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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有人附和道:“对啊对啊!报名时怎么没说如此危险?竟然还使上了真象!”

“咱们这么多人上去,别说是它了,是我也会烦躁不安,头一个进去的真是有那好命。”

“别吵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制止了几人,他话语间带着十足的自信,魏思暝打眼一瞧,只见他眼神冷峻,身着红衣,却迟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那人继续道,“上上居这么大的馆子,还能叫咱们死在这不成?”

想起来了,这声音,在方阵外也听到过,是问有多少菊花的那位。

“可是我从来没有摸过真的象。”一位姑娘娇滴滴地出了声,“别说摸了,若不是刚才在那凉亭中,我见都没有见过,我想弃权了,我一个娇小弱女子,想必外面也不会有多少少爷公子肯押我的注,若真押了,我尚且还有些积蓄,还他便是,起码比将命丢在这里好。”

这倒是个明白人,其实中途魏思暝无数次想劝,可是这上上居竟然设置了如此高昂的赌注,若是劝了,反倒给人徒增烦恼,所以他干脆没有干预。

参赛者中的姑娘们听到这话,皆开了窍,都想要退出这场危险的比赛。

红衣男子幽幽道:“都已经到这了,若你们真的愿意放弃比赛去承担这些意外的债,放弃便是,只是不知外面的那些纨绔的公子哥们,会不会只是叫你们还钱这样简单。”

这话虽然有些恐吓意味,但并不是全然不可能,魏思暝在现世也见过许多仗势欺人之事,姑娘们若是被捉到把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那娇滴滴地姑娘还是想放弃,道:“那我若是在这回合输了,他们不也是一样不能放过我?!”

红衣男子不屑道:“这是上上居制定的比赛和规则,若你正常被淘汰,谁敢同段掌柜对着干?那不是给他难堪吗?可若是你中途自己弃权,段掌柜可没有理由保你。”

姑娘们都噤了声,不再提退出之事。

魏思暝颇为奇怪,为何这红衣男子要如此劝人留下?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楼上传来一声铜锣响,划破黑夜,直直冲向空地上等待的众人。

“第一组,三号九十七号,淘汰——”

隔着层层的墙垣,魏思暝都能听到一阵可怖的骂声。

他不得不承认,红衣男子说的确实是对的。

“第二组——”

队伍中有两位男子走了出来,一脸坚定地向白玉阶梯走去。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楼上再次传来铜锣声响,紧接着便是小厮的声音:“第二组,六十八号一百号,淘汰——”

随着“淘汰”两字落下,除了红衣男子,剩余几人皆泄了气。

刚才上去的两位男子身形健壮,一看便知有一把子力气,若他们都过不了关,剩下的这些人想必更加困难。

魏思暝也不由得有些担忧,两个人在里面蒙着眼,也不知道是否可以正常施展术法。

剩下的几组皆以失败告终。

“第七组——”

第85章

随着小厮的一声呼唤,魏思暝将所有想法抛诸脑后,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除了硬着头皮上,没有其他的出路。

两人并肩拾级而上,重新回到凉亭中。玄衣男子同几个小厮站在帐篷不远处,身旁多了一张长桌,桌案上搭着条红绸,两端自然垂落,直拖到地面。

魏思暝一眼便看到,脚步微顿,扭头望向白日隐,语气迟疑道:“阿隐,我怕我会拖累你。”

白日隐回望,嘴角勾出个极浅的笑,淡淡道:“思暝,你不信我?”

