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的怒火在瞬间溃败,陈衍沉默片刻, 眼底复杂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眼角滚落一行泪滑过他面无表情的脸,他说道:“你就是铁了心要跟我离婚?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你对吧?”
“对。”
“好啊,如你所愿。”
陈衍松开了搂住她的手,张兮若看了他一眼, 他面色复杂,各种情绪交织, 他脸上的泪将她刺了一下, 张兮若挪开目光, 从他身上下来, 他并没有阻止,张兮若向门口走去。
“张兮若。”
身后传来陈衍的声音,张兮若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她听到陈衍说道:“我也有自己的尊严, 如果你今天从这里走出去,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张兮若并没有犹豫多久, 解锁,开门, 出去,反手将门关上, 砰一声, 沉重的门合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陈衍望着那扇合上的门,他重重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陈衍只觉得头痛欲裂,他下意识用双手捂着头,隐约间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陈衍。”
“陈衍。”
陈衍猛然抬头四望,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有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挂钟依旧滴滴答答作响。
周围似乎还有她的气味,可是她早已不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几天之后张兮若接到陈衍的电话,电话那头的陈衍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干净利落,“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把离婚协议签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张兮若谨慎了许多,她害怕这又是陈衍的花样,不料那头似乎预料到她的想法,他又接着道:“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挑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见面。”
张兮若似信非信,说了一个她家附近的咖啡厅,甚至为了安全起见还带了一个人在身边。父母和张成杰要去上班没时间,她跟张成杰老婆的关系又不好,张兮若目前还能联系的朋友就只有安杨,正好安杨有空就陪着她来了。
在咖啡厅中张兮若很快就看到了陈衍,陈衍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一身正装的男子,男子微胖,见她来递给她一张名片又给她看了证件,他是律师。
陈衍坐在沙发上,桌上摆放着两张离婚协议,看到她来只是淡淡瞟了一眼,都没在意她带了人来,只是用一种像是跟别人谈生意一样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虽然你说你什么都不要,念在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可能一点都不给你,之前用你名下买的几套房我全部都给你,包括我和陈嘉木住的这一套,另外我个人账户下的资金也分你一半。”
“我说了不用给我,把你给我的这些都存在嘉木名下。”
陈衍便一脸干脆冲律师道:“那就把这条化掉”又公事公办问她:“赡养费你可以随便提。”
“我也不要什么赡养费,就这样,签吧。”
“我一个月给你二十万。”陈衍在赡养费那一栏填上二十万的大写,陈衍钢笔字写得很好,又工整又干净,“赡养费多少是要给的,免得业界觉得我这个人太吝啬,为我生过孩子的前妻离婚都一毛不拔,那就太没面子了。”
陈衍写完赡养费,说完这些话就在签名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张兮若想到之前因为离婚的事情他多番纠葛,现在倒是如此干净利落。
张兮若接过笔也写上自己的名字,律师看到之后签字盖章,事情搞定陈衍站起身说道:“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说完他果真就带着律师离开了,张兮若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仿佛在做梦,她和陈衍真的离婚了?
他看着陈衍离开的背影,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陈衍上了车,车子很快开动消失在视线中,没有一点点波折,就这么顺利地将离婚协议签了。
“真就离婚了啊?”
安杨的话拉回张兮若的思绪,她收回目光,说道:“不然呢?”
安杨叹气,“你跟他也是好多年了,说起来你昏迷这些年他一直对你不离不弃,对你也算是负责,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张兮若摇头,“他身边已经有别的人了。”
“我这么问你,如果你跟他调换位置,这四年昏迷的人是他,而在他昏迷期间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他对嘉木很好,他温暖了你的生活,你会对他动心吗?”
“不会。”
她几乎没有犹豫,安杨一脸诧异:“你就这么肯定?”
“是,我就是这么肯定,你说的这些我早就设想过了,换做了我,我爱着陈衍,我那么爱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接受别人,别人再怎么好都比不上他,我也不可能因为嘉木喜欢别人就让他做嘉木的爸爸,陈嘉木的爸爸永远是陈衍。”
“原来如此。”安杨点头,“难怪你要离婚啊,不过兮若啊……这世上没有那么理想的爱情的。也不要把理想的爱情寄托在男人身上,他们很难有忠贞不渝的概念,更多的是考虑自己的利益。”
张兮若自嘲一笑,似自言自语道:“是啊,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理想的爱情。”
陈衍还没给陈嘉木找家庭老师,陈嘉木的作业暂时由他来检查,这天他下班回来之后检查他写的字。
“我和你妈妈离婚了。”
他如聊天一般随口说道。
此时父子两人正坐在沙发上,陈嘉木听到这话刷一声站起来,小朋友表情震惊,大大的眼睛盯着爸爸,“你不是说江老师离开了你就能让妈妈回来吗?”
在小朋友眼中,爸爸和妈妈离婚,就说明妈妈再也不是这个家的了,妈妈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事情的发展在陈衍的掌控之外,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他微蹙眉心向陈嘉木看去,对上他圆溜溜的眼睛他一时也说不上话,他也自觉理亏。
妈妈离开了这个家,这让小朋友很难过,他没忍住哭起来,“你答应过我你会把妈妈带回来的呜呜呜,为什么要跟妈妈离婚呜呜呜。”
哭声吵得陈衍很烦,可是小孩子的委屈模样又让他于心不忍,他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说道:“眼泪擦一擦。还有,你先搞清楚不是我要跟你妈妈离婚,是你妈妈要跟我离婚。”
“为什么?妈妈不原谅我们了吗?妈妈不要我们了?”
