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后,董叶仍留在这里是吗?”
“嗯,阿叶心中有怨。”
“那你知道董萱与她那情夫是怎么死的吗?”
董古眼神闪躲,道:“不不知道。”
魏思暝眯着眼睛凑上前警告他:“你忘了我刚才说过什么了是不是?”
董古道:“真的真的不知道,可能是遭了报应。”
魏思暝皮笑肉不笑,想要诈他:“她们俩不是在这宅子里死的吗?你怎么不知道?还有,董萱的兄长和嫂嫂,又是怎么死的?”
“什么?小晚和董卓死了”董古惊讶之余,还有淡淡的悲伤。
魏思暝看他这样子就反胃,道:“行了行了,别装了。”
董古慌了神,道:“仙长,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鬼火,能飘到哪里去?”
见董古铁了心不说,白日隐只能将沉渊唤出,探他记忆。
片刻后,他收了箫,道:“是董叶杀了董萱和那男人。”
董古立刻俯身,不住地磕着头,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出来十分用力,道:“二位仙长,阿叶心中有怨,这不怪他,是我!!是我!!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请二位仙长帮帮阿叶,叫他重新入轮回啊!我愿意替他接受任何惩罚!”
白日隐道:“你虽道德败坏,可你并未害人,我知道你留在此地是为了董叶,可你魂魄消散,现下只留了一缕散魂,今日我将你引入轮回,你自会接受惩罚,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董古还在不住哀求着:“仙长,求求你,别将阿叶打散,他只是个孩子,他不懂事啊!”
白日隐却只是念着往生诀,只眨眼的功夫,面前那半透的肥硕躯体便消失不见。
魏思暝道:“我们猜的果真没错,那院中带血的棍子却是凶器无疑,只是可怜了董叶,日日睡在父亲的尸骨之上,受尽折磨。”
白日隐却不说话,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隐,你看到了什么?”
“董叶他”白日隐顿了顿,“已经成了恶魂。”
恶魂?
这世界里魂魄分为三类,分别是游魂、冤魂、恶魂。
它们的凶恶程度也是逐渐递增,魏思暝来到此处许久,还没有见过一个恶魂。
就算李春碧,若想要收服这类魂魄也需要费一波周折。
魏思暝一想到刚才董叶就坐在自己身边玩荡秋千,身上就一阵止不住的凉意直往天灵盖窜,他颤声道:“为何会这样?”
白日隐目光一冷,显然也对此事没有把握,沉声道:“董叶死前受尽折磨,再加上家里情况复杂,所以心中有极大的怨气,死后接连杀害两人,便更严重,鬼魂本就不能害人,更何况,他杀的还是养育自己的母亲。”
“那董卓和小晚呢?”
白日隐摇摇头道:“这点董古没说谎,他确实不知道董卓和小晚也死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魏思暝忍不住担忧,这小于以往发布的支线任务都十分简单,顺手便能完成,到了十二镇,这任务难度怎么会突然飙升?
若真如此危险,还不如不做。
“不如,这疯老头的事,咱们不管了吧,过些日子将上上居的事情处理完,咱们便前往莒州罢了。”魏思暝提议道。
白日隐摇摇头,道:“若真不管,不知这十二镇会不会有更多人死于董叶手中。”
不知不觉间,两人回到了与关子书分别的地方。
见到两人面色不善,便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迎上前去道:“阿隐,怎么了?”
魏思暝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可日月重光的人来了这么多趟,就没有上报给长老们吗?这事我们处理不了,他们肯定有办法的。”关子书当然也明白恶魂究竟有多难缠,几人怕是没有把握,道:“阿隐,此事我们力不从心,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白日隐神色认真,道:“子书师兄,不如,你同林公子先”
关子书忙打断他,道:“阿隐,说什么呢?我不会留你一人在这的。”
魏思暝凑上前来道:“诶诶诶,我还在这里呢,我也是人。”
关子书白他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较真?”
魏思暝撇撇嘴道:“我说子书兄,不然你带着林公子先回去吧,你看看你,手无缚鸡之力,你再看看林公子,一点灵力都没有,爬墙都费劲,在这里也是添乱,回去吧,回家吧,回家吧。”
关子书眼睛一瞪道:“我怎么手无缚鸡之力了?我大壮诶我大壮,我大壮还没回来。”
正说着,突然一道红色绫段破了天边的雾气,向关子书疾速飞来,像是找准了方向一般,熟练地缠上他的手臂,轻轻的调整了姿势,便不动了。
关子书沉默一阵,像是在细细聆听,片刻后道:“你看,我有大壮,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魏思暝道:“那他呢,林衔青一介普通凡人,连剑都拿不起来。”
关子书想了想确实如此,转身道:“狗东西说的对,你回家吧。”
林衔青急道:“我不回,子书哥哥,我能拿得动。”
魏思暝道:“你肯定拿不动,林公子,不信你回去拿我那剑试试。”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叫嚷不休。
白日隐冷声道:“够了!”