“当然信你。”魏思暝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也信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魏思暝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酸麻胀软,说不清是苦是甜。

那边玄衣男子见二人走近,直接拎起桌上的红绸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二位公子,底下的看官可在你们身上押了不少注啊。”说罢不由分说想要将红绸绑在魏思暝腰间。

白日隐抬手阻止,声音不高但却带着寒意:“我们自己来。”

玄衣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容僵了半瞬,却又飞快敛去,很快调整好神情,仿佛刚才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一般,退到一旁,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大抵就是些二人备受瞩目叫他们好好发挥之类的。

魏思暝拿着红绸这头,白日隐攥着红绸那头,简简单单的红色绸缎将二人链接。

魏思暝一边将红绸在自己身上绕了几圈,一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想联翩起来。

若是这世界中迎娶婚嫁,应该也是要同握红绸吧。

思维开始发散,他又开始回想那日在十二镇客栈房间中看到许策迎娶新娘的画面,红妆十里,鼓乐喧天。他低头看向红绸的眼神有些恍惚,脑海中想到若是他二人成亲,定要好好操办,就在江宁的宅子中,到时买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也绕着江宁走上一圈,叫满城人都瞧见。

一想到自己同他共乘一马,手臂相缠,耳鬓厮磨的模样,魏思暝的嘴角便忍不住往上翘。

他会说什么呢?

念头一出,便再也收不住,酸甜苦辣一同涌来。

魏思暝笑不出来了,一想到白日隐坐在马上柔声唤“春碧”的模样,心里便针扎般的痛,呼吸都滞了半拍,若真有那样的日子,与他共乘一马的,也该是李春碧吧。

胡思乱想之际,手中的红绸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接了过去。

“我来吧。”白日隐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魏思暝抬眼一看,只见他身上的红绸已系得妥帖,正低头摆弄自己腰间这团被绕得乱七八糟的绸带。

他将魏思暝胡乱绕了几圈的绸带解了下来,重新理好,一圈圈再次绕在腰间。

白日隐同他离得极近,身体随着手上的动作一来一回,贴近又离开,离开又贴近,最后旁若无人般,用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几乎同魏思暝身体完全相贴,在背后系结。

魏思暝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鼻尖萦绕着的全都是他身上独有的,带着体温的玉兰香气,自己刻意同他保持了这样久的距离,这些日子的痛苦失落,在此刻全部消失殆尽,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在轻轻拨弄他紧绷的神经,挑战着他早已压抑到极限的忍耐。

魏思暝!你清醒一点!!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他在心中暗骂,放缓呼吸,想要平复心绪,指尖用力掐着掌心,试图借着那点痛感找回理智。

他觉得像过了很久一样,终于忍不住提醒道:“阿隐,可以系在前面的。”

腰间的动作停了一瞬,白日隐闷闷道:“哦,好。”

随着他的身体离开,魏思暝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自己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出笑话来。

白日隐的手指很灵巧,也许是十二年来自己生活的缘故。不过三两下,一个漂亮又结实的结便系好了,他将多余的一点绸缎塞进了里面,然后又伸出两指勾住向外拽了拽,抬眼问道:“紧不紧?”

“什,什么?”魏思暝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那双眼亮得惊人,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脑子里“嗡”的一声,想的全是无法言说的画面。

“我绑的紧吗?行动是否方便?”

魏思暝这才反应过来,耳根通红,结结巴巴道:“啊啊,不紧,不紧。”

“嗯。”白日隐应了一声,转身对玄衣男子道,“可以了。”

系红绸的这片刻,玄衣男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两人身上,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即便二人已经准备妥当,与他目光相接时,他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仍是直勾勾地盯着。

他拾起桌上的两条黑色绸带递给二人,道:“二位公子将绸带系于眼上,便可以开始了。”

魏思暝接过绸带,看了一眼面前紧紧闭合的帐篷,虽隔着重布,却仍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两声模糊的低鸣。

身旁的白日隐倒是没有迟疑,立刻将绸带覆在眼上。

魏思暝咬了咬牙,也不再犹豫,眼睛一闭,将绸带在脑后系了个松垮的结。

心里却暗自盘算:反正这帐篷关得严实,外面又看不到,若是绸带松了掉下来,那也不是我故意的。

“开始。”

