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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的她醒了 紫青悠 32932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几周之后, 张兮若收到一份不动产转让合同。

不动产地址在泰康路,张兮若一看到地址就明白过来,泰康路是她和陈衍结婚时住的地方, 盛源江天是在有了嘉木之后才买的。

陈衍有许多房产是在她名下的, 不过这套房是陈衍婚前买的,在陈衍名下。

在泰康路那套房子里,她经历了和陈衍从恋爱同居到结婚生子,即便后来买了更大的房子那个地方他们也没舍得卖出去。

不过张兮若不明白为什么陈衍突然把房子转让给她, 张兮若拿出手机想给陈衍打个电话,自从那一晚陈衍大半夜来骚扰她还将她舌头给吸麻了, 她和陈衍就没再见过面, 陈衍也在刻意不与她见面。

所以拿出手机之后张兮若犹豫了, 纠结了半天, 这个电话还是打了过去。

“为什么突然把泰康路那套房子给我?”

“我最近很忙,没有太多时间,你帮我把那套房子处理了。”

“交给中介不就行了吗?”

“那房子也有你的一部分,交给你处理会好一点。”

“要卖掉吗?”

“要留要卖随你。”

张兮若没应, 陈衍等了一会儿她没说话他就直接将电话挂断了。随着转让合同一起寄过来的还有房子的钥匙。

张兮若抽空去了一趟,房子的格局和家具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里定期还有保洁打扫,房子里很干净。

她和陈衍在这里住了两年, 时间不长,可是两人却在这里完成了结婚生子两项人生大事。

恋爱, 结婚, 生子, 多种不同的人生经验都在这里完成,这里是他们幸福生活的开始。

多年之后张兮若再回来这里, 与陈衍相处的点滴依然清晰留存在脑海。

一阵电话声拉回了张兮若的思绪,张兮若接起电话,是她叫的中介,来拍照再帮忙将房子挂出去,中介已到了楼下,没法自己上来,电梯需要刷卡。

带中介上来拍了照片之后张兮若和中介一起离开,附近有许多商店,好些店铺都不再熟悉,不过有几家却还保留着,以前她和陈衍经常来逛,附近还有一个公园,陈衍有空了就会带她来散步,那时候她在家里养胎,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等着陈衍将她带出去溜一圈。

车子很快驶出了这个街区,张兮若收回目光,她拿起手机给陈衍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房子我已经让中介挂出去了。”

“你看着处理就好。”

“到时候钱直接打到你账户上。”

“不用,那套房子已经给你了,剩下的事情你自行处理。”

张兮若也没再和他推来推去,应道:“好,挂了。”

电话挂断,张兮若收起手机。

熟悉的风景早已倒退到身后,往事一去不复返,过去无法改变,未来无法追赶,只过好当下就行。

陈衍办公室里养了一盆仙人球,这是张兮若帮他养的,他并没有心思养这些小植物,他的办公室永远干净整洁单调,张兮若觉得死气沉沉的,就给他养了一些植物点缀一下。曾经他的办公室里还出现过兰花,芦荟,小多肉。

多些绿色植物确实让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多了些生机,可是他每天忙里忙外根本无暇照料,无一例外这些全部被养死,后来张兮若往他办公室里放了一颗仙人球,她说仙人球好养活,只要给一点阳光,抽空浇个水它就能生长。

陈衍并没有当回事,只以为这株仙人球会和它的“前辈”们命运一样,枯萎死掉,然后被丢尽垃圾桶。

他没想到的是,它竟然真的活下来而且越长越大,张兮若对此很满意,那次她突然对他说:“陈衍你发现没有,这株仙人球跟你好像。”

“哪里像?”

“不管多恶劣的环境都能生活下去。”

“我办公室的环境是有多恶劣?”

“啊,你都没有找准重点。”

和张兮若通完电话之后陈衍目光无意间落到那株仙人球身上,搬新公司,他把它也一起带过来了,几年过去,从小花盆换成了大花盆,如今它已经有一个足球那么大了。

有一点光落在上面,绿油油的,像针一样细密的叶子繁茂覆盖在表面,生机盎然朝气蓬勃,不过陈衍想起他在几天前看到他一侧的根烂了一块,腐烂的地方空了一个大洞。

张兮若曾说这仙人球就跟他一样,不管环境再恶劣都能活下去,可他总觉得并不完全如此。

表面看着好好的,其实他知道这仙人球就快死了。

陈衍开始忙碌起来,早出晚归,只在睡前抽时间陪陪孩子,对于陈衍来说忙碌可以集中注意力,只要忙起来才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个可能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那株仙人球真的死了,根本全部腐坏,而陈衍也难得的生病了。

那天早上陈衍起来时就感觉不对劲,浑身酸疼,全身无力,他以为是昨晚睡前酒喝多了,直到在用餐时陈嘉木无意间挨到他,一脸惊讶问:“爸爸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

陈衍摸了一下头感觉不出什么,陈嘉木又问:“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我身体很好,不会生病。”

虽如此说陈衍吃完早餐之后还是量了一□□温,38.3℃,在发烧。陈衍倒也没当回事,吃了一颗退烧药就去了公司。

退烧药只在一开始起作用,药效过后身体越来越酸痛,陈衍开会开到一半实在坚持不住,草草总结之后就散了会,办公室里有体温计,他量了一下,这次直接到39℃。

小齐送他去医院开了些药又将他送回家,陈衍已经难受得坐不起来了,身体疼,脑子也疼,他害怕传染给陈嘉木,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给张兮若打了个电话。

看到陈衍的来电显示张兮若很意外,陈衍将那套房子交给她处理,分明就有了告别过去的意思,张兮若觉得经过这么多事情他也该放下了,陈衍不可能轻易给她打电话。

张兮若接起,那头陈衍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你一会儿来接嘉木,把他带到你那里。”

张兮若察觉到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有点发烧,怕传染给嘉木。”

“发烧?”张兮若不敢相信,在她记忆中陈衍身体一直很好,几乎没生过病,“你……还好吧?”

“还好。”

张兮若答应了陈衍,今天她上全天班,为了去接嘉木她请了半天假,嘉木放了暑假,在上兴趣班。嘉木看到她很开心,一脸兴奋问道:“妈妈你今天不上班吗?你可以陪我了?”

“你今天跟我妈妈一起回我家好不好?”

“为什么?”

“爸爸身体有点不舒服,你就只用在我那边呆一天,等你爸爸身体好些了再回去。”

“爸爸怎么了?”嘉木想起今天早上爸爸身体烫烫的,“他不会有事吧?”

“当然不会,他只是不太舒服需要好好休息。”

嘉木拒绝了张兮若的提议,他拉着张兮若的手说道:“妈妈我想回去,我想看看爸爸到底怎么样了,我放心不下,我想确定爸爸真的没事。”

张兮若知道他们父子之间感情深厚,她也理解他的想法,她道:“如果你坚持要回去妈妈不拦着你,可是妈妈要告诉你,爸爸生的病有传染的可能,如果被感染了会很难受,这样你也愿意吗?”

嘉木不假思索点点头。

既然如此张兮若也不强迫他,她将他带回了盛源江天。嘉木回去之后就直奔陈衍的房间,他在门上敲了敲,里面没人应,嘉木直接推门进去。

陈衍躺在床上,帮佣阿姨帮他在头上盖了一块湿毛巾。

张兮若跟在嘉木身后进去,陈衍听到声音侧头看过来,他面色青白,嘴唇白得像纸,唇纹开始干裂。

看到来人他似乎很紧张,眉头紧紧蹙起来,想撑起身体奈何没力气,声音透着厉色,却因为干涩的喉咙而嘶哑,气势顿时大打折扣。

“别进来,出去。”

嘉木脚步顿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不是让你将他带到你那里吗?”

张兮若没料到陈衍的病这么严重,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陈衍如此虚弱的模样,他像一株生长力旺盛的野草,无论土地贫瘠还是富饶都不影响他的蓬勃生长。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再茂盛的野草也会枯萎,无论她和陈衍之间有什么恩怨,此刻看到他如此模样,张兮若心中也不是滋味。

张兮若将嘉木拉出房间,她耐心冲他道:“爸爸生病了需要休息,我们暂时不打扰他好不好?”

嘉木点点头,不过张兮若察觉到了他的难过,张兮若关切问道:“怎么了?”

不问还好,她这么一问,却见小家伙鼻子抽了几下,而后便有大颗大颗泪珠从脸上滑落,他抽噎着,没哭出声,用手背将眼泪抹掉。

张兮若看得心疼,急忙将他抱起来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啊,宝贝别难过了。”

小家伙还是没忍住哭出来,他搂着妈妈的脖子脸埋在她脖颈呜呜呜哭得难过极了。

“爸爸会没事的对吧?”他一抽一搭问她。

“当然没事了,你爸爸身体那么好不会有事的,只是小病而已,很快就能恢复。”

张兮若安慰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停了哭,陪他吃了晚饭,嘉木乖乖去写作业,张兮若端了些粥给陈衍。

虽然和陈衍离婚了,虽然两人也闹得有些不愉快,可他毕竟是嘉木的爸爸,张兮若当然也希望陈衍能好好的。

房间里陈衍平躺着,脸色似乎比刚刚还要难看一些,陈衍病成这个样子是她前所未见的,她难免担心,也怕他有个好歹。

陈衍疲惫睁开眼,他盯着张兮若看了许久似乎才确信是她。

“你来做什么?”

“给你端了些粥来,你多少吃一点。”

“放下赶紧出去,小心传染给你。”

张兮若将粥放在床头柜,离开前又不放心,问他:“你自己能吃吗?”

“我只是病了不是残废了。”他说完似意识到什么,一副病容却还用着调侃的语气问道:“怎么?我不能吃你要喂我?”