“她没有不要你,她以后会来看你。”
小家伙胡乱擦掉眼泪,他拉着爸爸的手,说道:“你不会放弃妈妈的对不对,你会把她追回来的对不对?”
“不追了。”
陈衍冷冷淡淡的几个字丢出来,小朋友又哇一声哭起来,陈衍想斥责他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还那么小,他没有大人那么好的控制能力。
他很少哭的,以前他妈妈昏迷不醒时,他总是闷闷的,很安静,不哭也不闹。
他哭是因为他真的难过伤心。
陈衍抽了纸巾帮他将眼泪擦掉,语气放软了一些安慰道:“别哭了。”
“你真的不打算将妈妈追来了吗?”
“嗯。”
“为什么?”
“不想了。”
“为什么不想?”
“不想就是不想。”
小家伙低垂着脑袋,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想要妈妈。”
“不用想了。”
小嘴巴一瘪,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委屈,陈衍不忍心,摸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搂在怀中,他道:“对不起,我没有兑现给你的承诺,是爸爸没有做好。”
听到爸爸这话小家伙更难过了,可是这一次他忍着没有哭出来,他靠在爸爸怀中声音闷闷说道:“我会让妈妈回来的。”
瓮声瓮气的陈衍没听清,他问:“你说什么?”
小家伙没有再说,陈衍也没有再问。
搬家具,搬行李,张兮若忙了一段时间,而后她便正式入住她的新家,搬新家前一天张兮若和张家人吃了一顿饭,赵雯雯闹脾气没跟他们一起吃,他们一家四口吃得也还算热闹。
搬新家之后张兮若想将陈嘉木接过来住几天,她和陈衍的离婚协议上没有规定探视周期,只说了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探视。
在去接嘉木之前张兮若给陈衍打了个电话,自从签订离婚协议之后陈衍就没再出现过,两人也没有联系。
他果然就如她所说,没有再来找她。
“张小姐,有事吗?”
他语气客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不知道为什么张兮若听他叫她张小姐感觉很奇怪,张兮若道:“周末我想去看看嘉木。”
“嗯。”
他轻应一声便挂断电话,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陈嘉木小朋友知道今天妈妈来看她,他早早就在门口等着,厚重的铁门打开,走过一片草地便到了别墅,嘉木早就看到妈妈,他哒哒哒跑过来。
“妈妈。”
张兮若一把抱住他,小朋友忍不住一脸兴奋跟妈妈分享,“妈妈我会画苹果了。”
嘉木拉着妈妈的手进屋,他将放在桌上的画纸给妈妈看,画纸上画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
“嘉木真棒。”
张兮若说完,吧唧一口亲在小家伙的脸蛋上,嘉木愣了一下,随即便低头不好意思笑笑,红红的脸蛋就跟画上的苹果一样。
这是小家伙第一次被人亲,爸爸没有亲过他,江老师也没有亲过他,其他人更不会亲他,妈妈应该是很喜欢他才会亲他的,小嘉木觉得好开心。
“妈妈这段时间有点忙没来看你,妈妈现在搬了新家,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几天?”
小家伙点头,可随即又道:“可以把爸爸带上吗?”
“……”
张兮若笑容有些尴尬,她道:“如果不带爸爸的话你还去吗?”
“可是把爸爸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好孤单啊。”
你爸有什么好孤单的,张兮若在心里说,不过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道:“你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吃好不好?”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小家伙一双眼睛亮起来。
“当然。”
“可以把爸爸也带上吗?”
怎么感觉她这儿子跟他爸是穿一条裤子的啊,干什么都要带上他爸,不过转念又想,她昏迷这些年都是陈衍在带他,他跟爸爸感情好也可以理解。
反正一起吃个饭也没有什么,张兮若道:“可以啊。”
“那我去叫爸爸。”
小家伙正要上楼,不想一转身就看到他爸站在楼梯口,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爸爸,妈妈要带我去吃好吃的,爸爸跟我们一起吧?”
陈衍目光向张兮若看去,很淡很淡的目光,淡得像是在看陌生人。张兮若想起那一日在陈衍办公室,他红着眼睛,满脸绝望,一身精致的衣衫也掩盖不住身上的落寞颓丧。
眼前的陈衍穿一件白蓝格子衬衣,一条蓝色长裤,没上班他穿得便休闲一些,虽然不如平日里干练,那张线条分明俊朗的脸和那双深邃的眉眼,即便一身休闲,他身上依旧气场十足。
跟那日在办公室里的他判若两人。
陈衍收回目光,说道:“不了。”
距离感十足。
张兮若自然也看出来了陈衍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她想起那日她离开时陈衍告诉她,如果她走出这扇门他就再也不会找她了,他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他大概也释然了。
她也不觉得奇怪,以陈衍的个性,拿得起就放得下。
虽然爸爸没有跟他们一起去让小家伙有些失落,不过吃到了想吃的炸鸡和汉堡小嘉木还是很开心的。
玩了一天张兮若冲嘉木道:“今晚去跟妈妈住好不好?”
嘉木当然想跟妈妈住,可是,“爸爸也会一起吗?”
张兮若满脑子黑线,你是不是走哪里都想把你爸打包带着啊,想着陈衍现在对她的态度,离婚了确实应该保持距离,张兮若说道:“不一起。”
小朋友纠结了一会儿,说道:“妈妈可以和我们一起住吗?就今天一晚好不好?”