他声音不大,三人却立刻闭了嘴,不敢再说。
白日隐看了三人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罢了,都在一起。”
关子书心满意足,还不忘回身警告道:“林衔青,若是你想留下,你便要听话,知不知道?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我让你留在客栈你就不能跟我们出来,听见没有?”
林衔青笑道:“好。”
白日隐道:“子书师兄,大壮跟你说了什么?”
不管几次,还是叫不惯这名字,总觉得不像是缚鬼绫应该有的名字
关子书道:“他没有追上,董叶跑得很快。”
魏思暝道:“没追上怎么回来这么晚?”
关子书不好意思道:“迷路了。”
现下已近凌晨,风渐渐大了,吹动着枯枝残垣,发出恐怖的“沙沙”声。
几人的衣衫也被吹起,魏思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白日隐道:“回去吧。”
魏思暝想起刚才追过的那个人影,道:“那人影呢?不管了吗?”
关子书道:“没再出现过。”
几人来到围墙边缘,魏思暝怕出丑,道:“我就不爬墙了我恐高”
“恐高?害怕高处?”关子书嘲笑道,“那你怎么出去?还回去爬那狗洞吗?”
魏思暝脸上青红相接,但自己实在是爬不上这围墙,岂不是更叫人笑话。
刚要找个理由,便有个人搂了他的肩,还未等反应过来,那人直接带着他一个飞身跃出了围墙。
闻着这令人安心的味道,魏思暝不用看,便知道是白日隐了。
关子书也带着林衔青跃了过来,脸上尽是不满,低声嘟囔道:“真是活见鬼了,竟然叫阿隐带着他跃墙。”
魏思暝可没有闲工夫跟他斗嘴,身上沾染的玉兰香久久散不去,叫他心烦意乱。
回到客栈,天已经蒙蒙亮了。
魏思暝他并没有脱掉这身衣服,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会儿嫌外面鸡鸣狗叫,一会儿嫌窗外映进来的光亮太过刺眼,一会儿又嫌这棉被盖着不舒适。
总之,就是没有睡着。
他睁着双眼,将脸深深的埋在袖口之中,深吸一口气,那令人上瘾的香气便侵占整个鼻腔——
作者有话说:希望各位看的开心。
第77章
他不住的嗅闻,嗅闻,可衣衫上的气味却越来越淡。
他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同白日隐在一起了。
他抚摸着身旁空荡荡的床榻,忍不住回味同他在江宁的日子。
怎么办啊?到底怎么办啊?
离他近了不行,远了也不行!
该死的李春碧!!凭什么啊?凭什么阿隐那么喜欢他?凭什么他能被阿隐放在心尖上十二年??他凭什么让阿隐省吃俭用那么多年给他买宅子??
就凭他耳朵根软?就凭他被华阳泽利用?就凭他想杀了阿隐?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越想越不甘心,胸腔里像塞了团浸油的棉絮,又闷又躁,可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真的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可若是不告诉他,他就会一直将自己当做李春碧。
他对自己再好,也是对李春碧好。
他根本不是喜欢魏思暝这个里子,他喜欢的是李春碧这个面子。
烦,乱成一团麻,理不出半点头绪。索性起身,将小二唤了进来。
“客官,什么吩咐?”弓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这可是这客栈最好的客房,住在里面的都是爷,自然得伺候的好好的。
魏思暝伸出手来,掌心一松,十几枚灵石便叮当作响地落在小二摊开的手心里。
“劳烦,帮我寻些玉兰花来。”
“玉玉兰?”小二脸上的笑僵了僵,透着为难,“客官这寒冬腊月的,去哪给您寻玉兰啊。”
魏思暝挑挑眉,目光扫过他掌心的灵石:“若是好找,还用劳烦你吗?”
“这这”小二盯着灵石的眼里带着眷恋,可这天气,玉兰实在难寻,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你去不去?你要是不接这差事,我找别人。”说着便要将灵石拿回来。
小二连忙将灵石牢牢地握在手里,揣进怀中,道:“去,我去,客官您就等着吧。”
说完便小跑走了。
魏思暝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快点啊!”
说完便将门一关,美滋滋地躺在床上等着小二的好消息,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将他吵醒。
魏思暝睡得天昏地暗,擦擦口水,揉着惺忪睡眼便下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捧光秃秃的灰褐色枝子杵在眼前,小二在后面一脸讨好地笑着。
魏思暝愣了片刻,看看这些枝子,又瞧瞧后面的小二,道:“这是你寻来的玉兰??”
小二点头如捣蒜:“是啊公子,你看这玉兰花含苞待放,美极了呢。”
魏思暝怀疑自己没睡醒,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可眼前分明只看到枝子上挂着的几个卵圆形花芽,淡灰色的,裹着层长绢毛,瞧着倒像是小猫蛋蛋。
“这个?”他指着花芽,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是含苞待放?”
