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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的她醒了 紫青悠 32932 字 2个月前

陈衍没说话,张兮若又问:“要用?”

他突然向前走了几步拉近距离,张兮若回头,对上他贴过来的胸膛,而陈衍便顺势将她抱在怀中。

张兮若身体僵住,自从那晚陈衍告诉她再留在这边陪嘉木到开学之后他就没有刻意跟她亲近过,虽然这几天他们都在嘉木面前扮演着好爸爸好妈妈的角色,却也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之内。

张兮若为什么希望陈衍离开,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她知道陈衍会很危险,就比如现在,他突然靠近。

陈衍没有吻她,他只是抱着她,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闭着眼睛,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依旧暧昧得要命。

张兮若克制着作乱的心跳,让突然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她冲他道:“陈衍,别这样。”

陈衍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动都没有动一下。

交缠的呼吸让她的脸开始发烫,她深知这样的危险,她想直接将陈衍推开表达自己的抗拒,可她骤然间听到了激烈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很熟悉的声音,不是她的,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她被陈衍护在怀中,她曾也听到过这样的心跳声,一下下砸在她耳边,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心跳声可以这么吵,竟比喧闹的车厢还要吵。

她又想到了那双爬满青筋的手,还有今天他的手臂被一下下撞在石壁上,时过境迁,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会随时保护她的陈衍。

大概是想到了这些,那放在他胸前要推开他的手一时竟没有用力,一直与她额头相贴的陈衍终于放开,而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张兮若这才发现她手放的位置不太对,她急忙缩回来,一时有些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衍似乎也没想她给他解释,他突然蹲下将她拦腰一抱,他抱着她出了浴室将她放到床上,张兮若惊慌抬头,对上了他一双含着欲色的眼睛。

他半压在她身上,开始一颗颗解纽扣,张兮若惊得瞬间回神,她道:“陈衍你冷静一点。”

陈衍停了解纽扣的手,他双手撑在她两侧,闭眼调整呼吸,再睁眼时他眼底的欲色淡了许多,整个人也冷静了不少。

他用拇指蹭了蹭她的脸,动作很温柔。

心跳被他扰乱了,可是张兮若的理智还在,她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

陈衍沉默片刻最终从她身上下来,他就这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张兮若翻了个身,拉了被子盖上,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还在快速跳动,她突然感到烦躁,为什么要对陈衍妥协,就应该让他走。

可她发现,她好像没有一开始和他离婚时那么坚决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陈衍生日那天一脸卑微恳求她和他一起吃饭还是陈衍送给她的花,又或者是那一日他将她带到演奏厅,让她重新站在那个舞台上?

张兮若不得不问自己,还爱着陈衍吗?要回到他身边吗?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他没有爱过江以晴,她愿意原谅他吗?

可是她发现她还是在意,在意曾经有女人走进了陈衍的生活,在意陈衍想让别的女人做嘉木的妈妈。

既然在意那就没必要再纠缠不清,张兮若觉得她得找时间跟陈衍说清楚。

所以第二天晚上,等嘉木睡着之后张兮若打算去找陈衍,陈衍的房间并没有关上,她推门进去时,他正打开医药箱,用跌打酒擦着手臂。

她想到那一日峡谷冲浪时人太多,他牢牢护住他们母子,那条手臂被浪花和人群冲挤一下下撞在峡谷石壁上。

伤在右手肘关节,淤青了很大一块,陈衍涂药时不太方便,动作显得笨拙。

“有事?”陈衍问她。

张兮若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见此情景心中愧疚,她暂时放下要说的话,接过了跌打酒,说道:“我帮你。”

她将跌打酒倒在掌心搓热,而后敷在陈衍的伤处,来回三次之后她盖上跌打酒放在医药箱中。

陈衍将袖子放下,又问道:“这么晚了来找我干什么?”

张兮若没想到陈衍手臂被撞得那么严重,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因为护着他们才受伤的,那要说的话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最起码不该是现在。

“明天再说吧,上了药你好好休息,这只手别提重的东西。”

张兮若说完准备离开,手腕却被陈衍抓住,陈衍力气很大,将她猛然往他怀中拉,她撞过去去时竟将陈衍撞得跌坐在床上,陈衍便顺势将她抱在怀中,他搂着她的腰,粗壮的手臂像铁一样。

陈衍将脸贴在她耳边问她:“你是不是来赶我走的?”

张兮若心头一咯噔,她没回答,陈衍却笑起来,“还真是了?”

“陈衍,我们说好的,嘉木开学之后你就离开。”

“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你们,我想每天都和你们呆在一起。”

他又开始耍无赖,张兮若觉得她应该冒火,可是陈衍说这句话时声音低沉,她想到了嘉木告诉她,爸爸离婚之后就只有他一个亲人,现在他跟了妈妈,爸爸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少年陈衍经历的苦痛她都知道,又或者只是单纯想到了他那受了伤的手肘,对于他的无赖,张兮若没有发火。

“你先放开我。”

陈衍并没有放开,他的脑袋蹭在她一侧,挤着她偏了偏头,而后他的吻落在她露出的脖颈上,她听到陈衍喷在她耳边的呼吸渐重。

终究还是被他的得寸进尺惹火了,张兮若怒声道:“放开我陈衍!”

陈衍动作顿住,渐渐松了手,张兮若急忙挣开,下意识蹭了蹭被他吻过的脖子,满含怒火的眼睛对上陈衍复杂的眼神。或许是看到了他眼角泛起的红晕,这张棱角分明紧绷的脸,总给人一种冷漠又不好接近的感觉,可因为那抹红晕让人感受到他此刻的委屈。

被这种强大的反差感冲击,张兮若终究没有说什么,她退出了房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本来是要找陈衍说清楚的,可是竟然一个字都没出口。

张兮若随即又告诉自己,罢了罢了,嘉木生日快到了,在他生日前让小朋友好好开心一下,等嘉木生日过后再说。

嘉木开学那一天,张兮若和陈衍一起送他去学校,这是爸爸妈妈第一次一起陪他开学,小家伙很开心。报完名,一家子一起在外面吃饭,氛围和谐温馨,张兮若也没跟陈衍提嘉木开学就走的事,陈衍也没有自觉,还在她这边住着。

开学第一个星期的周末就是嘉木的生日,在嘉木生日前一天张兮若接到江以晴的电话,电话中江以晴说她想为嘉木做一个蛋糕,正好张兮若也打算给嘉木做蛋糕。

“要不我们一起做吧?”张兮若提议。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嘉木生日那天张兮若请了假,江以晴一大早就到了,两人一起去买了材料,一起烤蛋糕一起抹奶油。

陈衍和嘉木回来时就看到在厨房忙碌的两人,嘉木看到江老师挺开心,陈衍面色却冷了几度。

今天是嘉木生日,陈衍也只想孩子开心,他并不想破坏氛围,所以没问江以晴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想着那一日张兮若故意留他和江以晴独处,他不知道今天那个女人是不是又要自以为是,想用这种办法让他离开。

好在张兮若全程都没有撮合他和江以晴的意思,吃饭时她也主动坐在江以晴身边,让他们父子两人坐一起。

这顿饭吃得也还算和谐,饭后吹蜡烛吃蛋糕,然后各自送上生日礼物,今天过后嘉木就满七岁了。

嘉木也很满足,有爸爸妈妈还有他最喜欢的江老师陪伴他过七岁的生日。其实三个大人想的也是孩子能开心,嘉木开心他们自然也开心,当然也没有任何人提到破坏氛围的话。

晚上十点左右,江以晴帮忙收拾完准备离开,她出门前陈衍道:“我送你。”

陈衍的话让江以晴意外,不过江以晴大概猜到陈衍送她是有话要跟她说,两人上了电梯,眼前电梯厢的镜子上印着两人并肩而站的身影,江以晴不禁感慨,那一日在游乐场,她也站在陈衍身边,还挽着他的手,那时总觉得来日方长,未来可期,此刻两人相隔一定的距离,明明近一步就能够到,却好似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可是明明才过了不到半年而已。

电梯开了,陈衍依旧没有开口,下电梯之后江以晴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嘉木能有今天这模样江老师功不可没,我对你也心存感激。”

“你要说的话,应该不是表达感激这么简单吧?”

“我很爱我太太。”他话锋一转突然说道,“我不想失去她。”

陈衍认真的表情让江以晴诧异,这样的表情她只在陈衍对待嘉木时才能看在他脸看到,郑重的牵动着他情绪的柔情,她也从未想过会从陈衍口中听到他说爱,他说他爱着别的女人。

这么久过去,伤痛在时间中得到治疗,可是听到这话她还是有一种伤口撕裂的疼痛感。

原来陈衍也会表达他的爱的,只是这种表达是对别的女人罢了。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我希望陈先生能放心,我并没有恶意。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嘉木,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嘉木是有感情的,我喜欢这个孩子,也希望他能开心。更何况兮若姐也清清楚楚知道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她说过她并不讨厌我,她也说过她很感谢我,我知道现在嘉木的抚养权你给了兮若姐,兮若姐也说过往后如果我想看嘉木我随时可以过来。”

“她真的这么跟你说的?”

陈衍面色凝重。

江以晴忙道:“你放心陈先生,我有自知之明,如果有一天你跟兮若姐和好了,我会祝福你们,我只希望你清楚我没有任何破坏你们感情的心思。”

陈衍没有说话。

“就送我到这里吧,我约了车。”

江以晴离开,陈衍沉默片刻转身离去。陈衍回来时张兮若正陪着嘉木看动画,两人依偎着坐在沙发上,嘉木靠在妈妈怀中,张兮若用头贴着他的头,时不时揉一揉他的脸。

陈衍默默走了过去坐在两人身边,他没有说话,甚至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打扰了两人。

“江小姐离开了?”