张兮若怀疑他儿子是不是有离不开他爸的情结,这样的话那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不行啊嘉木,爸爸和妈妈现在已经分开了,不能再住一起了。”
小家伙一脸失落,张兮若随即安慰道:“不过没关系的,妈妈以后会常来看你好不好?”
小家伙的脸色这才好了些,“那妈妈要说到做到常来看我哦。”
“当然。”
张兮若现在搬了新家,生活也算是安定下来,不过每天呆在家里也是无聊,她现在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张兮若想找点事情做。
张兮若从小学钢琴,她回到父母家中将她上学时考的钢琴证书找出来,又让人将家中沉重的钢琴搬到新房子,那钢琴被放在角落没人用都落了一层灰。
张兮若当年高考分数超过了一本,她走的是艺体,所以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毕业之后经过国考进了体制,昏迷四年,体制内的工作肯定是回不去了。
不过好歹也有一技之长,找个钢琴相关的专业应该也可以。
这段时间张兮若就认真练琴,很久不碰好多曲子都忘了,不过在她努力之下练了一段时间就找到了感觉。
张兮若想儿子的时候就去看看他,周末也会陪他吃饭玩耍,当然小家伙每次都要将他爸叫上。
陈衍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而且张兮若也看出来他在刻意跟她保持距离,连称呼也是非常客气变成了“张小姐”。
她觉得陈衍倒也不必如此,虽然离婚了,可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就当一个普通朋友相处就好。
不过陈衍这态度又不能说他有什么错,跟前妻保持距离感也是对现任的尊重。
张兮若打算去找个工作,三个月的时间休养恢复,她现在基本能像个正常人了,现在搬了新家,生活也安顿了,没事情做生活变得无聊。
陈衍也说到做到,一个月给她打了二十万赡养费,一个月二十万当然足够她花,不过她也不能一直指望陈衍,赡养费一断她不就完蛋了吗?
张兮若打算找一个跟钢琴相关的工作,她去了几家培训机构,不想人家听说她没经验都婉拒了,张兮若连续碰了几次壁不免有些丧气,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陷入了自我怀疑,总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时代抛弃了。
在昏迷前她是有固定工作的,她考进了体制内,在江蓉市的文体局工作,跟前辈和领导们齐心协力发展江蓉市的文化艺术事业,她钢琴弹的好,人缘也不错,还为市里赢了不少奖。那时候的她可谓是风光啊。
再放眼看一下现在的自己,不能做高负荷的运动和工作,走路多了都会喘气,要像以前一样八面玲珑是不可能的,连教导小学生的钢琴机构都不愿意要她。
这种落差不是一般的大,张兮若突然怀疑起了自己的价值,感觉活得像个废人。
张兮若突然问自己,她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一份体面的工作,是多彩绚烂的人生,是演奏台上的一个个荣誉?
昏迷这么多年,这些好像都做不到了,她唯一还能期待的就是身体能好一点,能有一份工作证明自己不是白活着就行。
可是感觉这些也像一种奢望,这么多年她好像早就跟社会脱了节,她虽然醒了,看上去是正常了,可好像也不是真的正常人。
不过张兮若毕竟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在emo了几个小时之后她很快就开导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她抱着钢琴去街头表演,有喜欢听她演奏的就给几个赏钱,能赚多少是多少。
张兮若想通了打算回家,手机正好响了,是陈寻打来的。
“我听你哥说你在找工作?找到了吗?”
“还没有,去问了几家培训机构,人家都要有工作经验的。”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你说说看。”
“我一个朋友开了一家餐厅,餐厅里有专门的钢琴演奏师,最近这位钢琴演奏师离职了,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联系一下他。”
“行行行,那就麻烦你了。”
这个电话让张兮若看到了希望,陈寻在中间牵线,跟餐厅经理约定的时间在周一,张兮若做了十足的准备,还为此学了好几首流行曲目。
经理和她聊了一会儿,又让她试弹了一下,对她挺满意,然后两人又谈了一下上班时间和薪资问题。
一天弹六个小时,中午场11.30到下午14.30,晚上场是六点到九点。正好是吃午饭和晚饭的时间,一个月薪酬是一万八千块,如果餐厅效益好会有提成,如果客人花钱点曲目,这笔钱餐厅会给她一半,客人单独给她的小费则全部都归她,一周能有一天休息时间,不过不能在周末,因为周末客人会比较多。
张兮若对这个工资很满意,工作时间也不长,一周有一天休息时间,她正好可以陪陪嘉木,嘉木也快放暑假了,就算休息日没在周末也可以陪他。
两边都满意之后张兮若第二天就开始来上班了,一开始张兮若还挺紧张的,生怕自己弹得不好,不过这个餐厅消费不低,来的人素质都挺高,她弹错了也没人来找她麻烦,张兮若稳定发挥,上班第二天就收到小费。
这工作是陈寻帮忙介绍的,张兮若为了答谢他,想请他吃个饭。陈寻平时工作也忙,因为张兮若周末不能休息,两人便约定在周四。
“周四吗?”
“怎么了?你有事?”