“可不是嘛。”
小二面不改色,一边说着一边左右晃动了一下这些玉兰枝,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铺了满面。
“客官您闻闻,这还有玉兰香气呢。”说着就把枝子往魏思暝面前送。
魏思暝凑过去闻了闻,确实有几分相像,只是与阿隐身上的相比,少了些温度。
他挠挠头,迟疑着接过,道:“也不是不行。”
小二见魏思暝接过,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塞到他手里,道:“客官,这个您也拿着,这是玉兰花做的香粉,若这枝子上的气味淡了,您就往上面扑点,马上就又会香气盈盈了。”
“我说这枯枝为何会有香气,原来你用香粉往上扑的啊?”魏思暝额角青筋跳了跳,一脸黑线,“若这样,我何不上街掰几根枝子,自己买盒香粉不就行了?”
小二赔着笑:“诶,客官这话说的,这不是通通给您奉上了吗?不劳您大驾,您连这门都不用出,舒舒服服便能在房中享受到春景,岂不妙哉?”
魏思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小二真是能说会道的很,他拿着那束枝丫左右地看,罢了,反正该有的都有了,将就着吧。
“你走吧走吧。”
打发走小二,魏思暝转身就将房中瓷瓶里插着的腊梅拿了出来,随手扔到了一边,把那束带着花芽的玉兰枝插了进去。
闭着眼凑近一闻,颇像回事。
他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没多久便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他大汗淋漓地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还在突突直跳。
魏思暝做了个噩梦。
梦中细节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白日隐同一位男子站在对面,那人面容模糊,清晰的只有腰间挂着的鹤羽花明,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难舍难分。
就在这时,白日隐突然转头看到了自己,他质问:“你是何居心!为何要顶替春碧的身份?”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也像看着陌生人般,寒冷而又戒备。
魏思暝张张嘴,想要解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发不出来,他们中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只能在这边,眼睁睁的看着白日隐拂袖而去,连伸手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门外传来关子书叽叽喳喳的声音,将他从窒息般的绝望中拉回。
魏思暝只觉得全身无力,喉头发紧,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挪到桌边,将昨夜盖在上面的绒布掀开。
鹤羽花明仍静静地躺在桌上,他伸手触及到冰冷的剑鞘,指尖传来的凉意才让他慢慢找回真实感。
阿隐他真的会如此吗?
他久久凝望着剑鞘上的花纹,心中五味杂陈,就连这双剑,也是属于李春碧的。
那什么是属于自己的呢?
这个世界,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呢?
他忍不住回想刚才的那个梦境,那种绝望无奈的感觉是他平生从未体会过的,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静静地看着白日隐离他而去,他们之间隔着的,便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个梦叫魏思暝开了窍,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
为了避免这种结果,他决定彻底收起对白日隐的那些心思。
你是你,我是我。
那束带着花芽的玉兰枝插在玉瓶里,魏思暝睡觉前特意将他放在了床头柜子上,此时看着,倒是讽刺至极。
他将玉兰枝拿了出来,想要拿出去扔掉。
刚出门,便看到白日隐也从隔壁出来。
魏思暝慌了神,连忙将玉兰枝藏在身后,又原样退回了屋内。
他将门偷偷拉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凑在缝上,小心翼翼地往外瞟。
只见白日隐神色淡然地从他门前走过,径直走向楼梯。
房中的烛火将他的小动作照的一清二楚,他没瞧见白日隐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见他没有在房门前停留,魏思暝松了口气。
“算了,你留在这吧。”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得紧紧的玉兰枝,又走到床榻便,将它原封不动的插进瓶里,指着这些花芽,像是警告,又像是给自己找借口,“不是我想留你们的啊,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万一拿下去叫他看见,他多想怎么办?本来就够喜欢李春碧的了,万一再因为这事更喜欢了,那我还怎么跟他保持距离?”
那些花枝好像听懂了似的,又乱七八糟地散开了些。
魏思暝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情,转身下楼。
关子书已经点好了菜,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但没有人动筷。
魏思暝小跑着坐过去:“怎么不吃?”
关子书没好气道:“等你呗。”
“呦,今天倒懂事,知道我快下来了,特意等着。”魏思暝拾起筷子,“吃吧吃吧。”
关子书眼眶的淤青还未消,狠狠剜了他一眼,嘟囔道:“要不是阿隐不动筷,谁要等你!”
魏思暝只见他双唇蠕动,却并未听清他说什么,但看他神情,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只当他还在为那一拳气着,道:“别气了行不行?不是说好欠你一次。”
“谁气了!我又没说是因为你打我这事。”
“那你嘟囔什么?”
“我”
关子书话音未落,便被坐在旁边的白日隐打断,他淡淡道:“子书师兄,吃饭吧。”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今日客栈老板娘不在,只有几个小二在大堂里穿梭,忙得满头大汗。
林衔青道:“这客栈的人倒是比前几日多上许多。”
关子书吃了口菜,满不在乎道:“谁知道呢,兴许快到美人争霸赛了吧。”
林衔青点点头,夹了只鸡腿放到关子书盘中。
魏思暝目光一直瞟向林衔青夹菜的手。
虽然面色自若,可心中十分别扭。
他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白日隐,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盘子,他拿着筷子的姿势仍是如此别扭,一口米饭而已,夹了许多次才夹起来。
魏思暝逼着自己不停地回想着昨夜梦境,回想着白日隐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才勉强按住想要伸出去的手,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
“魏公子,怎么不给隐师弟夹菜了?”