随着小厮一声令下,魏思暝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红绸,他听见前方一阵窸窣,随之便是一股莫名的气味扑面而来,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交织。

手腕突然一紧,红绸被拽得笔直,是白日隐往前走了几步。

魏思暝就这样借着红绸的松紧来判断自己同白日隐的距离,紧了便走得快一些,松了便正常走动,像两只被线牵着的风筝,彼此感知着对方的方位。

走了两步,那草木味道更加浓郁。

身后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帐篷的门帘被合上了。

仅剩的一丝光亮彻底被隔绝在外,魏思暝索性一把扯下眼上的绸布,可睁眼望去,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用的。”白日隐也将绸布解了下来,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叫我们带了绸布,自然是有万全之策。”

魏思暝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甚至还发现了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这里不仅看不清东西,而且密不透风,空气无法流通,阿隐,他们这次计时用的恐怕不是香。”

“嗯。”白日隐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魏思暝吸吸鼻子,道:“阿隐,你闻没闻到有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浑厚有力的低鸣。

那声音虽低,却带着骇人的威势,还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魏思暝背后一凉,他向来对动物不甚了解,别说大象了,就连小狗小猫也是甚少见到,可他知道,任何生物被这样关在里面都无法保持冷静。

他拽动了手中的红绸,声音里带着急切:“阿隐,我们离得近些,不然若出现什么意外,我无法立刻赶到你身边。”

红绸那头却没什么动静,除了这象的声音,旁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心中惴惴不安,拉动红绸的手也停止了。

“阿隐,你还在吗?”

“嗯。”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叫他瞬间安心不少。

他继续拉动手里的红绸,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他听见了平缓的呼吸声。

魏思暝颇为礼貌的点到为止,不叫两人距离太远,也不能距离太近。

可脚步声竟然越来越近,一直到他的下颌贴到白日隐的额头,才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淡淡道:“抱歉。”

魏思暝后退一步,道:“无妨,阿隐,拽着我衣角,我们往前走走看。”

“好。”

回荡在帐篷内的低鸣声已经停止,魏思暝腰上的红绸里突然有些异物感,他摸索着探去,是冰凉柔软的触感,在意识到是白日隐的右手后连忙将手挪开。

“抱歉,我以为你拽了衣角。”

“嗯。”白日隐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多做解释,那只手也没有移开。

魏思暝双手伸直挡在前头,沿着帐篷边缘一点点向前挪步,走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摸到,指尖触到的始终是帐篷粗糙的布料,眼前一片漆黑,若不是这真实的触感,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带着白日隐走向无底的深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想拿到那象背上的信物,不接触到它是不可能的。

“怎么了?”身后传来白日隐的声音。

“没事,阿隐。”

白日隐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道:“它在中间。”

“你能看到?”

白日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看不到,只是听声音判断的。”

“好。”魏思暝定定神,手上离开令他安心的粗糙质感,朝着记忆中帐篷中心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迈了过去。

走了还没几步,身后的人却突然将他搂住,带着他猛地向侧面闪身躲避。

魏思暝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几道“咻咻”的破空声,紧接着是“铛铛”几声脆响,像是什么尖锐的物件打在了铁板上,尖锐刺耳。

他惊魂未定,脑袋被白日隐按在胸口,腰身被紧紧钳住,动弹不得。白日隐带着他在黑暗中辗转躲避,那些不知下一发便从何处射来的银针擦着衣角飞过。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如此护着,在一片混乱的哀嚎声、脚步声与破空声中,他的耳边却清晰地听到了白日隐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魏思暝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白日隐的。

他只知道两具身体贴得那样近,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跳得那样急,那样响。

就这样跳动着跳动着然后渐渐重合,分不清彼此。

第86章

暗器仿佛停了,可受了惊吓的象却却彻底躁狂起来,它不住地哀嚎着,四只足急促地踏在地上,不停地来回踱步,十分不安。

两人停在原地等了片刻,白日隐才缓缓松开手,将魏思暝放开,退后了一步。

“思暝,你没事吧?”虽然听出已经尽力克制,可白日隐的语气里还是难掩担忧。

“我没事,阿隐,你呢?”

