紧紧的,灰长的黛眉耷拉成愁苦的弧度。

辜行止笑容敛下,盯着她发白的脸:“怎么不笑?”

雪聆答不上来,怕张口是干呕声,就不停地摇头。

他看出她答不上来的样子,眉眼间交织着阴恹的嫉恨与些危险的压迫:“今日出嫁站在花轿前不是笑得很高兴吗?怎么,现在见到我不高兴吗?”

察觉他眼中笑落下,雪聆脸色发白,想对他挤出几分高兴的笑。

可她看见他并不高兴,甚至觉得惊恐,恶心想吐。

因为她从他话中惊骇地反应过来,他知道她今天笑得很开心。

他从她上花轿之前就盯着她了。

她想着炙手可得的富贵,想着那些美梦,对他挤出似哭地笑,忙不迭地说着违心之言,“高、高兴。”

为了印证所言无虚,她甚至疯狂点着头,云髻上大红朱钗珍珠碰撞出泠泠脆响,俗气的大红牡丹簪在耳畔,比瘦骨的脸儿都大,摇摇晃晃的像是被折断了梗茎。

辜行止的目光顿落在她发上红艳的牡丹绢花上,再落在她描绘美丽的眉眼间、水殷红的唇、云霞的双腮、暗红的蝙蝠围成团花的襦裙……

他虚无缥缈地打量让雪聆露出畏瑟。

直至他看完,冷薄的眼皮往上轻撩,与她轻颤的瞳孔对视。

雪聆从他那对沁水墨般的黑褐眼珠中看见了笑,清隽俊秀脸也如被月光洗过,白透得泛着淡血色的晕红,漂亮得令人生出晕眩感。

实在太美了,男儿骨怎么能生出这么俊的美,雪聆盯着他的脸咽口水。

不是馋的,而是觉得漂亮太过,失了真实感,反而诡异得吓人。

他在看什么?在笑什么?

雪聆不敢动,紧张不安地看着他,看他抬起微亮的指尖轻点在她狂颤不安的卷翘睫羽上。

他的指腹抚摸,语嫣浅笑:“雪聆和我想得一样,瘦骨的脸儿,高挺的鼻,小巧的唇,如今打着妆,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雪聆喜欢被人夸,可他口中出来的缠绵夸赞,让她提不起半点得意洋洋的喜悦。

她有自知之明,并不美,上了妆顶多称得上清秀,妆娘今天都夸得勉强,可如今他却满口含笑出不正常赞意,尤其那含凉意的指尖顺着睫羽,在她的眼尾很轻地摩擦着。

雪聆只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尖刀打磨在眼尾,随时都有可能刺穿她的眼球。

她不敢忘记,当初为了不让辜行止看见她的脸,她曾经用草药抹瞎过他的眼睛,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恢复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他的害怕。

辜行止盯着她不敢乱颤而泛红的眼,嫉妒油然升起。

雪聆弃他嫁人,这些妆都是为另一人而准备的,漂亮也是给别人的。

无端的,他恨她比往日更甚,脸上看不见半点爱,阴鸷如恶鬼般地盯着她。

他恨她,恨不得扒她这层婚嫁才装扮出的皮囊,恨得想嚼碎她鬓边的大红绢花,抹去唇上艳红胭脂。

恨雪聆恨雪聆恨雪聆……

无数歹毒的恶言在他喉咙中反复,却因礼而吐不出音,最终呼哧着气,在心里念出她的名字。

雪聆,他恨她。

他面无表情地大力用指腹磋磨,直到那块肌肤红艳透血。

雪聆的眼睛被他搓得好疼,仿佛要脱皮了,但她现在不敢乱动。

她睁着眼,忐忑地想他既然已经成了北定侯世子,那他没有提刀来砍下她的头,是否说明他并没有想杀她?

真的没想杀她吗?

雪聆看着眼前恨她恨得美丽失真,近乎扭曲成滩黑泥的辜行止,怀疑他真的不想杀她吗?