第78章
林衔青一句话,瞬间击垮了魏思暝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嘴角带笑的林衔青,默默用眼神骂了他千万遍。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跟他那子书哥哥一样爱添乱!
魏思暝面色尴尬,捏着筷子的手指用力得泛白,支支吾吾道:“我那个”
未等他找到什么合适的说辞,白日隐淡淡地开了口:“我自己会夹。”
关子书也来添乱,伸出筷子夹了一个炸得金黄脆香的春卷到白日隐盘中,道:“阿隐,尝尝这个,他家的牛肉春卷十分出名。”
“谢师兄。”
白日隐低头看了一眼,却并未动筷去夹。
“阿隐,跟我客气什么?”关子书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体贴的事情,神色自豪,“对了,阿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白日隐放下碗筷,掏出方巾擦了擦嘴角,思绪万千:“其实我看董古记忆时,有一个疑点,回来后我细想一番,我认为董萱并不知道董叶是如何死的,甚至,她可能都不知道董叶被如此对待。”
几人差不多也吃饱了,听到这个也都放下碗筷,魏思暝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白日隐继续道:“董萱回到府中时的语言神态,并不像知情,而是像突然被告知了一般,一度哭得晕厥过去,况且董古也说过,自他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董萱出现在府中,这与我在他记忆中看到的一致。”
关子书道:“阿隐,你是怀疑这一切都是她那情夫所为?”
白日隐眉头紧蹙:“很有可能。”
魏思暝道:“但是董叶不知道,他只在后门处见过自己的母亲同那人在一起过,所以他同董古一样,认为这事是董萱指示,正是因为这样,才一时恨极将二人害死,变成恶魂。”
白日隐点点头。
魏思暝突然想到什么,身上一阵恶寒:“那董萱的兄长一家”
白日隐道:“极大可能。”
关子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那接下来怎么办?董叶那小鬼不会来找咱们吧?”
白日隐摇摇头,幽深的瞳子里写满了担忧,沉声道:“我不知道,但保险起见,今夜我们还是在一起为好。”
魏思暝扫了一眼,一个没有灵根的人,一个只会些疗愈术的人,一个浑身灵力但被封存的人,这一路走来,他真的是辛苦了。
“狗东西,那今晚我们都去你房里睡吧。”关子书提议道。
“什么?”魏思暝毫不犹豫的拒绝,甚至有些激动,“不行!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魏思暝也说不出为什么不行,但总觉得若是叫阿隐看见床头那束玉兰枝子,肯定一下子就明白。
林衔青肯定又会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说不准还会同关子书说悄悄话笑话自己。
魏思暝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两人躺在一起嬉笑的模样,甩了甩头,又重复了一遍:“不行!就是不行!”
见他口水乱喷如此激动,关子书坏笑道:“为什么?你倒说出个理由来,是不是晚上自己偷偷约了荔枝过来喝茶赏月啊?”
关子书旧事重提,白日隐脸色变了变,越发冷了。
魏思暝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个理由,就只是重复着:“不行!我不管你说什么!反正不行!怎么不去你房间?”
关子书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房间太乱了,无处下脚。”
说着偷偷瞟了林衔青一眼,面上肉眼可见的立刻蒙上一层薄薄红晕。
“今夜到我房中吧。”白日隐道,“天色也不早了,各自在房中梳洗好,便过来吧。”
说着便起身离开,魏思暝跟在后面也回了房间,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斜眼看着那束玉兰,觉得非常不安心。
万一阿隐再像那日一样进来怎么办?若是看见了,说不定要以为李春碧这炮灰对他情深几许。
如此想着,便立刻起身抱着那玉瓶,在房中乱转,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他打开衣柜往里塞,可里面已经被衣裳装满,无处可放。
他打开斗柜往里塞,可斗柜抽屉太窄放不了。
他抱着这玉瓶,仿佛抱着炸药包一般,只觉得十分烫手,在屋里转了几个来回都找不到满意的地方搁置。
无奈之下,又将他放回床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罢了,爱咋咋地。
在房中梳洗好后,他慢腾腾的来到白日隐房间门口,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就是不敲门。
门那边传来关子书吵闹的声音,魏思暝踌躇了许久,才敲响房门。
没过多久,白日隐便将房门打开,独属于他的玉兰香气立刻淡淡的飘了出来。
魏思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果然同那小二买的香粉微微不同,像是被他的体温捂了许久,私密又温暖。
他并没有穿素日里睡觉时穿的那身舒适纱袍,但仍是换了件常服。
“你来了。”白日隐淡淡开口,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嗯。”
“进来吧。”白日隐让出半身,好让他进去。
魏思暝一走进去便看到桌椅已被挪开,林衔青正在地上铺着厚褥,见到他来,抬起头打了个招呼,道:“魏公子,今夜我们准备一起睡在地上,你可以吗?”
