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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怕吵闹?若真怕我吵闹,就不会叫关子书进来了。

许是看出我有意疏远了吧。

也好,也好。

“多谢了,子书兄。”魏思暝起身,将关子书未曾关严的衣柜门推拢。

余光瞥到衣柜中的那几件新衣,是他喜欢的颜色和样式。

关子书回头时满脸诧异,放下手中物什径直坐在桌旁,道:“你到底怎么了?”

见魏思暝不语,继续道:“阿隐他就这样,面上瞧着总是冷冰冰的,可是心肠极好,若他说了什么重话,别往心里去就是了。那些衣裳都是阿隐帮你挑的,我倒是不知道你喜欢紫色。”

关子书喋喋不休的在后面细数着白日隐的好处,魏思暝攥着衣柜门的手暗暗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憋了许久,回头道:“那又如何?”

关子书叹口气:“是不能如何。若你真的觉得同我们在一起这样委屈自己,就快些恢复灵力,早日离开。”

虽嘴上这样说着,可分明并未当真。

魏思暝淡淡应道:“会的。”

关子书有一霎那的错愕,压根没想到魏思暝会真的这样想,他脸色骤变:“阿隐真是他竟还为了你硬生生挨了三时那么多道戒鞭。”

魏思暝只用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关子书口中所说为何,声音颤抖道:“你说的是”

“日月重光门规森严,不可私带外人入内,违者一日十鞭,你呆了十五日,他便领了一百五十鞭。为了不让你发觉,他硬生生一次受完。”关子书的眼神里有厌恶、有失望、有陌生,魏思暝变得太快了,这几月来日日待在一起的人,怎会变成如此,“他不叫我说与你听,可我说了又能怎样?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魏思暝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又疼又痒,夹杂着不愿承认的清醒。

白日隐那伤痕累累的脊背、跪在白光堂外的羸弱身影、躺在床上痛苦的神色还犹在眼前。

犹豫片刻,他咬着牙道:“他不是为我。”

关子书猛地站起,恨恨道:“那他是为谁?!”

魏思暝道:“我叫魏思暝。”他为的是李春碧。

关子书却道:“我不管你是叫什么,李春碧也好魏思暝也罢,我只知道,他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眼前站着的这个人!”

关子书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在魏思暝心中炸响。

“就算你想要离开。”关子书没有法子,也知道这事怪不得他,轻声叹息道,“我们也还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魏思暝仍旧沉浸在那句话里,回不过神。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这句话,关子书便起身离开了。

魏思暝独自在房中呆坐了许久,这几日勉强筑起的心墙再一次坍塌。

他的心里有两道声音交替撕扯着。

一道是因为不愿为人替身,也不想将白日隐蒙在鼓里。

一道是这数月来的点点滴滴。

他瘫坐在桌旁,只觉疲惫,心中隐隐作痛,喘不上气来。

想要的太多,想放弃的也太多,倒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好了。

思虑良久,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既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究竟是谁,便不该再奢求别的。

只是日日相处,划清界限又谈何容易,反倒叫他们几人都难堪。

就如关子书所说,当做朋友吧。

在离开之前,当做朋友。

坚定了这样的想法,魏思暝感觉轻松了不少,至少不必再刻意疏远,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明日便是美人争霸,虽然从韩谊口中得知这比赛并不复杂,可时间越逼近,魏思暝心中的不安便越多几分。

既然小于发布任务时说了要识破日月重光的阴谋,那这十二镇里唯一同日月重光有关联的上上居便不可能没有猫腻。

是夜。

四人同坐在客栈一楼吃饭,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默尴尬,楼下食客不少,因明日便是美人争霸的原因,比平日里更翻了一番,可这四人像是被一道透明的屏障隔绝一般,皆不言不语,耳畔只剩碗筷碰撞的声响。

魏思暝能看到白日隐的眼底流淌着淡淡的忧虑,不知道是为了明日的比赛还是为了这几日李春碧对他的冷淡。

魏思暝压住心头泛起的心痛,决定先打破这个僵局。

“阿隐,你猜明日的比赛我们四人谁会先出局?”

白日隐眼中闪过一瞬的惊喜,转头看向魏思暝的脸,放下碗很认真地思虑片刻,蹙眉道:“不知道。”

关子书插嘴道:“反正不会是阿隐。”

魏思暝又恢复了平日里同他贫嘴的模样,道:“那子书兄猜是谁?”

关子书白他一眼,仿佛白日里的争执全然没有发生过一般,随口道:“我猜是你这个狗东西!”

白日隐抿嘴轻笑,转移话题道:“明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还是要小心为上。”

关子书已经吃饱了,放下饭碗擦了擦油亮的嘴,道:“韩谊最近都没什么动静,你说他会不会诓咱们?”

“不至于。”魏思暝想了想,“不管怎么样,这美人争霸都是一定要去的,不管韩谊出于怎样的目的,多加防备便是。”

吃过饭后四人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比赛。

魏思暝也暂时将无关的事情抛之脑后,专心应对眼前的任务。

第二日,四人没有刻意起早,都默契的睡到了自然醒。

魏思暝梳洗后在衣柜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穿上了昨日关子书送来的新衣。

他抚摸着白日隐亲手挑选的衣料,十分舒适暖和,确实很合身,就连这颜色都是搭配好的,由浅到深的紫色,是他喜欢的。

可魏思暝却高兴不起来,面上难掩苦涩。

他轻轻摇头,想把这些纷乱思绪都甩出去。

关子书昨日拿来的发钗还搁置在桌上,魏思暝打起精神,挑了一只素净的银钗,来到这以后他很少用这种饰物,大多时候都只用束带将头发随意一挽。

这般收拾过后,魏思暝确实比平日多了几分仙气,他望着镜子里面的人,眉目俊朗,这张脸看了二十六年,但不知怎的,却觉得十分陌生。

已近晌午,他下楼来到厅堂,却未见几人身影。

他也不急,干脆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小二,来壶茶。”

“来嘞~”

魏思暝坐着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外面走动的人潮,这十二镇里面的人,越发多了。

他一边喝茶一变等着几人下楼,耳中却传来周边不间断的私语。

“这人瞧着好生英俊,莫不是也要去参加美人争霸?”

“不会吧?看他不像是缺那几个银两的样子啊。”

“哪有人会嫌钱多?”