“不是,我跟嘉木约好了周四带他去吃饭。”
“没关系,要是嘉木不介意的话,就加一个我。”
“也行,我跟嘉木商量一下。”
来约嘉木吃饭也是张兮若跟陈衍一早就商量好的,张兮若来接嘉木放学,就将事情跟他说了一下。
“若是你不愿意的话我就跟你二叔说一声,妈妈今天就只陪你一个人。”
“没关系。”小嘉木大方表示。
嘉木同意了张兮若便去订好餐厅,给陈寻打电话告诉他地址,是一家粤菜店,这家的猪猪包和流沙包嘉木很喜欢,正好也迎合了陈寻不能吃辣的口味。
“工作怎么样?”陈寻问道。
“还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嘉木在旁边啃着猪猪包看看二叔又看看妈妈,陈寻注意到他的目光,他冲他道:“二叔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什么魔术?”
陈寻在他面前摊开两只空空的掌心,只见他掌心翻转几下,对着手心吹了一口气,空空的掌心中瞬间便多了一只色彩斑斓的独角兽,陈寻将独角兽递给他,小朋友看得目瞪口呆,接过独角兽一脸惊奇问:“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想知道?”
小家伙猛点头,陈寻满意笑了笑,却故作神秘说道:“二叔以后教你。”
吃完饭出来,小家伙不想跟妈妈分开,旁边广场上很热闹,小家伙拉着妈妈说道:“妈妈我们去那边玩玩。”
“我带嘉木去玩一下,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我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吧,大晚上的我也不太放心。”
公园里有卖各种吃的玩的,还有一个小型的游乐场,小朋友最喜欢这些了,张兮若陪嘉木坐了一会儿跷跷板和旋转木马,很快就开始头晕,应该是她昏迷多年的后遗症,张兮若便只能让陈寻帮忙陪着嘉木玩。
玩完了旋转木马,旁边有玩打气球赢奖励的,陈寻带他过去。
“有没有想要的玩偶?”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我尽量不让你失望。”
陈嘉木小朋友想了想,指了一个最大的,那个最大的难度最大,一共五十个气球,得打破四十八个才能拿到。
陈寻接过玩具枪,一个两个,气球啪啪爆炸,最后五十个气球一个不漏全给打爆了。小朋友惊呆了,老板将玩偶递上来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张兮若倒是不意外,陈寻当过兵,当年他退伍回来,他们一群发小聚餐,聚会上有打靶游戏,陈寻枪无虚发,赢了他们大堆筹码。
方才的菜有点咸,张兮若口渴了,她道:“我去买几瓶水过来,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张兮若离开之后陈寻蹲在陈嘉木跟前问他:“我厉害吗?”
陈嘉木小朋友由衷点头,“厉害。”
“你爸爸陪你玩过这些吗?”
嘉木摇头,随即又道:“不过我爸爸带我坐过过山车和海岛船,他还带我打篮球。”
陈寻点点头,又问:“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是跟你爸爸一起开心一点还是跟我一起开心一点?”
小家伙想了想说道:“跟我爸爸一起开心一点。”
小朋友不能撒谎。
陈寻没说什么,笑了笑,在他头上揉了揉,张兮若买了水过来,三人又玩了一会儿差不多得回去了。
陈寻本来想送他们回去的,不过嘉木拉着妈妈的手说道:“今天二叔累了一天,我们就不麻烦他了好不好?”
张兮若明白儿子的意思,她便婉拒了陈寻的建议,陈寻倒也没有强求,张兮若打了个车先将嘉木送到盛源江天。
陈嘉木想让妈妈和他一起进去,张兮若道:“妈妈现在要上班了,得好好为上班做准备,所以今天不能给你讲故事啦,宝宝能理解妈妈吗?”
其实张兮若只是不想和陈衍打交道,陈衍要和她保持距离,她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
虽然很失落,可是小家伙还是答应了,“好吧。”
张兮若按响门铃,将嘉木交给了保姆才离开。陈嘉木被保姆带回别墅,他老爸也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陈衍随口问了一句。
嘉木在爸爸身边坐下,说道:“还行吧。”
陈衍这才看到他怀中抱着的布偶娃娃,有半个嘉木那么大,陈衍道:“你妈给你买的?”
“二叔给的。”
“二叔?”陈衍眉心微蹙,“你二叔跟你们一起?”
“嗯,二叔和我们一起吃了饭,还和我们一起逛了公园,这个娃娃就是二叔在公园里给我赢的。”
“……”
陈衍沉默半晌又继续看文件,并没有多问。似乎这件事并未提起他的兴趣。
“爸爸,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陈衍并没太在意,只随口问道:“什么感觉?”
“我感觉二叔好像想做我的新爸爸。”
“……”
陈衍翻阅文件的手一顿,语气不可察觉带上了几许冷意,“你说什么?”
第19章
陈嘉木小朋友又道:“二叔今天问我是喜欢跟他玩还是喜欢跟爸爸玩。”小朋友面色带着忧虑, 问道:“爸爸你说二叔会不会想把妈妈抢走啊?”
陈衍沉默片刻,他收敛情绪,面色很快恢复如常, 他继续低头看文件, 小朋友又说道:“妈妈都要被抢走了爸爸你不着急吗?”
“我着急什么?你妈妈已经跟我离婚了,她要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可是我不想妈妈被抢走。”小家伙握住爸爸的手,小小的眉头拧起来,一脸小大人般忧心忡忡说道:“爸爸你努力一下把妈妈抢过来啊。”
“都已经分开了还抢什么?爸爸很忙, 有自己的事情。”
小朋友一脸失落松开爸爸的手,又看着爸爸不为所动的样子, 他表情气哼哼的, 为什么爸爸这么不争气呢!再不做点什么妈妈就真的要被抢走了诶!