倒是张兮若先问了一句。

“嗯。”

氛围重新安静下来,动画片到底放了什么陈衍不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静静落在母子两人身上。

他喜欢这一刻,静谧和谐的时光,他心中家的感觉就是这样,嘉木开心,她开心,而他也开心。

嘉木睡觉之后张兮若回房间,她一进门陈衍就跟着追了进来,张兮若用眼神询问,陈衍一脸理所当然道:“洗漱。”

他的洗漱用品还在她的浴室里,张兮若给他让开门,让他先去洗漱。

陈衍洗漱完了张兮若进去,只是他还站在卫生间门口没走,张兮若疑惑道:“还有事?”

“你和江以晴关系似乎挺不错?”

“江老师为嘉木付出了那么多,我感激她还来不及,我跟她关系好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陈衍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

“我记得上高中的时候,有个女生偷偷穿了我的球衣到处招摇,被你知道之后你把她骂了一顿,强行将球衣脱下来,你高中时期很讨厌那个女孩,你说过你不会跟你讨厌的人做朋友。”

她明明说了她介意江以晴的存在,她对他那么强的占有欲,就算不讨厌江以晴也不该成为朋友,她还能和江以晴一起为嘉木做蛋糕,还能这么和谐几个人一起吃饭。

张兮若明白他的意思,她道:“两件事完全不一样好吗?江老师出现时我是植物人,而且已经躺了两年了,醒来之日遥遥无期,跟个活死人差不多。可是高中时我好好活着,而且那女生明知道你有女朋友还偷穿你的球衣招摇,那她确实该骂。”

张兮若往脸上拍水,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她的回答恩怨分明满是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陈衍就是觉得莫名火大。

说到底她只是不那么在乎他罢了,他本以为这些时日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虽不至于旧情复燃,可总归会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的矛盾,可是现实却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她依旧不在意他,陈衍明明白白,也知挽回要细水长流,可是却还是控制不住越想越气。

张兮若洗漱护肤,一整套流程做完,她取下发箍,一侧头看到陈衍还在门口,她道:“我要睡了。”

下逐客令。

陈衍很清楚他不应该把张兮若惹毛,他想挽回,不惜住脚也伸不直的房间,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迟早日久生情。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以对,可是身体却控制不住猛然向前走了一步,随后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

张兮若猝不及防被他得手,毫无疑问他又是撅住她的唇舌一通死命纠缠,一直到他彻底吻够了才松开。

这段时间陈衍在尽可能与她和谐相处,他大概也意识到了张兮若对他动不动就亲近暧昧的困扰,所以陈衍很自觉没有乱来过。

可是这一次他却像疯了一样突然吻她,而且吻得这么重,张兮若是真的火了。她捶打着陈衍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都离婚了为什么还动不动就吻我?我招你惹你了?”

陈衍也没反抗任由她打,她的拳头锤他的肩膀上,她的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她打完骂完,陈衍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抱着。

这一次没有粗暴吻她,他的动作很温柔,他亲着她的头顶,柔声冲她道:“抱歉张兮若,是我不好。”

像疯了一样亲完她又跟她道歉,跟打一巴掌给一颗糖有什么区别?不过大概很少看到陈衍情绪这么不稳定,张兮若的怒火竟也在他的道歉声中平息了。

陈衍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很轻很轻,“今天嘉木生日,你忙上忙下辛苦你了。”

方才陈衍吻她时张兮若能感觉到他吻得又狠又重,分明带着怒火和恨意,一转头却又开始哄她。

小心翼翼的,给她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早点休息。”

温柔告别之后陈衍离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张兮若竟有一种这个男人很可怜的感觉,或许是因为陈衍不该是这样,他是理智的,他情绪向来稳定,不该如此患得患失。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觉得陈衍可怜,这个人分明是个混蛋。

第37章

张兮若觉得真的要抽时间好好跟陈衍商量一下让他离开的事情了, 她察觉到陈衍留在这里她对他的心态也在慢慢改变。

今天是嘉木的生日,看在嘉木的份上,她打算明天再去和陈衍商议让他离开的事情。

第二天张兮若回来之后先将嘉木哄睡着, 而后她回房间换了套衣服, 然后做足了心理准备去找陈衍谈,不过在离开前她发现床头柜上放了一张像传单一样的东西,张兮若拿起一看,是一张彩印的报名表。

是江蓉市政府和几大企业联合举办的一次中秋晚会, 现在面向全市招募表演嘉宾,张兮若看了一眼联合的企业中有“白云味业”, 而现在白云味业的最大控股人是陈衍。

毋庸置疑这报名表是陈衍给她的。张兮若拿着报名表敲响陈衍的房门。

“进来。”

张兮若推门进去, 不想陈衍正在脱衣服, 此刻他已经脱了上衣, 她推门进来之时他正好把长裤脱下,动作自然又无所顾忌对她毫不避讳,张兮若倒抽一口凉气,她急忙将脸转到一旁。

陈衍也不急, 脱了裤子慢条斯理拿出浴袍穿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向她走过来。

“找我有事?”

张兮若试探着看了一眼, 见他穿好了她才看向他,他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张兮若本来不想在意,可他偏偏说了一句:“这么害羞干什么?又不是没有看过。”

张兮若顿时又羞又恼, 想着昨晚那个患得患失的男人, 她还对他心生可怜, 他果然是个混蛋没错了。不过她暂时不想和他争辩,她将这张报名表递过去问道:“这个是你给我的吗?”

“是我给你的, 要去试试吗?”

“不去。”

张兮若将报名表拍在他桌上,又道:“以后不要再放我房间了。”

张兮若本来想岔开话题跟他谈一下让他离开的事情,不想陈衍突然道:“所以你是打算一直窝在那个小餐厅给人弹琴助兴是吗?你不想再回到舞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试一试?”

“我在餐厅演奏也是演奏,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要回到舞台上?”

“你难道不想?”

张兮若心头咯噔一声,不管她怎么跟陈衍争辩,可是他这一声反问确实将她戳到了。

她知道将陈衍留在这里会很危险,不管是对她身体的攻陷还是对她心理的攻陷,陈衍知道她想要什么,这真是可怕,他知道用什么可以捕获她,所以对于陈衍的好意,她下意识是抗拒态度。

“你不要那么自以为是的了陈衍,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为什么,我想知道理由。”

“没有那么多理由。”

“你从小长大那么刻苦练琴不就是想登上舞台吗?既然现在有机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要。”

张兮若心里烦躁,“因为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我躺了四年做了四年植物人,我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已经不错了,我的光环已经不在了,这样说你满意了吧?”

“怎么就不一样了,你还能弹琴,你弹得很好……”

“你懂什么是很好吗?我弹得好不好,跟以前有什么样的差别我难道不清楚吗?”

“我确实不是专业的,可世上所有人对音乐都是相通的,能让我觉得好听我就觉得不错。”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那你就当只有我一个听众好吧?就只弹给我一个人听。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的吗,如果有一天你办演奏会,到场的人很少你还会继续办吗?你说哪怕只有一个人,你的演奏会也要圆满举行,现在你还有我一个观众,就当是专门为我这个观众去演奏可以吗?”

“……”

张兮若久久沉默,那种被陈衍戳中软肋气急败坏的烦躁,那种对于陈衍危险的担忧,那种想要抗拒陈衍的下意识的反应在这一刻竟然莫名的平静下来,她甚至都已经忘了她来这里是要劝陈衍离开。

张兮若看向自己的双手,“自从醒来之后我的手就不如以前灵活了,或许舞台已经不属于我了。”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如果在餐厅我弹错了不会有人笑话我,可若是在舞台上我弹错了,我就会被人取笑,说不定还会上各种新闻,那时候就是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有我在你不会上新闻,就算真的出丑了,我也会让所有人都当做不知道,你出丑的新闻也永远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

“……”

“你不信吗?”

张兮若突然笑出来,“信啊,怎么不信,你现在那么厉害,那么有钱。”

“所以你还害怕什么呢?你说过,能听你演奏是别人的福气,那么自信的张兮若究竟在害怕什么?”

张兮若想起那是她第一次上大型舞台,在上台前陈衍问她紧张吗?怎么会不紧张呢,她紧张的要死,不过她却很臭屁冲陈衍说道:“有什么好紧张的,能听我演奏是他们的福气,该紧张的是别人啊。”

那时候的她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时光境迁,意外病痛磨灭了人的意志,被人生毒打过后的她再也说不出那样张扬的话了。

“不用管别人了,你就只当你还有我一个听众,我想听你在舞台上表演,所以能不能为我登上舞台,专门弹给我听?”

无论陈衍有多混蛋的一面,无论她多么想抗拒他,可是不可否认此刻的陈衍很真诚。

真诚到让她开始动摇,难以抑制内心的触动。

“你让我想想。”

陈衍也没有逼迫她,他退开一步,给她让开门。

张兮若想了两天,这两天她都心不在焉,没有在意陈衍占了她的卫生间,有时候嘉木跟她说话她也没听到,工作时因为心不在焉一首曲子弹错了好几次,因为被这件事情占据,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她要陈衍离开这件事。

那张报名表一直被她带在身上,此刻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没人了。张兮若拿出报名表。

“你是打算一直窝在那个小餐厅给人弹琴助兴是吗?”

“你从小那么辛苦练习不就是想站上舞台吗?”

“那你就当只有我一个听众好吧?就只弹给我一个人听。”

陈衍的这些话这两天时不时回响在脑海。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真的在认真思考,她真的在陈衍的攻势下一点点妥协。

真的就想一直呆在这里吗?真的甘心吗?有机会摆在你面前真的不想试一试吗?

从那一次陈衍将她带到演奏厅她就知道了,陈衍很可怕,陈衍有了攻破她的方法,她所有对他的抗拒其实也是源于对他的恐惧,她恐惧陈衍,她下定决心离开他,而他又能轻而易举让她回头。

就像现在她很清楚她动摇了。

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让他离开,可是陈衍将这张报名表送到她面前时,她这么轻易就动摇了。

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自嘲的,而她也没有必要抗拒自己的想法,既然想做那就试一试。

纠结了两天,在这一瞬间她好像释然了,她拿出手机面色平静给陈衍去了一个电话。

“我想问一下上节目应该有钱拿的吧?”