“嗯,可以。”魏思暝点点头,束手束脚。
林衔青很快将地上的被子铺好。
一人一床被窝一个枕头,紧紧连在一起,整齐地排列在地上。
关子书脱鞋钻进了中间那个,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道:“快点啊,快进来躺好。”
林衔青躺在了外侧,躺在了关子书身旁。
魏思暝道:“阿隐,你要睡哪个?”
“我无妨,随便哪个。”
关子书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那个中间位置,发出闷闷的响声,道:“阿隐,躺在这,躺在这里,我不想跟狗东西躺在一起,万一他睡觉磨牙打呼噜怎么办?”
“好。”白日隐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我睡觉可不磨牙打呼噜。”魏思暝拿了一盏烛火,放在头顶,自己也钻进了最外侧的被子里,白日隐的身旁。
他拍了拍荞麦皮枕头,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这才躺下。
关子书很是激动,嘴里一直哼哼着小曲,闭着眼睛道:“那就最好。”
四人和衣躺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
林衔青忍不住感慨道:“子书哥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你来我家玩,赖着不走,我们就是这样紧紧挨着睡觉的,不过那时候在床上,现在在地上。”
关子书嫌弃的将靠在他那边的手臂挪走,道:“这么多人呢,胡说些什么?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我早就忘了。”
白日隐难得笑出了声音,虽然很轻,但很清晰。
关子书道:“阿隐,你记不记得咱们在日月重光的时候,有一年一起到山中历练,便是这样一起住在山洞里。”
白日隐道:“嗯,记得,那时年纪尚小,也不会什么法术,只能藏在山洞里,白日里才敢出去。”
魏思暝心里一软,还好这辈子有关子书。
关子书闭着眼睛继续道:“那时只觉得疲惫不堪,却再也没有那种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魏思暝道:“我看你现在也挺无忧无虑的。”
关子书一反常态地没有同他斗嘴,道:“现在我们四人在一起,是同从前不一样的心境。”
魏思暝预想中的吵闹没有出现,反倒叫他无所适从。
关子书向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日隐的缘故。
从前自己误会他对白日隐别有妄想,现在看来,倒是自己狭隘了。
魏思暝不禁想起现世的自己,没有朋友,与家人也来往甚少,除了三姐基本上没有什么社交。
这就是朋友吗?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飞快将脑子里的想法甩了出去。
他知道若是再想下去,怕是会越来越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魏思暝侧过身去,身体向外靠了靠。
白日隐感觉到他动作,侧首看了一眼,久久凝望着他的背影,幽深的眼里写满悲伤,低声道:“子书师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听他在身后说出这话,魏思暝的手忍不住紧紧地攥着被子。
他不停的在心里劝说自己,他说的对,我同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建立的感情越深,离开时就会越不干脆。
关子书那边也没了动静,许是听到这话,不知该说什么。
魏思暝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着从前在现世的点点滴滴。
智能化的家,自己最爱的车,灯红酒绿的夜生活,签售会上那些热切的目光
他回忆了许久,什么都想到了。
可仍然比不过身旁白日隐那浅浅的呼吸。
他泄了气,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桌角,久久无法入眠。
夜深了,整个十二镇都陷入了沉沉的睡意当中,只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会隔一段时间传来。
突然,他听见北边窗外传来些奇怪的声响,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第79章
他们在客栈三楼,白日隐的屋子在角落,两扇窗户分别对着两面外墙,近几日夜里总是会有雾,为黑漆漆的夜更蒙上一层薄纱。
魏思暝有些害怕,可看看身旁已经沉沉睡去的关子书,他腕间的大壮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壮着胆子起身走到窗户旁。
从窗边向下看去,却并未见什么人影,只能看到客栈墙脚处堆放的杂物,堆成一摞。
见没什么异样,魏思暝又重新躺了回去。
白日隐已经睡熟,刚才的声响也没能将他吵醒。
魏思暝躺在他身旁,忍不住端详他的侧颜,他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眼下的两点朱砂也被盖住,看不真切,鼻梁挺拔,可能是因为没有好好喝水,双唇有些干裂。
魏思暝忍不住抬手触碰。
白日隐仿佛感觉到什么,眉头立刻微微蹙起。
魏思暝瞬间僵住,不敢乱动,好在他没醒过来,只是翻了个身,面朝着自己,又沉沉睡去。
“阿隐”魏思暝轻声呢喃着,他对他思念至极,只能借着寂静的黑夜才敢正眼看他,“是我的错”
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面前的人突然哼唧了一声,魏思暝慌乱地阖上双眼,装作睡着。
许久之后,久到他在想要不要睁眼看看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一声叹息,随即便是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听着这仿佛呓语般的喃喃,魏思暝只觉得心如刀割,这是他第二次明明白白地听到白日隐的心意,可他想要留在身边的,仍旧是李春碧,一直是李春碧。
他听到一阵窸窣,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眉间,试图抚平皱起的眉头。