不管怎样,他没有提刀来直接砍下她的头是件好事,或许……或许她可以与他好生善了的。

雪聆不知说些什么来判断他到底想不想杀自己,干巴巴地瞅着他,五官在痛苦中佯装出欣喜:“啊,原来你眼睛好了,找到家了,也比之前更加好看了,看起来你现在应该很有钱。”

诸类夸赞从她紧张得毫无甜美的嗓音中吐出。

辜行止好似在听,又好似还在恶毒地打量她,揉捏在眼尾的指尖往下,划过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每划停一处便是揉捏,雪聆被揉得脸颊不受控地抽搐,口中话越讲越轻:“我当初救你时候就发现了,你是个很好的人,知恩图报,善解人意……”

别搓了,别搓了。

直至话消散在口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眼眶里也盛满了泪水,眼睑下被白腻子掩盖的淡墨星点露出来,狼狈得无半分新娘子的美丽,疯狂搓揉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盯着她,温柔空于美丽的皮囊下,轻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我不喜欢你这件衣裙,脱了。”

雪聆红着眼摇头:“现在不行,你……呃啊……”

话吐到一半在喉间,转音便成了痛苦的闷哼。

他只听半句拒绝就低头咬住她,尖锐的犬齿仿佛要刺穿了大红嫁衣撕扯皮肉,疼痛使得她挣扎起来。

“放开我,我不脱,不脱!”

可她越是挣扎,他齿间越用力,身上勾人的香如生媚,争相往她鼻子里钻。

雪聆闻得久了,情不自禁松了力,恹扬起沾雾的眼眸,从唇中吐出气若游丝的‘不脱’。

“脱了。”他齿尖咬着她的肩,撩眼盯着她。

“不脱。”雪聆攥住衣襟不想脱,她不是野人,脱了衣服穿什么啊。

她死活不脱,辜行止便伸手捂住她的口鼻。

雪聆无法缓解口干舌燥之意更浓了,含泪看着身前之人。

好想、想要碰一碰。

她眼盈盈地抬着身子,主动去抱他。

他舒服得眯眼,轻嗯着喘息:“脱了。”

“不要。”她一边蹭着他,一边含泪拒绝。

辜行止不再言,攀附在腰间的手勾开腰带,又轻易抓住了胸脯前的细细长带,撕拉一下,竟连等都等不及,直接撕烂了裙头。

因天炎热,她内里只穿了一件大红鸳鸯肚兜,现如此暴露,雪白贫瘠的胸脯起伏甚急促,形容小得可怜。

雪聆不可置信地垂下眸,盯着撕碎的嫁衣,一时忘记了露出什么神情。

她的嫁衣,她的……富贵,彻底没了。

雪聆也不知好好的大婚,怎么变得这般糟糕。

她被推倒在狭窄的花轿里,埋在肩上的青年从咬转含,一路濡湿她僵硬的脖颈,身上的芙蓉裙摆也被撕烂了。

她被迫以箕踞之姿容纳下他,粗蛮地肆虐她,每一下都仿佛顶去了喉咙,堵得她喘不上气,颤抖着抬起手。

啪的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也只是把他的脸扇歪了一点。

她看着他转过红肿的脸,茫然地看着她,然后……他开始兴奋,眼眶里的黑眼珠扩张,震动,最后形成古怪的笑。

雪聆甚至都能从那双眼里看出来。

他爽疯了——

作者有话说:再加一更吧,原本上章预算是下周二才到的,所以一直在加更,我本意不是想要大家失落,只是之前修的已经加完了,点小红花,其实我一天只更新三千的时候很少,但是给大家道个歉,我最近先不看评论了,调整一下心态噢,这章还没修细节,我明天再来看看文章吧

第44章 第 44 章 黏柔的爱

那惊人的东西往外带出一点软皮, 又狠狠怼回去。

雪聆眼珠无精打采地湿着,哀哼两声,气不过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全原封不动地受着, 疯狂在巴掌声中狠动, 最初见时华贵的穿着凌乱松垮, 挽发的蓝玉簪坠落,脸上贴着巴掌呼啸而来的黑发。