“我也没事。”

魏思暝是不信的,就算他受了伤,为了不叫李春碧担心,肯定也会忍着痛说没事。

他顺着他声音的方向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搭上白日隐的臂上,从手臂到脊背,一寸寸细细抚过。

布料下的身体还是那样瘦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也没有想象中湿冷的血迹。

嗯,没骗人。

“都说了没事。”白日隐语气里带着些安抚。

“嗯。”魏思暝退回去,不敢妄动,环视四周,仍旧是什么都看不见,“这里为何会有机关?刚才那些暗器是打在铁板上了吗?”他声音发紧,“那先前进来的那些人”

魏思暝那过人的想象力又开始发挥作用,一想起那些长相漂亮的公子姑娘们因为防备不及而被钉得千疮百孔的样子,就觉得浑身胆寒,默默缩了缩脚,仿佛脚下随时都会踩到冰冷的尸体一样。

“那不是铁板,是栏杆。”白日隐依旧十分冷静,“至于在我们先前的那些人,我不清楚,可是十有八九,他们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这些银针。”

“为何?”

“因为没有血腥气。”

“那就好。”听到这话,魏思暝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却仍有些发僵,忽然想起什么,“可我进来时还是闻到了别的味道,你闻到了吗?”

黑暗中的白日隐点了点头,可很快便意识到魏思暝看不到,于是又道:“嗯,我们闻到的大约是那象身上的泥土味道,还有附近”

“附近?”魏思暝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向白日隐那边进了半步,“附近有什么?”

白日隐顿了顿,道:“不好的东西。”

魏思暝心里一咯噔,可他不想总是叫白日隐保护着,这显得他更加没用,若站在这里的是李春碧,定然已经拔刀相向了吧。

想到这里,纵然前方有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能再后退了。

魏思暝硬着头皮直了直身子,深呼吸一口道:“走吧,阿隐,拽着衣角。”

“好。”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接着,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插进了他腰间的绸带里。

魏思暝壮着胆子摸黑又向前走了几步,便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这帐篷内的空气稀薄,要供两个成年男子和一个身形庞大的巨象呼吸,确实有些不够用。

他咬着牙没作声,只想着快些拿到那信物。

快了,应该快了,低鸣声越来越近,魏思暝知道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正想着,却突然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栽去!

“小心!”

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力道不大,却稳得惊人,好在白日隐一直都在身后,及时伸手将他扶住。

魏思暝站直身子,有些难堪,暗自庆幸这里面黑得不见五指,看不见任何东西,否则若是叫他看见自己这狼狈的表情,可真是太丢人了。

为了缓解尴尬,魏思暝蹲下身子来用手指抹了一下地上的液体,质感粘稠,一阵植物特有的清香立刻进入鼻腔。

这是什么东西?

白日隐也蹲下身子察看,脑袋向前凑了一点轻轻嗅闻,很快便识得这是何物。

“芦荟。”

魏思暝将沾在手上的芦荟汁子随手抹在干燥的地面上,想要站起身来,可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心跳加速,胸前像是压了块石头一般使不上力气。他以手撑膝,这才堪堪稳住身子,压住声响用力呼吸了几下,佯作无事道:“这也是在给我们拿取信物增加难度?”