父子两人就这般自顾自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 陈衍好似随口问道:“你怎么回答你二叔的?他不是问你跟爸爸在一起开心还是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小家伙诚实道:“我说和爸爸在一起开心。”
陈衍看向他,眼底带着几许老父亲式的欣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似乎是在对他说,不愧是我的崽啊, 没白养你。
陈衍虽然年轻,但是在金融界和投资界都算得上是大佬了, 许多人都想搭上他这条线。
董康华是一家网红孵化公司的老板,被竞争对手在暗地里踩了一脚, 最近元气大伤,急需一笔资金来周转。
董康华经过多方牵线终于和寰宇的老总陈衍见上了面, 董康华快四十岁的人了, 为人圆滑世故,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靠着极致的厚脸皮终于让陈总答应和他吃一顿饭。
这让董康华大喜过望,立刻就安排吃饭事宜,不过他没想到陈总直接指定了餐厅,这倒是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只是董康华到达餐厅之后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这是一家高档的西餐厅,大厦顶层,落地玻璃,视野极好,环境很不错,好像一切没什么不对,只是……他看了一眼周围成双成对的情侣,总觉得陈总把谈事的地点选在这里实在是奇怪。
这种奇怪在陈衍在他对面坐下后到达了顶点,桌上摆着新鲜的花束,旁边还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光暧昧,花朵艳丽,然而桌子两边却坐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大老爷们儿。
董康华客气地跟陈总打过招呼,两人坐下之后他的眉头不自在抽了抽。
一首曲子弹完,张兮若很快发现了餐厅中的陈衍,他是那么醒目,她就只是随意往餐厅中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他。
张兮若觉得奇怪,陈衍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她看到陈衍时陈衍也看到了她,陈衍目光很平静,丝毫没有意外,要不就是他早知道她在这里上班,要不就是他压根不在意她,看到她与否都无所谓。
有客人点了一首曲子,张兮若又接着弹奏,不过她总能感觉到陈衍的目光,只要她抬头势必和他的目光对上。
他手上握着叉子吃着鹅肝时,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喝酒时,餐厅里灯光昏暗,营造朦胧的氛围感,陈衍看向她时表情平静,他眉眼深邃,昏暗的灯光在他眼底落下阴影,让的眼神越发显得难捉摸。
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是不是灯光昏暗她看错了?再想着这段时间陈衍对她的冷淡,他明显也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的,张兮若随即低头弹琴,或许是她想多了。
张兮若看得不明显,不过坐在陈衍对面的董康华却是能感觉到对面人明目张胆的目光。
虽然说眼下这个氛围让人不太自在,不过董康华无比珍惜这次的机会,将自己费了好多天心思的企划案拿给陈衍过目,还给他讲了一下公司的规划,以及这次资金短缺吸取的教训,他说得绘声绘色,一杯水喝得底朝天,嘴巴都快磨起泡了。
不过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偶尔应一两句,虽然是漫不经心的,可是每次问的问题都很犀利。
“你说你公司被人设计,旗下的网红被人偷偷挖走,造成巨大损失,别人精明技高一筹是一回事,可一个两个被挖走倒说得过去,头部有一半都被挖走,你该想一想公司的运作模式是不是有问题,如果有问题就必须完善,如果完善不了以后依然会有这样的结果。”
“虽然投资有赢有亏,可总得让我看得些甜头,谁都不是傻子给人白白送钱。”
“你这些企划写得倒是慷慨激昂,不过也就是看着好看,实际操作起来很难,大饼可以画,画得有逻辑倒还算有价值,毫无逻辑的大饼又硬又难吃。”
董康华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只能全程干笑着点头,陈衍这一番话下来董康华所受的打击着实不小,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写出来的企划,却在陈衍手中敷衍翻了几页就下了定论,而且他发现他对那个弹钢琴那女孩的兴趣都比对他企划书的兴趣大。
董康华顺着目光向那边看了一眼,坐在钢琴前的女人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无袖连衣裙,一头长发半挽在脑后,确实长得漂亮,是那种素净文雅的漂亮。
董康华觉得奇怪,在来和陈衍见面之前他做过不少功课,没听人说过陈衍爱好女色啊,不然他倒是可以带几个旗下的网红过来。
而且听说陈总对他的太太很深情,他太太成了植物人躺了好几年他身边都没有别的女人。
难道说陈总喜欢的是这一款?
张兮若有意忽视陈衍的目光,一曲弹完之后,再向那边看去时陈衍已经离开了,当然张兮若也没当回事,这餐厅的档次也符合陈衍的身份,他来用餐也不奇怪。
下班之后张兮若接到陈寻的电话。
“你下班了吧?”
“下了。”
“我刚好在附近办完事,送你回去?”
张兮若从餐厅出来果然看到陈寻的车停在门口,别人都到门口了张兮若也不好拒绝。
陈寻将她送到小区楼下,两梯四户的房子,户型都挺大,张兮若的房子在安全通道的旁边,下了电梯后要经过一道门,张兮若正要开门时听到门后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向身后看去,感应灯在这个时候熄了,她只看到门口处站在一个黑黝黝的高大人影。
无数恐怖电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张兮若开门的手都开始哆嗦,就在这时却见那人打了个响指,感应灯应声亮起来,她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陈衍。
张兮若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她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跟陈寻在交往?”