“当然。”

张兮若笑了,“好。”

“所以,你要去吗?”

“有钱拿的话那就去试试吧。”

陈衍语气中也染上了笑意,“报名表尽快填好,马上截止了。”

张兮若挂断电话,工工整整填写了报名表,而后又跟餐厅老板提了辞职。她在这里上班也快半年了,两人合作得很愉快,老板还以为是薪酬问题,提出要加薪,不过张兮若婉拒了。

晚上下了班回到家,张兮若一进门嘉木就兴冲冲问道:“妈妈,我听说妈妈要上台表演节目了?”

张兮若摸了摸孩子的头说道:“也不一定能上呢,还得经过选拔才行。”

“妈妈一定可以的,到时候我也要去晚会看妈妈表演。”

“行,那妈妈加油!”

“除我之外,你现在又多了一个观众了。”陈衍插话道。

张兮若看了陈衍一眼,面色有些复杂,陈衍冲她伸出手,“报名表呢?”

张兮若将填好的报名表给他,陈衍看过后点点头,“我帮你交给主办方,也省的你再去网上填一遍。”

晚上张兮若陪嘉木睡着之后才回了房间,陈衍正在她的卫生间,陈衍新买了帕子,洗了脸依旧是理所当然和她的帕子挂在一起。

他用完出来冲她示意道:“你用吧。”

陈衍正要出门,张兮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谢谢你。”

“谢我?”陈衍停了脚步向她看过来,“怎么谢?”

“周末请你吃饭。”

“吃个饭就算了?这个谢礼你不觉得太寒酸了吗?”

“那你想要什么谢礼,你说出来我给你买。”

“这么大方啊?要什么都可以?”

张兮若也存了些钱,她想了想陈衍平常喜欢的玩意儿,他应该也不至于提豪车一类的,其他的她都能承受得起,所以她点了点头,“当然,所以你要什么?”

“要你。”

他说得云淡风轻一脸坦然,却用一种死死锁住目标的眼神看着她。

张兮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我们讨论的是谢礼。”

“难道不是吗?”

“……”

“当然,我帮你也不是为了你的谢礼,如果你非要谢我就把你送到我跟前来。”

张兮若没说话,陈衍也没执着她的答案,他转身出去了。对于陈衍的话张兮若也不是很意外,陈衍早就表达过了不是吗,孩子和她他都要,他不肯放手,他就想她回到他身边。

陈衍出招总是出人意料,那一天晚上还患得患失的男人,第二日就给了她致命一击,她都已经决定要赶他走,他却能瞬间扭转局势,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心底清楚她渐渐抵挡不住陈衍的攻势了。

不过张兮若暂时不想考虑这些问题,选拔还有两个星期,她要做好准备。

张兮若的钢琴就在她卧室的阳台上,阳台上的窗户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还特意贴了隔音条,膈应效果还不错。

辞了职,她有更多时间来联系曲子,陈衍依旧每天用她的卫生间,这天他从卫生间出来,见她还在阳台上练习,他道:“虽然时间紧迫不过也不用这么拼,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

“没事,还可以再练一会儿。”

张兮若没将他的话当回事,依然继续埋头练习,不想陈衍却突然将她从后面抱起,用一种极度羞耻的姿势。

“你干嘛放我下来!”

陈衍将她放到床上才松开手,他双手撑在她两侧,微躬身体,在一个很近的距离冲她道:“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只为我一个观众弹,别那么费劲。”

张兮若很想反驳他,可他此刻真的和她离得好近,他说话时浮在她脸上温热的气息许久都没有散去。张兮若拉过被子半遮住脸,应道:“知道了。”

陈衍却没有因此满意离开,他依然保持着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姿势,甚至还拉下她盖住脸的被子,张兮若又将脸偏到一边,陈衍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与他目光相对。

“你躲什么?”

张兮若皱眉,“我要睡觉。”

她看到陈衍嘴角微弯,眉梢挑出一个兴味的弧度,他说道:“你在害羞?”

“羞你个头,走开。”

陈衍心情很不错,他不仅没有走开,反而还拉开被子直接钻进她被窝中,张兮若吓了一跳,她立马就要弹起来,却被陈衍先一把抱住,陈衍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身体紧紧贴上来。

“你紧张什么?”

她热热的呼吸钻进她的耳朵,张兮若后背不自觉僵硬起来,“你干嘛?”

“我今天留在这里。”

“你疯了,你别乱来。”陈衍搂得很紧,张兮若根本挣不开,“我现在一心为了过节目选拔,不想分心想别的事情。”

“我不碰你。”陈衍沙哑的声音隐隐透着克制,“你别乱想。”

“回你房间去睡。”

“就这一晚。”

“……”

张兮若知道越是妥协事情就越是无法控制,就像一开始他以探望为由留在这里,她没有强硬赶他走,而现在他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因为他克制又恳求的语气,她好像又心软了。

这种感觉就像,她知道陈衍在她面前铺开了一个诱捕器,她知道它的存在甚至看得到它,她分明可以避免,可她挣扎过后竟还是不知为何会往里跳。

陈衍倒是说到做到,就只是单纯睡觉没有碰她,第二天一早起来,张兮若醒来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顿时有些恍惚,这么多年过去,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分开,本以为未来不会再跟他有瓜葛,可是兜兜转转他又躺在了她身边。

简直不可思议,就好像某种宿命。

陈衍睁开眼对上张兮若的眼神,清晨的阳光被窗帘过滤,柔和安静,两人就这般对视片刻,陈衍开口,“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张兮若翻身下床。

张兮若原本还担心陈衍会得寸进尺,不过那一晚之后陈衍没再来打扰过她,只是时不时提醒她不要太晚睡觉,偶尔她练琴太晚他会强行干预将她抱上床。

半个月后晚会节目选拔开始,她去面试那一天气温骤降,江蓉市的秋天在一夜之间来临,张兮若在出门前穿上了毛衣。

“要我送你过去吗?”出发前陈衍问她。

“不用,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一个人去可以安静思考做准备,她不愿意陈衍也没有强求。

面试的地点在某学校的音乐教室,来面试的人很多,张兮若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她坐在等待的人群中慢慢平复自己的紧张。

心理准备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正好她的名字被念到,面试的是晚会的导演和副导演还有艺术指导,一共有五个人。

时间太紧,张兮若只简单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就开始表演,她带来的曲子是《夜莺》。钢琴早已被搬到了台上,在钢琴前坐下,紧张的情绪依然还在,好在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最终曲子完美完成,张兮若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出来时天上下起了雨,张兮若没带伞,降雨伴随着降温,张兮若裹紧了衣服,胸腔内因紧张的激越心跳渐渐平复。冷意席卷在身上,她突然就很想喝杯奶茶。

张兮若打算等雨停了再走,很快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衍撑伞向她走过来。

降温了,陈衍在那套笔挺的西装外面加了一件外套,羊绒的质感挺括精致,道路两旁的树叶在雨中落幕,秋日的雨天,像是被调了暗色滤镜的电影画面,撑伞走来的陈衍有一种从电影走出来的美感。

直到男人站在她面前张兮若依然愣愣看着他出神。

“你在想什么?”

陈衍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张兮若顿时有些尴尬,故作自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太放心,来看看,面试完了?”

“完了。”

陈衍的车子停在路旁,两人上了车,司机将车子开动,陈衍说道:“看你的表情应该结果还不错。”

“马马虎虎吧。”

张兮若目光看着车外,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张兮若道:“陈衍我想去喝杯奶茶。”

几分钟之后两人在甜品店坐下,张兮若点了一杯全糖还加了芝士奶盖的奶茶,陈衍有健身的习惯,他不太喜欢含糖量高的东西,就点了一杯咖啡。

一口奶茶下去,温暖和甜蜜流遍全身,抚平紧张过后的空虚,温暖寒天里冰冷的身体,张兮若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一时心情大好,她也有了和陈衍聊天的闲情逸致。

“你现在应该很忙吧?怎么还有空来找我?”

“忙是忙,空半天出来还是可以的。”

“你现在身价那么高,翘班了影响挺大的吧?”

“我是老板,影响大不大我说了算,我说没影响就没影响。”

张兮若被她这话逗笑了。

这应该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这么坦诚无负担对他露出轻松惬意的笑容。她的长发挽在脑后用一根发钗固定,年轻时候的女人有一种张扬的美,现在的她变得低调温婉,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依然散发着明媚。

他爱极了女人每个开心的样子,陈衍目不转睛落在她身上,手下意识摸到领带左右扯了两下。

张兮若很快注意到他的目光,她不解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好看。”

他慢条斯理喝着咖啡,目光未从她身上移开半点,毫不遮掩的强烈视线看得张兮若不自在,奶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她道:“走吗?”

“好。”

两人起身出了甜品店,张兮若的手腕却骤然被陈衍抓住,车子就停在门口,他却拉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

“去哪儿?”