□*□

□*□

□*□

□*□

雪聆累得半点也不想回他, 单薄的肚子一收一缩,想要把皮下鼓起的霪靡弧度压下去挤出去。

而辜行止已经许久不曾碰到过雪聆, 看着她努力挤压肚子时的天真行为, 掌心覆压在她的身上,低声含笑:“我很舒服。”

雪聆无言以对,没想把他打爽。

“你所打的每一巴掌, 我都记着。”他抚摸她平坦的小腹, 骨节修长的手掐尺等寸地量着,“我一直在想, 该进到哪里, 才能偿还那些巴掌,每当想到能进到这里。”

量到脐下, 那漂亮的指尖在肚皮上慢慢按出肉漩, 他垂眸低落呢喃:“会不会死啊。”

当新娘的雪聆被他在狭窄的花轿里面……□死。

雪聆紧张地看着他眼底又莫名涌出诡异情绪, 想要捂住肚子:“这里不行, 死不了, 还是抹脖子吧。”

既然都是死,她想死得轻松体面些。

可而任她惶恐不安,身上的青年并无怜惜,他仔细回味曾经挨过的每个巴掌, 回味至刚才她在恐惧下扇来的巴掌,浑身又有难忍的躁感。

不得不承认,他不想要杀雪聆,而是想雪聆的,想到他甚至都已经幻想过无数次找到她时,她的反应,她的表情。

就是现在这样啊。

现在这样漂亮的在身下,眼泪都被糙出来了,涕泗横流得可怜,让人好怜惜。

雪聆被他折起来,双膝压在胸前,惶恐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的辜行止,猛地俯身冲抵在她眼前,打过几巴掌的半张脸肿出奇异的艳红。

他在她的惶恐中噙笑说:“看着你上面哭,下面也哭,真的很爽啊。”

仿佛为了印证所言非虚,他再次深透滋捣出泪翻的脂光,薄红的唇瓣张开陶醉颤出令人羞耻的声音,霪荡得雪聆恨不得捂住耳朵。

在深过数次后,雪聆有种要断气的钝闷,慢眼激出横波泪,开始耳鸣息不畅。

她尚在云霄,而身上的辜行止竟然也要停下片刻,方能从窒息中喘出一口气。

那几巴掌像是打开了他藏在内心的思念,渴望使他急迫地埋下脸,急促的鼻息与黏湿的吻接连不断地落在她的身上,便是窒息,他也等不得了。

雪聆……

他想雪聆,想她唇纹的触感,想她身体的温感,想云雨时她失控叫出的颤抖声,想雪聆,他想雪聆,无比疯狂的想念她。

这段时日的孤独和冰冷,让他不得不承认,他想雪聆啊。

他颤着,窒息着,一拥让亢奋的势峯被她反复容纳。

雪聆打过粉的腮红若霞色,心悸从缓变得急促,疯狂震在嗓眼里,剧烈的晃动让她头晕眼花,空荡荡胃在花轿摇晃的声音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颤抖着张嘴大口呼吸,又在他散发的媚香中抱住他的头,艰难耸着肩:“辜行止,不行,慢点。”

他听不见,紧密与她相拥。

狭窄的花轿和曾经那间破院里被虫蛀得摇摇欲坠的木榻一样,在嘭声中晃出不堪负重的咯吱。

冷淡的香随湿液发散,如妩媚的香,熏得人神志不清,雪聆分不清此刻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荒无人烟之处的林中小道上的花轿从寅时初便晃着,直到日升破晓方才停下。