即便是在病中也丝毫不减此刻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不过张兮若也没生气,她甚至认真想了想,而后决定,“我喂你吧。”

张兮若撩开被子准备将他扶起来,这才发现陈衍光着膀子。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她故作不在意,扶着他靠在床上,还在他背后给他加了个枕头让他舒服一点,又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生怕他受了风病得更重。

张兮若端起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陈衍此刻很虚弱,他看向人时,一双眼睛下意识微眯,嘴角浅浅勾着一抹弧度,苍白的面色让这抹笑带着一种病态的邪气。

莫名给张兮若一种眼前这男人不怀好意的感觉,虽然明知他现在病成这个熊样什么都做不了,张兮若不太自在,催促道:“吃啊。”

陈衍这才张口将一勺子粥吃进去,那一双微眯的眼睛全程都盯着她,张兮若强忍着不适将一碗粥喂他吃下,她帮他躺下,将被子给他盖好,收碗准备离开时陈衍叫住她。

“张兮若。”

“怎么了?”

“帮我把裤子脱了。”

“……”

张兮若整张脸都写满了疑惑和不情愿,陈衍并没有解释那么多,只说道:“不舒服。”

这“不舒服”几个字似乎都用了浑身的力气,张兮若将碗放下,把盖住他双腿的被子撩开,这才发现他还穿着西裤,难怪他说不舒服。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只把上半身脱个精光,下半身连长裤也不脱,还是说生病了智商会大打折扣?

都离婚了还要帮前夫脱裤子,这事儿看上去怎么那么奇怪呢?在这之前她已经不想再和陈衍扯上关系的。

罢了,看在嘉木的份上,就算出于人道主义帮个小忙也没什么。

陈衍的皮带扣子很难解,不过出于以往的经验她解得很顺手,然后是扣子,裤链,一一解下之后就开始帮他脱。

一开始只是单纯进到帮扶义务,可不知道为什么,解到拉链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了,那该死的熟悉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她怎么帮他脱裤子,怎么坐在他身上的,还有他粗壮的大腿和大腿上的茂密的腿毛,曾经帮他脱裤子的时候拉链扯到他腿毛上,疼得他“啧”一声。

而现在她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知道怎么完美避开防止拉链扯到他的腿毛。

张兮若完全无法控制,她对自己很无语,为什么要想到这些,所以在帮陈衍脱完裤子之后她的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再向陈衍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微微眯着的眼睛带着虚弱之外似乎还有几许看穿一切的犀利。

张兮若故作自然,“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离去,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坚决不再做这种烦人的伺候陈衍的活。

第二天一早张兮若直接去了陈衍房间,本以为陈衍还是昨天的状态她没敲门就直接进去,没想到一进去看到陈衍已经穿戴齐整,此刻正对着镜子打领带。

张兮若惊到了,“你……没事了?”

“好了一些。”

确实不似昨天那般虚弱,不过他面色看上去依旧不太好。

“你这是要去公司?不再休息两天?”

“没什么好休息的。”他突然侧头向她看过来,“昨天谢谢你。”

他说得很诚恳,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兮若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忙道:“不客气。”

陈衍好端端出现,最开心的莫过于嘉木。

“爸爸你好了吗?”

“昨天怎么不听话,不是让你去妈妈那边吗?”

陈衍板着面色,嘉木顿时委屈起来,“我担心爸爸一个人在家。”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衍揉了揉他的脑袋算是安慰,嘉木急忙抓住爸爸的手问,“爸爸真的好了吗?”

陈衍似乎为了跟儿子证明他已经没事了,他一只手抓着他身后的衣服将他像拧小鸡一样拧起来,来回拧了两次将他放下,问他:“你觉得呢?”

嘉木这才放下心,心情明显好多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张兮若的错觉,她感觉陈衍方才的动作做得有些吃力。

正准备吃早饭,张兮若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张母打来的,张兮若很疑惑,她老妈为什么这么早给她打电话。

“兮若,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嘉木这里,怎么了?”

“陈寻失踪了,你陈叔叔他们报了案,现在警察来这边询问,你跟陈寻关系好,警察想叫你过来问问情况。”

张兮若被这话惊到了,“陈寻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两天前,去漂流,一直没回来。”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回去。”

张兮若挂断电话,对上两张相似的询问的脸,陈衍先开口,“怎么了?”

“陈寻失踪了,陈叔叔报了案,现在警察在调查,我妈让我回去,说是警察要问问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张兮若不解,“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公司不着急,陈寻失踪警察迟早也会问到我这里,我正好可以跟你一起过去接受询问。”

吃完早饭,小齐来接陈衍,陈衍让小齐送嘉木去兴趣班,他和张兮若一起回去。

坐上车之后张兮若发现陈衍的状态更差了,她问:“你真的没事吗?能开车?”

“问题不大。”

张兮若稍稍放了心,不过在去的路上陈衍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比如等红灯时他的身体不自觉卷缩到方向盘,手指还在隐隐颤抖。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他回答得依旧干脆。

好在车子顺利开到张兮若父母所在的小区,两人下了车一起上电梯时张兮若无意间挨在陈衍身上,他滚烫的热度将她惊到了。张兮若急忙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她确信了,“陈衍你还在发烧。”

“没事。”

陈家和张家住在一个小区,两人现在是直接去的陈家,此刻电梯已经快到了,张兮若也没时间再询问。

两人来到陈家时,却见里面坐了一屋子人,张兮若的父母和哥哥都在,陈衍的父亲和继母,还有陈家的一些亲戚朋友,而沙发上最显眼的是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此刻陈太太正靠在陈衍的父亲□□身上抽泣,周围的亲戚朋友在安慰。

两人进来时周围目光齐刷刷看过来,这里除了两位警察其他人都认识陈衍。大概陈衍陪同张兮若回来让他们意外,他们看向陈衍的目光复杂,或许有冷漠或许有仇视,但绝不是欢迎。

张母冲两位警察介绍,“这位就是我女儿兮若,她和陈寻是好朋友。”

轮到介绍陈衍时,陈衍倒是态度自然自我介绍,“二位好,我是陈寻同父异母的哥哥陈衍。”

只有张兮若知道此刻的陈衍发着高烧,可他自我介绍时态度自然,斯文有礼,并未表现出异样。

两位警察一位负责询问,一位负责记录。

“张小姐最近见过陈寻吗?”

“没有。”

“陈寻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半个月前。”

“是他主动联系你的吗?”

“对。”

“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

警察如实记录,然后轮到陈衍。

“陈先生最近有没有和陈寻联系过。”

“没有。”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我和他很少联系,而且我平时工作忙也很少回来,我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陈衍话音刚落,陈太太突然激动起来,一直靠在丈夫怀中抽泣的她猛然站起身指着陈衍大吼道:“你在说谎!一定是你,我家阿寻失踪一定跟你有关,我知道你看不惯阿寻,你要置他于死地。”

□□急忙拉住她,一边冲周围人道歉一边劝道:“你冷静一点,不要影响警察同志办案。”

陈太太却不依不饶,她道:“警察同志,这个人他恨我,因为我是他的继母,他一直对我和阿寻怀恨在心,如果阿寻有事他的嫌疑最大,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他。对了我想起一件事……”陈太太怨毒又愤怒的眼神看着陈衍,“以前我亲眼见他买过刀,他想杀了我们,他一定是计划杀了我们!他从小就心术不正,以前没有实现,现在他有能耐了,一定会悄无声息将我们都除掉。”

陈太太像是失了智一样,将脏水不断往陈衍身上泼,陈衍目光冷冷看着她,不辩解不反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张兮若就坐在陈衍身边,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不正常的热度,她也知道此刻的陈衍一定很难受。

身体上难受,心理上还要遭受一些莫须有的指控。

一股怒火冲上心头,从小和陈衍一起长大的张兮若比谁都清楚他在这个家中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她猛然站起身,以一种针尖对麦芒之势冲陈太太说道:“陈阿姨,你说话要讲良心,从小到大你是怎么对待陈衍的,那时候法律不够完善,虐童的界定也还没有那么清晰,如果换了现在,你对陈衍做的那些早就可以判你一个虐待儿童罪了。还有当年你们送他出国,目的是什么你们最清楚,如果不是陈衍命大,早就死在国外了。”

张兮若的话直白又犀利,原本理直气壮的陈太太竟被怼得心虚起来,不过她很快就辩驳道:“你不要拿这些话来污蔑我,讲话要有证据,你跟陈衍做过夫妻,你当然是帮他说话。”

“你也知道讲话要有证据啊?你说陈寻失踪和陈衍有关,你有证据吗?你如果没有证据,这些话就是对陈衍的腹谤,陈衍完全有理由起诉你,你说我污蔑你,你敢告我诽谤吗?”

“你……”

陈太太被怼得一口气提不起来,她大喘着气,周围亲戚急忙上来劝,张兮若的母亲也走过来拉了拉她的手。

“都别吵了,陈寻失踪的事情我们定会好好调查,等有了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跟你们联系。”

警察的话暂时平息了两方的争端,警察离开之后屋中众人也都相继离开,张兮若与父母和哥哥告别上了陈衍的车。

陈衍却没着急开走,张兮若侧头,对上陈衍的目光,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流动,张兮若以为他不舒服,她道:“要不叫个代驾?”

张兮若自从昏迷醒来之后就不敢开车了。

“为什么帮我说话?”

陈衍一开口却问道。

陈寻母亲的话他根本懒得在意,从小就习惯了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殴打,一开始也会争辩,可后来他发现根本没用,他们只不过随便找个在他身上发泄的理由,才不会管这个理由站不站得住脚,他从此变得沉默,也懒得反抗。

直到后来他长大了,长得比□□还高,在有一次他忍无可忍,挥拳打向□□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随意在他身上发泄,可是暗地里的侮辱却始终不少。

他早已习惯了也无所谓,他也不想浪费时间跟他们争辩。

所以这一次他们对他污蔑也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在意,直到张兮若站出来。就像小时候,她用石头将那群孩子赶走,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没事啊,以后我罩着你。”

这一次也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她为他争辩,将别人泼给他的脏水重新泼回去。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好像从来就没有变过。

分别,和好,又分别,春秋交替,世事变幻,可张兮若一如往昔。

没事啊,以后我罩着你。

持续高烧让他身体难受得不像话,可是看着为她争辩的张兮若他却没忍住笑起来。

“我只是觉她不该没有证据就胡乱造谣。”张兮若道。

陈衍发动车子离开,张兮若担忧道:“要去医院吗?”