陈衍加快了速度,他腿很长,张兮若要小跑才能跟上。走过一条长街,他带着她穿到一条小巷,旁边的楼房在修缮,搭了脚手架,小巷里没什么人。

陈衍将她拉到小巷深处才停下,张兮若不明所以,正要询问,他却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一点预兆,他的唇直接吻了下来。

一路走来被凉风侵略皮肤,他的唇带着湿润的凉意,可是他的舌头却是火热的,跑了一段路张兮若本就呼吸不稳,再被他强硬堵住唇,蛮横无理纠缠肆虐,她差点窒息。

“陈……”

她挣扎,想推开他,陈衍却不给她挣扎的机会,他越吻越深,她的唇她的舌头无一幸免。

张兮若的挣扎渐渐无力,陈衍倒也没有贪婪到过分,深吻片刻便将她放开。张兮若被突兀而来的吻弄得眩晕,一时间也没精力找他算账,只靠着墙重重呼吸。

陈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连他的呼吸也是那么霸道,与她的呼吸强行缠绵。两人谁都没说话,静静平复着吻过后的余韵。

“喂,你们在那边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张兮若身体一僵,她下意识往陈衍怀中躲,陈衍便也顺势用外套盖住她的头,比起张兮若的紧张陈衍淡定了许多,他道:“我太太不舒服,带她过来休息一会儿。”

“赶紧出去,旁边在施工,小心上面有东西掉下来。”

“好,我们马上就走。”

陈衍就这般用衣服罩着她的头,将她牢牢护着离开了小巷,直到坐上车张兮若才瞪了他一眼。

陈衍忍着笑意说道:“抱歉。”

张兮若不想搭理他,她是真的觉得很丢脸。

陈衍将张兮若送到楼下,他还要回公司。面试完之后就开始焦虑等待结果,结果一个星期后公布,张兮若却频繁登录公众号查看,凡是有陌生的电话打来她就神情紧张,可一连几天都没等到结果通知。

一个星期过去,没有任何消息,张兮若的心也逐渐下沉,很有可能她被筛掉了。张兮若有些沮丧,不过随即又安慰自己,反正也只是一次尝试,成功是好事,不成功也算自己的一次经验。

就在张兮若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这一天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面一个温柔的女声告诉她,她的节目已经被选进了节目单。

张兮若不敢相信,特意确定了两遍,挂断电话之后她依然还是懵的,巨大的惊喜原来不是激动,而是反应不过来,甚至手足无措。

她很快意识到什么,她给陈衍打去电话,直接开门见山,“你是不是给我走后门了?”

“走什么后门?”

“我的节目通过了,你不会帮我走了后门吧?”

“你在想什么?你那么不相信自己?”

“真的吗?你真的没有从中帮忙?”

“没有,都没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

“好,好,我知道了。”

张兮若挂断电话这才兴奋蹦起来,做了四年的植物人,她从未想过她还能重新站上舞台,她做到了,她真的可以。

晚上陈衍和陈嘉木回来时,却见桌上做了一大桌子菜,是张兮若和保姆一起做的,小朋友望着丰盛的晚餐瞪大了眼睛。

“妈妈,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张兮若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说道:“妈妈节目通过了,庆祝一下。”

“真的吗,祝贺妈妈。”小家伙的兴奋一点都不亚于她。

这顿饭一家三口都吃得很开心,席间陈衍用饮料代酒向张兮若举杯,“祝贺你。”

“谢谢。”

张兮若将饮料一饮而尽,这一刻她暂时遗忘了与陈衍的恩怨,她是真的由衷感谢他。

节目通过之后就要开始彩排,还有半个月就是中秋了。张兮若第一次彩排时才知道她并不是独奏,主办方找了其他乐手和她组成一个合奏团,当然她依然是主奏。

张兮若也能理解,本来《夜莺》这首曲子就是交响乐,主办方当然是希望演奏能更完美。

彩排开始之后张兮若就变得更忙了,早出晚归,好在这段时间都有陈衍陪着嘉木,一晃眼,中秋晚会正式开始,这一天张兮若很早就出门,她还要化妆候场。

晚会这一天张兮若的父母和哥哥也来了,陈衍给他们送了票,知道张兮若要登场他们自然要来捧场。

正式上台和面试肯定是不一样的,在后台上的张兮若越来越紧张。在距离上场还有几个节目时张兮若接到陈衍的电话。

“紧张吗?”

“有点。”

“我也挺紧张的。”

“你紧张什么?”

“因为能听到张兮若演奏是我的荣幸,快看到你了当然紧张。”

张兮若被他逗笑了,紧张感随之缓了许多。

“你别忘了你今天是为我一个人演奏,你的观众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无论你演奏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满意,因为能看到你上台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好啊,你这么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怎样我都不会失望。”

“……”

不知道为什么张兮若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觉得莫名其妙。

“好好准备,我拭目以待。”

“好。”

挂断电话,张兮若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那种紧张感也消失不见了,她顿时就有一种豁出去的无所顾忌的释然。

只为陈衍一个人演奏,反正怎样他都不会失望,就算搞砸了也有陈衍兜底。

她怕个鸟啊!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上台,然后她才看到台下好多人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座位上坐不下,不少人还挤到了走廊。

那种紧张感再次席卷,张兮若环视一圈竟没看到陈衍。没看到陈衍,那么台下所有人都是陈衍,那就都当做是陈衍好了。

张兮若在钢琴上坐下,弹响了第一个音节。

张兮若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表演完的,直到一阵热烈的掌声响彻耳边,她骤然回神,目光扫到台下,就好像做梦一般,梦醒了,她突然发现她在台上,她刚刚结束表演,不对,这不是一场梦,这是真的。

和其他乐手一起散场,张兮若从后台出去,晚会地点在江蓉市最大的体育场,体育场后面有一个公园,张兮若从体育场出来,跑到公园,虽然身体原因不能跑太快,可她还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喘不上气才停下。

公园里面挂着许多好看的灯笼,不远处显示屏上是庆祝中秋节的广告。

张兮若久久无法回神,好像灵魂还停留在舞台上,指尖依然有熟悉的音符流出。她又站在了舞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完成了表演,好像再一次完成了自我。

昏迷四年,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连她都觉得自己废了。

没有,张兮若,你不是废物。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张兮若回头,周围树木上挂着柿子形状的灯笼,红光映照,一派喜气洋洋。

陈衍从红色的暖光中走来,他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从包包中掏出纸巾,动作温柔擦了擦她的脸。

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劝她不用哭。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什么都懂。

她昏迷不醒,是陈衍想方设法吊着她的生命给了她一线生机,而现在她颓败无力时,是陈衍将她重新扶了起来。

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陈衍帮她擦完了泪,也没说话,两人就这般静静注视着彼此。

“你……还满意吧?”倒是她先开了口。

“很满意。”

“那就好。”

又是良久沉默,张兮若突然道:“家里有月饼吗?”

“有,有很多。”

她这些时日忙着彩排,都没精力照顾到家里。

“那行,晚会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家吃月饼。”

“好。”

“牛肉的有吧?还有蛋黄流心的?”

“都有。”

张兮若与陈衍并肩而行,她声音透着愉快,“那就行。”

晚会结束,一家三口回家吃了月饼,嘉木睡下之后张兮若和陈衍站在阳台上看着头顶的月亮。巨大的银盘挂在天边,银辉照亮半边天,地上的灯火照亮另外半边。

“晚会结束了,你的演出很成功,你现在有时间想想怎么处理我了。”

一阵清风袭来,随着清风而来的还有陈衍的声音。

张兮若没回答,陈衍侧头向她看,“怎么不说话?”

“谢谢你。”她突然说道,“不管以前我们有什么样的恩怨,可是现在我很谢谢你。”

“我说过的,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如果非要谢我那就……”

“回到你身边。”她打断他的话,迎着他的目光,“我知道。”

陈衍良久无言,他喉结滚动,眼神复杂,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握紧又放松,他好像有很多话要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眼尾泛起红晕,他故作淡定问道:“张兮若,要不要跟我回去?”

“好啊。”

纵使淡定如他此刻也无法掩饰眼底的震惊,大概意外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回去可是要和我一个房间睡觉的,你也答应?”

“嗯。”

“……”

陈衍沉默下来,他极力让让面色和语气显得平静,“你确定?”

“确定啊。”

“那明天就搬回去?”

“也行。”

“……”

许久之后陈衍终于回头,将目光重新落在那轮圆月上,这一切似乎进行得很顺利,而他们也只是经过了一场平静的对话。

好像没什么特别,可是月色下,陈衍藏在阴影中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第38章

第二天一早陈衍就叫来了搬家公司, 以极高的效率在半天时间就将他们一家三口连同保姆的行李搬到了盛源江天。

重新回到这里张兮若的心态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醒来之后她一心想要离开这里,后来终于离开了, 虽然偶尔会来这边陪嘉木, 这里对她来说最多像一个停泊站,如今再回来,她才有心情将这里好好打量一番。

别墅变了许多,最起码和她醒来时比起来, 属于江以晴的东西完全被清空了,刚醒来时这里全都是江以晴的痕迹, 现在她完全看不出这里有另一个女人存在过, 连院子里江以晴和嘉木种的菜也被挖得干干净净。

此刻张兮若站在后院, 她亲手种的那片玫瑰花已经枯萎了, 旁边原本郁郁葱葱的菜地也变得光秃秃的。

“在看什么?”

陈衍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那片菜地为什么把它铲了?”

“你不是想种郁金香吗?之前你昏迷了,那空地空着也是空着,要种什么都无所谓,现在你醒了, 自然要留给你种郁金香。”

张兮若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什么时候去复婚?”

“复婚?”

张兮若那茫然的表情落进陈衍眼中,他眉心微沉, 说道:“你应该清楚我的想法,你答应回来和我们住一起, 那就默认了要跟我复婚。”

张兮若沉默。

“你在想什么?”陈衍问她,他突然上前一步, 用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目光相对, “你是不是并不想跟我复婚?”

她还未回答, 可是说完这话的一瞬间,怒火和痛意在他面上浮现, 可很快他便平静下来,他收回托着她下巴的手,突然冲她笑了笑,“无所谓了。”

“什么无所谓?”

“你要想什么都无所谓,不管怎么样你都摆脱不掉我,我会一直缠在你身边,我说了,你和孩子我都要。”

陈衍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想着他的所作所为张兮若也相信他是会来真的。

张兮若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她道:“我去看看嘉木收拾得怎么样。”

嘉木已经将自己的玩具和衣服放好了,张兮若毫不掩饰赞赏了他的动手能力。

“我家宝宝真棒啊。”

嘉木低头不好意思笑笑,露出他残缺的牙齿,虽然嘉木一直觉得不好看可她觉得很可爱。

“妈妈以后会一直跟我和爸爸住一起吗?”

“当然。”

“再也不走了吗?”