停后花轿帘被撩开,露出安静后温存良久的两人。

俊美的青年瞳色餍足,颧骨淡红,亲昵抱着昏睡的雪聆放在抬轿的横杆上,为她整理凌乱的下摆。

他难得饱腹,应该知足的,可不知怎就又忍不住低头细吻她通红的脸。

“雪聆……”他又开始不觉满足,渴望与她再紧密些。

雪聆被吻得喘不上气,下意识别过头避开他索取无度的吻。

辜行止恍惚中升起被抛弃的慌,需要重新被放回温暖里才得了真正的满足。

刚出去又被迫纳入,已累得没力气的雪聆抖了下,很快又被安抚着肩完全圈在怀中。

辜行止将她裹在外裳中,抱在怀中吻着她,安抚她,兴奋得站不稳身子。

雪聆,他可以肆无忌惮爱恨的雪聆。

他愉悦得想弄烂她,狠狠的,将以前那些被她使用后,就不管不顾丢弃的慾望全都弄进去。

雪聆,我会爱你的。

他怜爱地亲吻她。

暮山来时正巧看见两人如缠裹成同双生茧,而他那清冷的主子神色痴迷,不停嗅闻怀中不知清醒还是昏迷的女人。

如此亲昵的姿势过于怪异,暮山忍不住多打量一眼。

待看见雪聆因歪斜姿势而露出的颈项,而花轿中还躺着撕破被揉皱的嫁衣,暮山面露一怔。

他自幼跟在世子身边,深谙世子不耽溺情-色,虽品性不善,可并不会因痴迷一物痴得如此病态,他也一直以为世子要找雪聆,是为了那段时日的折辱。

现在竟……竟这般偿还吗……

许是他因震惊而忘记收敛的视线,引得前方的男人转过头。

暮山看见世子那双刚还痴迷的眼睛,此刻落在他身上森冷地泛着对觊觎的杀意。

暮山匆忙垂下头不敢再看一眼,恭敬禀告:“世子,回京的马车已备好。”

头顶久不传来应声,暮山额头生汗,悔得想要自戳双目。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打扰主子,简直是来送死的。

终于在暮山要撑不住求饶时,前方传来淡然若雪的应声。

“走罢。”

暮山恭敬弯下的腰更矮了寸,不敢让不受控的眼去乱瞧。

马车停在不远处。

雪聆一路被抱着,男人温柔的声音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与自己听。

“快到了,再忍忍,就快到了。”

她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被放进了宽敞柔软垫上后迷糊撩眼,涣散地看了眼周遭。

雪聆脸上还没露出惊喜,更明显的撑感让她几乎有种到喉咙的钝闷感,喉咙里溢出过几声闷哼,很快又被堵上,只觉肚子一热,晕了过去。

晕前心中全是惊叹。

天啊,好富贵。

她带着满脑子的‘富贵’陷入浑浑噩噩的昏迷中,身上的辜行止吻着她,素日清贵俊美的脸上全是情慾的潮红。

他该离开了,可分不出来,想永世与她相连。

他抱着她,爱慾涌动-

雪聆是被闷醒的。

她睁开酸涩的眼,看见伏甸在身上沉睡的人,心一下堕入寒冰。

外面不知是几时了,光影黯然,落在他的脸庞上,唇红肤白,和在她那破院时截然不同,这是一眼可见的清贵,贵得还与旁人不同,是从骨子里散出的。

也因如此压迫人的贵,雪聆大气也不敢出,僵持着眼珠偷偷打量周围。

和她昏迷前所见的一样,这里似乎是一间小卧居,有柜,有案,还有几卷堆放整齐的竹简,处处透着她连做梦都梦不见的雅。

起初她以为是精致小屋子,待看久了才发现这并非是会移动的小卧居,而是一辆马车。

老天,这是马车!

雪聆恨不得现在爬起身仔细看这些有钱人是如何在享受。

她忙着打量富贵,没发现靠在身边的辜行止已经醒了,目光湿冷地黏附着她。

雪聆震惊后转回视线,不防撞进如琉璃水精般灿的黑眸中。

他在微弱光线下,醒了却半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得让雪聆想到了蛰伏的毒蛇。

她不敢动。

许是她脸色勉强得难看,他移开了眼,从她身边坐起身。

雪聆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赤-裸的身躯上,又飘着落在他垂坠在身前的黑发,那点不合时宜的嫉妒心又酸溜溜地冒出来。