“不去。”

“你这样子不会还想去公司吧?”

“回家。”

两人回到盛源江天,张兮若能感觉到陈衍的虚弱,他下车时甚至需要扶着车门。张兮若昨天就请了假,今天再怎么都得回去上班了,可看着陈衍这样子她又不好说她得离开,显得太冷漠了。

张兮若随陈衍上楼,她道:“要不要吃点药,我去帮你倒杯水?”

“嗯。”

张兮若端着水进房间,陈衍正靠坐在床头,他眉头微皱,面色虚白,呼吸又重又滚烫,看上去病得很严重。

“你真的不去医院吗?”

“不用。”

他指了一下对面的柜子,“药在那里。”

张兮若给他拿了药,陈衍把药服下,他试着解衬衣,试了几次手上都没劲,他看向她:“帮帮忙?”

张兮若也没多想,她是打心眼里希望陈衍好好的。张兮若帮他解开衬衣扣子,一颗,两颗,解到第三颗的时候陈衍突然拽着她的手腕将他往前一拉,张兮若没站稳往下一跌,直接坐上了他的腿。

“你……”

虚弱的男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然而张兮若的质问才开了一个口,陈衍的脑袋便无力般耷拉在她的肩头,他身上确实烫得惊人,呼出来的气息也是烫的。

张兮若推在他肩上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松开了,他现在病了她暂时不跟他计较,她冲陈衍道:“要是想睡觉那就配合一下,我帮你脱衣服。”

“嗯。”他微不可查应了一句。

张兮若帮他将扣子解开,又扶着他躺上床。陈衍的力气好像就在方才拉她一下时用尽,此刻完全由着她摆弄。

张兮若看了一眼他的裤子,想了想还是帮他脱了,这样舒服一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张兮若这次心态要淡定很多。

她帮陈衍拉上被子,嘱咐道:“你先休息,我要去上班了。”

陈衍没说话,那蹙着眉头的模样看得出很难受,张兮若轻手轻脚退出去,准备开门时听到陈衍说了一句。

“张兮若,仙人球死了。”

“????”

张兮若满脑子问号,一时没反应过来,陈衍又强调了一句,“仙人球死了。”

“什么仙人球?”

“你给我买的那颗。”

“啊?这么多年了还活着啊?”

陈衍一直闭着眼睛,此刻缓缓睁开,不知道是不是病中,他看她的眼神带着小孩般的不满。

张兮若下意识就安慰了一句,“死了再买一颗就行了。”

也没多大的事啊,她都不知道陈衍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她。

“你给我买。”连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小孩般的倔强。

“哦。”张兮若随口应了一声。

他似乎满意了,这才闭上眼。

第32章

下午张兮若接了嘉木回盛源江天, 陈衍还在睡,张兮若悄悄走到陈衍床边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比上午好一些。

她正准备收回手, 却被一只手心滚烫的大手按住, 陈衍疲惫抬了抬眼皮,张兮若道:“抱歉打扰你了。”

陈衍握住她的手放在脖颈和脸的位置,一侧身压住,张兮若试着抽了抽没抽开。

“别动, 很舒服。”

他的身上很烫,张兮若的手却微凉。

两天了他的烧还没退, 张兮若道:“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他依旧坚持。

张兮若叹了口气, “你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虚弱的眼睛微抬, 他向她看过来, “怎么?关心我?”

“你再怎么说都是嘉木的爸爸。”

陈衍笑了笑,微勾嘴角的表情却显出吃力,他没再说话。

张兮若也没动,任由他按着她的一只手压在脸下。这般坐了一会儿张兮若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她看了陈衍一眼, 陈衍闭着眼睛,她想去外面接电话, 陈衍紧紧按着她的手不放,说道:“接吧。”

张兮若接起电话, 那边张母声音慌乱冲她道:“兮若啊, 警方那边来消息了, 说是找到了陈寻的皮划艇和手机,警方初步判定他遇难了, 现在正在寻找他的尸体。”

张兮若心头咯噔一声,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答张母的,待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挂断了。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陈衍病重,她要照顾嘉木,她都没时间去仔细想陈寻意外失踪的事情。她和陈寻最后一次联系就是那次陈寻突然跟她表白心迹。她总以为陈寻不会有事所以她也没去多想他的失踪,可是现在得知陈寻大概率遇难的消息,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她虽拒绝了他,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即便以后互不相干可她也希望陈寻能好好的。

“怎么了?”

陈衍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道:“我妈妈打电话说找到了陈寻的皮划艇和手机,警察现在正在找他的遗体。”

“遗体还没找到他并不一定就遇难了,不用想那么多。”

张兮若目光复杂看了他一眼,陈衍憎恨陈家所有人,他比谁都希望他们能死光,她虽没问出口但陈衍明白她的意思,他道:“别人的死活我不在意,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张兮若只希望真的像陈衍所说,或许陈寻并没有遇难。

这一天晚上张兮若睡得并不好,一直在做噩梦,梦到陈衍高烧不退,梦到陈寻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

被噩梦折磨着她惊醒了好几次,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真正睡着,她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此刻才七点,这么早就给她打电话,她生怕陈寻的遗体找到了,她抖着手,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才拿起手机,让她意外的是,来电的人竟是江以晴。

“兮若姐,江蓉市的晨间新闻上陈衍涉嫌谋杀的新闻是真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衍涉嫌谋杀?

张兮若被这句话惊到了,她道:“我不知道,我没看新闻,我先去看看,我等会儿再回复你。”

张兮若挂断电话,急忙进入江蓉市新闻公众号,她很快就找到了江以晴说的那则新闻。陈衍在江蓉市也有些名号,尤其在金融圈,不少人把他当做金融圈的传奇。

陈衍回来之后开始做投资,他投资最大的就是江蓉市一家本土实业“白云味业”,是专门生产调味品的,陈衍是几大股东之一,可以说陈衍有大半身家都在白云味业。

所以新闻报道上,寰宇投资创始人白云味业最大股东陈衍涉嫌谋杀的新闻便格外惹人眼目。张兮若将新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面简单介绍了一下陈衍的身世,以及他对原始家庭的憎恨,所以很自然的,陈衍同父异母的弟弟突发意外身亡自然就牵扯到陈衍身上。

这则新闻相当不严谨,用了很多疑似,比如陈衍同父异母的弟弟疑似身亡,陈衍疑似因为对原生家庭的憎恨而促成了这次意外,陈衍疑似谋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用醒目的标题夺人眼目,内容却都是一些模糊不清的话,世人也不是全都不明是非,可是世人却很喜欢看热闹,尤其是名人的热闹。反正事情又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即便新闻漏洞百出也要起哄两句,所以新闻下面有很多辱骂陈衍的话。

陈衍这两天一直高烧不退,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要是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他能不能招架得住。

张兮若急忙起床去找陈衍,出乎她意料的,陈衍的房门大开,床上却不见人影。

张兮若又急匆匆下了楼,正要问一下帮佣陈衍的去向就看到陈衍从大门口进来,他身上穿着运动服,头发和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张兮若惊愕道:“你去跑步了?你烧退了?”

陈衍倒了一杯温水来喝,陈衍有运动的习惯,而且每次运动完也习惯喝冰水,不过后来张兮若帮他纠正过来,她总觉得运动完喝冰水对身体不好,所以陈衍这才有了喝温水的习惯。

喝完水陈衍才道:“半夜烧就退了,睡了个好觉,起来觉得精神不错就去锻炼一下。”

张兮若不敢相信,她想起昨天那个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连续发了两天高烧,第三天突然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你怎么这么早起来?”陈衍问她。

这倒是提醒了张兮若,她试探着问:“你看到新闻没有?”

“看到了,说我涉嫌谋杀陈寻。”

“……”

张兮若仔细盯着他的表情,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无所谓,就好像事件中的主人公并不是他。

“你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对公司肯定会有影响,警方可能会频繁调查我。”

“不会……有事的吧?”

“不知道,不过我短时间内可能分不开身,暂时只能由你帮我照顾嘉木。”

陈衍喝完了水上楼洗澡换衣服,再下楼时正好遇到嘉木,嘉木看到爸爸很开心。

“爸爸,你好了吗?”

陈衍直接将他抱起来举过头顶,又将他夹在腋窝下把他带到餐厅这才将他放下,陈嘉木被他老爸当玩具一样,他倒是挺开心的,一路咯咯咯笑个不停。

陈衍的精神看上去确实好了许多,面上也多了血色,张兮若稍稍放了些心,就怕陈衍短时间内高烧不退,又遇到这样的事情,他那种状态要怎么去处理。

不过陈衍这株野草总会出人意料的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陈衍在离开前又冲张兮若交待道:“这边安保会好一点,你带着嘉木暂时住在这里,如果被人缠上了就先不要出去。”

陈衍的话又让张兮若的心提了起来,她并不想影响陈衍的心情,只冲他道:“我知道了。”

张兮若将嘉木送到学校之后就回了餐厅,不过她上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一到休息立马拿出手机看,专门搜索关于陈衍的新闻。陈衍的公司大楼下面围了一大帮记者,甚至还有些记者在开直播,只是他们一直没有蹲到陈衍。

张兮若又搜了一下白云味业,白云味业是上市公司,股市开盘之后它的股价一路暴跌,应该也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

张兮若要接孩子,暂时请了假没有上晚班,她一路回来都担心会被人跟踪,好在一路上并没有见到可疑的人,一连几天都相对平静,没有人来打扰他们,陈衍也没有回来过,更没有在媒体上公开露面。

很多人猜测他是畏罪潜逃,早就卷着钱去了国外,也有人说他已经被警方带走,所以没法在出现在公众视野。

张兮若每天看新闻心都会跟着沉一下,她怕影响到陈衍也不敢打陈衍的电话。好在这段时间有江以晴陪在身边她也有个安慰,张兮若也没想到陈衍出了事,和她互相安慰的竟然是江以晴。

在陈衍离开的第二天她接到江以晴的电话。

“兮若姐,究竟是怎么回事?陈衍他是什么情况?”