魏思暝本不想窥听旁人的闲谈,奈何说的人多了,想不听见都难。

大抵都是些夸赞相貌的话罢了。

这些话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只顾望着门外往来人影,自斟自饮。

周遭忽然静了下来,众人似是看到了什么,顿时停了私语。

魏思暝好奇抬头,见几桌客人都齐齐望向楼梯,脸上神色惊异。

他顺着视线望去,正见白日隐走下楼梯,缓缓向自己走来。

他今日穿了件淡黄色纱袍,这颜色衬得他愈发神采英拔。

魏思暝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等很久了?”

他能看到白日隐乌黑瞳仁中自己的身影,愣了片刻才道:“没,没有。”

白日隐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茶。

魏思暝定了定神,将方才又迫不及待想要冲出来的一阵心动强压了回去,低头抿着茶水。

两人皆默契的沉默了下去,直到听到了关子书声音,魏思暝才松了口气。

关子书同林衔青也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看着比平日里更加贵气逼人。

“子书兄今日”魏思暝上下打量了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怎么样?”关子书昂着头转了一圈。

“子书师兄,你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不像是会参加这种比赛的人呢。”

白日隐看起来心情尚好,难得玩笑。

关子书听得心花怒放,一屁股坐下,道:“阿隐,我也没有办法啊,天生就是这个气质。”

魏思暝逗他:“什么气质?暴发户气质?”

关子书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魏思暝会像往常一般与他斗嘴,反应过来后连忙道:“你个狗东西,我不暴发户现在咱们还能住这儿吗?啊?咱们得睡在大街上去!”

虽是斗嘴,可脸上始终带了些淡淡的笑意。

一切都似乎回归正常。

今日十五,店里的客人们吃过午饭断断续续都已经离开,几人随便吃了些东西,坐了许久,只等天黑后直接前往上上居。

关子书手中拿着滴答着水的茶壶,回头冲着空荡的厅堂喊道:“小二!续水!”

小二没有唤来,只从后厨唤来了一个矮胖的青年。

他浑身带着油烟气,擦了擦手,局促的站在桌前赔笑道:“客官,今日灯会,掌柜的给我们放了节假,这会儿子都出去凑热闹了。”

“店还开着,就这么都去了?”关子书环顾四周,果然空无一人,“那你怎么没去?”

青年十分淳朴,只是憨憨地笑着:“灶上炖着明日要用的底汤,离不得人,开着店是为了方便客官不是。”

白日隐道:“既如此,不如我们也出去逛逛。”

走到门口,关子书发觉魏思暝腰间空空如也,脚步一顿,问道:“狗东西,你不带鹤羽花明?”

魏思暝道:“不带了,灵力尚未解封,使不了,今日人多眼杂,万一再叫有心之人瞧见给日月重光报了信,就麻烦了。”

关子书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作罢。

十二镇的人们仿佛十分重视正月十五这个日子,太阳还未西沉,热闹的摊子便早早的支了起来。

除了客栈,原先铺面朝街的各类店家也都纷纷默契的关了门,好给这些临时摊子腾些位置出来。

四人慢慢悠悠朝上上居走着,关子书每经过一个摊子面前,都要停下来仔细看看。

见到些新奇的玩意儿,便唤着白日隐一同来看。

魏思暝和林衔青跟在后面,手中提着不少这一路下来买的零碎玩意儿。

白日隐走几步便要回头望一眼,魏思暝知道他是在寻自己,自从没日没夜的睡了那几日后,他便如此,不管在哪里,总是要确定自己是好好地跟在后面,哪怕只有几步之遥。

“魏公子,身体可好些了?”林衔青突然道。

“没什么事,只是多睡了几日罢了。”

“隐师弟担忧得紧,你多睡的这几日,守在你床边寸步不离。”

虽然魏思暝早就猜到,可听人这般直白道出,心脏还是会漏一拍。

这些话、这些事,他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

他高兴,也不高兴,酸甜苦涩交织在心头,反倒叫人添了几分麻木。

见他不语话,林衔青扭头瞧了一眼,一张迷茫的、复杂的脸。

“思暝。”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白日隐回身几步走到面前,那双灿若星辰的勾人媚眼直直地望着他,伸手道,“我来拿吧。”

他总是会这样看着自己,总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仿佛总是在期待自己同他说些什么。

魏思暝怕了,他怕再继续看下去,又会溺在这汪深海里,索性别过脸,道:“无妨,我提着便是。”

关子书停在不远处的摊前,兴致盎然地看着什么,见几人落后,回头唤道:“阿隐,过来啊!快过来!林衔青狗东西你们也过来!”

这摊子旁挂着一块麻布,上面写着:得偿所愿,却没什么人来往,只有关子书一个客人孤零零的站在这里,同街上的人潮隔开。

魏思暝走近一看,摊子上只摆着几个寻常腕绳,只是颜色各异,上面串着的饰物也不同罢了。

“这有什么好玩的?”魏思暝忍不住嗤道。

关子书拿起一个没有任何饰物的红色腕绳,像是没见过世面一般,道:“你看这个上面什么都没有,之前只见过玉镯金镯珠串,这般素净的绳结也可以当做饰品吗?反正我没见过。”

这话听得摊主面色铁青,听不明白面前的关子书到底是真的觉得新奇还是只是故意过来拿他消遣,硬着头皮道:“客官可别小瞧这平平无奇的腕绳。”

他将右手覆在左手之上,恭恭敬敬地冲着天空作了个揖,道:“我家世世代代供奉着月下老人,这都是经过他老人家开过光的,若能带在自己心爱之人的身上,保管他对你一心一意,情深不渝!”说着便挑了几个递了上来,“只要一枚灵石,四位公子要不要来上几个?”

听完这一通白话,关子书反倒没了兴致:“真是能吹!月下老人是你家祖宗不成?供奉他的多了去,若他个个都给开光,还不累晕过去?”

摊主顿时不乐意了:“嘿,你这小公子怎么说话呢?不买就不买,为何对月下老人不敬?”

关子书眼皮一翻,眼看就要吵起来。

白日隐却认认真真的挑选了一个看起来绳结平整好看的,低声道:“我要一个。”

“阿隐,买这做什么?”关子书十分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日隐将那腕绳塞进了随身的荷包里。

摊主见做成了生意,紧绷的脸霎时舒展开来,咧着嘴举起一个指头,重复道:“一枚灵石。”

白日隐低着头在荷包里翻找的时候,魏思暝将灵石递了上去。

转头笑道:“我送你。”就当是给你最后的礼物,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在我走后,同李春碧两心相悦。

魏思暝脸上笑着,心里却泛着苦涩。

关子书见魏思暝也跟着受骗,急道:“狗东西,你怎么也信这些?他分明是胡扯!诶诶诶,别拉我啊林衔青你拉我做什么?”