“做噩梦了吗?”白日隐声音轻的快要听不见,用手缓缓地拍打着魏思暝肩头,“别怕,我会永远保护你。”
听着这些拳拳盛意的低语,魏思暝快要不能呼吸,他鼻腔控制不住的泛上来一阵酸意,双眼也被泪水浸满,眼眶下一秒便要承受不住,溢出眼泪来。
他连忙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覆在肩头的手飞快抬起一愣,但很快又再次缓缓地拍打着。
魏思暝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了,他竭力控制着身体不许颤动,眼中的两行清泪却不听话的流了下来,翻过鼻梁,滴在枕头上,瞬间晕成一道道水渍。
痛
真的好痛
他喉头苦涩,被子里的双手不自觉的攒成拳,被指尖掐出血来。
双眼模糊之间,他又想起那个梦。
他已经无法想象,若那场景真的在眼前呈现,自己会是怎样的心境。
白日隐在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搭在魏思暝肩头的手慢慢滑落下去。
魏思暝等了片刻,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吸声均匀平缓,才敢动弹,他伸手擦了擦脸上早已经干涸的泪痕,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夜又静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魏思暝逃回自己的房间,虽然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仿佛像走了许久一眼。
他关上门,无力地倚靠在门边,任由自己滑落跪地。
他眼眶通红,眼中也布满血丝。
——我已经喜欢你十二年了。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我会永远保护你。
白日隐近乎恳求的话语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魏思暝想仰起头叫眼泪退回,可大滴大滴的泪却仍旧不争气的向下落着。
他不甘心,却无可奈何。
窗外的天渐渐明了,预想之中的危险也并没有到来。
可魏思暝在这一夜,终于彻底明白了李春碧在白日隐心中的分量。
若说从前想不明白,也只是在哄骗自己罢了。
白日隐愿意为了他构筑家庭,愿意为了他在雪山奉献生命,甚至因为他的背叛而放弃他所爱的天下生灵。
这样的感情,叫我该如何动摇呢?
魏思暝嗤笑,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的自作多情,笑自己的摇摆不定。
他静静地坐在门边,直到窗外的第一缕曙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才踉跄着起身,将床头上的那束玉兰枝接连掰成碎段,塞进了玉瓶里。
他扑倒在床上,只觉得疲累,什么都不想想了,睡吧,是不是醒来就会发现真的是一场梦罢了。
白日隐在隔壁醒来时,发现不见魏思暝身影。
可昨夜并没有什么异常,想来没有什么危险。
他没有梳洗,来到魏思暝房间门前,试探性地敲敲房门,却并没有回应。
“是去吃早餐了吗?”他一边呢喃着,一边走下楼,可楼下只有寥寥数人,其中并没有他的身影。
白日隐又回到魏思暝房门前,没用多少力气,房门便被推开了。
魏思暝正躺在床上睡觉,他背对着门口,身子蜷成一团,埋在厚厚的被子里。
白日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关子书从房间出来,揉着眼睛道:“阿隐,你起的这么早?”
白日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嗯,别叫他了,让他睡会。”
魏思暝一连睡了三日。
这期间白日隐来过,关子书来过,林衔青也来过,但他被叫醒片刻,接着又进入沉沉的睡眠。
关子书甚至试过用疗愈术探他内息,但除了一汪波涛汹涌被封存的灵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白日隐担忧得整个人瘦了一圈,可却没有什么办法,魏思暝喝水吃饭起夜一切如常,但就是睡着,这几天他醒着的那一点时间也不是没有唤过他,可就是不给反应像是一直在梦中一样。
终于在这天早晨,魏思暝睡醒了。
他睁开眼便是白日隐的脸,笼罩着淡淡的忧愁。
“思暝,别睡了,吃些东西。”
魏思暝这三日昏昏沉沉,他知道他在担心,可他不想面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只能不停地逃避,这身体倒也争气,总是困得要命,叫自己睡了又睡。
他久久的凝望着白日隐的眉眼,最终还是将他想要搀扶的双手推开,冷冷道:“我自己来。”
白日隐有一刹那的恍惚,讪讪地收回手,道:“你整整睡了三日。”
魏思暝走到桌旁坐下,端起桌上还温热的粥,一勺一勺地向嘴里送着。
“我知道。”
白日隐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满的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何那个曾经处处照顾着自己的男人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也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来到他对面坐下,柔声道:“这也快到日子了,是不是灵力要恢复了,所以身体比较累?”
魏思暝喉头发紧,嘴里的粥也变得苦涩难咽,他明白,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一天,他就逃避不了自己的感觉。
他声音低沉,似乎是想掩盖自己的情绪,低声道:“也许吧。”
白日隐还在源源不断地说着这三日发生了什么事,董叶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过来作恶,只是这几日白日晚上不分时候总会听到窗外有什么动静,可每每去看,却都没看到什么异样。
魏思暝将碗放下,看着白日隐幽深的眼睛,他那黢黑的瞳孔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可他看到的呢?
他看到的是谁?
“子书师兄这几日也十分担心你,还去给你买了人参补身,等”
“阿隐。”魏思暝语气淡淡,打断他。
“嗯?”