“再也不走了。”

此刻张兮若蹲在他身前,嘉木扑上前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不要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张兮若揉着他的后脑勺给他顺毛。

张兮若感觉肩膀湿润了,她抬起嘉木的脸才发现小家伙哭鼻子了,他没有哭出声响,只默默流泪。

“怎么了宝宝?”

嘉木摇头,没说话,又一把将她抱住,张兮若拍着他的后背安慰,“没事没事啊,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张兮若回到卧室时陈衍已经洗过澡了,离婚之后虽然也和陈衍睡过一张床,可现在要正式住一起还真是有点不自在。

张兮若抱住睡衣去浴室,“我先去洗澡。”

陈衍没说话,不过张兮若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张兮若也没多想。洗完澡出来,一拉开门,陈衍高大的身躯就直挺挺站在门口,张兮若吓了一跳。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睡?”

陈衍没回答,张兮若绕过他,将换下的脏衣服丢在脏衣篮里,腰上突然一紧,随后就被身后的陈衍搂进怀里。

陈衍胸膛温热,贴在她脖颈的呼吸也是热的,他什么都没说,抱上她就开始吻她的下颌,张兮若也没挣扎,本来同意回来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的吻沿着她的颈侧落到她侧脸随即是嘴角,张兮若闭上眼睛,不过意料中会落在唇上的吻始终没有落下。

陈衍突然将她抱紧,抱得很紧,下巴靠在她脖颈上,她感觉陈衍呼吸突然变得深长,像是呼吸不过来一样。

她察觉到陈衍情绪不对劲,她问道:“你怎么了?”

“你说过你已经不爱我了。”

“……”

张兮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说你不会再爱心中停驻过别人的陈衍,无论我怎么告诉你我始终只爱你一个人你都不信。”

“我很希望你能回来,我不能接受失去你,我希望我的家庭是完整的。你答应要回来我很开心,我昨天一晚上没有睡,我以为你是真的要回来。可是方才,在后院,我看到了你眼神里的疲惫,这让我想起你跟我说过你已经不再爱我的话。或者你对我只是心存感激,因为我对你帮了些忙,又或者你是出于对我的同情。”

“我突然发现你出于勉强回到我的身边其实并没有让我开心,你眼中的疲惫让我愧疚自责,那种罪恶感让我难受。”

张兮若静静听着他的话,陈衍还在继续,“我现在才发现,比起你离开我和嘉木,我更不能接受你勉强自己回到我们身边。”

“张兮若,我给你自由,你可以去选择你想过的生活,我不会再纠缠你。”

张兮若惊呆了,她没想到会从陈衍口中听到这些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对她说这些。

他怎么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张兮若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说过我摆脱不掉你,你会一直缠着我,怎么一转眼又说要给我自由?陈衍你到底想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一直以为你回来生活才是圆满,我以为破镜真的能重圆,你现在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能开心,可我发现我更多的是负累。我提到复婚,你的眼神是茫然的,那一刻,我很难过,比失去你还难过。”

“我在想或许我真的错了,我该让你自己选择,而不是一厢情愿来帮你做选择。张兮若这种感觉很难受,让你离开我不舍得,可是那种负罪感又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唯一能让我好受一点的就是给你自由。”

“你不用感激我,也不用同情我,你做你该做的选择就行了。”

听着陈衍这些话张兮若心情很复杂,陈衍说得没有错,她同意回来或许是出于感激,她跌落谷底是陈衍将她扶了起来,或者也是出于怜爱,怜爱他也怜爱嘉木。

她现在要问自己,她还爱着陈衍吗?她真的愿意回来吗?她发现她没办法第一时间给陈衍准确的答案。

“先睡觉吧。”

陈衍沉默片刻,最终慢慢松开搂住她的手,两人各自走到床的一侧相继躺下,床很宽,两人之间也留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可是却不能一个翻身就挨上对方的身体。

厚重的窗帘能遮住大部分阳光,不过陈衍的生物钟依然让他准点醒来,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旁边的床位是空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没有温度,可他很肯定昨天张兮若是睡这里的。

陈衍几乎是立马坐起身,他慌忙走到衣柜边拉开门,偌大的衣柜,六个柜门他全部打开,里面并没有张兮若的衣服。

陈衍茫然了片刻,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矗立良久,他自然没忘记他说过的话,他说他愿意给她自由,他要让她没有负担做自己的选择。

而现在,张兮若将选择摊开给他看。

她走了。

陈衍简单换了衣服,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漫无目的走到后院,后院的花丛中摆了桌椅,张兮若喜欢天气好的时候在花圃中喝下午茶。

椅子上凝结了露水,他却毫不在意,直接坐在上面,这一片她亲手种的玫瑰已经枯萎了,放眼望去满目荒凉,像极了他的内心。

张兮若走了,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这个伴随着他成长的女孩,这世上唯一的美好和精神支柱,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她了。

身体好像被硬生生掏走了一大块,呼吸一下都是撕裂般的疼痛。他突然很后悔说了昨晚那些话,说什么要给她自由,她都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她身边了。

初升的太阳破开云层探出头,朝露凝结的雾气被吹散,别墅的位置在盛源江天视野最好的地方,透过别墅外围的护栏可以看到远处大片的湖景,倒映在湖中金灿灿的太阳,在波光粼粼中碎成一片片。

阳光暖融融照在人身上,被秋日的冷风吹得发麻的身体似乎被注入了一点生机。可是心低依旧阴风肆意,冰封千里,阳光也照不透。

他想起那一天当得知张兮若出了意外或许再也醒不来,他的感受就是如此,彻骨的寒意,冷得浑身发痛。

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成了煎熬。

“陈衍,你一大早坐这里干什么?”

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就好像是在梦境之外,恍惚了片刻之后他骤然清醒,他身体僵硬转头看向来人。

他对上了张兮若疑惑的眼睛,然后她弯下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随即她惊愕道:“我没看错吧陈衍,你在哭?”

“……”

虽然在情绪最压抑的状态,可陈衍理智依旧还在,他很快便确信了眼前的人是张兮若,可那种恍然若梦的感觉又让他觉得迷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他能抓住她,这一刻似乎才让他彻底回到现实。

“你……你怎么在这里?”陈衍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你不是走了吗?”

“我去买早餐了啊,我想吃油炸饼,一大早就去买了。”

“……”

油炸饼,买早餐……金色朝阳又让他恍惚起来。

“衣柜里面你的衣服都不在了。”

“啊?我衣服是放衣帽间的啊。”

“……”

张兮若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他的表情,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不是吧陈衍,你不会以为我走了一个人躲在这里哭鼻子吧?”

她说完就无所顾忌大笑起来,有那么一刻陈衍想和她一起笑,原来她不是要走,原来她把衣服放衣帽间了,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她还一大早跑去买早餐。

可是他还没有彻底丧失理智,自然很清楚她现在的笑是对他的嘲笑,他还没傻到那种地步,跟她一起嘲笑自己。

他放开拽着她手腕的手,面无表情将头转到一边,动作迅速却又自然抹掉自己脸上的泪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谁在哭鼻子?”

然而张兮若依旧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阳光照着他的脸,他渐渐感受到脸上的热度,手脚也跟着热起来,心也被照得热热的。

她的笑容这么张扬在他耳边,满地的阳光和满耳朵的张兮若的笑声让他觉得热闹得过分。

心中开心得要命,可脸色却是难看得很,他咬牙叫她的名字,“张兮若!”

张兮若依旧笑得肆无忌惮,陈衍没办法,只能面无表情看着她笑,直到她笑够了,他才一脸严肃冲她道:“我说了我没有哭鼻子。”

张兮若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行我知道了你没有哭鼻子。”

可她分明还在憋笑。

这种又开心又丢脸的感觉让陈衍的面色越来越复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笑还是该板着脸。

好在最终小嘉木突然出现为他解了围。

“爸爸妈妈,桌上的饼我能吃吗?”

“当然能吃啊。”张兮若应道。

“我想吃红糖的。”

“红糖的有,肉的也有,想吃什么吃什么。”

张兮若小跑着追着孩子进屋,陈衍望着他们母子二人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所以他冲着小家伙说道:“你吃什么糖,牙齿都烂了还吃。”

“妈妈说了能吃的。”

小家伙头也不回,生怕跑慢了就被老爸阻止了。

阳光把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陈衍看着那个急不可待跑去吃糖饼的孩子还有追在孩子身后雀跃的身影,他终于没忍住笑了。

他低头将笑躲在阳光的阴影里,用手抵着唇遮了一下,来回了好几次才轻咳一声正了正面色,追随着母子二人的身影进了屋。

第39章

中秋节加上国庆, 嘉木放了一个多星期的假,陈衍有时候假期也有安排,这个假期他倒是专门空了几天休息。

陈衍不太喜欢高热量的东西, 尤其是张兮若买的这种油炸碳水, 不过看着母子二人吃的那么开心,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他也跟着他们母子吃了几块。

吃完早餐,嘉木去写作业, 张兮若挑了几样趁手的工具去挖后面那块空地,陈衍跟上去问她:“你干嘛?”

“把地翻了种郁金香啊。”

陈衍再次确定她不会离开, 而他也不会多问, 以后也不会再开启关于狗屁要给她自由的话题。

“要帮忙吗?”

“真要帮忙就不要问, 你问我我就是回答要。”

陈衍捡起她没用的工具, 和她并排翻地时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想她可真是个凶巴巴的女人啊。

“你昨天那个问题我认真考虑过。”

陈衍心头咯噔一声,他没想到张兮若会主动提及。陈衍没说话,手上动作没停, 面色却渐渐难看起来。

“不管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我回来了就不打算再离开。”

陈衍翻地的动作顿住, 他侧头,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想问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陈衍喉结滑动了几下,有许多话堵在嘴边却没法出口, 就这般沉默片刻之后他一开口却是:“你说真的?”