“事情很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你在哪儿?我能去找你吗?”

“盛源江天。”

江以晴却沉默下来,张兮若道:“你来吧,陈衍没在。”

两人见面之后张兮若就简单说了一下她了解的,不过她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陈衍一连好几天没有回来,嘉木也察觉到不对劲,张兮若安慰他,“爸爸出差了,很快就回来。”

小家伙大约也看到了大人之间的焦虑和担忧,他很懂事没有再多问。

江以晴暂时留在了这里,有时候会和帮佣一起做做饭,张兮若照常上班,嘉木也照常上学,直到有一天张兮若发现小区门口有几个人不太对劲,她知道媒体有可能已经摸到了这里,她请了假,也暂时帮嘉木请了假。

第二天小齐带着几个保镖出现在别墅,小齐张兮若认识,他从陈衍回国就一直跟着,是陈衍的得力助手,小齐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是陈衍的意思,张兮若也比较信任他。

小齐带着保镖前来,张兮若也有了安全感,不过她还是很谨慎,没有出门。

几个人被保镖保护着一直窝在别墅中,这样又过了几天,事情终于有了一些进展。

在白云味业股价大跌的时候突然被人大量收购,而收购者则是寰宇投资,寰宇投资是完全属于陈衍的投资公司。

实际上在白云味业股价暴跌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观望,不过没人敢进场,毕竟不知道陈衍涉嫌谋杀的真实性,万一是真的,一个大公司的高层成了杀人犯,对公司来说是致命性的打击。

然而在别人犹豫不决的时候,陈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场了,股价大跌不少人抛售,陈衍以低价大力收购股份,很快就成了白云味业最大的股东。

陈衍这一番操作无疑让一众人大跌眼镜,他现在卷入谋杀案自身难保了,竟然还能兜底买入股份一跃成为白云味业最大的股东。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又发生了一件事,一开始撰写关于陈衍谋杀的几个媒体公开道歉,承认自己的报道不实,有传言说是陈衍以名誉侵害告了这几家媒体。

事情出现反转,白云味业的股价也开始回涨,毫无疑问,如果白云味业股价回弹,那么陈衍无疑会成为最大赢家。

他不仅成了白云味业最大的股东,甚至还能一跃成为董事长,拥有白云味业最大的控制权。

按理来说,一般发难财都是发别人的难财,陈衍发难财却是发自己的难财。

就连张兮若也没看懂他的操作,不过仔细一想,别人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进场来给白云味业兜底,是因为不清楚陈衍谋杀的真实性,可是陈衍作为当事人最清楚,他并没有谋杀陈寻,这件事迟早会真相大白,所以他才敢进场。

虽然陈衍卷入了谋杀案,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因祸得福,甚至还有可能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白云味业股价回涨的时候消失多日的陈衍终于回来了,熟悉的车子开进地下车库,没一会儿电梯在一楼停下,陈衍从里面走出来。

小朋友的惊喜无以言表,急忙跑过去给了他爸爸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家伙抱着爸爸不松手,陈衍蹲下身搂着他吻了吻他的额头问道:“想爸爸了?”

“嗯。”

嘉木点头,忍着要哭出来的冲动,虽然妈妈什么都没说,可是他猜到爸爸出事了,而现在爸爸平安回来了。

陈衍抱了他一会儿安抚了一下小朋友的情绪这才向张兮若和江以晴看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江以晴出现在这里让陈衍意外,他眉心微沉。

张兮若道:“是我让江老师来这里陪我的。”

听到张兮若的解释陈衍面色复杂起来,不过他没再多问。

陈衍冲嘉木道:“好几天没去上学了吧?以后就可以正常上学正常出门了,开心吗?”

“……”

小孩子大概都不是那么喜欢上学的,不过嘉木还是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张兮若也松了一口气,“你现在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我们都好多天没出过门了。”

陈衍让小齐送嘉木去学校,这里就只剩了三个大人。江以晴有些尴尬,她道:“陈先生平安回来就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张兮若话音刚落陈衍却道:“你等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一抹失落在江以晴脸上浮现,不过她没说什么,很知趣先离开。

“这些天还好吗?”这是陈衍对张兮若说的第一句话。

“还行,有小齐带着人保护没那么害怕,江老师也给了我不少安慰,嘉木很乖,一切都很好。”

“那就行。”

“倒是你,事情都解决了吗?”

“解决得差不多了。”

张兮若点点头,“你没事我也能放心了。”

“你倒是挺关心我的?”

陈衍眉梢微挑,淡淡调侃的语气。

“我们虽然离婚了,可你是嘉木的爸爸,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也希望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腰缠万贯,只有你好了嘉木才会好。”

张兮若答得很坦然。

她的目的很明确不过了,一切都是为了嘉木。

陈衍沉默片刻,突然低头轻笑一声,“说起来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有些事情我无暇处理,现在终于风平浪静,我也想把事情好好跟你处理一下。”

他虽说得云淡风轻,可张兮若却莫名紧张起来,她试探问:“要处理什么事情?”

“那套房子我交给你处理,实际上我已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抱任何希望,我也说服自己让内心平静。我本以为你会和我互不相干,不再过问我的死活,倒是没想到我生病的时候你会来照顾我,我出事了你还帮我把家里照顾得这么周全。不管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可是你的出现又把我平静的心搅乱了。”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并没有怪她,也没有质问,他只是在平静陈述这件事,停顿了片刻,他依旧平静问道:“你说该怎么办?”

一望无际的海面平静无波,可是内里却暗潮汹涌,此刻的陈衍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此。

他在问她怎么办,就好像在问她今天要吃什么,可是她能感觉到这句话的沉重,他那么聪明独当一面,此刻却来问她要怎么办,好像要将他的未来都交到她手上。

第33章

张兮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以前她可能就直接拒绝了,可是这段时间她看到了陈衍的虚弱,她害怕他出事的恐慌, 她第一次知道陈衍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他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坚强。

她明白陈衍想要她负责,她不该在他虚弱的时候出现,不该搅乱他的心,可是他们还能回得去吗?

“回想一下, 你生病那两天我确实做得不妥,我们已经离婚了, 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这就是你的答案?”

陈衍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眼神却带着疲惫, 就像他最虚弱的那时候那种眼神,空洞的,没有生机。

张兮若被刺了一下,她想说什么, 最终也没开口。

倒是陈衍给了她台阶。

“算了,你走吧。”

张兮若出了门, 心情复杂难言。今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雨过天晴,天总是格外的蓝, 她走远了一些回头看, 落地玻璃窗里, 陈衍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透过玻璃看着她。

这么明媚的天气, 他身上却好似落下了大片阴影,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在了他的脚下却未能照在他身上。

有那么一刻她很想往回走,可她害怕,她就是介意陈衍的生命中出现过别的女人,虽然他一直强调他并不爱她,隔了那么多的人和事,回头还有意义吗?或许也回不到以前了。

最终张兮若收回目光,快步离开了这里。

在去餐厅的路上张兮若接到张母的电话,这段时间张母时不时会跟她询问情况,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不料电话那头张母道:“兮若啊,陈寻找到了。”

陈寻找到了,不是陈寻的尸体找到了。

“找到了?哪里找到的?他……没事吧?”

“是在下游一个村庄里,陈衍漂流时遇到意外,他被水冲到下游被一家村民救了起来,陈寻昏迷了好些日子,最近醒来看到新闻才试着联系到家里。”

张兮若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呢?”

“他现在在医院。”

张兮若问了医院的名字,先去了一趟医院看陈寻。陈寻的父母也在,几人看到她进来皆是面色复杂,倒是陈寻先开口。

“你们先出去吧,我跟兮若说些话。”

二老出去之后还帮忙将门关上,张兮若看了一眼陈寻吊起来的腿问道:“严重吗?”

“还好,只是骨折了,暂时下不了床。”

确定了陈寻还好好活着,张兮若这段时间萦绕在心中的阴霾也算是散了,陈寻还好好活着,陈衍的嫌疑也能彻底洗清。

“我听我爸妈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知道警察找你问过话,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

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这么多人被他牵连,可说到底陈寻也是无辜,他也不是故意的,谁愿意出意外呢?他弄断了腿也够可怜的。

“你没事就好,好好休息。”

张兮若准备离开,陈寻叫住她,张兮若回头用眼神询问,陈寻欲言又止,最终冲她笑笑,“没什么,抱歉。”

张兮若从病房出来,外面只有陈衍妈妈一个人。

“兮若啊。”陈母有些尴尬,之前因为陈寻失踪的事情她们还吵了一番。

从小因为陈衍的关系张兮若不太喜欢陈母,不过陈家和她家的关系还不错,她和陈寻又从小玩到大,陈母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挺好的。张兮若觉得陈母不是什么好人,她对陈衍冷漠残忍,可她又算得上一个好妈妈,对陈寻很好,对陈寻的朋友们也很好。

“上次的事情很抱歉,阿姨也是关心则乱,那时候小寻失踪了,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乱了分寸,不过你要知道,阿姨并不是存心要和你发生争执的。”

“我理解你关心则乱,不过你也不该随意污蔑陈衍,还有媒体报道他涉嫌谋杀陈寻的事情也是你故意透露的吧?”

陈母听到这话急忙道:“没有这回事!我虽然怀疑过陈衍,但是这段时间我天天忙着小寻的事情,我哪里来的精力去找什么媒体?”

“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阿姨在你看来是那么坏的人吗?”

陈母敢当着警察的面嚷嚷陈衍谋害了陈寻却不敢承认是她找了媒体?难道真的不是她?如果不是陈母透露的那会是谁透露的?而且这件事情就只有陈家人和张兮若一家知道,张兮若的父母肯定不可能去找媒体,从他们天天催着她跟陈衍复婚来看,他们怎么会故意给陈衍抹黑?