从摊子前离开,白日隐才道:“子书师兄,若我不买,你现在定是同人家吵起来了。”

走走逛逛,天色渐晚,天边的晚霞将云彩染成了蓝紫色,格外动人。

上上居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四人好不容易挤了进去,韩谊正站在门口,神色焦灼。

见到他们,韩谊脸色放松几分,人多眼杂,并没有立刻迎上来,而是叫了娇娇,前来迎接。

“四位公子,请随我来。”

魏思暝提着一路买的物件,跟着娇娇来到门口一侧的长桌前。

一位先生模样的人坐在桌后,留着八字胡,手执毛笔,正一边同面前一位俊雅娘子说话,一边飞快地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娇娇引着几人上前:“四位公子,请示令牌,记名,入厅堂等候。”

魏思暝第一个上前。

留着八字胡的先生头也不抬,嘴里熟练吐出四个字:“姓甚名谁。”

“黄尧。”

“年岁。”

“二十六”八字胡停笔抬眼,魏思暝意识到说错了年龄,忙圆道,“六流流年似水,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心虚得很,生怕对方起疑,好在八字胡并未再问,又动了笔,喃喃道:“我说呢,二十六可不让报名,来,令牌给我。”

魏思暝松了口气,手里物件放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下通令牌递了过去。

八字胡放在手中温了几下,令牌上显出“上上居”三字,便喊道:“下一个。”

魏思暝又拎起东西,进了厅堂。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进来便又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氛,但是同上次比倒是可以忍受,扫视一圈,发现只在角落留了一张空桌。

魏思暝穿过厅堂时,坐着的姑娘公子们听到有人进来,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只当做看不见,径直走到空桌旁,将手中的东西摆放在一边,盘腿坐下等候。

没过多久,白日隐也走了进来,魏思暝听到周边一阵窃窃私语,多半都是说此人定能夺魁什么什么之类的。

“买的这些东西,倒成了累赘。”白日隐坐下来,瞥了眼魏思暝身后大大小小的物件。

“无妨,结束后带回客栈便是。”

关子书与林衔青也紧随其后走进来坐好,关子书直着身子大体扫了一眼厅堂中坐着的人,道:“这些人确实个顶个的貌美,也不知道这比赛是不是真的像韩谊说的那样简单。”

门外传来一阵喧腾的锣鼓声响,随后便是一道浑厚有力的男性声音:“酉时到——请参赛者前往赛场——”

话音未落,从房间中忽然走出几个小厮,各自引领着自己负责区域的人,朝着正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魏思暝下意识看向白日隐,起身跟在最后一个小厮身后,心中忐忑。

他们越过那些门上绘着孩童剪花的房间,径直向深处走去。

这队伍不短,魏思暝粗略一数,竟有二百余人。

他们走在最末端,两人并排,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重物挪动的声音。

魏思暝定睛一看,只见原本密不透风的墙面竟缓缓开了一道暗门。

“有暗门。”他低声道,“看来这上上居果真不简单。”

前方的队伍里隐约起了惊呼,却不知被什么压制下去,很快没了声息。

正当魏思暝心中焦急之时,突然感觉到手上有个轻柔的力道,低头看去,只见白日隐正捏着他的尾指,低声宽慰道:“别怕。”

随着他们最后一组人进入这个空间,身后的石门轰然关上。

这里并不是魏思暝所想的那样是个密闭空间,相反,这里植被众多,倒更像是个花园,只是杳无尽头,两侧站着不少人,他依稀辨认了几个,正是刚才在上上居门口见到过的。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花园正中的圆形凉亭,极为庞大,肉眼可见之处皆是白玉砌成,被一个更加庞大的矩形方阵所包围着,一眼望不到边际,这方阵墙体高八尺有余,魏思暝若站在里面,就算跳起来也是看不到墙顶的。

还未等他细看,那凉亭中便出现一道人影,只是距离太远,遥遥望去,只能辩出是个男子,看不出年纪,他身形匀称,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大众样式,整个人可谓是普普通通,放在人堆里面认不出来。

可他开口式,声音确不似男子,更多了几分柔媚:“今日我上上居再度举办赛事,皆为大众娱乐,正月十五元宵灯会,是个欢喜的好日子,鄙人在此祝愿各位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男子只是寥寥数语,现场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这人是段年。”在这欢呼声中,林衔青冷不丁在后面开了口。

魏思暝也有此猜测,但这里距离实在太远,怕他错认,确认道:“你确定?”

“嗯,这声音我记得。”

凉亭中的人说完话便离开了,方阵前倏然走出一名玄衣男子,随手捏诀,被咒法加持过的声音便立刻响彻云霄,止住了连绵不断的欢呼声。

白日隐眉头一凛,立刻认出,道:“是扩音诀。”

关子书显然也看了出来,道:“扩音诀是日月重光独有的,师尊说过,这是华阳泽因门中弟子众多,年节聚集时后排弟子总是听不清训话,才特意编了这诀法。”

魏思暝望着那玄衣男子的侧脸,忧思重重道:“这事果真同日月重光脱不了干系,那这人多半便是你们同门弟子了?”

白日隐面色凝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还在致辞的男人,道:“华阳泽觉得扩音诀寻常弟子用不上,所以并不在平日所习当中,会用的,只有四人。”

不用他说,魏思暝也知道这四人是谁。

——华阳泽、三时、宁文,还有红棉。

“今年的比赛场地,便是我身后的瑶台九曲阵。”男人抬起手指向身后方阵,脸上带着颇为满意的笑容,“段掌柜此番特意请来皇家园林的能工巧匠,结合赛事内容精心设计,只是希望为咱们十二镇的元宵灯会增添一些趣味。”

魏思暝心里没了底,这跟韩谊那日说过的全然不同。

他下意识在人群里逡巡,想寻到韩谊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男子的声音仍在继续:“今夜大赛共设四个回合,第一回合便是这元宵佳节的传统节目——猜灯谜。”

话音未落,只见方阵两侧,上上居的姑娘公子们缓缓而出,推出若干方形金架,金架上有三道横杆,每一道横杆上都打造了三只金钩,均匀分散,分别停驻在每组参赛者的面前。

男子抬手示意,近百名手持琉璃灯笼的男女鱼贯而出,姑娘们都穿着水红半透的襦裙,发间斜插鲜花与珠翠,公子们则是半透锦袍玉带,赤足而出,虽是如此,却并不觉涩情,只是颇为赏心悦目罢了。

可场外人群纷纷看直了眼,顿时炸了锅,调笑声口哨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污言秽语也说了出口,有人甚至踮着脚往前挤,差点把前排的木栏撞翻,维护秩序的几名壮汉慌忙上前,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猜灯谜也太无趣了,外面街上有的是,还有没有什么新奇些的?”