“真的啊。”

陈衍静了许久, 确信自己听到的是肯定的答复, 方才误会她已经离开时那难受的感觉还历历在目,陈衍感觉握着工具的手在发抖, 他为了不让她看到他的异样,他侧开身体挡住张兮若的视线,知道自己平静得差不多了,才仿若没事人一般继续帮她翻地。

不过陈衍平静的反应倒让张兮若意外,陈衍费尽心机想让她回来,她现在答应回来了陈衍的反应却没有惊喜,平静得好似理所当然一般。

张兮若撇撇嘴,想着方才看到的那个哭鼻子的陈衍,她觉得那个陈衍看着还可爱一些。

张兮若一直忙到晚上,后院种上了她一直想种的郁金香,还留了一部分嘉木种了南瓜。

张兮若在嘉木房间一直陪到他睡着她才出来,张兮若回来本就是想尽量弥补嘉木,只要有空就和他呆在一起。

一出来就碰上门外的陈衍,张兮若猝不及防间被他吓了一跳,正要问他为什么在这里,陈衍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你……”张兮若怕将嘉木吵醒,放低声音问他:“你干嘛?”

陈衍抱着她进了房间将她放到床上自上而下看着她,张兮若身体僵硬,这段时间暧昧亲近的事情陈衍没少做,只是张兮若还没答应和他和好,都是点到即止,可是现在张兮若已经说过要一直留在这里。

陈衍有了正当的理由,此刻两人姿势暧昧,陈衍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也不是没和他做过,只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张兮若再面对这个男人时竟不受控制变得紧张,身体僵硬目光慌乱,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陈衍激烈的吻并没有如她所料那般而来,陈衍只是静静看着她,用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从她的额头到她的脸颊再到她下巴,动作柔和,眼神也是温柔缱绻,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就这般温柔爱抚了她一会儿他的吻才轻轻落下来,沿着手指划过的痕迹,从额头开始到脸颊到下颌。

润物细无声的温柔渐渐抚平了张兮若的紧张和担忧以及与他相隔许久的生疏,陈衍对她太了解了,知道怎么样可以挑起她的兴趣。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也很自然,没有分别多日的干柴烈火,没有破镜重圆的欣喜若狂,就好像一对认识很久的夫妻,和谐自然恰到好处。

结束之后陈衍搂着她入睡,也像是很多年前那样,他从后面抱住她,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沙哑。

“张兮若。”

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带着不确定。

假期结束之后张兮若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音乐公司打来的,邀请她加入他们公司旗下的一个交响乐团。

这家音乐公司张兮若也听过,就在江蓉市,据说有国企投资,实力强大也很出名。

懵懵懂懂打完电话之后张兮若许久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觉得对方是个骗子,仔细一想方才的聊天,对方也没骗她什么。

张兮若冷静下来之后又回拨过去,这一次她仔细询问了一下,直到她确认对方确实向她发来橄榄枝。

简直又惊又喜。

自从上过中秋晚会之后张兮若信心倍增,本想着以后大舞台上不了可以接一点小舞台演出,只要能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她就满足了,本来她这种情况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但她没想到她竟受到一个大公司的邀约,而且对方福利也不错,除了演出的费用之外还有固定的工资。

张兮若在惊喜过后给陈衍去了一个电话,她想问问这个公司是不是陈衍帮她找的,不过陈衍听到音乐公司的名字时却一脸疑惑反问,“靠谱吗?我查一下。”陈衍搜索了一下这个公司的情况之后说道:“看着还不错,你可以去对方公司看看,先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再考虑。”

“所以,真的不是你帮忙的?”

“张女士,我连这个公司都不知道,你都没开口要我帮忙我怎么会贸然帮你,更何况你就那么不相信你自己?”

张兮若想想也是,挂断电话之后张兮若跟对方确定了一下面谈时间,是真是假到时候去了对方公司就知道了。

到了约定那天张兮若特意打扮了一下以表重视,她也是第一次来这家音乐公司,以前只听说过。公司挺大的,业务广泛,里面不仅有交响乐团,还签约了明星艺人,他们还出品舞台剧和话剧。

张兮若被工作人员带到人事部,她终于和负责人见了面。张兮若松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她才确信是真的。

张兮若和负责人简单聊了一下,也如实告知了她的真实情况,她曾经拿过的奖,她成了四年的植物人,而她现在没办法恢复到昏迷之前。

负责人也很有诚意,耐心听完了她的话,她以为听完她的遭遇之后负责人就会谨慎考虑,只是出乎张兮若意料的,负责人竟对她表达了赞赏,而且还直接说了签约的事情。

从音乐公司出来之后张兮若依旧觉得恍惚如梦,回望身后巍峨的大楼,以后她就可以在这里工作了。

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更没想到迈出那最艰难的一步之后迎接她的都是坦途。

初冬的太阳暖融融照在她身上,周围的树叶虽已凋零,可是阳光如此柔和,丝毫不减这世间的美好。

她的才华有了用武之地,她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这一刻张兮若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张兮若在公司附近的长椅上静静坐了许久,而后跟陈衍说了一下她签约的事情。

“恭喜你。”

“谢谢。”

简单的对话,寥寥几个字,里面却涵盖了离别艰辛泪水勇气感激心酸,张兮若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可是今天天气这么好,哭泣太煞风景。

“谢礼已经收到,所以不用再说谢谢。”

听到陈衍的话她噗嗤一笑,心中释然,复杂的情绪不在,她畅快吐出一口气。

“什么时候回来?”

“逛一会儿就回去。”

“也好,去吃一点好吃的犒劳自己。”

陈衍今天下班很早,在上班之前他跟嘉木约定好了,如果妈妈今天成功的话,他们要给她准备一个惊喜祝贺。

不过陈衍看着这两套一大一小恐龙玩偶服嫌弃蹙眉,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质疑态度。

“我怎么感觉你这主意有点馊?”

“哪里馊啊?我觉得穿恐龙服很酷啊。”小家伙不服气,而且毫不留情补刀,“更何况爸爸你出的馊主意还少吗?哪一次我不是乖乖配合?”

“……”

陈衍被他堵了一下,他蹲在小家伙跟前一脸严肃为自己挽尊,“我不是把你妈追回来了吗?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了就不算馊主意。”

“那你又怎么知道妈妈会不喜欢?万一妈妈喜欢呢?”

“行吧。”

陈衍最终选择妥协。

张兮若回去之前接到张母的电话,张母做了桂花糕要带点给他们吃。

“我现在搬到盛源江天了。”

“你什么时候搬回去的?”张母很惊讶,“所以你跟陈衍和好了?”

“算是吧。”

“哎哟大好事啊。”张母毫不掩饰她的喜悦,“那我就直接坐车去盛源江天。”

“我来接你吧。”

张兮若去接了张母,在路上她简单跟她说了一下回去的经过,张母听到之后很开心,她本来一直希望她和陈衍和好。

“你和陈衍能重归于好妈妈再高兴不过了,陈衍那孩子孝顺,对我和你爸都很好,对嘉木那更是没得说,对你也没亏心的。人嘛哪有不犯错的,更何况陈衍也不算犯错,既然选择和好就好好在一起,嘉木还那么小,父母分开了对他也不是好事。”

“知道了。”

相同的话张母在车上已经反复说了好几次,张兮若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两人一起进了小区,推开大门,迎接她二人的是突然从别墅中窜出的一大一小两只恐龙。这阵仗吓得张兮若和张母都愣住了。

陈衍和嘉木都没想到张兮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嘉木倒是无所谓,多了个外婆也没关系,反正外婆向来都疼他。

陈衍就不一样了,他在二老面前一直都是端庄持重稳重成熟的形象,如今被丈母娘看到他这副模样,跟看大猩猩表演有什么区别。

陈衍转头,透过恐龙眼睛默默看了一眼陈嘉木。

呵,坑爹的小崽子!

可是恐龙服已经穿上了,临阵脱逃反而更丢脸,陈衍只能硬着头皮冲小家伙点点头,然而二人尽职尽责将排练的内容表演完。

张兮若全程皱着眉头,只见一大一小两只恐龙一起抬抬左脚再抬抬右脚,扭着屁股把尾巴甩来甩去,做了几个滑稽又丢脸的动作。

张母的表情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砰一声,是彩带飞出来炸到天空。

目瞪口呆的张兮若和张母二人这才回神。陈衍和嘉木脱下恐龙服,陈衍露出略显尴尬的笑脸,小家伙倒是玩得很开心,蹦蹦跳跳走过来冲张兮若道:“祝妈妈工作顺利!”

虽然猜到是父子两,但是真的看到恐龙服下陈衍的脸是张兮若没想到的,陈衍这个人又好面子自尊心又强,对自己的形象格外在意,小家伙玩就算了是小孩子心性,陈衍也陪着他玩,而且方才还做了几个滑稽到极点的动作。

张兮若下意识看了一眼张母,张母和她一样都在憋笑。

张兮若憋笑憋得想吐,她揉揉儿子的头,尽量表现出慈母的温柔,“谢谢宝贝。”

“我和爸爸的节目妈妈喜欢吗?”

“当然……喜欢。”

还好张兮若忍住了笑出声,不然多伤孩子的心呐。

听到这话小家伙冲他老爸看了一眼,下巴微挑,好像在说,你看妈妈喜欢。

陈衍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他冲张母招呼了一声,“妈您来了?”