那到底还有谁会那么迅速了解到陈寻的事情并且还第一时间透露给媒体呢?

“兮若啊,你如果没事的话,就在这里多陪陪小寻吧,小寻看到你在这里也会开心的。”

张兮若回过神说道:“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忙,等我空了再来看他。”

陈母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

张兮若从医院出来,被太阳一晒,她猛地一个激灵。

难道是陈衍自己?

陈寻平安归来之后有媒体发了一篇报道,“白云味业大股东陈衍同父异母的弟弟平安归来谋杀成一场乌龙”。

陈衍谋杀的嫌疑算是彻底洗清,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白云味业的股价回弹,在白云味业最低点兜底收购大量股份的陈衍无疑成为最大赢家,陈衍的身价自然也跟着暴涨。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张兮若的生活也归于平静,那一天下午上班之前张兮若接到陈衍的电话,事情过去的这段时间两人都没再联系过。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电话中陈衍说道。

张兮若下意识想拒绝,可是她想到那日分别之时陈衍那空洞荒芜的眼神,他说为什么要把他的心搅乱,想到那个也会生病也会倒下的陈衍张兮若多少是内疚的。

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陈衍毕竟是她孩子的爸,更何况身边还没别人,她也用不着避嫌。

她最终答应了,“好。”

下班之后张兮若从餐厅出来,果然看到陈衍的车子在楼下,张兮若上了车问他:“去哪里吃?”

“到了就知道了。”

张兮若没想到陈衍会带她来玻璃花房,这里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为什么选在这里?”张兮若问他。

“好久没来了,想念这里的菜。”

实际上这里的菜味道不是特别好,它最大的卖点是优美的用餐环境。张兮若随着陈衍进去,进了他们曾经经常光顾的包厢。

时隔多年再来这里,熟悉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们坐在同一排沙发上嬉闹,她把切好的牛排喂给她吃,他灌了一口香槟扣住她的后脑勺,一边吻她一边把香槟强喂给她,她骂他恶心。

时光变迁,包间里的摆设和布置依旧,再来这里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两人坐下点了餐,张兮若喝了一口柠檬水,她问陈衍:“怎么突然找我吃饭?”

“一个人吃饭无聊。”

“……”

张兮若这段时间心中一直有疑问,此刻见到他了她便试探着问道:“我想知道关于你涉嫌谋杀陈衍的新闻是不是你故意透露给媒体的?”

“嗯?为什么这么问?”

他神色自然,看不出半点心虚。

“我问过陈衍妈妈,她说不是她,如果不是陈家这边的人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那么清楚事情的进展,能在第一时间透露给媒体。”

“所以你就怀疑我?”

“到底是不是你?”

陈衍松了松领带,露出一抹似笑非笑让人看不透的表情,他说:“你猜。”

“……”

他显然不想正面回答,可是张兮若感觉八九不离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连我和嘉木都瞒着,让我们提心吊胆。”

“我并没有承认。”

“……”

他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承认不否认,情绪掩藏得很好,不见心虚,不见慌乱,张兮若和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了也看不透他。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她也不想再纠结什么,反正她想的也是陈衍好,只有陈衍好了嘉木才能好。

菜品上齐,两人吃得差不多之后陈衍终于说出了今日和她吃饭的目的。

“对了,其实今天找你吃饭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

陈衍慢条斯理用餐巾擦了擦嘴,用一种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道:“我要结婚了。”

张兮若吃饭的动作僵住,她猛然向陈衍看去,心突然沉了一下,她问:“你要结婚了?跟谁?江老师吗?”

“不是,是一家私募公司的老总女儿,那老总想和我合作,就提到了联姻。他的女儿跟我差不多大年纪,离异有个四岁的儿子,如果我和她结婚嘉木就有个弟弟,也算有个伴。”

张兮若紧紧盯着陈衍的表情,无论是他的神态还是他的语气都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说真的?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我收购白云味业借了不少钱,如果和他联姻他能为我拉到资金还款,自然就能少还一大笔利息,我的资产都在股市,如今白云味业股价还在上涨,暂时不宜取出来。”

张兮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陈衍要结婚了……

张兮若道:“我不明白,如果你要结婚为什么不选择江小姐呢?选一个陌生人,而且还带着自己的孩子,你觉得她会对嘉木好吗?”

“江小姐对我有意,我显然无法回应,和她结婚虽然对嘉木是好事,可对我不一定是好事,我会有负担。可是和文小姐结婚,我和她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牵绊,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女人共度余生,我为什么不找一个对我有利的呢?”

“那嘉木呢,你有没有为他想过?”

“你这么关心嘉木吗?你又为他想过吗?”

张兮若明白陈衍的意思,她执意要跟他离婚不给嘉木一个完整的家,而他执意要跟一个带孩子的陌生女人结婚,让嘉木有一个不知未来的组合家庭。

她说陈衍不为嘉木考虑,陈衍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质问她,他们谁又比谁好呢?

她做不到委屈自己继续和陈衍在一起,而陈衍难道就要委屈自己一辈子不结婚吗?

张兮若无话可说。

一路沉默,陈衍将她送到家门口,两人连道别都没有,她下车他直接掉头离开。

张兮若心里烦躁得很,她想到了陈衍提到的文小姐,在江蓉市的私募公司,姓文,而且能给陈衍拉到巨额资金的,这家私募肯定很大也很出名。张兮若随便搜了一下,还真搜到了,不过只搜到了这位私募公司的老总,至于老总的女儿文小姐,网上却没有相关的资料。

张兮若又用各种关联词在网上搜来搜去,最后在一个分享网小白书上搜到了疑似的人,博主名叫文慧,她在小白书上分享了大量自己奢靡的照片,而且确实有一个四岁的小男孩一起出镜。

张兮若翻了一下她每条博文下面的评论,这个文小姐是江蓉市有名的名媛,名声却不太好,评论里面有人指出她曾经仗势欺人让别人下跪,甚至还有视频佐证,还有人说她办了一个借贷平台,以各种金融陷阱诱使别人借贷。

总之,从这些评论来看,这位文小姐的人品并不怎么样。

张兮若给陈衍打了个电话,她想确认一下。

“我想知道,你要结婚的对象是叫文慧吗?”

“你怎么知道的,我不记得我跟你提过她的名字?”

果然是了!

张兮若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搜了一下那个文慧小姐,她在小白书上分享过生活,下面有很多关于她不好的评价,她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如果你和她结婚的话,对嘉木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那么害怕嘉木受委屈你可以回来,我们复婚我就不是单身,就不会有人给我牵线,我也就不用再找个人结婚。”

在这一刻张兮若突然明白过来,陈衍或许并不是真的想跟那位文小姐结婚,他的真实目的或许只是想以此来逼迫她回头,陈衍清楚她在意嘉木,而嘉木就是他的筹码。

张兮若平复着呼吸,她直接问陈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在威胁我对吗?”

“你多虑了,我没有威胁你的想法,我确实希望你回来,我也想给嘉木一个完整的家,可惜你不愿意。我保持单身总有热心的人为我牵线,我也很烦,既然如此那就挑一个对我帮助最大的。”

“对你帮助最大的就不用考虑对方的人品了是吗?就不用考虑嘉木会不会受委屈是吗?”

“我说过了,你可以有选择,你可以选择让嘉木不受委屈。”

口口声声说没有威胁她,可是这样还不算威胁吗?

“好,行,我们已经离婚了,你选择和谁结婚我也管不着,你要结婚可以,把嘉木的抚养权给我。”

“你觉得可能吗?”

张兮若更确定了,他就是要捏着嘉木,捏着这个唯一让她在意的筹码逼她就范。

张兮若气到快要爆炸了却还是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静,“我不想嘉木委屈,我也不想管你的私事,把嘉木的抚养权给我对我们都是好事。”

“不可能。”

“王八蛋!”

张兮若终于忍无可忍,骂了一声,“所以你就是在威胁我对吧?就是在逼着我回来,我一直觉得我们可以好聚好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这样。”

“我把那套房子都交给你处理了,你应该知道我也是想和你好聚好散的。可是为什么非得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跑来关心我?为什么要在别人冤枉我的时候为我说话?我已经做好了忘掉你的准备,我的心都已经平静了你偏要来搅一把,搅完了拍拍屁股就走掉,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张兮若的满腔怒火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想为自己找理由,她想和陈衍争辩,可是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她就不该关心他,就该不顾他的死活,离了婚了就该老死不相往来。她真是犯贱得很,觉得他是嘉木的父亲,不管怎么样都不该不管他。

“说了那么多,你就是不愿意选择回来?”

“算了。”张兮若突然觉得很累,她没有力气再和陈衍吵了,“我挂了。”

张兮若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她来回踱步,真的快要气炸了,怎么会有陈衍这样的人?分明就是他先变了心,她不愿意接受他的变心不想再留在他身边有什么错?为什么非要将她绑在身边,为什么还要拿嘉木来威胁她?

她之前还觉得内疚,她想到了他有脆弱的一面,她甚至还犹豫过要不要真的回去,可她没想到陈衍会是这样的混蛋!

不过张兮若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或许这是陈衍的计谋,这个人心机重得要死,看他收购白云味业的那番操作就知道。

陈衍在赌,陈衍在赌她会为了嘉木选择妥协。那么她何不也赌一把,嘉木对她重要那么对陈衍呢?看得出来陈衍是爱嘉木的,他不会真的让嘉木受委屈。

她赌,他不会真的跟文慧结婚。

张兮若真的厌烦极了这种感觉,被陈衍逼迫着就范的感觉。

陈衍真是个混蛋!

思索片刻之后,张兮若给陈衍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一接通张兮若便道:“陈衍,你给我听着,我本来是真心要和你好好谈的,可是你威胁我,逼迫我,你知道的,我天生反骨,我讨厌被牵着鼻子走。你不愿意把嘉木抚养权给我是吧?无所谓,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你爱跟谁结婚跟谁结婚,哪怕你以后不要我见嘉木,我不见就是了,我懒得管你了!”