不知是谁,发出这样的不满,魏思暝却十分感谢他,若是能提前知道比赛内容,也好做个准备。

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玩笑道:“至于其他,我们上上居先暂且卖个关子,不然说出来你若都觉得无趣,岂不是要一走了之了?哈哈哈。”

说话间,五光十色的琉璃灯笼已经被悬挂在金架之上,每个灯笼的底端都有一根细细的绳,绳上系着的宣纸被卷成一个小卷,晃晃悠悠地垂着,这便是灯谜的谜面了。

男子见灯笼已经备好,朗声道:“请各位参赛者上前。”

前方领路的小厮立刻回身道:“请各位跟上些。”

魏思暝四人跟着他走到金架面前站定,其余的参赛者也都依次排列开来。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男人在参赛者面前踱着步子,宣讲规则:“今日比赛的诸位参赛者们,都是经过了层层筛选才有资格站在此地,希望各位都能够顺利过关,好了,废话就不说了,第一回合,四人一组,共分为五十二组,每组四题,若在半柱香时间内都能答对,方可进入下一回合的比赛之中。”

说罢转向场外看客,道:“各位看官可以押注了!每回合一注,若押中的组通过第一回合,便可以赢取上上居下通通行一次!无论想见下层的哪位公子姑娘,都管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好!这好!早就想尝尝上上居的公子了!”

“我可不好这口,还是姑娘们更骚一点。”

“要是能带李掌柜去上上居喝酒,那他家的货物定能叫我供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押我押!!”

看客们顿时间蠢蠢欲动,争着抢着想要押注。

污浊的话语混在喧嚣里,魏思暝皱紧眉头,低声骂了句:“真是恶心,竟如此形容女子,不知廉耻。”

关子书道:“你还有空管别人呢?这灯谜谁会猜啊?”

林衔青道:“我略微会一些。”

白日隐则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魏思暝更是不懂,现世已经很少有人玩这些东西了,但他觉得应当不难,无非是文字游戏罢了,道:“不就是猜谜,这有什么会不会的,脑子转得快些,自然能猜出来。”

白日隐面露担忧,道:“他说一组需要答对四题,莫非是要我们分别作答?”

那这可有些难办了,这就需要每个人都不能出现差错,才能成功进入下一回合。

那边押注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男人回到参赛者面前,道:“为了节省各位宝贵的时间,五十二组同步进行,每组只能从自己面前的九盏灯笼里选择四盏,落选的人请前往厅堂暂且等候,我们有另外的奖励分发给各位!”

随即便立刻敲响了身旁的铜锣,随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洪亮长鸣,刚才布置金架的一男一女转过身来。

待看清来人后,魏思暝心中瞬间放松不少。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荷,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瓷香座,递给小厮,座上有半柱香正燃着,红点明明灭灭,青烟袅袅。

见到四人,小荷的眼睛睁得溜圆,原本麻木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真切笑容,她看了一眼身旁长相阴柔的少年,并未直接与四人相认。

带路的小厮手拿香座退至一旁,充当监管,第一回合开始了。

林衔青有些经验,所以先站了出来,好让魏思暝他们看看难度。

他扫了一眼面前光彩夺目的九盏琉璃灯笼,思考良久,认认真真道:“劳烦公子,第五个。”

少年身材高大,可年纪一看便同小荷差不了多少,他翘着兰花指,应声上前,将他选定的那盏灯笼取了下来,呈到小荷面前。

小荷将宣纸从细绳上解下来展开,宣读林衔青选择的谜面:“倚阑干柬君去也,霎时间红日西沉,灯闪闪人儿不见,闷悠悠少个知心。”

林衔青凝神专注的思考了一会儿,很快便道出答案:“是‘门’字。”

小荷收起谜面,笑道:“公子答对了。”

小厮在旁道:“下一位。”

“我来吧。”白日隐上前道。

少年见到他眼神明显一亮,问道:“公子想要哪个?”

白日隐淡淡道:“随意。”

随即少年便随手取下最边上的灯笼,送到小荷面前。

小荷拆开谜面,念了出来:“能使妖魔胆尽催,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是灰。”

白日隐唇边立刻漾起一抹浅笑,几乎是在小荷念完的那一刻,便将谜底说了出来:“爆竹,对吗?”

少年瞧了一眼纸上写着的谜底,笑道:“公子不仅样貌出众,人也聪慧。”

魏思暝心里听着不是个滋味,可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资格发酸?

虽是这样告诫自己,但仍忍不住沉下脸来。

“下一个。”

“我来。”

魏思暝上前一步,将白日隐堵了个严严实实,少年被他眼神一扫,竟往后缩了缩,不再多言。

“第七个。”

灯笼取下,小荷念道:“小小诸葛亮,独坐中军帐,摆下八卦阵,专捉飞来将。”

魏思暝愣了愣,道:“再念一遍。”

小荷又重复了一遍谜面。

专捉飞来将?

魏思暝托着下巴,眉头紧锁。

摆阵?飞来将?是捕鸟的用具吗?可前面一句又不太符合。

对于不确定的答案,魏思暝自然不会轻易说出,他试探道:“是工具吗?”

小荷轻声提醒:“是动物。”

魏思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谜面,眼神骤然亮了起来,眉头舒展,道:“是蜘蛛吗?”

小荷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公子答对了。”

“该我了该我了。”关子书见前面几人答得轻松,还没等小厮催促,便跃跃欲试的凑上前,随手指着第三个,“我要那个,我猜那个。”

少年取下灯笼,小荷将纸卷解下,念出谜面:“有风不动无风动,不动无风动有风。”

关子书脸上期待的表情随着谜面念出而变得僵硬起来,他想了一阵,却始终说不出来谜底为何。

魏思暝瞥了一眼小厮手中香座,已燃去大半,还剩下三分之一,身旁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也有人留下,不远处叹息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更叫人无法专心思考。

小荷拿着谜面也是有些焦急,恨不得将谜底直接揭露,但看了看身旁小厮与少年,什么也不能做。

除了关子书,其余几人都已经猜到谜底,这谜底就在关子书的身上。

小厮的眼睛死死在四人身上来回游走,随着线香越燃越低,人群中押注魏思暝这组的人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怎么这么慢?还没答出来吗?”

“磨磨蹭蹭的,能不能快点?!”

“他妈的我可是下了重金啊!这小子长得挺俊,怎的如此愚笨?”