“谁跟你说的啊?”
“不然这么晚了他怎么会送你回来?”
“你跟踪我?”
“我只是无意间看到了,想过来问清楚。”
张兮若一脸狐疑看向他,她想起这些时日陈衍对她的冷淡态度,陈衍明显不想再跟她扯上关系,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是不是跟陈寻在一起了。
张兮若直接冲他道:“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谁在一起好像和你无关吧?”
第20章
“你要和谁在一起我不会过问, 可是这个人不能是陈寻。”陈衍面色如常说道,“你应该记得吧,小时候陈寻和她妈妈是怎么叫我的, 他们叫我野种, 我是野种我的孩子在他们看来又是什么?算是相识一场对我的尊重,也算是为了孩子,不要和陈寻在一起。”
原来如此,张兮若明白了。
“我没有跟陈寻在一起, 他今天正好在附近办事,顺便送我回来的。”
“没有最好。”
陈衍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张兮若知道陈衍和那一家子的恩怨, 她能理解陈衍不想她和陈寻在一起的心情, 张兮若也没想过要和陈寻在一起, 至于陈寻……陈寻虽然对她有许多帮助, 可是这些帮助都是出于朋友之情,陈寻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越界,他和她也没有暧昧,即便从小一起长大, 相识多年,两人最多也只是发小之情。
这段时间张兮若照常上班, 陈衍也没再出现过,餐厅要重装地板换桌椅歇业一个星期, 张兮若这周都不用去。周末张成杰怕她一个人在外面住孤单,带上好朋友唐宇来跟她一起吃饭, 顺带还叫上了陈寻和安杨。
安杨一进门就调侃道:“你说你没事就打电话叫我来聚, 小心翻车让你家那位知道了让你回去跪搓衣板。”
张成杰道:“这有什么, 我堂堂正正,大家朋友这么多人, 又不是孤男寡女。”
唐宇很会做菜,张成杰叫他过来就是想吃他做的大餐,据说唐宇大学时候还考了厨师证,别人来家里做客,还要做饭给他们吃,张兮若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不得不说唐宇做的菜确实好吃,尤其是他做的跳水蛙,麻辣鲜香,劲道弹牙。饭桌上大家互相调侃,很快就聊到了个人私事,唐宇打趣张成杰道:“说起来我们这里面就你最幸福,家庭美满,父母身体安康,媳妇年轻漂亮,马上又要喜得贵子了。”
张成杰却一脸惆怅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这怎么说?”
“你不知道有些人怀个孕就变得跟个祖宗一样,你都没法想我在家过得什么样的生活。”
“那可不是。”唐宇道:“人家怀了你们老张家的种,那可不是祖宗啊。”
张成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说你都跟前妻离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想着再找一个啊。”
“我忙得跟狗一样哪里有时间找啊。”唐宇冲他挑挑下巴说道:“张老板人脉广,要不你帮我介绍一个?”
张成杰道:“这不就有两个现成的美女吗?”
安杨道:“你俩侃大山别把我侃进去。”
唐宇也道:“你说你这人真的是,我和安杨这么多年的兄弟,把我俩凑一块儿,合适吗?”
“安杨不行,这不还有我妹子吗?”
张成杰喝了些酒,开始大舌头了。
氛围奇怪地安静下来,张兮若微眯着眼睛冲他道:“张成杰你喝多了吗?”
张成杰似想到什么双眼一亮,“唉对啊,我觉得我这妹子跟你就合适,我想起来这妞小时候还喜欢过你呢!”
氛围越发安静,面对各异的目光,张成杰为了证明自己,急忙说道:“就你上初中那年,你叠了一罐子千纸鹤给我,让我帮你送给唐宇来着,你还记得吧?”
张兮若真的好想把他的嘴缝上啊。
张兮若当然还记得,年少懵懂谁还没干过几件蠢事啊,可是这种蠢事当众说出来而且还被当事人听到,张兮若又窘迫又尴尬,气得红了脸,只咬牙冲他道:“你喝多了说胡话了吧?”
“我怎么就说胡话了?”
张成杰摸摸脑袋,大概是时间太久远了,他想反问得底气十足一点,可又有几分不确信。
“不是,你说得头头是道的,人家妹子送给我的千纸鹤我怎么没收到呢?你给我私藏起来了?”
唐宇面色自然,还故作生气打趣张成杰,他这话落下,在场尴尬氛围倒是缓解了不少。
张成杰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忘了,我没给你吗?好像是没给,应该是被我弄丢了。”
“啧啧。”唐宇略带嫌弃看了他一眼,随即冲张兮若道:“看到了吧妹子,你这哥有多不靠谱。”随即又冲张成杰道:“我看你是喝多了吧,就爱吹嘘些莫须有的事情,连自己妹子都调侃,还不快喝杯酒赔罪。”
唐宇给他满上酒,撺掇他喝了,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唐宇轻松化解,张兮若也松了一口气。
吃完之后张兮若收拾碗筷,陈寻来帮她,两人在厨房洗碗,陈寻故作无意问道:“我倒是没想到你小时候还喜欢过唐宇哥。”
张兮若道:“我哥瞎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喝多了就喜欢胡说八道。”
“是吗?”陈寻不置可否,不过也没再多问了。
第二天星期日,张成杰又将张兮若约出去钓鱼,安杨和唐宇也在,本来也约了陈寻的,不过陈寻有事没来。
几人钓鱼钓得挺开心的,不过谁都没想到安杨昨天说得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张成杰!”