虽然已经极力克制,可一句话还是说得断断续续,魏思暝心中明白,这是帐篷内的空气不够了,也不知道阿隐是不是也如此难受。

不管怎么样,得快些了。

不知道白日隐是不是已经听出异样,迟迟未语。

魏思暝看不到他的脸,可他的呼吸仍在附近,平静缓和,想必应当无事,随即便放下心来,继续道:“这若是谁,踩在上面,滑倒磕到了脑袋,定是得,头破血流。”

说起这个,他心中忽觉不对:“阿隐,这事,有蹊跷。”

空气越来越稀薄,魏思暝的呼吸声明显加深加快,内心也没来由的一阵慌乱不安。

话音刚落,忽听头顶一阵衣袂翻飞的轻响,白日隐一个飞身跃上半空,将象背上的信物摘了下来。

还没等魏思暝反应过来,又灵巧地翻过了困着大象的铁笼,稳稳落在了另一边。

魏思暝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只听到一阵从近及远,又骤然消失,身旁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阿隐?阿隐!”

他不敢妄动,只能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着,指尖胡乱划了半天,忽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我在这里。”

“你去哪了?”魏思暝松了口气,头晕目眩的感觉也减弱几分。

他下意识地反握,这冰凉柔软的触感叫他格外安心,

这是为了安全着想,他心中这样劝说自己。

“信物取下来了。”白日隐扬了扬刚刚从象背上取下的红色绸花,又想起魏思暝根本看不见,“是个红色绸花,我们出去吧。”

魏思暝这才回过味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不是,看不见吗?”

刚才的暗器也是,那铁栏也是,现在竟自己如此轻易的将那信物取了下来,说看不见,莫不是诳我的?

对面又没了声响,只是紧握的手竟微微沁出了汗。

白日隐牵着他往前走,含糊其辞道:“在里面这许久,适应了,能看清一点点。”

魏思暝自然不信,想了片刻才终于想明白,刚才在帐篷中那一幕幕恐怕都是白日隐为了同自己更加亲近些所找的借口罢了,他灵力深厚,定然是要比普通人强一些的,就算同有光线的时候不一样,肯定也是可以看个大概。

取下信物,应该也是看到自己难以呼吸吧。

魏思暝心里又开始泛酸,望着相握的手,五味杂陈。

他这样冷静淡漠的人,竟然也会为了李春碧做出如此幼稚的行径。

真的有这样爱他吗?

白日隐却不知道身后人所想,带着他一前一后,直直回到了进来的地方。

他松开手,将面前又重又厚的门帘撩开,磅礴的氧气立刻涌入鼻腔,魏思暝轻咳几声,呼吸慢慢平缓,头也不晕了心也不慌了,整个人都恢复了健康的状态。

玄衣男子正立在不远处,见两人被一段红绸相连,白日隐手中还拿了个大红花,从帐篷内一前一后走出来,十分欣喜,眉眼弯弯,仿佛对面前二人通关一事早有预料,迎上前来道:“恭喜两位公子,是第一组通过第三回合的。”

旁边的小厮上前将白日隐手中的红绸花接了过去,扬声道:“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八号,通过!”

随着小厮话音落下,方阵外围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浪潮般涌过来。

玄衣男子漫不经心地回头望了一眼,语气愈发激动:“瞧瞧,有多少人押注了二位公子啊!你们也没有叫各位看官们失望呢。”

魏思暝觉得这人眼神可怖,实在不像是等闲之辈,并未同他多言,白日隐眼神淡漠,也没有理他的意思,两人默契离开,顺着楼梯回到空地。

路上正巧碰到了正上来的第八组,里面便有那刚才在楼下说话的红衣男子。

魏思暝多瞧了一眼,见他身旁跟着的便是他劝说的那姑娘,姑娘落后他半步,怯怯的跟在身后,同前方红衣男子的自信淡然形成鲜明对比。

“怪不得他方才那般劝说。”魏思暝喃喃道。

“嗯?”

“我说刚才那人,怪不得一直劝说那姑娘不要离开,原来是同一组的,若那姑娘中途退出,他恐怕也无法继续了。”

白日隐淡淡道:“可他说的确实没错,既然来了,便要遵守规则。”

魏思暝又何尝不知,他瞥了一眼远处攒动的人头,仿佛比刚开始的人更多了一些,应当是听说了押注之事,陆陆续续又赶到这里来的。

“对了。”白日隐放慢步子,扭头看他,“你觉得何处蹊跷?”