难听的话飘到耳朵里,关子书却并没有当回事,还在认真思考着谜面,一点也看不出来焦急的神色。

小荷的眼睛一直示意着关子书腰间,可关子书却并不去注意她。

在线香还剩一点便燃尽的时候,关子书却波澜不惊地道出答案:“扇子!”

魏思暝长舒一口气,小荷点点头笑道:“公子答对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铜锣再次被敲响,男人高声道:“时辰已到,剩余四十组——”

落选的人垂头丧气地离开,被小厮引向厅堂等候。

琉璃灯笼被撤下,金架也被推走,人群渐渐散开,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林衔青一脸崇拜:“子书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关子书得意洋洋的扬扬下巴,瞥了眼身后还在抱怨的看客,道:“那是自然,原本要说的,可后面几人说话太难听,我就想叫他们难受一下。”

林衔青道:“子书哥哥才不愚笨。”

在这人来人往当中,魏思暝忽然感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他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很快便在方阵门前寻到了那个目光的主人。

——是韩谊。

二人隔空相望,他能辩出韩谊隐在黑影里的脸色有些凝重,看向这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白日隐也注意到这个目光,低声道:“他像是有话要说。”

魏思暝当然明白,可现在场面太乱,人多眼杂,尚且不能确定二人身份是否已经暴露,自然不可以擅自前去搭话。

“不急,这方阵在这定不会毫无用处,到时再找机会。”

花园内渐渐安静下来,却迟迟没有人宣布下一个回合。

人群中有那么许多人在第一回合押注失败,等得不耐烦起来,语气也不加克制,嚷道:“下一回合是什么啊?怎么还不开始?”

玄衣男子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直到人群安静了些,才慢悠悠地开口:“美人争霸赛第二回合——探花,所剩参赛者一同进入我身后的瑶台九曲阵,方阵中悬挂的琉璃灯笼上面画着梅花、水仙、菊花和一品红这四种花其一,只要能在一炷香时间里从灯笼内找到一朵菊花交给阵中的小厮,便可以进入下一回合。”——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入V啦~~~[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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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看二十日,右看三十天,上看是节日,下看也团圆。”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宝宝们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吧嘻嘻

第82章

关子书低声道:“这有何难的?只要找到画着菊花的灯笼不就得了。”

参赛者之中有人提出疑问,这声音不大不小,却中气十足,一听便能想象到他是何种自信的神情:“请问阵里共有多少菊花?”

男子笑道:“四十朵。”

听到这话,人群间开始嘀嘀咕咕起来,有人开始清点剩下的参赛者,默默在心中盘算着概率。

“三比一。”白日隐淡淡道。

方阵中间的木门被几个小厮拉开,魏思暝越过人群向方阵中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一堵黝黑的围墙。

参赛者中有些公子和姑娘们聚在一起,时不时有些低语声传来。

“这里面好黑啊,不会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吧?”

“怎么会?上上居还能故意放狗咬你不成?”

“你没听说过上上居赛事经常有意外吗?”

“那也不会。”

魏思暝侧首看了一眼,这公子长相英俊,只是个子稍矮,一身腱子肉,声音却带着颤抖,仿佛是想了想这多的魁首后的奖励,眼神立刻又坚定了几分:“来都来了,看看再说,若里面真有什么,大不了弃权就是,我们几个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的。”

其余几人虽然还是想要退缩,可一想想可以中途放弃,便放松了神色。

“这方阵应当是个迷宫,进去后我们先别分散,看看情况再说。”白日隐的声音将魏思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忽然上来了几个小厮,在每个人面前分发着什么,走到魏思暝面前时,他才看清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上面刻着数字。

他们几人排在最后面,白日隐、魏思暝、关子书、林衔青手中的分别刻着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八、一百五十九、一百六十。

铜锣声再次响起,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男人兴奋道:“各位看官!第二回合开始下注!!”

关子书拿着手中那块小小的玉牌神情复杂,来回翻腾着看。

林衔青注意到他的异样,问道:“子书哥哥,怎么了?”

关子书抬眼间满是失措,道:“阿隐,这玉牌”

白日隐道:“这玉牌怎么了?”

“这玉牌好像同咱们的腰牌是一样的料子。”

白日隐眉头微蹙,也拿起自己那块细看。

魏思暝道:“腰牌?你是说日月重光的腰牌?”

关子书重重点头,十分笃定道:“嗯。”

见二人眉头紧紧,魏思暝便知事情没有这样简单,追问道:“有何说法?”

关子书解释道:“日月重光所处岱宗,山脉奇特,我们的腰牌都是用岱宗特有的灵珀玉所制,日月重光仙门重地,自然也不会去开采买卖,可这小小的上上居竟然也用了这玉去制数牌”

他没再说下去,魏思暝却也明白了,若说韩谊所见的那来往书信还不能说明日月重光中有谁同段年来往密切,这手中玉牌几乎能确定了。

是华阳泽。

“若非华阳泽授意,日月重光是无人敢将这玉私自授予其他人使用的。”白日隐望着那巨大的方阵,脸色凝重,“这比赛恐怕与日月重光脱不了干系,只是还不知华阳泽有何目的,此行务必小心。”

魏思暝也深知此行不像几人先前想的那样简单,可却毫无头绪,不知这方阵中会有什么等着自己。

“第二回合!开始!”男子再度敲响了铜锣,与此同时,铜锣旁边多了一炷线香,已被点燃。

四人走到方阵前,刚好经过韩谊,距离很近。

魏思暝特意放慢脚步,想要看看可不可以与他说些什么,可拿着锣锤的男人正在身后兴奋地看着正走进方阵的人潮,小厮们也混在周围,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正当他焦急之际,韩谊却突然冲魏思暝大声嚷道:“你踩着我了知道吗?”

还没等魏思暝反应过来,便抬手推搡道:“挤什么啊?”

他一个没注意,身子一歪,被推了个趔趄。

白日隐连忙扶住他,道:“小心。”

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魏思暝便明白韩谊是想要传递些什么,捂着他刚才用力推过的胸口,果然,有一个很小的纸团被韩谊塞了进来。

魏思暝当即便弯腰道歉:“抱歉,抱歉。”

关子书不知道其中缘由,本就对韩谊这些日子杳无音讯而不满,看到魏思暝被他欺辱,更是恼火,上前道:“你推谁呢?”

林衔青慌忙拉住他,捂住了他的嘴,赔笑道:“抱歉,抱歉。”

身旁的小厮上前关切道:“韩主管,没事吧?”