索性表情还算自然。

张母用手挡着嘴笑了笑,而后尽量正经面色说道:“我和阿姨做了桂花糕,给你们带点过来,嘉木爱吃。”

张成杰的孩子快生了,张母这段时间很忙,吃完饭就离开了。饭后陈衍去了书房,嘉木在房间写作业。

张兮若蒸了些桂花糕给嘉木和陈衍送过去。

张兮若将桂花糕放在陈衍的办公桌上,想到方才见到那只大恐龙她又没忍住笑了出来,正盯着电脑屏幕的陈衍侧头看向她,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以此来表达他的不满。

他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陪孩子穿恐龙服。”

陈衍觉得今天应该是自己人生中最丢脸的一天,在老婆面前丢脸就算了,竟还在丈母娘面前丢脸。

陈衍咬了咬牙说道:“还不是你儿子出的馊主意。”

“哪里是馊主意了,我觉得挺可爱的啊。”

陈衍盯着她捂着嘴一双眼睛却没憋着笑的模样,他冷笑一声,“你要是不笑我还真信你了。”

“不过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陈衍满脸质疑,张兮若道:“真的,签了工作,有了新的生活,回到家迎接我的是丈夫和孩子精心准备的惊喜,我真的很开心。”

大概是张兮若说这话时很认真,陈衍的表情也好了些。

“其实回来这些天我也在想那个问题,我回来究竟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嘉木,还是因为对你的感激。”

听到张兮若的话陈衍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从那天之后陈衍就没再触碰过这个话题,虽然她回来这些天两人相处自然,就好像分别多年的夫妻再次重逢,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两人的默契依旧还在,他和她相处也是和谐自然。他不想再追究她为什么回来,只要她回来了,只要她还留在身边就好。

可是心中却小心翼翼的,隔了这么多事情,感情会变,人也会变,张兮若也说过她已经不爱他了。

张兮若的话还在继续,“我以前确实说过我不再爱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不爱了,可是回来之后我慢慢发现我对你是在意的,就在刚刚看到你们父子扮作恐龙逗我开心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一刻我真的好开心,我确信了我好像又开始爱你了。”

对于张兮若的话陈衍是震惊的,他有许久没回过神,他下意识站起身,缓缓走到张兮若面前,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你……”陈衍的语气变了调,“你把你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我没有听清楚。”

“我说我今天很开心,尤其看到你们父子穿上恐龙服逗我开心的时候,我甚至发现我重新开始爱你了。”

她能感受到陈衍身上的克制,他紧抿的嘴唇,他发红的眼角,他绷到极致的脸,还有身旁握紧的拳头。

“我们复婚。”

过了许久他终于出口,张兮若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她点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你确定?”

“确定啊。”

陈衍喉结滚动,他平复许久突然说道:“张兮若你吻我。”

“……”

“你不是说你开始爱我了吗,那你吻我。”

他的眼神慌乱又小心翼翼,鼻头和嘴唇和他的眼角一样泛上红晕,他尽量克制语气平静,可还是控制不住变调的嗓音。

渴求的表情,好像她的吻能治愈他一样,又是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

张兮若垫着脚,勾着他的脖子,将嘴唇贴上他的唇。

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吻他。

第40章

轻轻的吻, 却仿若电闪雷鸣。几乎是她柔软的唇贴上他的那一刻,陈衍完全不受控制,他抱紧了怀中的人, 激烈又火热仿若本能一样回应着她。

离得这么近, 吻得那么急,张兮若听到了他喉间的哽咽,也察觉到掉在她脸上的温热。

她不知道为什么陈衍会这么激动,激动到难以抑制。

而从这一刻开始陈衍才算是真正释放自我, 这一晚上激烈又混乱。

深夜了他还搂着她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就像前几晚那样, 他好像在一次一次确定她是真的在他身边。

她对男人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费解, 不过为了让他安心, 她每次都会回应。

“我在。”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临睡前总会呓语一句,“这不是梦。”

第二天一早陈衍将早已准备好的离婚证带上直接拉着她就去民政局办了复婚。

从民政局出来之后张兮若都还是懵的,一切顺利又快速到让她惊讶。陈衍倒是泰然自若,面对她询问的眼神, 他给出了理所当然的答案。

“你自己答应了要复婚的。”

“……”

得知他们复婚,最开心的莫过于张兮若的父母了, 张成杰的孩子快出生了,张兮若又和陈衍复了婚, 可谓是双喜临门,张父张母甚至还提出要给他们办一场, 张兮若觉得没必要。

不过张父张母还是请了亲朋好友来聚了一顿, 张兮若看得出陈衍很开心,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的他却是来者不拒, 谁敬他他都喝。

在最热闹的时候张兮若收到了陈寻的短信。

“听说你跟陈衍复婚了,祝贺你。”

和他的消息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红包。

“祝福收到,红包就不收了。”

张兮若将红包退了回去,陈寻再次发过来。

“这是我的心意。”

张兮若想了想还是点了接受,就当是陈寻随的份子,以后他结婚了她还双份给他好了。

“家里来了很多客人,要过来一起吃一点吗?”

“不去了,不过我倒是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你聊聊。”

张兮若看了一眼喝得正欢的众人,她小声冲陈衍道:“我出去一趟。”

“去干什么?”

“陈寻找我有事。”

听到这话,陈衍的目光一瞬间锁在她脸上,张兮若道:“一会儿就回。”

陈衍点了下头,张兮若便暂时离席。陈寻在张兮若家楼下,他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手上还握着一根拐杖。

“腿还没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得再修养一阵子。”

“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漂流。”

自从上次在病房探望过陈寻之后,他们已经有近两个月没见面了。这一次张兮若的态度平和了很多,不管怎么样她和陈寻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陈寻自嘲笑了笑,“那段时间生活苦闷,不知道该做什么发泄,就去玩漂流了。”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不过张兮若觉得既然要顾忌发小之情那就将一切都说开,所以她故作开玩笑的语气问他:“不会是因为我吧?”

陈寻目光复杂看了她一眼,他没有明确回答,但是也算是给了她答案了,张兮若道:“还真是因为我啊,太不值得了。”

陈寻笑了,似乎也释怀下来,“跟你没关系,我的选择,我要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事,不管怎么样都是跟你没关系的,不过其实,你和陈衍和好,我是真心祝福你的。”

“我知道,谢谢。”

“希望我没有给你造成什么负担。”

“当然没有。”

“那就好,你回去吃饭吧。”

张兮若没着急走,她目送着陈寻离开。他拄着拐杖,走路不稳,高大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滑稽,张兮若笑了笑,陈寻正好回头对上她的笑容,他也冲她笑笑,没说话,对她挥了挥手。

张兮若便也与他挥手作别,很快陈寻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他那一瘸一拐的身影连同他的笑容一起。

张兮若送别他准备回去,一转身就看到单面门柱子边上站着的陈衍,门口是感应灯,此刻灯灭了,只有小区中的路灯透过来一点,他高大的身影被隐隐笼罩只看到一点轮廓,张兮若被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认出这人是陈衍。

“你在这里干嘛?”

灯亮起来,她才看到陈衍的表情,他今天穿得很好看,因为要去复婚,临行前特意打理了一下形象。

一身酒红色的西装,喜庆的颜色但又不明艳张扬,西装上挂着一个胸针,胸针上吊着一根做工精致的链条。

头发也用一点点发胶定型,喝了些酒,面色微红,被这一身酒红色映衬着,红光满面的,可偏偏此刻看向她的眼神沉沉的。

他慢条斯理走上前,问道:“不是说一会儿吗?怎么这么久?”

张兮若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二十分钟吧?”

陈衍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好了先上去吧,客人还等着。”

陈衍倒是乖乖跟着她上了电梯,可是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突然扑过来将她翻了个转,他把她抵在电梯上,温柔厚实的胸膛牢牢压住她的背。

灼热的呼吸间满是酒气,他贴在她耳边对她说:“我知道那小子喜欢你。”

张兮若被她这个动作给吓到了,“你干嘛陈衍,电梯里有监控,你是不是喝多了?”

陈衍倒是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他松开了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粗暴扯了扯领带。

“你不会吃醋了吧?”

“他也配我吃醋?”

“……”

张兮若切了一声,“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被她嘲讽陈衍没生气,他甚至挑了挑眉,一脸意味深长说道:“你确定只有嘴最硬?”

张兮若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她感觉脸颊开始发烫,她将头侧到一边隐避开陈衍那意味深长的视线,不想搭理这个混蛋。

在父母家吃完饭,司机将他们送回去,张兮若一回家就先去洗澡,因为热闹她也喝了些酒,身上一股子酒气。

脱完衣服打开花洒,卫生间的门没有反锁,陈衍直接开门走进来,张兮若下意识捂住身体怒道:“你干嘛?我还没有洗完。”

干湿分离的卫生间,陈衍直接走进浴室,他一点都没有羞耻心和歉意,堂而皇之地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随即他开始脱衣服,“一起洗。”

张兮若惊得瞪大了眼睛,“你发什么疯,你给我出去!”

陈衍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拉近,此刻他完全站在了花洒下面,喷洒的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脱了一半的衣服也被淋湿了。

他的声音中染了酒意,醇厚又低沉。

“你别忘了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什么洞房花烛啊,孩子都生了。”

张兮若推搡着他,“你给我出去。”

陈衍倒是松开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过他却没出去,他对着张兮若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反正衣服都湿了。”

她没想到喝了酒的陈衍这么死皮赖脸,张兮若也懒得费力气,她转过身抹上沐浴露,在陈衍发神经之前她要洗完出去,方才他笑时她又不是没看到他眼底的欲色,这个死变态在想什么她清楚得很,她不想在卫生间就和他搞。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身后的陈衍一直没有动作,直到张兮若洗完澡他都没动,她终于转头看向他,他眼底的欲色不见了,酒后的目光依旧是迷离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看向她的眼神竟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没搞事更好,她直接冲他道:“我洗好了。”

准备开溜,他却像是骤然回神一般,突然将她抱进怀中,他抱得很紧,他身上温度炙热,张兮若第一时间以为他要开始胡作非为了,却没想到他只是抱着他,将脸贴着她的脸与她耳鬓厮磨。

“张兮若。”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她听出他的声音中有一种不确信,张兮若觉得奇怪,她应道:“怎么了?”