一声带着怒火的咆哮瞬间惊到了几人,河中快上钩的鱼也被惊走了。除了张兮若几人,这条河边还有别的钓鱼的,此时都向来人看去,面上带着几分不爽。
赵雯雯已经怀孕五个月了,挺着个大肚子怒气汹汹看向张成杰,作为张成杰的现任老婆,她自然也认识那位差点和张成杰结婚的前任女友。
可想而知此时的赵雯雯有多火大,张成杰刚刚就差那么一点,那鱼就快上钩了,突然被打扰了也很烦,他没好气道:“你不在家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我要是不出来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在这里鬼混。”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我说要约你出来你自己不出来的,怎么还赖我?”
赵雯雯现在在气头上,怎么会跟张成杰讲道理,她叉着腰说道:“怎么还跟前女友余情未了啊?要不要我把位置让出来成全你们?”
这话说得张成杰和安杨面上都不好看,张成杰道:“别在这儿胡闹了,回去。”
张成杰一边说一边收杆,赵雯雯再这么闹下去,弄得大家都没面子,不过赵雯雯可不想就此罢休,她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张兮若身上:“是你?一定是你撺掇的吧?但凡家里有个爱挑事的小姑子,这个家就不得安宁,你就是故意给我添堵的是吧?怎么不把我搅得跟你哥离婚你心里不舒服?”
张兮若也是无语,明明她是被张成杰约出来的,现在却该她来背锅。
“行了,跟我回去。”
张成杰收了鱼竿过来准备将人拉走,不想赵雯雯比他快一步,只见她抄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就向张兮若泼过去。
折叠的小桌放了四杯茶,赵雯雯挑了最满的一杯,张兮若虽然已经醒来好几个月了,可是反应速度却远远不如昏迷前,赵雯雯动作快,她根本躲不及,这茶水眼看着就要泼在她身上,旁边却有一个身影挡了上来。
唐宇今天穿的是一件白T恤,一杯茶全泼到他身上,茶水很快就在他胸口泅了一圈刺眼的污渍,几人当即愣住,张成杰最先反应过来,他也是火了。
“你发什么疯啊?”
赵雯雯本来想泼张兮若的,但没想到泼在了别人身上,此刻也懵了。
“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张成杰将她拉走了,张兮若回过神来急忙问唐宇,“唐宇哥你没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那茶水不烫。”
白衣服上沾了一点污渍都刺眼,更何况是那么大一圈,张兮若过意不去,“要不你把衣服给我我帮你洗了吧。”
“没关系啊妹子,这衣服不要就不要了。”
“那我帮你买一件新的吧,你穿多大的衣服。”
“我说了不用,没多大点事。”
旁边安杨一边收杆一边说道:“人家妹子过意不去,你这么拒绝人家会更过意不去的。”
唐宇便道:“那行吧,新买就不用了,麻烦妹子随便帮我洗一洗吧。”
唐宇脱了衣服光膀子也不方便,张兮若便道:“那就去我家吧,我那边有烘干机,很快就洗好了。”
本来张兮若想将安杨也一起约到家里坐坐的,但是安杨说她有事就先走了,到了家里唐宇将衣服脱下递给她,张兮若面对光膀子的他时还真有点尴尬,无奈的是她这里没有男士穿的衣服,给她的衣服又不方便,只能让他暂时等着,好在夏天不穿衣服也不冷。
张兮若将他的衣服拿到阳台去洗,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是陈寻打来的电话。
“我朋友从国外给我寄了一箱车厘子,我吃不完给你拿了一些过来,你在家的吧?”
“你放着慢慢吃呗,给阿姨和叔叔也行啊,不用那么麻烦的。”
“该送的人我都送了,还多了一箱,我快到你家楼下了。”
“那行吧,我在家,你上来吧。”
张兮若给唐宇泡了茶,又将电视开了让他看会儿电视,唐宇坐在沙发上调电视频道,听到门铃声,他冲阳台问道:“你家有客人来啊?”
“是陈寻,你帮忙开一下门吧。”
陈寻唐宇也认识,不过这样光着膀子见人他多少有点尴尬,而陈寻看到开门的唐宇时面上的神色却比唐宇还复杂。
“唐宇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穿衣服。
唐宇正要简单说一下事情经过,正好张兮若从阳台出来,她冲陈寻道:“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
话题便这样中断,陈寻面色复杂走进屋,他在屋里扫了一圈,张成杰不在,这家里就她和唐宇两人。
陈寻将车厘子放在桌上,想问什么又不好问,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也什么都没问,说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不坐一会儿了?”