“嗯,没事。”韩谊故意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摆摆手道,“走吧,下次给我小心点。”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身后的玄衣男人也向这边走了几步,可见到事情很快被解决,没多起疑,停了脚步。

魏思暝四人顺利进入方阵,这里确实如预想般是个迷宫,但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每隔一段便出现一个琉璃灯,通过曲折婉转的廊道反射出一点光亮。

四人走了几步,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关子书才被林衔青放开,吵闹道:“林衔青你干什么?”

魏思暝从怀中套出那个皱巴巴的纸团,道:“低声些,韩谊给了我东西。”

关子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便搅了局,立刻自己捂紧了嘴巴。

黑暗中魏思暝勉强看出纸条内容,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他低声念了出来:“白石似玉。”

“这是什么意思?”关子书不解。

魏思暝又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纸条,并没有其他的内容,于是将那纸条直接塞进了嘴里,囫囵嚼了几下咽了进去。

“你怎么给吃了?”

琉璃灯的光亮不足以让魏思暝看清关子书的表情,可听他语气便知道他现在是怎样嫌弃的神情。

“我不吃了它放在哪?这路上万一掉出来怎么办?”

关子书道:“那也不能吃了啊,施法烧了不行吗?放进荷包里也可以啊。”

魏思暝不愿同他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多费口舌,韩谊身为下层管事竟然没有提前知晓比赛内容,只能冒险在开始前传递消息,由此可见上上居行事荒诞诡秘,这纸条放在身上终究是个隐患,万一被看到,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会将韩谊置于危险境地。

“我饿了,所以我吃了。”魏思暝一句话就堵了关子书的嘴。

白日隐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关子书道:“那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思暝道:“韩谊是让我们不要凡事只看表面。”

关子书翻了白眼,道:“我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跟第二回合有关系吗?”

白日隐道:“找到菊花者胜,或许这灯笼上画的,并不是真的。”

关子书道:“灯笼上画着菊花,可能里面的花是梅花,灯笼上画着梅花,可能里面的花是菊花吗?”

“不确定,总之韩谊费劲力气传递过来的提示不会毫无用处。”白日隐环顾四周,“这方阵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大,琉璃灯笼好找,可迷宫难走,不如我们分开去寻,子书师兄你同林公子一起走,若谁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传信领路。”

关子书应了声好,便带着林衔青朝相反的方向走。

魏思暝同白日隐循着光亮很快便找到一盏琉璃灯笼,上面刚好画着通关需要的菊花。

两人想要拿出来看看是否像他们想的那样,可灯笼底座已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无奈,两人只能继续顺着廊道向前走,途中遇到了好几个岔路口,两人皆默契的选择了同一个方向,魏思暝将银钗拔了下来,在墙角处做了个小小的记号,以便识路。

很快,又碰到了一个画着一品红的琉璃灯笼,因为韩谊的提示,魏思暝特意打开看了一眼,可里面的花确实是一品红无疑。

“看来画着一品红的也可能会放真的一品红。”

“嗯。”

两人继续向前走,琉璃灯笼有不少,隔一段便能看到一个,但其余人脚步更快些,凡是画着菊花图样的灯笼里,全部都空空如也,画着其他花朵图样的,皆与那一品红一样,灯笼上画着什么,那里面的花便是什么。

魏思暝心里没了底,难道韩谊给的提示被理解错了?

他耐住性子,又找到一盏画着菊花的琉璃灯笼,意外地,这盏的底座并没有被打开。

魏思暝小心翼翼地将里面花朵拿了出来,果然同自己想的一样,菊花。

白日隐也百思不得其解,盯着他手中的菊花,喃喃道:“为什么所有的灯笼画着的同里面的都是相同的呢?”

“白石似玉看起来是玉但又不是玉。”魏思暝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中那朵花翻来覆去的细看。

可菊花花瓣细密,里面并未藏什么东西,他又观察了许久花梗,也没有什么收获。

情急之下,他将花瓣摘下细看,却仍旧没有什么收获。

随着最后一片花瓣被摘落,光秃秃的花蕊上竟亮起盈盈光点,汇聚成一个字:梅。

第83章

魏思暝恍然道:“怪不得方才这一路走过来,画着菊花的灯笼占了大部分,现在想来,也算是一个游戏的提示。”

白日隐微微颔首,以作应答。

魏思暝抬眼时正撞上他的视线,慌忙收回,不敢对上他那双炙热双眼,道:“那我们现在是折返找刚才开过的那些,还是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我们现在已经耽误了多少时辰,还是继续向前走吧。”

说罢手指微动,黑色雾气掠向暗处,给关子书传了信过去,告知了他们如何寻找花朵的方法。

两人加快脚步往光亮处赶去,又寻到八九个灯笼,终于凑齐了通关所需的两朵菊花。

先前在岔路口做下的记号起了作用,没叫两人绕着圈子来回走,再加上玄衣男人说过那校验花朵的地方就在白玉凉亭,所以一直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走出迷阵,来到一处宽阔的空地,上上居的小厮坐在桌后,手边积攒着不少完整的菊花,桌上的香快燃到底部,忽明忽暗。

魏思暝小跑过去将花蕊递上,趁小厮查验的功夫,白日隐绕着凉亭查看了一圈,回来后小厮这才打量了二人一眼,道:“通关。”随后指着身后的凉亭,“二位去上面等着罢。”

魏思暝这才发现上面已经稀稀散散站了不少人,想必都是已经通过第二回合的参赛者。

两人慢慢向凉亭那边走着,魏思暝这才腾出功夫来细细打量这硕大的凉亭,只见这一整座亭子仿若一株含苞待放的白菊,十二根亭柱便是微微蜷曲的花瓣,雕花的栏杆恰如菊瓣边缘的细齿,雕刻精美,栩栩如生。

白日隐脚步放慢了些,望向这凉亭的眼神狐疑不决,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什么。

魏思暝以为他也在琢磨为何上上居所用菊花元素比比皆是,菊花意味长寿安康,他心中不禁怀疑是否这菊花有些其他意味,为何上上居如此擅用菊花?

壁上所刻、门上所画、游戏内容,甚至连这凉亭都是菊花,这般铺天盖地

哀悼?菊花也有哀悼之意!

难道这么多菊花,是用作哀悼?

魏思暝瞬间觉得头皮发麻,数万只虫细细密密地爬上他的脊背。

透过层层叠叠的墙面,一阵有力的铜锣声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原本坐在桌旁的小厮猛地弹起身,扬声喊道:“时间已到——未抵达第三回合场地的参赛者,速往此处!”