男人生得白皙如玉,一看便知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

雪聆酸不溜秋盯着他露出的光洁冷白肌肤,酸完,抬睫一觑,没来得急收回的嫉妒咯噔凝结。

“你在想什么?”他凝目聚落在她的脸上。

雪聆忍着想摸脸的冲动,往后摇头:“没,没想什么。”

她哪敢说自己嫉妒辜行止。

她自认掩盖了嫉妒,却不知他已经看了良久,她露出的几分神色皆在眼底。

辜行止盯着她,唇启间缓缓吐出:“嫉妒。”

“你嫉妒我?”他好奇,雪聆嫉妒他,从很久之前他便感受过,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她嫉妒时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的。

好漂亮的嫉妒。

他黑空瞳仁一瞬不眨,温柔抚摸她的眼。

雪聆想到自己此时此刻了还在嫉妒人,恨不得左右开弓,给自己两巴掌清醒下。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眼中全是恼悔,双手攥着衣摆摇着头。

她流露出恼悔太盛,他想要近些打量,所以俯身撑在她的身边。

明灿的眼逼近,雪聆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可他似乎不仅是想要看她是否有说谎,俯身后未停,反而在逼近她,长发从他骨清宽肩垂落似丝绸黑雨,是冰凉的。

雪聆受不了他靠近时逼来的压迫感,更加不想闻他从肌肤里渗透的香,所以不断往后仰,直到被逼到角落后背贴在冰凉木壁上,终于忍不住了。

她想也没想,吼了出来:“辜慵,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俯停在上方的辜行止很轻颤眨眼睫,盯着她不言,眼底陷在不清醒的恍惚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要做什么,只是,只是想离她近点,仔细看看她。

他没见过雪聆,今日是第一次。

她和摸出的骨相始终是有些不同的,普通,不起眼,但无与伦比的美,连眼睑下晒出的淡墨晒斑也点缀得很美,她看起来好健康,又好瘦。

她…像死去的枯草,刚倒毙在荒野里死去,还有余温的狐狸。

她……美得无法形容。

他垂目看她,眼中渐渐浮起享受的欣赏。

雪聆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得如痴如醉,哆嗦着抬手用力推开他。

他毫无防备,一推便倒在白簟上,黑发铺散衬得浓颜宛如熟透的烂芙蓉。

雪聆顾不得去看他的美貌,近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面爬,拼命想要离他远点。

可双手还未撑在下方,便被握住脚腕,一点点被拽着拉回去。

雪聆被拉回去了。

她被迫倒在枕上,眼睁睁看着他双手摁住她的双肩,从上往下地俯身问她:“跑什么啊?”

今时不同往日,没有受伤、不用喝药的男人力气远远大过她。

雪聆挣扎不开,只好向他告饶:“世子爷,我错了,是小的当初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来,您看在我那段时间养好您伤的份上,您可否放过我?我一定铭记您的大恩大德,我来生给你当牛做马,做你最忠诚的仆人,今生你就放过我吧。”

她想自己虽然面容生得平庸,可脸上着妆,这样做出一副楚楚可怜姿态,应该能使他软些心肠。

事实上确如她所想。

辜行止心肠是软了下来,可在她求饶后的所做行径却可耻得厉害。

雪聆满脸都是他从肌肤内渗出的冷香,无形的香如同蛛网般一圈圈缠裹着她。

想象中掐着她脖子的勃然大怒没有,怒气冲天、居高临下审视如何处理她的神情都没有。

辜行止双臂圈着她,把她身子从簟上剥离一半,微凉的鼻尖点在她的鼻上,盯着她的眼珠如黑釉,温声问她:“原来你真是知道我身份的。”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润如玉,雪聆却听得心悸如雷。

她忘了。

从辜行止抓到她到现在,并未表明过身份,她甚至连暮山都没见到过,只有这辆富贵得过分的马车,所以她是从哪得知的?

她不应该知道的。

雪聆脸颊僵住,大气也不敢喘。

辜行止轻蹭她因紧张而渗出薄汗的鼻尖,低声笑:“你当初是故意而为之的,对吗?”