张兮若说完挂断电话。

陈衍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回拨过去,这才发现张兮若把他拉黑了。

陈衍原本以为张兮若只是在赌气,直到后来他又试了几次,张兮若的电话依旧打不通,而且轮到张兮若来探望嘉木的日子她也没有来。

想到张兮若的性格,陈衍这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把她惹恼了。

张兮若晚上一下班就看到陈衍的车子停在楼下,陈衍放下车窗冲她道:“上车。”

张兮若理都不带搭理他一声,她拦了车直接离开。

陈衍车子一直跟在后面,看到她下车,陈衍追下车叫她,“张兮若。”

她身体顿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却头都没回,直接往小区走。陈衍急忙跟上去,他腿长脚长,三两步就追上了她,他拉住她的手说道:“我们谈一谈。”

“谈什么?”

她总算没有无视他了,只是面色冷冷的,没个好脸。

“我的婚期已经定了。”

陈衍注视着她的表情,她的表情依旧冷淡,听到这话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就好像这事儿完全跟她没关系。

“哦,恭喜你。”

她说完挣开他的手向小区里走。陈衍愣了一下,他急忙追了上去,跟在张兮若身后穿过小区绿化带,跟着她上了电梯。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一谈。”

“没什么可谈的了。”

电梯停下,陈衍追了上去,张兮若快走几步打开门,陈衍动作比她更快,在她要关门前他握着门框强行挤了进来。

陈衍反手将门关上,张兮若双手抱胸问他:“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要结婚了,你不关心嘉木会不会受委屈了?”

“我关心不了那么多了。”

“说到底你也并没有那么关心他。”

“我已经尽我所能在关心他了,他不仅有妈妈也有爸爸,他以后的生活怎么样并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哪怕他以后受了委屈也不是我带来的,而是他的父亲的决定带来的。我想要他的抚养权想为他负责,可是没办法,我努力了我帮不了他,我争取过我对得起我自己,我想嘉木以后也会理解我的。”

陈衍的面色渐渐凝重下来,“所以你以后也不打算再去探望他了对吗?”

“我要看他,可以去学校,可以去接他放学,如果他愿意到我这里我也很乐意带他来,他不愿意就算了,你要结婚了我再去你家不合适。”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是张兮若平静陈述而轮到陈衍火大了。

“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啊,电话也拉黑了,以后我们也别联系了。”

陈衍突然有一种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想发火都不知道该怎么发。如果她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话,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用,全都成了笑话。

陈衍咬着后槽牙,目光微眯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你出去吧。”

陈衍讨厌极了这种感觉,失败的,无能为力的感觉。

自己挺欠的,眼前的女人……也挺欠的。

不管是气急败坏还是不甘心,他突然就很想占有她,所以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在她毫无防备时低头吻了上去。

可是这一次她抗拒得很快,落在她唇上的吻才持续了几秒她就一把将他推开,她擦着嘴怒瞪着他。

“你有病吗?”

陈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突然轻笑一声,缓缓抬头,他眼尾泛起红晕,唇色渐深,他的笑容里满是自嘲。才做了过分的事情,眼前的男人真的是足够讨人厌,可偏偏突然换上了一张失意的脸,仿若受了委屈的人是他。

“张兮若你赢了,我玩不过你。”

第34章

他一开口是这句话, 连张兮若都没反应过来。

“我不会跟文慧结婚,嘉木的抚养权我也给你,明天我会联系你, 我们签订嘉木的抚养权协议。”

“……”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电话拉黑了也好,我们以后不再见面了。”

“……”

张兮若没想到陈衍变得这么快,而他的话也着实让她意外。她对他还恼着呢。

“你……说真的?”

“你要是不信,我再说一次, 你把我的话录下来可以留作证据。”

张兮若仔细打量他的表情,不过被陈衍套路过, 她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所以张兮若还是谨慎掏出了手机按了录音。

陈衍笑容越发自嘲, 倒是也没生气, 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我会把陈嘉木的抚养权转给张兮若小姐。”

张兮若确定了他是说真的。

她心情复杂,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不跟文慧小姐结婚的话,倒是没必要将嘉木的抚养权给我。”

“我现在多了新身份,以后会更忙, 可能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陪伴嘉木,嘉木从小缺乏母爱, 跟着你也挺好的,可以多跟你相处, 我抽空了来探望他就可以了。”

事情转变得太突然了,张兮若完全懵了, 陈衍离开了她都还没回过神。

陈衍真的把嘉木的抚养权给她了?他和文慧不用结婚了?张兮若很清楚嘉木对陈衍的意义, 当初她意外怀上嘉木, 是陈衍要将他留下,而嘉木出生之后他也尽到了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

先不说陈衍的人品怎么样, 但陈衍对于嘉木来说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父亲,当初他们离婚时,陈衍也是死活咬着嘉木的抚养权不松手。

“没了嘉木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曾对她这样说。

可他现在却把嘉木的抚养权给她。

陈衍果然第二天就联系她,两人签订嘉木的抚养权协议。

张兮若抽了时间来和陈衍见面,陈衍还带了个律师在场,她想起那时他们签订离婚协议时也是这个律师。

陈衍将协议推过来,张兮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是嘉木的抚养协议没错,陈衍没有骗她。

张兮若心情更复杂了,之前她恼恨陈衍,他威胁她想逼迫她就范,可现在她看着对面精神看上去不太好的陈衍,她突然有一种内疚感,就好像她把陈衍唯一的温情也拿走了。

可她随即摇头,何必对陈衍这么圣母,这本来就是陈衍该遵守的承诺。

陈衍将嘉木的抚养权转让给张兮若,且每个月支付数额巨大的抚养费,陈衍甚至非常贴心怕她没时间接孩子,还安排了司机将孩子送到她家里,甚至把家中从小就照顾嘉木的保姆也一并送到她家中,工资由他来给。

这些都事无巨细一并写在抚养条款里面。

上面甚至还有一条,如果陈衍和别的女人再婚,他的所有财产全部归他们母子,言外之意就是他这辈子不会再婚,而且后半生都为他们母子俩打工。

退让到极限,怎么看都是他吃亏,张兮若过意不去,她提到:“要不这协议改改吧,嘉木归我,你以后的婚恋自由。”

“不用,就这样,签吧。”

陈衍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抽空来接嘉木,我会提前帮他将行李收拾好。”

陈衍今日穿得很正式,笔挺的西装和西裤,可是他面色很差,西装西裤都难以掩盖他面上的失落。

“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

陈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让她签字。

张兮若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跟嘉木说过吗?他同意来跟我一起住吗?”

“他那么喜欢你,他有什么不同意的?”

和陈衍分别之后张兮若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对陈衍不再恼恨,反而多了一种内疚情绪,可是陈衍,他分明是个混蛋啊,或许这就是奇怪之处?

她总觉得陈衍这个混蛋没那么容易妥协,可是抚养协议又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就在张兮若来接嘉木的头一天晚上,陈嘉木来书房找他爸爸。

“你确定这样能行吗?我怎么感觉又是一个馊主意啊?”

陈衍对着他儿子那不太信任的眼神,他道:“哪里馊了?”

“你出的馊主意还少吗?”

“……”

“你到底能不能把妈妈追回来啊?我怎么感觉不太靠谱?”

“你这么不信任我?”

陈嘉木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他老爸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道:“好吧,我再信你一次。”

第二天一早张兮若来接小朋友,嘉木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长颈鹿形状的行李箱,小孩子还可以骑在行李箱上滑动,很可爱,就会小嘉木一样可爱。

“准备好了?”张兮若问道。

“嗯。”

今天陈衍也在,虽然之前两人有点不愉快,不过张兮若也不想再计较,她冲陈衍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我安排了司机,他们会送你们过去。”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寒暄着,语气听着正常,可张兮若明显能感觉到陈衍的失落。

车子载着两人走远,再回头陈衍还站在门口目送,张兮若心情复杂。嘉木趴在车窗上冲他老爸挥手,直到车子驶出小区他才回头。

嘉木从小被陈衍带大,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分别,张兮若能理解孩子的感受,她把嘉木搂在怀中,温柔抚摸着他的头,希望这样能给他些许安慰。

张兮若和嘉木刚到不久,陈衍果然就将保姆也一并送了过来,保姆在也好,她从小照顾嘉木知道嘉木的习惯,她每天上班很晚才回来,有保姆陪着嘉木也不用孤单。

嘉木的房间张兮若已经准备好了,里面摆放了嘉木喜欢的画本,墙上也贴了嘉木喜欢的卡通画。

“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妈妈。”

看到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张兮若就知道他很满意,他满意了她也就放心了。今天晚上张兮若怕他不习惯,陪他睡觉,给他讲故事。

讲着讲着嘉木突然说道:“爸爸身边再也没有亲人了。”

嘉木的话让张兮若的心仿若被刺了一下。

“爸爸和妈妈离婚了爸爸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亲人,可是现在我跟着妈妈,爸爸就什么亲人都没有了,他现在一个人在家里不知道会不会孤单。”

这话听得张兮若心里不是滋味,陈衍有他混蛋的一面,可是不可否认他也有他的可怜。张兮若离了婚还有父母还有哥哥,可是陈衍离了婚确实就只有嘉木一个亲人,他现在把嘉木也给她了。

她一开始要走嘉木只是不想嘉木在一个组合家庭里受委屈,可陈衍现在承诺了不会再婚,张兮若带走了嘉木想着他往后一个人,难免对他有所愧疚。

“爸爸是大人了,没那么容易孤单的。”

“是吗?”

“好啦好啦,我们再讲下一个故事好不好?”

“好。”

第二天张兮若送了孩子去学校再去上班,下班之前她接到电话,是陈衍安排的司机,他说他已经将嘉木送回家了,张兮若对他表示感谢。

下班之后想着孩子在家等着,张兮若归心似箭,没有哪一刻这么着急回家。回到家之后,张兮若学着小兔子一蹦一跳进门。

“兔妈妈回来了,兔宝宝呢?”