白日隐停了脚步,目不转睛的盯着通向此空地的几个入口,颇为不安道:“子书师兄与林公子还未过来。”

“无妨,叫他们在厅堂等着便是,若我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还有个接应。”

“嗯。”

话音刚落,白日隐面前便出现几行字,魏思暝反应极快,往前半步遮挡住旁人视线。

“子书师兄说花拿到了,但走不出迷宫,现下已经随小厮到了厅堂,若有什么事,他会接应,叫我们不必担心。”

这与魏思暝想的差不多,他点点头,没了牵挂,跟随白日隐向凉亭走去。

两人走了几步,便站在凉亭南边一个弧形门面前。

“要上这个凉亭,好像只有这一个入口。”白日隐面色笃定,眼神坚决,像是下了什么十分艰难的决心。

魏思暝没有怀疑,先走一步走了进去,门后是环形的白玉阶梯,一圈圈盘绕着通向顶端,属于玉石那冰凉的气息直往脑袋里钻。

密闭的空间中,只有墙上稀散的几盏烛火照明,魏思暝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向上挪着步子,没走三阶便回头看一眼,确认白日隐有跟在身后。

这阶梯陡峭异常,虽然边缘有扶手,但极为低矮,只到魏思暝的大腿中间,若稍有不慎,很容易便跌落下去。

白日隐有灵力傍身,视线比旁人要更好些,自然也能看到魏思暝回头张望的动作与神情。

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他脚下一歪,竟险些跌倒。

幸亏魏思暝时刻注意着身后动向,及时扶住了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阶梯要做的如此长而陡,段年上上下下,岂不是也费力?

“小心些,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这段路刚好在两盏烛火之间,昏暗无比,魏思暝没看到白日隐脸上那得逞的神情,只听到他低声道:“你扶扶我。”

虽一直刻意避着同他亲近,可眼下这情形,两人是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不能拒绝。

魏思暝只劝了自己一句,便伸出手来握住白日隐的手腕,道:“走吧。”

他手上不敢用太多力气,又不敢不用力气,只能拿捏着适合的力道,时间久了,手心竟生出些细汗,黏腻湿滑,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想起了在昆仑山上,白日隐将手心放在他手心里的时候。

两人一路搀扶着来到顶端,可并没有原本预想的出口。

“这是怎么回事?有地方进没地方出吗?是不是走错了?”

魏思暝抬手推了推头顶的石板,比预想中要容易许多,暗门被打开,光亮和说话声立刻涌了进来。

他走出来后发现这确实是凉亭中,这里站着不少刚才已经通关的姑娘公子,有几个颇为眼熟。

有几个好奇地凑上前来,道:“你们二位不是同我们一起参加美人争霸的吗?为何从这里出来?”

魏思暝还没回过神,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阶梯口,讷讷道:“你们不是从这上来的吗?”

一位姑娘摇摇头,伸手指向凉亭北面,道:“我们从那里上来的,那里有上来的楼梯。”

魏思暝将白日隐接了上来,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只以为是两人找错了地方,尴尬道:“额好,好,诶你们都是通过第二回合的吗?”

几人异口同声道:“是啊。”

魏思暝将那暗门重新盖上,想问问这几人是如何识破其中心思的,可未等开口,那玄衣男子身影便从北面阶梯出现。

“恭喜各位,也恭喜押注成功的看官。”他粗略扫了在场参赛者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目光在白日隐腰间的玉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挪开,笑吟吟道,“既然通关者已经到齐,那便不多废话,开始我们第三回合的比试。”

他大跨步走到凉亭边缘,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视野下,道:“第三回合也是我们元宵灯会的传统节目了——摸象。不过我们换个玩法,先押注,再公布内容,此回合一万灵石起押!胜者可得中通玉牌一枚!各位看官,现在可以进行押注了!!”

随着玄衣男子充满引诱的话语声落下,底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疯狂的欢呼声。

不知为何,听着远处这些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在凉亭中的参赛者们却个个面色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魏思暝指尖发凉,不由自主地微微蜷起。

就在这时,尾指上被一个更冰凉的东西触碰,微弱的力道将他从这阵嘈杂的喊叫声中拉了回来,他扭头看去,只见白日隐淡淡笑道:“别怕。”

明明是极轻的两个字,可魏思暝紧绷的神经竟真的松缓不少。

他很想握紧他冰凉的双手,可他不能。

魏思暝硬生生压下这年头,低声道:“押注够大,不知道会玩些什么把戏。”

“无妨,见机行事。”

“注押完,该宣布比赛规则了!”又是一阵欢呼声,玄衣男人似乎很满意楼下看客们的反应,转过身来一脸满足,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惴惴不安的众人道,“各位应该都玩过摸象,往常咱们皆图个吉利,故用纸象代之,可今年却不同了!我们上上居特意从千里之外的岭南寻回一只,来为我们的美人争霸赛添些乐趣!!”

话音刚落,凉亭西侧突然“轰隆”一声,一道暗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掩盖严实的帐篷,细听之下,帐内竟隐隐传来低沉的鸣叫声。

小厮们七手八脚地拉开帐篷四周的布帘,坚固的木栅栏里面,一头三人高、两人宽的象赫然出现在眼前,凉亭中灯火通明,这庞然大物一时没有适应过来这光线变化,竟不安地甩起长鼻,咆哮起来,粗壮的四肢在栅栏里烦躁地跺着,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好在这帐篷搭的够高够大,才没叫它将帐篷掀翻。

参赛者们一时之间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姑娘直接瘫软在地,动弹不得,脸色惨白。

魏思暝看着这庞然大物,心沉了下去。

摸象摸象,顾名思义需要触摸,可据他所知,古代摸象是要蒙上双眼的,这象如此凶悍,岂不是凶多吉少。

玄衣男子一摆手,小厮们便将立刻帐篷落下,厚重的料子将声音隔绝大半,可依稀还是能听见里面的低鸣与重物拍打的声音。

“第二回合通过者剩余二十四人,两人一组,蒙上双眼红绸绑身进入帐篷中,若能顺利在一炷香时间内将象背上所系信物取下,判定通过。”

玄衣男子还未将规则说完,一位身着青衫的姑娘带着哭腔开口道道:“现在现在可以退出吗?”

“可以是可以。”玄衣男子微微一笑道,语气故作为难,“只是底下的看客们押了注的,若是恰好押在了你的身上,这该怎么交代?”