所以怕他看见她的脸,用药毒瞎他的眼后还要警惕地蒙住,怕他记住她的名字,不许他叫雪聆,一切都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她只想玩弄他,玩厌了再丢弃他,甚至早就想好换个身份嫁给别人,完全抹去雪聆这个人。

她要让他找不到她,要他的恨无处安置。

雪聆……

他清隽的脸上浮起扭曲的恨意,很快又被压下。

雪聆,我会爱你。

他嘴唇张合,无声吐出她的名字,舌下慢慢渗出一丝甜,看她的眼中是黏柔的爱在缠绵——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45章 第 45 章 我允你爱我,来,别羞耻……

爱我?

恍惚间, 雪聆听见他在问。

她似乎点头了,所以他刹那笑颜如花,像头发一样缠绵在她脸上又在问:有多爱啊, 开口说。

有多爱?雪聆不知道, 她不爱辜行止, 那些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她没有开口。

雪聆失神思考他有没有开口讲话, 唇缝隐约被顶了下,无精打采地坠下眼睫, 却见辜行止侧脸循在她的唇上。

他似乎不满她的沉默, 阴郁地撩睫乜斜她,伸着猩红的舌尖顶开她紧阖的唇。

唇纹贴合刹那,雪聆尚未回神, 他便浑身颤抖着呻出音。

他颤着眼睫, 热出迷离的湿泪仔细感受。

好热,雪聆的嘴里是热的, 与下面一般无二。

他感受到雪聆炙热的爱意了, 她不说又如何?若不爱他,怎会又潮又热?

难言的兴奋席卷全身, 他如被放逐的饥渴野兽, 在贪婪吮吸她的唇。

他捧着她的脸亲得疯狂, 亲得窒息, 兴奋地开口:“张开点。”

雪聆被啜吸得生疼, 虽然不满,但还是很乖巧地张口由着他吃。

可吃着,唾沫纠缠着,她发现两具光溜的身子贴得像是缝起来的, 扭曲的动作一致怪异。

好可怕。

“等……”雪聆慌张的话被吞咽在喉下,形成某种微妙的绵哼。

她泪水濛濛,撑得脚趾紧绷得泛白,急迫地想要说些什么。

辜行止不言不听,抱着她吻,疯狂耸月夸,舌尖与噗呲声中挤出模糊的‘雪聆’二字。

雪聆被他咀嚼在唇中,辱在身-下,他怎么可能会停下?

他满足得近乎长叹,气息成潮,死压着她,玉脸红透了,泪珠顺着眼尾接连不断地往下滑,仿佛被弄哭的人是他。

雪聆受不住,眼泛了白,头发凌乱贴在脸上分不清是谁的,普通的脸庞不单异常潮-红,还被迫口涎横流地喘气。

一场酣畅过后,她气喘吁吁地躺在凌乱不堪的案榻上,腿还维持着被折叠的姿态,脑袋里空荡荡的。

青年从她双膝间抬起泛红的脸,雪聆恍惚看见他在笑,笑中有埋怨。

“没了。”

□*□

□*□

但她长久脱力,此刻早已没了力气,莫说是推,便是抬起手都费劲,只将挂在一旁的一块铜镜拂得直晃金光。

雪聆眼珠受了铜镜照拂,提起失神的眼迷茫看去。

透过摇晃的铜镜,她终于看见自己的脸了。

并非她所想的那般妆容美丽,眼尾与眉的灰黛许是在厮磨中糊成一团灰黑,唇上胭脂也一团乱,看不出半点美来,狼狈得像是落水里的胭脂盘。

湿漉漉的,颜色都晕在了一起。

好丑啊。

以前她还算看得过去的普通,现在丑得比鬼都吓人。

怪不得辜行止不觉她可怜。

雪聆浑浑噩噩的眼又看向正侧耳倾听她回应的美丽青年。

他自始至终处在兴奋中没有平息过,所以眼尾薄红,唇色艳红,听得很认真。

久不见她有所回应,他咬着她的嘴皮又拱起健美的背,开始蚕食她。

他的动作让她想起即将展翅破茧的蝴蝶,蛊惑迷人的不止是肌肤渗出的沾媚体香,更多是在肆无忌惮的占用中霪荡地享受。

雪聆感觉自己快死了,应该也流不出什么了。

可辜行止却在她的耳畔喘着道:“好热,热…啊…热得我想…哈呃在里面待一会,等下再去。”