魏思暝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沉吟道:“你不觉得这一回合有些太难了吗?若不是修习之人,旁人定是无法拿到象背上信物的。再加上那些暗器和地上黏腻的芦荟,稍加不慎,便会命丧当场,下面这么多人看着,上上居怎么会故意设置这种险局?”

白日隐一言不发,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魏思暝继续道:“况且那帐篷里一丝血腥味都没有,好像那暗器,只是为我们而准备的。”

白日隐思忖片刻,道:“也许是那暗器触发有条件呢?”

魏思暝摇头:“若说有条件,确实是有这个可能,可我记得很清楚,除了向中间位置走过去,其他的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不信先前的人,一个都没有走到过那里。”

“你是觉得”白日隐声音渐低,眼神复杂,想必也是明白了什么。

魏思暝浑身窜上来一阵凉意,缓缓道:“这局,就是为我们而做。”——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闪现

第87章

白日隐此刻也明白这美人争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淡淡道:“若真是这样,那段年恐怕早已经识破你我二人的身份。”

“自从上次同韩谊在上上居吃过饭后我便没有再随身携带过鹤羽花明,到底是何时露了破绽?”魏思暝垂眸思索着暴露的可能性,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某个身影浮出水面,顿时后背窜起一阵寒意,“阿隐,你说会不会是”

“韩谊?”白日隐早已想过此节,却轻轻摇头,“应不是他,若真的是他将身份透露,段年就不会再煞费苦心安排这样一场比赛了。”

魏思暝冷静下来细想,思路渐渐清晰,缓缓道:“第三回合设置成如此,分明是要筛出身怀灵力之人,以此来确认我们的身份,他们或许早就知道我们在十二镇,也算准了我们会参赛,却未必识得我们样貌。那玄衣男子从第二回合结束时就不太对劲,想来是对我们生了疑心,方才见我们拿出信物,这才确认。”

“嗯。”白日隐面色沉了沉,眉间拢上一层寒霜,“既已识破身份,第四回合怕是个死局,段年同华阳泽勾结,不知有什么图谋?”

“阿隐,这件事同三时也脱不了干系。”魏思暝提醒道。

他其实不明白白日隐同三时之间究竟是什么感情,若说一丝感情也没有,三时也是将他从山下领进师门,日日夜夜教导了他十二年之久,若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在他受到同门欺辱时三时也佯作不知,身为万人敬仰的师尊,不加以制止,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助纣为虐呢,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尊所为。

提到三时,白日隐脸色并无波澜,仿佛是知道魏思暝在想什么,缓缓道:“我知道,可这事尚且扑朔迷离,须得知晓全貌,方可解决。”

听这话,魏思暝心凉了半截,虽然白日隐对三时没什么感情,可仍是顾及着那少得可怜的师徒情分,不愿轻易冤了他。

罢了,若此事当真同他脱不了干系,自然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不必急于一时。

说话的功夫,两人回到空地,剩下的几组人里面见有人通过,脸上多了几分安心,但仍是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有人上前问道:“劳烦问问二位公子,那里面有什么?”

两人皆默契的闭口不答。

那玄衣男子现已确定了二人身份,那么第四回合定是危险至极,既然如此,这些人还不如趁早淘汰作罢,省得连累他们赔上性命。

上前问的人见没有回应,翻了个白眼讪讪走开了。

又等了片刻,小厮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乎意料的,这次并不是宣告淘汰。

“九十七号、九十九号,通过——”

听到又有一组顺利通过,刚才吃瘪的人撇了撇嘴,这才将自己的不满小声说了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真以为有多厉害呢?”

魏思暝并不在意这些言语,只是惊讶于那红衣男子竟也通过第三回合。

他转头看向白日隐,只见他眉头紧皱,也是因为这事而生疑。

“怎么会?”魏思暝急道,“那象不是被铁笼拦住吗?”