“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魏思暝嘴角勉强拉起一个笑容,像是安慰。
“”白日隐愣了愣,眼中的神采瞬间被浇灭,犹豫着问道,“你还会睡吗?”
“不会了,我已经睡饱了,不用担心。”
“好。”
白日隐走了,只留魏思暝一个人在房间里出神地看着那碗毫无味道的粥。
呆坐了片刻,他强撑着起身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裳。
正要出门之际,又听到那日晚上听到的声响。
刚才阿隐也说过,这几日似乎经常出现这个声音。
这次他没有再到窗边去看,而是直接从三楼奔了下去,直接找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方。
只见一个样貌骇人的男人躲藏在一堆杂物中间,正不停地将头钻进杂物中的缝隙,又抽出来。
反反复复。
他的头发油的发亮,上面沾染着不少污秽,但却整齐地被一根麻布发带梳成发髻,耳朵因为摩擦渗出血来。
听见魏思暝的脚步,他恢复了正常,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魏思暝看。
魏思暝这才看清他长相,皮肤黢黑,皱纹满布,一双眼睛苍白无神,一看便是上了年纪,但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轻时俊朗的模样。
老头盯了一会儿,竟咧开了嘴漏出黄黄的牙齿,展现了一个诡异麻木的笑容,开口道:“你下来了,你去小萱家做什么?”
魏思暝被眼前的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意识到他口中小萱许是董萱,这人便是在那旧宅里跑掉的人。
魏思暝刚要问些什么,那老头竟脸色一变,咆哮道:“是不是你杀了我儿?!!”
说着便猛地起身向他冲来,原本在他身上搭着的杂物乱七八糟地飞了起来,摔在地上。
魏思暝来不及闪躲,被他扑倒在地,狠狠地掐住脖颈。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控制力道,将压在身上的人猛地踹开,反身压下。
第80章
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力气再如何大也制不过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
“你是疯老头?”魏思暝用力压制着正在身下疯狂挣扎的男人。
男人啐了口口水,幸亏魏思暝躲闪及时,才没挂到脸上,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不姓疯,更不叫老头!我叫董常!”
“董常?”魏思暝怕把他压坏,手上松了松劲,“董萱可是你女儿?”
听见这名字,董常立刻停止了挣扎,失神般呢喃着:“小萱,我的小萱,还有大卓,大卓也死了,都死了,留我一个在这世上,没个念想。”
“思暝!!”白日隐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思暝回头看去,关子书与林衔青跟在后面,也跑了过来。
见到魏思暝没事,白日隐暗暗松了口气,收了沉渊,脸上仍能看出些许担忧:“这是?”
“董常。”魏思暝将董常拽了起来,见到白日隐时心中还是会隐隐作痛,只好不停地警告自己,这只是个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回家了。
“姓董?”关子书十分惊讶,倒吸一口气,“不会是董萱的爹吧?疯老头?”
魏思暝道:“我刚才问过,他没说是与不是,但他称呼董萱是小萱,还说了个名字,叫大卓,想必是了,大卓应是董萱的兄长。”
“他怎么会在这?”关子书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散落在地上的杂物,“这几日我们听到的声响是他弄出来的?”
魏思暝点点头,道:“他就藏在那堆杂物里,所以我们从楼上看不到。”
林衔青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人,道:“不如先将他带回客栈吧,这里人多。”
魏思暝道:“这镇上的人应该都认识他,还没把他带进客栈肯定就是一团乱了。”
白日隐看向关子书道:“子书师兄,借大壮一用,”
关子书将大壮唤出,将董常捆了个结结实实:“阿隐,这样不更引人注目吗?”
白日隐拽着董常衣领,道:“到我房中汇合。”
说罢便一个飞身直直跃上三楼,从窗边进入。
白日隐是怕董常挣扎逃脱才想用大壮将他绑住,谁知他出乎意料的顺从,就算被带着一跃而起,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魏思暝几人也连忙赶上楼,来到白日隐房间。
只见董常老老实实地坐在桌旁,盯着面前的一盘糕点看。
关子书将大壮重新收回腕间,失去了束缚,董常也并没有急于逃跑,而是安安静静地吃起了糕点。
魏思暝见他吃相儒雅端庄,便知道虽然董常言行无壮,可并没有缺衣少食。
白日隐替他倒了杯水,将其余几盘糕点向他那边推了推,道:“这几日的动静可是你弄出来的?”
董常点点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拾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道:“你们去小萱家里做什么?是不是她叫你们去的?我都跟她说了莫要做这些事。”
几人也围着桌边坐下,魏思暝道:“不是董萱叫我们去的。”
“那你们大半夜的去做什么?别瞒我了,我知道肯定是小萱叫你们去的,她这个不着调的!”董常自顾自说着,声音愈发大了起来,“还有大卓!我都说了,若真过不下去了,和离便是,夫妻一场,剩下那点情分当成全了,为什么不听啊?!”