别去了。

雪聆两眼空空,盯着上面晃出残影的马车顶,觉得自己快死了。

没有谁睁眼闭眼都是男人。

难怪辜行止不杀她,原来是要她以这种方式死得丢人现眼。

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雪聆眼前断断续续地摇晃,由心至身升起对他的惧怕,没有哪一刻,她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原来招惹了这样一个……疯子-

雪聆不知道马车在朝着什么方向行驶,也不知道辜行止要带她去哪里,更少见旁人,她做一切都必须在他眼皮底下。

雪聆还发现,他似乎在复刻当初在倴城那间破院的生活,不过两人关系倒转,很多事最初她会感到羞耻。

他见后会温柔的为她宽衣解带:“要习惯啊,不是爱我吗?我允你爱我,愿意满足你的爱,来,别羞耻。”

渐渐的,雪聆麻木了。

辜行止无论白日黑夜总抱着她各种闻,会勾着她的脚夹在大腿中,还会握着她的手放在胸膛为她取暖。

可如今都已经快入夏了,夜里本就燥热难耐,这种贴合让她热得不行,总是在喘不上气时想要趁他熟睡,偷偷爬出去缓和一会儿。

但她只要从他身边离开,没走上几步就会被抓住,从后面用双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懒得挽的乌烂黑发长长坠铺她半边肩膀,阴郁地问她:“去哪儿?爱我如何能忍受离开?”

雪聆也不知道何时说过爱他,但他总是这样问,她下意识应他:“忍不了,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在外面能不能更爱你一点。”

他歪头,似笑了,然后像被风吹来的黑泥笼在她的身上,那些擦不干净的不断从脸上往下淌,将她上下皆弄得潮润难干燥。

其实雪聆之前就很喜欢他,最初还会在害怕中偷偷有点享受,可越行至后面她可怕地发觉辜行止慾瘾极重,那已经不单是耽溺情事,其行径堪称没碰过女人的荡夫所为,远超出正常人的痴迷程度。

他无时无刻都想要埋在里面。

如此癫狂之行径持续了几日,马车停在繁闹的街道上,那埋在体内之物终于离开了。

抽出那瞬间,堵在里面的淅沥沥往下淌,空得她安心。

“雪聆,到了。”

他亲着她的发,抚着她的唇,竭力维持的冷静又开始逐步瓦解,盯着她,慢慢往下低头。

黑影笼香而来,雪聆不敢再装睡,睁眼佯装好奇而别过头,以此避开他快插进唇缝抚摸的手指。

还没下马车,雪聆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出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雪聆的声音嘶哑得已听不出原本的嗓音了,听得她好恨。

辜行止低头嗅在她的颈间,抽空回她:“府邸。”

北定侯府远在晋阳,她莫不是被辜行止带去了晋阳。

雪聆心惊,转头想问,看见身边的辜行止闻她的行为一如曾经的自己,嘴里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世子,属下已清散了众人,可需下轿?”

马车外传来暮山的声音,吓得雪聆赶紧坐起身。

不能再闻的青年神色冷恹地从身后抱住她,再度低颌靠在她的肩上偷偷闻:“今日还没说爱我。”

雪聆连忙说:“我爱你。”

说完,他对她迫不及待的爱并无过多反应,如往常般矜持颔首,温声问她:“想下去吗?”