兔妈妈想跟她的兔宝宝互动,然后她就看到了她的兔宝宝身边坐着另一只大兔子。

两张有几分相似的脸,一大一小并排坐在沙发上看动画,对着兔妈妈不约而同做了一个抬手打招呼的动作。

张兮若身体僵住,倒不是因为被人看到了模仿兔子的尴尬,而是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衍一脸理所当然说道:“来探望嘉木啊。”

“……”

“忘了我们协议上的吗,我可以随时探望。”

“……”

“哦对了,我行礼也拿过来了,我看有个房间空着,我暂时住那里。”

“……”

张兮若慢了好几拍,她在慢慢消化陈衍的话。

“什么意思?你的行李?你要在这里住?”

“我来探望嘉木,大晚上的总不能让我回去吧,万一出了意外呢?”

“……”

张兮若眯着眼睛看着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嘉木的抚养权已经给我了。”

“是给你了啊,可是协议上不是写着我能随时探望吗?”

“……”

张兮若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她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为什么陈衍不仅同意了要将嘉木的抚养权给她,还承诺不会再娶,而且还把家里保姆都给她们,陈衍分明那么在意嘉木的,她还觉得挺过意不去的,没想到陈衍是在这里等着她。

协议上确实写着陈衍可以随时探望,因为当初他们离婚时,离婚协议上张兮若对嘉木也是可以随时探望,她当时根本就没当回事。

“你……你不是说过你抽空来探望嘉木吗?”

“是抽空啊,我现在正好空了。”

“……”

虽然当时离婚协议上写了张兮若可以随时探望,不过她也没有那么厚脸皮,更何况后来有了工作,她就一个星期去探望一次。

随时探望,也就是说陈衍随时都可以来,只要他脸皮够厚,够死皮赖脸的话,那么他天天来都可以。

而且她不能干涉,不能反对,不然她就违约了,违约了她就得支付违约金。

靠!

张兮若手上一紧,低头一看是嘉木拉着她的手,小家伙恳求道:“妈妈,就让爸爸在这里好不好?他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大概是早料到陈衍将抚养权给她这件事顺利得不太对劲,又或者对他的混蛋行径已经习以为常,此刻张兮若得知被他套路了也没有很生气,她甚至也能理解嘉木和他爸穿一条裤子。

她摸了摸嘉木的头道:“先去洗脸脸刷牙牙,弄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妈妈你别赶爸爸走。”嘉木离开前又不放心说了一句。

张兮若无奈,只得答应道:“好。”

嘉木放了心,这才离开,客厅便剩了她和陈衍。

“陈先生,虽然合同上写着你可以随时来看嘉木,但并没有写你可以随时在这里住。”

陈衍端坐在沙发上一脸淡定,他道:“孩子希望我能留下我总不能让他失望。”

“……”

张兮若差点被他气笑了,她道:“你要是放不下嘉木的抚养权,我可以再转给你。”

“我要的又岂止是嘉木。”

“那你想要什么?”

陈衍从沙发上起身,他走到她跟前目光锁在她脸上,语气理所当然冲她道:“孩子和你我都要。”

陈衍眼底满是浓烈的情绪,张兮若下意识避开,“你怎么就那么执着呢?”

“谁知道呢?”

两人各自沉默,张兮若一直没看他的表情,她道:“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张兮若这套房有四个房间,她和嘉木外加保姆一人占了一个,就只剩了一间书房。书房是所有房间里面最小的,此刻她走进书房,书房做了一体柜,床和课桌衣柜都是连在一起的,衣柜中已经放着陈衍的东西,书桌上还有陈衍的笔记本电脑。

陈衍跟着她进来,张兮若问她:“你确定你要住这里?你这么大个子住这里舒服吗?你说你住你自己的大别墅不好吗?非得来这里挤?”

“我没那么娇气。”陈衍应道。

“你不会一直打算住这里吧?”

“如果嘉木想留我陪他的话。”

“……”

张兮若想到嘉木对陈衍的黏性,很有可能每天都不想他走,这样陈衍就有理由天天留这里了,她也是无语。当初陈衍将嘉木的抚养权给她又表明自己不会再婚时她还觉得他可怜,原来这就是他计划好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要赶他走又怕嘉木难过,她确实是拿他没办法。

张兮若摊了摊手,也算是表达了她的妥协,她准备离开,不想一只长臂骤然从她身后伸过来一把将门合上。

她回头,对上陈衍靠过来的胸膛,她下意识往后躲,身后就是门,陈衍一手抵着门,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撑在她一侧,他将她圈禁起来,身体慢慢向她靠近。

“你干什么?”

张兮若一脸抗拒,用手撑住他的肩膀。

她的抗拒对于陈衍来说可有可无,他强行拉近距离,一点一点缓慢逼近。

张兮若很快感觉到他鼻端温热的呼吸,他的唇似乎目标明确,周围温度攀升,暧昧气息瞬间弥漫在两人身侧,她一口气提在胸口,胸腔中的心跳开始快速跳动。

那一刻张兮若几乎忘记了反应,就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然而他的唇并没有贴上来,在和她相隔很近的距离停下,暧昧到极点的距离,呼吸交融,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张兮若受不了,只得将脸偏到一边,她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给你坦白一件事。”陈衍突然说道。

他说话时气息喷在她颈侧,一阵暧昧的痒从她脖颈处扩散。

“有事说事,你别靠我这么近。”

“我骗了你。”他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自顾自说道,“我并没有打算跟文慧结婚。”

“我知道,我猜到了。”

“抱歉。”这一声抱歉他倒是说得很诚恳,他又接着道:“软的硬的我都试过,可是对你来说都没有用,我没有办法,慌不择路才出此下策。”

“你这又是何必呢?听说你就快成为白云味业的董事长了,那么大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竟做出这样的事,你不觉得可笑吗?以你现在的身价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为什么就非得抓住我不放?”

“为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吗?”陈衍对着她的目光,他说话时的气息一下下喷在她的鼻端和嘴唇上,“因为我爱你,我只爱你,陈衍只爱张兮若。”

第35章

陈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柔, 极富磁性的嗓音极有冲击力一般,张兮若被他这话震得心跳慢慢乱了。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是在床上,两人缠绵悱恻之时。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 又或者说他并不喜欢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

此刻他和她面对着面, 靠得这么近,磁性又温柔的声音,隔了这么多年,人和事已变得不同, 可是这句话依然让她心里泛起波澜。

“你先放开我。”

陈衍沉默片刻,他收回手和她拉开距离, 张兮若松了一口气, 她故作平静道:“时间不早了, 你早点休息。”

她开门离开, 这一次陈衍并没有拦下她。

张兮若回到房间,她突然意识到把陈衍留在这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可是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走。

第二天一早张兮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开了门, 陈衍大摇大摆走进来,他手上还拿着牙刷和剃须刀。

“用一下你的卫生间。”

“不是还有一个吗?”

“被你儿子占了。”

“……”

双卫的房子, 一个卫生间在外面,一个卫生间在主卧。

陈衍在她的卫生间刷了牙又开始刮胡子, 张兮若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陈衍看了她一眼问道:“干嘛?”

“我要洗脸。”

陈衍挪开一步, “你洗啊, 这里这么宽。”

张兮若并没有进去, 面无表情等在外面直到他弄完,他的牙刷明目张胆和她的放在一起, 刮胡刀就直接放在她的一堆护肤品中间。

“你的东西你不拿走?”

“先放这里,没地方放。”

陈衍说话间已经出了房间,越看越碍眼,张兮若想将他的东西打包丢开,找了一圈没找到塑料袋,算了,张兮若将他的刮胡刀往角落推了一下,又将他的牙刷转了个角度,假装看不到,眼不见为净。

张兮若弄完出来,保姆将早餐做好了,陈衍和嘉木已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两人一边吃早餐一边挤眉弄眼的,看得出来有爸爸陪伴嘉木很开心,不像他刚被接来这里时那般消沉。

虽说她和嘉木是母子,不过张兮若毕竟昏迷了四年,四年的空缺,张兮若需要慢慢去了解孩子现在的习惯,将嘉木接过来时她是有些无措的,怕自己做得不好,倒是不像陈衍和孩子相处那么自然,她突然觉得陈衍在这里也好,孩子习惯他,有他在也有个中和作用。

吃完了早饭父子两就要走了,张兮若上班时间还早,她在门口跟嘉木告别。她为儿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摸摸他的脑袋,亲一口他的脸颊。

“宝贝今天要开心哦。”

“嗯,妈妈再见。”

“再见。”

站起身冲小朋友挥挥手,腰上突然一紧,而后她被搂进一堵温柔厚实的胸膛中,随即脸上被人贴了一下。

陈衍的动作流畅自然,做完这一切还一脸淡定冲她说一句,“再见。”

“……”

真的就像是恩爱的夫妻在分开前温柔告别。

在张兮若神情呆滞中,他已经牵着孩子离开了,张兮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谁要和他做告别仪式啊?还做得那么理所当然。

张兮若下班回来,毫无意外看到陈衍依旧在这里,看样子他确实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住了。

她又不好赶他走就怕孩子伤心。

好在张兮若也有了心理准备,和孩子玩了一会儿就回去睡觉,尽量忽略陈衍的存在感。不过她刚回房间准备关门,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撑住,张兮若回头看到陈衍,皱眉,“干什么?”

“洗漱。”

“……”

张兮若想起他的牙刷还放在她卫生间里,她也是无语了,她回来之前这么多时间他不洗漱,非得等她回来之后才来洗漱。

陈衍刷了牙还洗了个脸,张兮若发现他擦脸用的是她的擦脸巾,她第一时间冲上去夺过来,然后一脸嫌弃开了水用手搓干净。

“干嘛用我的帕子?”

“我忘带了。”她的动作明显让陈衍不太爽,“用得找这么嫌弃?”