董常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近乎恳求道:“你们别再去了,若真同小萱有情分,就请等她和离过后,再让她自己选择,行不行?”
魏思暝道:“行,大爷,大卓呢?我让他过来接你回去。”
听到这话,董常愣怔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杯中茶水从温热变凉,才猛地一拍脑袋,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大卓死啦。”
魏思暝继续沿着话头问:“大卓怎么死的?”
提起这个,董常并没有缄默,而是眉头紧紧皱着,摆摆手,低声道:“别说了,我们家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大卓跟他媳妇叫那东西给活活吓死了。”
关子书道:“你怎么知道?”
董常眼睛一瞪,颇为自豪道:“我怎么不知道?我那天晚上就在那里!”
关子书道:“那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谁知董常不说了,只顾着吃手中的糕点。
见他不搭腔,魏思暝激道:“我不信你知道,你吹牛的吧。”
“我吹牛?”董常将手中糕点摔在盘中,“那晚上我在房中睡着觉,便听见大卓同他媳妇吵了起来,我去看时,就见他二人红着眼,他媳妇手里拿着刀,吓得手抖哆嗦,一直在空中胡乱挥舞,不知道嘴里说些什么,大卓就自己掐自己。”
说到这里,董常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他媳妇都尿出来了,我上去拍大卓的脸,谁知竟不能近身,你们说邪乎不邪乎?”
“后来呢?”
董常的笑声戛然而止,恶狠狠地瞪着魏思暝,又不说了。
魏思暝并不怕,直接将他面前的糕点盘拽走,道:“不说就别吃了。”
董常立刻服了软,道:“后来大卓那房门怎么也打不开了,我就着急啊,我就去报官,回来的时候俩人已经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魏思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小萱死了没几天的功夫。”说起董萱,董常脸色又一变,满脸的担忧与哀愁,“你们答应我的,别再去找小萱了,等她和离后,再好好同你相处。”
眼见董常神志又开始不清,魏思暝点点头道:“您放心吧。”
说完,董常便起身拜别,身板英朗,精神抖擞,若单纯看这模样,倒真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他道:“那我就不叨扰了,何时你们同小萱定了亲,再到家中拜访就是。”
说罢便不管不顾的打开房门径直下了楼。
魏思暝只听见楼下众人齐齐叫嚷着小二掌柜,过了片刻,便恢复如常了。
白日隐道:“看来这董叶什么都知道。”
关子书道:“那现在如何?董叶虽是恶魂,可除了他恨得这几人,旁的没听说还有人死了。”
白日隐沉吟道:“可恶魂终究是恶魂,明日便是美人争霸了,这几日董叶想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不如等这事结束,再想个法子将他引出来。”
“好。”
魏思暝一直没有说话,对他来说,这支线任务做与不做都无所谓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完成主线任务回家,别再同这里的人有一丝纠葛。
白日隐察觉到他的异常,眼中担忧没有停止过:“思暝,你身体怎么样?还是不舒服吗?”
魏思暝淡淡道:“我没事,明日便是美人争霸了,这几日韩谊那边有没有消息?”
白日隐摇摇头,道:“没有,昨夜子书师兄又去了一趟上上居,却没见到他人,听那边的姑娘说在忙着筹办美人争霸。”
关子书道:“阿隐,今日我们去买几件花里胡哨的衣裳吧,明日参加这比赛,总不能穿得同寻常一般,万一坚持不到最后,岂不是白费心思了。”
“你们去吧,我回屋了。”魏思暝竭力克制住自己,逼着自己做出一副淡漠的模样,他怕自己心中松懈,再次堕入无休止的纠结。
“也好。”白日隐看着魏思暝离开的身影,忧虑道,“让他休息吧,我们去。”
魏思暝回到房间呆坐了片刻,实在打不起什么精神,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才来多久啊,竟如此难以割舍吗?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在梦中出现的却出现了一个身形跟白日隐相似的,却看不清楚脸的年轻男人。
他不知道这是谁,可他确定他不是白日隐。
这男人与总是散发着淡淡忧伤的白日隐不同,而是浑身的高傲自信。
“你是谁?”魏思暝在梦中发问。
那男人隔得很远,远道魏思暝都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清自己说的话,他并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
就在魏思暝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相信他。”
相信他?相信谁?他让我相信谁?是阿隐吗?
魏思暝正欲追上前去,却被一声呼唤猛然惊醒。
“狗东西!”
魏思暝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便看见关子书两手拿着满满的东西,正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关子书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要睡死过去了。”
关子书将东西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将衣裳收拾了出来放进他衣柜,头也不回道:“衣裳给你放在这了啊,明日直接穿就行了。”
魏思暝看看门口,并没有人跟进来,犹豫许久起身道:“他呢?”
“谁啊?”关子书将衣裳收拾好,又拿出几个新的发钗和配饰,放到镜前,“啊,你说阿隐啊?他说你怕吵闹,就没进来,叫我给你拿进来。这新钗子给你放这里了啊,明天好好打扮打扮,本来就长得没我好看,万一一开始就被淘汰,那可真是够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