他不愿下马车,此处四面封闭,雪聆能移动之处皆在他视线所及之内,就如那日的地窖,她只有他,而雪聆爱他,不会愿意下去的。

他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屏住呼吸等她的回答。

雪聆早就不想和他同待这辆马车里,这几日的可怕使得她闻言就连忙点头,犹恐晚一点就会被按着一顿乱做。

“下,我这几日坐马车,身子都快散了。”

这话雪聆说得有三分怨言。

原来她真是没享福的好命,如此金贵的马车她竟然觉得浑身不适,自然绝大多的怨言,她都暗暗放在了辜行止身上。

若非他整日行那苟且,她不可能会如此难受,逃不下去一半之因,皆是因为他每天都盯着她做这种事,她快□□碎了。

然而问话的是他,沉默也是他。

雪聆等不到下文,用手撑起他的脸,着急得满目阴郁。

辜行止在她幽怨的目光中,取下颈上的玉。

雪聆低头看他将玉系在脖颈上,心跳加快,等他系完后磕磕绊绊地问:“这是什么意思,你的玉怎么挂我脖子上?”

给她的,给她的,快说是给她的辛苦费!

在雪聆内心疯狂的祈祷下,她终于听见他说出那句给她的话。

雪聆高兴得差点要晕了,迫不及待想捧起玉放在嘴上亲,冷不丁发现他在盯着自己。

雪聆忙不迭压住眼底的高兴,愁眉苦脸地翘着嘴角问:“好像到了,我们要不要下去?”

她现在好想下马车,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亲一亲玉佩。

辜行止没为难雪聆,抱着她下了马车。

府邸虽然不在闹市,地段却是极佳,朱门高墙,牌匾崭新,绿柳树长长垂出几分春意,肉眼可见的富贵。

雪聆原本对辜行止还有的三分怨言,在看见眼前巨大的宅子后瞬间荡然无存。

她前半生清贫得连别人掉在地上的一块铜板,都能一直踩几个时辰,只为了想捡,所以贫苦限制了她对富贵的想象,致使她做梦都不敢梦这种豪华程度,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见到这等华贵的府邸。

府邸,好生疏的称呼啊,在她那边房子都是叫屋或者叫窝,哪听过什么府邸这种尊贵的称呼啊。

雪聆听得热泪盈眶,忽然觉得这几日吃的苦其实也不算什么,反正辜行止不是她之前那样所想,回来抢她的亲事是为了报复她。

辜行止分明就像是吃惯肉的野狗,现在一心想和她行苟且。

如果……如果能住上这种好房子,从此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那她何必再去想什么逃走,她能和他过好日子,甚至让她给他生几个孩子都是愿意的。

雪聆高兴地转头,在他什么话也没说的情况下,脱口而出:“我愿意!”

然后她就拽着脖颈上的玉,高兴晕了。

真晕了。

几日的欢-好使她早已筋疲力尽,一遇眼前这泼天富贵,心下激动得失去了意识-

雪聆再度醒来,发现辜行止没在房中,不过他走之前把她脱下来的衣物都收走了。

不是,他带走了,她穿什么啊!?

雪聆裹着薄被,头发乱得与心情无二。

过了会她摸着还挂在脖颈上的玉,从凌乱中回过神来打量四周。

她看着眼前不再是缝缝补补过无数次的破烂床幔子,而是金丝绣的床幔,每一寸都透着香与她看不懂的雅。

看梨花木菱形窗牖孔隙上贴着流彩琉璃,黄昏的光透过琉璃落在地上,墙白如新,花瓶中是娇艳欲滴的花,满室的精致器皿,陈设美如梦幻。

这里简直就是神仙才配住的房子。

雪聆顾不得浑身的酸软,匆忙爬起来也不是为了逃,而是一脸欢喜地牵起刺绣精美的被褥,低头狠埋在里面疯狂嗅闻。

真是香的。

透进布料的香味,不是曾经她抠抠搜搜一年才舍得买的桂花头油,一放好几年都不舍得用,偶尔闻一闻便觉得满足的劣质香。

而这是贵的,是香的味道,是有钱人才配用的香啊。

她以前穷得要命,哪有机会闻这种味道,原来有钱人用的香这么好闻啊。

以前的她过的究竟是什么苦日子?一到冬天不晒被子和衣裙就会潮得发霉,不清扫漏在地上的水就会生虫,到春天就会破土而生,烂得无与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