他突然笑起来,他的语气也染上了笑,“真的是你。”

“……”

张兮若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

她搬回来也有好些日子了,这段时间陈衍总会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叫她,一次次确信她就在他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陈衍莫名其妙的神经质让她觉得此刻的他竟透着可怜,似乎很怕失去她,虽然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分明是无耻之徒的浪荡,可她就是觉得此刻的陈衍很爱很爱她。

所以她也就温柔下来,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

就这般静静抱着不过片刻,陈衍非常突兀,他的唇一下贴在她的唇上,突兀到让张兮若措手不及,因为他的吻一来就又深又重,伴随着他的吻而来的还有不安分的滚烫掌心。

张兮若一开始还能反抗,可慢慢的她就招架不住了,在无所顾忌和疯狂之后陈衍的吻却又变得很温柔很温柔,像春日里和煦的风,慰藉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张兮若的反抗渐渐无力,她甚至乖乖听从了陈衍在她耳侧的低语。

“抱紧我。”

她抱紧了他,一开始的原则在浴室里被打破。

三月,张兮若接收到江以晴的消息,她教资考试过了,很快会到外地任教。江以晴打电话告诉她,她在离开前想和她见一面。

见面当天张兮若带上了嘉木,嘉木还特意为江老师选了一份礼物。

“祝江老师前程似锦。”

“谢谢嘉木。”

几人在餐馆中坐下,张兮若问起她的近况。

“我的教资考试过了,不过我工作分配在了外地,过几天就要离开。”

“那挺好的,恭喜你。”

“谢谢。不过我今天找你出来倒是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

“之前陈衍给了我一套房,我打算卖掉,卖掉的钱我想给嘉木存在基金里面。”

这件事张兮若也知道,江以晴离开之前陈衍给了她一套房还给了她一笔钱,张兮若道:“这套房既然陈衍已经给了你,卖了的钱也是你的,你自己留着就好。”

“陈衍还给了我一笔钱,这笔钱足够我开启新生活,当时接受这套房是因为离开时没地方住,有套房也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我才接手的。现在我有了稳定的工作,而且要去外地,这套房我理应归还,好在还没过户,要卖也方便。”

“那是你应得的江老师,没有理应归还这一说。”

“我已经决定了,我想留给嘉木。”

江以晴心意已决,张兮若多番劝阻无果也就不再劝了。

饭菜很快上来,江以晴依旧习惯照顾嘉木,给他挑刺,为他夹他爱吃的菜。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天已是下午了,陈衍来接他们母子。嘉木吃了一个甜筒,嘴巴上沾了奶油,陈衍一脸嫌弃,“怎么吃得满嘴都是?”

他掏出纸巾给他擦掉,又道:“换牙了少吃甜的。”

“我好久没吃了妈妈才给我买的。”

陈衍卷着手轻轻在他脸上弹了一下没再说他。

张兮若和江以晴落后一步出来,陈衍客气地冲江以晴点点头算是招呼,而后冲张兮若道:“走吧。”

“江老师,后会有期,等有空了我就带嘉木去看你。”

“好。”

陈衍一手牵着嘉木,另一只手在张兮若还没走近时就已经迫不及待伸过来,待张兮若走近了他动作自然搂住她的腰。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上了车,陈衍的笑容落在江以晴的眼底,在阳光下,暖融融的,比阳光还暖。

难得看到他笑,现在的他一定很幸福吧?

这样的笑容陈衍和她在一起时也不会有,可是别人却能给予,虽然失落不甘心,可是她也清楚陈衍的选择是对的。

祝福你啊陈衍,煎熬了这么多年,你终于等到了属于你的幸福。

她在心底对他说。

江以晴叫的车子到了,她坐上车,对着窗外洒落进来的光晕想着,或许万家灯火里真的会有一盏属于她的。

总归未来可期。

春日万物复苏,天气转暖,在一个和风日丽的天气里,张成杰邀请张兮若一家一起出去踏青。

同行的有张兮若的父母,张成杰夫妻俩还有两人几个月大的孩子以及被张成杰拉来当烤肉师父的唐宇。

地点在湿地公园一个专门烧烤的区域,旁边有一片很大的草地方便孩子们玩耍。张兮若和张父张母以及张成杰的老婆串烤串。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张成杰的老婆变得懂事许多,也逐渐学会为人处世,虽然以前有过不愉快,不过张兮若念着是一家人也不跟她计较,而且张兮若发现张成杰老婆是真的怕陈衍,自从她和陈衍复婚之后她跟她说话也变得客气起来。

陈衍带着嘉木放风筝,张成杰推着婴儿车转悠,嘉木放了一圈风筝,围到婴儿车旁边看着里面大睁着眼睛吸着手指的小婴儿。

“妹妹好可爱啊。”

“妹妹可爱,你就多来和妹妹玩。”张成杰道。

“好。”嘉木温柔摸了摸妹妹的脸突然说了一句:“我也想有个妹妹。”

“这不就是你的妹妹吗?”

嘉木对着舅舅眨眨眼说道:“我想要妈妈给我生的妹妹。”

张成杰急忙起哄道:“张兮若听到没,嘉木可给你们安排任务了啊,抓紧的!”

张兮若没说话,她下意识看了陈衍一眼,陈衍并未当回事,他握着风筝冲嘉木道:“陈嘉木,还玩不玩?”

“玩。”

嘉木告别了小妹妹,继续去玩他的风筝去了。

串完了烤串,张兮若和唐宇一起在烤架旁边忙碌,虽然唐宇经常和张家人一起聚餐,他们也没把他当外人,可总不能让人伺候他们一家老小。

唐宇做吃的很有一手,张兮若和他学着撒料,烤到什么程度再翻面,两人忙得热火朝天,唐宇突然凑到她耳边说:“妹子,你有没有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这边?”

听到这话张兮若下意识往后看一眼,草地上铺着餐布,今日的陈衍脱下了西装穿着休闲宽松的衣裤,他正帮嘉木将酸奶盖子撕开,目光却没注意到手上而是落在他们这边,张兮若回头看他时他又若无其事将眼睛移开。

张兮若笑了笑冲唐宇道:“他就喜欢盯着我看,没办法,黏人得很。”

都把人家唐宇盯得如芒在背了,张兮若也挺过意不去的,便下意识的和唐宇拉开了一下距离。

这一次游玩还算愉快,回去吃完了晚饭一家三口便坐在一起看电视,自从复婚之后陈衍也不再加班了,每天一下班就往家跑。张兮若签了音乐公司加入乐团只要没有演出平时也不忙。

一家三口的休闲时间要么陪孩子玩耍要么陪孩子看电视,此刻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嘉木坐在中间,一边坐着爸爸另一边坐着妈妈,张兮若将孩子搂在怀中,陈衍的长臂从沙发后搭过来将圈住他们母子。

或许是从小缺少母爱,每每这个时候都是嘉木最开心的,因为爸爸和妈妈都在。

氛围和谐温馨,嘉木又突然提到了那个话题,“妈妈,我可以有个妹妹吗?”

张兮若表情僵了僵,她道:“这个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得问一下你爸。”

嘉木便一脸期待向陈衍看去,陈衍毫不客气直接怼他,“你看到什么都想要?”

“我哪有什么都要,我已经很久没有要东西了,我现在只想要个妹妹。”

“妹妹又不是谁都能要的。”

嘉木认真想了想,“我这学期每科都是优,我还拿了绘画奖,我的田径跑了全班第一,这样也不能要吗?”

嘉木认真回答的模样把张兮若逗笑了,陈衍也笑了笑问他:“真想要妹妹?”

“想。”

“那你就想着吧。”

“……”

小家伙被拒绝,小脸蛋气呼呼的。

看完电视张兮若陪嘉木写了会儿作业,回到房间时陈衍正坐在床边看手机,他脸上架着一副眼镜,那张攻击性的脸被眼镜修饰得平和了不少。

“你今天拒绝嘉木他挺伤心的。”

“小小年纪就想太美,不能让他觉得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也想要二胎吗?”

张兮若记得她刚醒来时陈衍就老嚷着要二胎二胎的,陈衍放下手机冲她伸出手,张兮若走过去,陈衍将她抱在怀中搂着,说道:“口嗨罢了。”

“……”

他将眼镜取下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又道:“生小孩太消耗身体了,我不想你再有什么意外。”

张兮若道:“我当初意外又不是因为生孩子。”

说起来张兮若当年的意外真的是意外中的意外,她看了一部关于滑旱冰的电影之后就突然有了学滑冰的想法,结果因为防护不当在滑冰场上摔了一跤,按理来说摔一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偏偏摔倒时后脑着地,砸到了后脑勺,经过第一次手术之后她有所好转,可慢慢的就开始恶化,后来逐渐陷入昏迷成了植物人。

“更何况要真的有意外那也是命中注定的,就像我摔倒一样,不生孩子避免了意外,指不准还有其他意外。”

“不会。”陈衍斩钉截铁道。

“我以前也觉得意外对我来说很遥远,可是自从昏迷之后我觉得意外这种东西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我说了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帮你渡了劫。”

“……”张兮若一脸诧异,“渡劫?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张兮若觉得不可思议,她会从陈衍口中听到渡劫这种话,陈衍是个无神论者,他不信命,所以他从不许愿从不祈祷,可是渡劫这个带着玄学色彩的词竟然从他口中说出来。

“不是,你到底做什么了?”张兮若好奇的很,“你怎么渡的劫?”

陈衍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他阻止她询问的方式就是搂着她一个翻身将她放到床上,用嘴封住她的嘴。

吻了片刻陈衍才松开她,张兮若便成功被他从这个话题岔开,她又想到了另一个话题。

“你真的不要二胎?”

“不要。”

张兮若点头,陈衍问她:“你想要?”

“可要可不要,要也好嘉木有个伴,不要也好就把所有的爱都给嘉木。”

“不要。”陈衍语气坚决,他用手捏着她的下巴,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要的就只有一件事。”

“什么?”

“你好好活着。”

“……”

好好活着这种话被陈衍一本正经说出来,张兮若觉得又怪异又好笑。

陈衍面色紧绷,“不要嬉皮笑脸的,我跟你说真的。”

张兮若急忙正了正面色,道:“好啦好啦,知道啦,我会好好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