“不了。”
陈寻离开了,张兮若也没有多想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眼下她要考虑的是怎么跟光着膀子的唐宇相处得自在一点。
张兮若家里的沙发是直角形的,唐宇坐在直角的一边,张兮若坐在直角的另一边,唐宇也不太自在,不过他这个人有那么点幽默感在身上,他道:“还好昨晚去练过,身上还有点肌肉痕迹,不然裸着一身横肉多丢人。”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我们家没做周到,这杯茶本来不该泼在你身上的。”
“没事啊,我这个人啊别的本事没有,就喜欢助人为乐。”
张兮若也被他逗笑了,正好此刻电视频道上在放一部刑侦电影,唐宇撇撇嘴道:“尸检哪有这么简单?得把肚子破开,胸骨剪断,把脏器全部拿出来检查一遍,再称重放回去,这电影演得没什么水平。”
张兮若想起他是法医,她便问道:“唐宇哥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案子,说来听听。”
“最近倒是没有,以前遇过不少。”
然后唐宇就给她讲了几个比较有故事性的案件,张兮若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倒是挺有兴趣,听得津津有味。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直到听到阳台上传来提示音,张兮若才发现一转眼衣服就已经洗好烘干了。
张兮若将衣服拿出来,唐宇穿上说道:“那我就先走了啊,下次见面再跟你讲。”
张兮若虽然对他讲的案件挺有兴趣的,但也不好将人家留下特意讲给她听。
“好,唐宇哥慢走。”
陈寻从张兮若家出来之后并没有着急离开,他在车上坐了很久,一直想着方才所见。
其实他最近确实也挺忙,遇到不少麻烦事。陈寻的爸爸原本是在体制内工作,后来下海经商,这些年也有些起色,陈寻毕业之后就进了他爸的公司。
他们家是做淡水珠生意的,基本上江蓉市的珍珠源头市场都在他们家手中,跟不少珠宝商都有合作,可是最近不少珠宝商退了他家的单子,而这些珠宝公司都有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有寰宇的投资,寰宇的老总是陈衍。
陈寻很清楚陈衍是在故意给他找麻烦,至于陈衍为什么突然找麻烦,他大概也猜到了。
虽然很不想跟陈衍打交道,可是他在车上坐了许久之后还是跟陈衍打了个电话,那边倒是很快接通。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个面。”
要见陈衍的面并不容易,又或者说陈衍在故意刁难,他将时间排在了三天后,而且只有下午一个小时的时间。
到了约定见面的时间陈寻被助理带进了陈衍的办公室,陈衍自文案间抬头,只淡淡瞥他一眼,那不将他当回事的态度是那么明显,虽然陈衍每次见他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每次看到陈寻还是不舒服。
“有什么事直说。”
陈寻也不想浪费时间,他道:“白大家,齐生生,宏源,盛泰,这几家珠宝退了我们的订单,是因为你的原因吗?”
“是啊。”
陈衍承认得很干脆,连一点拐弯抹角都懒得给他。
“为什么?”
陈衍终于抬头向他看去,他靠坐在身后华丽的椅子上,目光带着几许深意看向他,“你既然都来找我谈了,难道还没猜到?”
“是因为兮若吗?是我和兮若走太近了?”
“确实不笨。”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和她不是离婚了吗?她和谁走得近你也要过问?”
“谁都可以和张兮若走得近,但是你不可以。”
陈寻紧了紧拳头,他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乐意。”
“那你可真是霸道。”
“那又如何?”
陈衍这样子真是欠揍,不过陈寻在他手中吃过不少亏,现在也学聪明了,他知道不能和陈衍撕破脸,对他没什么好处。
他压下怒火说道:“不过你大概不知道,你这矛头对错人了。”
“哦?”陈衍眉梢微挑,“是吗?”语气带着嘲讽。
“我前几天去给兮若送东西,你知道我在她家看到谁了吗?唐宇,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他是张兮若哥哥的朋友,经常去张家做客,兮若小时候喜欢过唐宇,你从小跟她走那么近,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寻对上陈衍的表情,这一次换他嘲讽了,“你不知道?上次聚会的时候我听成杰哥说起来的,兮若那时还叠了一罐千纸鹤送给唐宇,大概是她上初中的时候吧,她从那时候开始喜欢的唐宇。”
陈衍沉默片刻,随即不以为意说道:“张兮若要是喜欢别人还轮得到我?”
“你要是不信就算了,不过有些东西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我并没有骗你,我确实在兮若家中看到光着膀子的唐宇,我不知道他们两人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不过绝对不会只是单单相识的朋友。你这么防我,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就防错了人。”
陈衍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将陈寻的话当回事,“我和张兮若已经离婚了,她当然可以和别人来往,但是这个人不能是你罢了。”
陈寻握着的手又紧了紧,他咬了咬牙,调整了一下呼吸,又道:“你既然误会了我和兮若,那珠宝商那边是不是也不要卡那么紧了,再怎么说我爸爸也是你的亲爸,这个公司是他的心血。”
“你想要什么,可以自己去争取。”
陈寻终于明白,这一次他没忍住怒火冲他质问道:“你在故意耍我是吧?”
陈衍随意一摊手,一副随你怎么想我的样子,陈寻看了一眼桌上的烟灰缸,真的好想操起来直接向他砸去。
不过吃了不少亏他也明白或许陈衍就是在故意激怒他,虽然从骨子里憎恶这个人,可他也知道他不是陈衍的对手,看不起他却又干不掉他,陈衍就想给他这种刺激。
最终陈寻也没再白费唇舌,直接转身离去。
直到办公室沉重的门关上,陈衍淡定自若的表情才渐渐沉下来,他手上握着一份文件,此刻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白色。
唐宇?张兮若竟然喜欢过他?还送过他东西,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陈衍闭上眼试图让情绪平复。
“我确实在兮若家中看到光着膀子的唐宇,我不知道他们两人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不过绝对不会只是单单相识的朋友。”
“有些事情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控制不住怒火,猛然起身将手上的文件重重扔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桌沿,胸口起伏不定,他随手几下扯开领带好让自己能正常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平静下来,他抬头看着眼前,文件散落了一地,摆件被砸落,眼前一切狼狈不堪,简直像极了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