青衫姑娘的脸瞬间僵住,面对一注一万灵石的赌金,她们无法后退,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只能讪讪将嘴闭上,不再出声。

“还有人要退出吗?”玄衣男子扫过众人,语气欢快,“没有的话就要开始组队咯。”

见无人再提出异议,男子继续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准备了十二组小玩意儿,哪两位拿到了相配的一对,便是同一组。”

魏思暝傻了眼,两人不约而同的同时看向对方,一时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不知道这男子准备了什么东西,自然也无法商议,若是两人都通关了自然是好,可现在自己的灵力依然没有要恢复的迹象,阿隐定是可以安稳过关,但将他自己留到第四回合,魏思暝不放心,一想到这里,便心急如焚。

还是白日隐先冷静下来,低声道:“别急,不管是什么东西,选最小的那个就是。”

魏思暝点点头,此时已别无他法,只能一试——

作者有话说:阿隐是不是故意的呀,好难猜哦[星星眼]

第84章

玄衣男子很快便将所需物品准备妥当,凉亭中间缓缓升起一张圆桌,因相隔太远,魏思暝看不清,只看到上面黑乎乎一片,像是摆放了不少物件。

玄衣男子道:“谁先来?”

无人应答。

魏思暝在心中默默盘算,若是先过去的,选择更多些,万一之后过去与白日隐成对的那个被拿走,那就不好办了。

他低声对身旁道:“阿隐,你先去,我第二个。”

白日隐也明白他是何想法,微微点头,扬声道:“我来。”

他不做犹豫,向圆桌走去,魏思暝看到他站在桌前的身影有些僵硬,选了许久后,才离开圆桌,手中多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方形木牌。

玄衣男子道:“选好物品的请在一旁稍后片刻,等待其他参赛者选定队伍。”

魏思暝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忐忑,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白日隐跟随小厮的指引来到另一边站定。

“下一位。”

“我来。”魏思暝站了出来,向圆桌走去。

虽然不知道白日隐在圆桌上看到了什么令他如此失神,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心中暗自祈祷桌上的物品各不相同,最好是只有一对木牌。

为了多些把握,魏思暝边走边侧首遥望着白日隐手中的木牌,比阿隐的手要长一些,还要窄一些,若桌上都是木牌,那便根据木牌在他手上的尺寸找到相同大小的。

他确认好了白日隐手中木牌的大小,大跨步走到圆桌面前。

只见眼前桌上摆着的二十三个物件,皆是一模一样大小相同的木牌,呈两排依次排列开来,最左边上方一排有个空缺,很明显便是刚才白日隐拿走的那块。

小厮道:“请选择。”

魏思暝的手毫不犹豫地放在了搁置在空缺下方的那块木牌,可又觉得十分不对,若这样明显,为何还要配对?想要一组的两个人只要依次过来选择,很容易便会一组了。

不会的,不会如此轻易。

魏思暝额上冒了细汗,心跳声在他的耳边鼓动,越来越快。

他侧首看向站在远处的白日隐,却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难道真的要拿走下方那块明显不是同一组别的木牌吗?

不行!冷静下来!魏思暝!冷静下来!

既然是配对,这木牌上肯定会有图案或者标记,只要能识出阿隐手中木牌是什么图案就可以了。

“我可以掀开几个牌子看一看吗?”

小厮仿佛做不了主,面色为难,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玄衣男子。

男子笑道:“当然可以。”

魏思暝掀开空缺下方的木牌,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可一下傻了眼。

木牌上空空如也,同背面一样,只是一块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识的木牌。

他又随机掀开几个,皆是相同情形,木牌上平整光滑,连一根细小的毛刺都没有。

魏思暝一下便明白,这木牌是故意规则地放置两排,也定是设了什么术法,可以令其在特定的情形下显现出图案。

事到如今,他反倒不再慌乱,阿隐在桌前选了很久,定是也明白其中缘由,既然扩音诀是日月重光的术法,那么这木牌上所施术法定然也是与日月重光相关。

阿隐知道我灵力未解,只能靠五感来识别,既然触觉视觉听觉味觉都无法辨别,那么只能靠气味来分辨。

他闭眼凝神,复又睁开。

从头开始重新依次拿起木牌,小心翼翼地拿到眼前察看,实则细细嗅闻每一块木牌的气味。

在拿起第六块时,他终于闻到了混合着木香的淡淡栀子味道。

就是这个!

魏思暝举着木牌淡淡道:“我选这个。”

玄衣男子道:“公子真是用了好长时间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魏思暝总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还有几分审视意味。

“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总是得费些时间挑选的。”扔下这句话,魏思暝便不再同他废话,自顾自向白日隐那边走去。

“阿隐。”他扬了扬手中的木牌,好似邀功一般,低声道,“我选的对吗?”

白日隐嘴角微微勾起,眼角的两点朱砂在这灯火通明的凉亭中更加鲜艳:“对。”

魏思暝望着他脸庞,身形一滞,有些恍惚,立刻便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要像从前一般了。

他将眼睛挪开,站在白日隐身旁收起了笑容。

剩下的人也依次上前选择,许多想要一起的人都被这木牌的排列方法蒙蔽,根据对方所选择的木牌选了对应的那个。

很快,二十四个人共同站在了这边。

圆桌缓缓落下,与地面嵌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来有分割的痕迹,玄衣男子拿着一张符纸走了过来,嘴角上扬,脸上带着仿若掌控局面的松弛感,他一个甩手,手中的符纸无火自燃起来,随着纸灰在空中飘散,手中的木牌一面也现出标记。

魏思暝手中的木牌标记是一朵盛放的□□,他将木牌亮给白日隐看,他手中的那块,果然也是同样的□□图案。

队伍里有几个人发现了自己之前选定的一对木牌并不属于一个组别,有些慌乱,有反应快一些的已经开始更换。

玄衣男子笑道:“各位既然已经选择了与自己共同度过第三回合的人,就不可以变更了。”

此话一出,队伍里瞬间没了声响,原本已经更换的几人也讪讪的换了回来,自动与同一组别的人站在了一处。

原本在桌旁的小厮突然扬声道:“请各位参赛者前来抽取进场顺序——除了第一组,其余人请到凉亭下方的空地中稍作等候。”

魏思暝和白日隐相视一眼,跟着人群移动到小厮处排队抽取顺序。

小小厮手中拿着竹筒,里面放了几只竹签,轮到魏思暝时,他在剩下的里面随手抽了一支,尾端写着:柒。

白日隐道:“第七个。”

魏思暝点点头,跟在队伍后面走下凉亭来到了空地。

抽取到第一顺序的是一男一女,凉亭与空地之间距离不近,魏思暝只能听见几声若有若无的尖叫声。

底下的众人显然也听到了,更加忐忑不安,来回踱步,仿佛脑海中自动补充了这尖叫声的由来。

一白衣男子愁眉苦脸,马上要哭出来一般,抱怨道:“知道的以为咱们来参加美人争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卖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