“那么油的一张脸。”

“……”

张兮若洗完之后将帕子挂上,特意冲他交待一句,“不要用我的洗脸帕,自己买一张。”

她说完准备出去,手腕突然被人拽住,随后一条手臂横过来搂住她的腰,下一刻张兮若就被他抵在卫生间的墙面上,在她反应过来前陈衍的唇已经碾在她的唇上。

张兮若身体僵住,他的动作来得太过突然毫无预兆,她反应过来时他的舌头已经挤进她口中将她唇舌吮吸着卷了一会儿了。

张兮若急忙将他推开,怒道:“你干什么?”

陈衍脸上含着浅浅的笑,“你让我想起了你曾经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在泰安路那套房子里,你还记得吗?你嫌我脸上油不让我用你的帕子,你给我单独买了一张,我的第一套护肤品还是你给我买的。”

张兮若当然记得,当时她还很意外,那时的陈衍已经赚了不少钱了,平时倒是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保养这一方面却那么糙,和他一起住时,她才发现他的浴室里只有一块香皂。

“我们虽然只在那里生活了两年,可是那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

张兮若想起,那时候她说陈衍满脸油,嫌弃他用了她的帕子,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将她抵在墙上吻她,吻了很久。

“说这些做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更何况那套房子也卖了。”

“卖几次都会回到我手上的。”

张兮若一脸疑惑向他看去,“什么意思?”

“我把那套房子交给你处理,卖或者不卖都由你决定,我本来想知道你会做什么选择,那套曾经有过我们美好的房子,你是会留着还是卖掉,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不舍,没想到你那么干脆就卖了。”

“……”

陈衍这隐隐埋怨的语气顿时就让张兮若不爽了,“当时你把那套房给我处置不就是有卖掉的意思吗?”

“没有。”

“你……”

“好了,不用想这个问题了,反正那套房最终还是会落到我手里。”

“你说你,不想卖就不卖吗,干嘛折腾来折腾去?”

陈衍没说话,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唇,张兮若下意识避开,陈衍猛然低头,张兮若吓了一跳,一脸戒备瞪着他,陈衍的唇却没有再次贴上来,他笑意更甚,张兮若这才意识到他在逗她。

“你烦不烦?放开我!”

陈衍将她松开,“好了,早点休息。”

他说完便要离开,转身之后却在她猝不及防间突然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张兮若向他看去,他冲她挑了挑眉,而后转身出去。

“混蛋!”张兮若低低骂了一声。

她刷了牙,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陈衍的味道还留在她嘴里,张兮若有些恼,她越来越觉得把陈衍留在这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看样子得找机会跟嘉木商量一下了。

自从陈衍住在这里之后每天都是由他送嘉木去兴趣班,今天早上张兮若打算自己送嘉木去。

“你送嘉木去兴趣班再去你公司会绕路,以后就由我送嘉木去好了。”

“我又不需要考勤,绕一段路问题不大。”

“不能老让你送吧,毕竟现在是由我抚养嘉木。”

陈衍狐疑看了她一眼,不过他没再多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陈衍给嘉木报了几个兴趣班,早上学的是柔道,张兮若打了车送他去柔道馆。在进去之后嘉木说道:“妈妈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张兮若没想到小家伙这么敏感,竟然察觉到了。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敏锐的心思张兮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兮若蹲在他跟前,她帮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思索了一下措辞这才说道:“我知道嘉木很喜欢爸爸,不过呢我和爸爸已经离婚了,离婚了就是各自有个家,爸爸一直住在这里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爸爸没有影响到我们。”

“因为嘉木和爸爸在一起习惯了所以不会觉得影响,可是妈妈会。”

“爸爸影响到妈妈什么了?”

“……”

张兮若想到了陈衍动不动的暧昧和亲近,还有哪些乱七八糟的吻。她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解释。

“我不想爸爸走,我想爸爸和妈妈一起陪在我身边。”

嘉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期待渴望却又小心翼翼的,张兮若看得心疼,接下来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开口了。

“如果妈妈不喜欢爸爸来这里,以后爸爸就一个星期来一次可以吗?”

出乎张兮若意料的,竟是嘉木先妥协了,虽然最终达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可是张兮若心底却很愧疚。

张兮若下班回去时嘉木已经准备睡觉了,张兮若在床边陪了他一会儿。

“我已经跟爸爸说了,让他以后一个星期来一次。”嘉木突然说了一句。

虽然嘉木同意了,可张兮若心中却不是滋味,总觉得委屈了孩子。张兮若揉了揉他的头,没继续这个话题,拿了本书给他讲睡前故事。

嘉木睡着之后张兮若去了一趟陈衍房间,陈衍不在里面,客厅也没人,张兮若回到房间却看到陈衍在她房间的阳台上抽烟。

张兮若的房间还有个阳台,阳台封窗了,放着钢琴和几盆花。陈衍开了一扇窗,张兮若进来时他一根烟快抽完了。

“干嘛来我房间抽烟?”

陈衍将烟摁灭丢到垃圾桶,他道:“等得无聊就抽一根。”

陈衍穿着睡袍,黑色的,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样严肃,可张兮若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几许低沉。

“嘉木跟我说了,你不希望我留在这里。”他自嘲一笑又道:“我本以为这些日子我留在这里,我们的距离拉近了一些,关系改善了一些,看来并不是。”

陈衍的语气仿若闲聊一般,说这句话时他眉心微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台的灯没开,他的眼底笼罩了一片阴影,一种难以掩饰的失落感自他眉眼间散开。

第36章

嘉木的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 她想到了嘉木也曾有一模一样的神态。

或许是对嘉木的心疼,哪怕这话是陈衍说的,她听着也不免觉得愧疚。

“嘉木兴趣班快上完了, 他还有一个星期左右开学, 这段时间我打算让他好好放松一下。正好我今年的年假还没休,我可以休年假陪陪他,你要是能请假的话就请几天,我们好好陪他玩几天, 等嘉木开学之后我就搬走。”

陈衍这话明显是在跟她讨价还价,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是不同意的, 不知道是出于对嘉木的愧疚还是想给陈衍最后的体面, 她答应了陈衍的要求。

陈衍出了门, 他没有生气她想让她走, 可不同于前几次总会找机会与她亲近暧昧,今晚他对她保留着距离感。

张兮若请假也挺容易的,她请了三天,这三天她和陈衍一直陪着嘉木, 第一天去郊游,第二天去参观艺术馆, 第三天去水上乐园,水上乐园是嘉木玩得最开心的一天。

水上乐园设施很多, 大蟒蛇,大喇叭, 比游乐场的过山车看着温和一些。张兮若自从醒来之后就不敢去玩这些刺激项目, 每次嘉木去游乐场她只能在旁边看着, 水上乐园的项目稍微好一点,她想这一次陪在嘉木身边。

不过在爬上设施之前陈衍拦住她。

“你不要去了, 我陪着他就好。”

“为什么?”

陈衍身上只穿着泳裤,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被墨镜修饰显得更严肃。

“你躺了四年,不适合玩这些。”

“还好吧,我看着没有很刺激。”

“最好不要。”陈衍拒绝得很干脆,用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可片刻之后他却放软了声音说了一句,“我不希望你有事。”

他说得很认真。

“你在下面为我们拍拍照就行。”

陈衍带着孩子离开了,张兮若望着他们的身影走远。

“我不希望你有事。”

陈衍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停留在她脑海,认真严肃,好像她是一个需要他呵护的易碎品。

张兮若叹了口气,在终点等着他们,顺便给他们拍拍照片。嘉木玩得很开心,张兮若捕捉了他很多张笑脸。周围都是父母带着孩子一起,她觉得很遗憾,都未能陪嘉木玩。

不过接下来的峡谷冲浪就佛系多了,张兮若也可以参加,一行人在一条峡谷中套着救生圈漂流,偶尔会有水从高处放下来造成浪花。

今日游客很多,浪花冲过来时人群都挤在一起,张兮若急忙拉住嘉木的救生圈怕他被浪花冲翻了,而她的救生圈也被一只大手拉着,身后的陈衍将她拉近,她的后背贴上他厚实的胸膛,陈衍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伸过去搂住孩子的。

浪花袭来时他们母子二人都被他牢牢护在怀中,人太多了,不断有人被浪花卷着撞在身上,一家三口很快被冲到峡谷边缘。张兮若听到陈衍闷哼了一声,她这才注意到陈衍的手臂随着人群的挤压一下下撞在峡谷石壁上,被他护在怀中的母子二人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炽热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张兮若顿觉恍惚,她突然想起上高中时上学的早晨。学校离得远,他们上学要坐公交,早高峰公交上很挤,而陈衍会把她护在角落,人群拥挤,要么你撞我,要么我踩你,可是张兮若撞来撞去都在陈衍怀中。

拥挤的车厢煎熬,可是陈衍的怀中却很舒适,那时候也是夏天,她无意间看到陈衍的手臂,他双手握在杆上,她看到他露出的手臂因为用力爬满了一根根青筋。

清晨的阳光照进车厢,人群争吵嬉闹,她不会记得车厢中的人,也不会记得在车上看过的日出,但她永远记得陈衍舒适的怀抱和他爬满青筋的手臂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时光交错,恍惚间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她回过神来,眼前是峡谷,水中人群拥挤,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身边多了孩子,可是身后舒适结实胸膛却还在。

不知不觉已漂流到峡谷的终点,一家三口从水中出来,张兮若下意识看了一眼陈衍的手臂,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

陈衍的表情也是没当一回事的。

项目也玩得差不多了,此刻已是下午,张兮若问道:“走了吗?”

“走吧。”陈衍想到什么,说道:“拍个照。”

他将相机拿给路人,而后把嘉木举起来骑在脖子上,张兮若站在一边看着镜头,身旁的人突然拉了一把,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正在拍照的张兮若也没管,就这般被陈衍搂着对着镜头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

今天玩得很充实,小家伙也累了,一回家倒头就睡。张兮若也准备洗漱睡觉,低头洗完脸,张兮若一抬头就在镜中看到陈衍站在身后。

张兮若吓了一跳,她对着镜中的陈衍道:“干嘛一声不吭出现在后面?很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