“嗯,只有上方是空的,若没有灵力,很难取得。”白日隐是知道那铁笼不是一般人能翻上去的,若是普通人,基本没有可能。

就算没有铁栏周边的芦荟,那也十分困难,除非那红衣男子肯将那姑娘驮在肩上,再去取物。

可还是那个问题,普通人在帐内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先不论姑娘胆色如何,她能不能看得到那绸花都是问题。

白日隐冷静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下一回合定然凶险,须得小心。”

刚才过关的二人很快下来,站在不远处,那姑娘从下来后便换了副模样,紧紧地跟在红衣男子身后,眼神带着几分敬重与崇拜,寸步不离。

魏思暝还是觉得这事蹊跷,这红衣男子看着不像是等闲之辈,可若是身怀灵力,报名时上上居又为何不将他筛掉?留这样一个人在参赛者里,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红衣男子好像感觉到魏思暝在看他,侧首回望。

魏思暝并没有将视线收回,红衣男子便向这边走了过来,那姑娘也跟在身后。

他来到两人面前,微笑颌首,礼貌道:“二位公子好,第四回合也许会只剩我们四人了。”

魏思暝眼神防备,并未言语。

“公子不必对我如此戒备,我叫段华。”红衣男子微微转身,叫身后的姑娘露了个脸,介绍道,“她叫于盈,都是来凑个热闹罢了。”

那位唤作于盈的姑娘颇有礼貌地行礼,抬头望着二人,道:“二位公子叫我小盈就好。”

若在外面见到,定然是觉得她十分貌美,可在这美人争霸赛中,每个人的相貌都是顶顶出众的,就算是在现在这四人中,也略显普通了些。

魏思暝点头示意,并未关注太多,心里只是惦记着红衣男子的姓名。

段华??

这名字一说出口,魏思暝便不由得一愣,眼神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白日隐也是如此,那张素来平静如水的脸上也泛起几分波澜。

段华脸上仿佛知道二人因何如此,面上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平静的解释道:“恰巧同段掌柜同姓。”

魏思暝心中暗道:何止与段年同姓啊!名字中竟还带了华阳泽的姓氏!!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定了定神,语气生硬:“你怎么就能断定接下来这几组没有能过关的?”

段华并不介意魏思暝的态度,脸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意:“二位公子又不是没有进去过,只看看剩下那些人的草包模样,便能猜到了。”

“那你呢?”

段华并没有遮掩,凑上前来低声道:“在下曾经跟着个半吊子散修,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法术罢了。”

“上上居竟也叫你参加?”

“自然不行,只是用了些方法罢了。”段华面色坦荡,“二位公子不也是如此吗?只是不知我们所求是否同一人。”

魏思暝有一瞬间的错愕,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了当的承认,也没想到他竟然早就有所猜疑,但很快反应过来,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试探道:“段公子口中所说散修,不会是跟日月重光有关系吧?”

“哈哈,公子真是说笑,既是散修,又怎会与日月重光扯上关联?华宗主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魏思暝一直在观察段华神色,却并未发现有任何心虚痕迹,若非真的如此,那便是他太会伪装。

“公子所问在下都已回答,不知可否满足在下的好奇心呢?”

魏思暝道:“你想问什么?”

“这一回合常人是无法通过的,二位莫非也像我一般?只是不知是通过谁进入这比赛。”段华似乎十分好奇这事,见魏思暝脸上防备渐深,忙解释道,“公子莫怕,我并非想故意打探,只是想要心中有数罢了,若是什么我惹不起的大人物,这魁首,我不要也罢,省的平白生出什么事端。”

魏思暝知道现在瞒他没有任何意义,段华说的很对,第三回合设置本就如此,常人无法过关,若此时继续装傻,实在无趣。

既然如此,干脆开门见山,他悄然一笑,淡淡道:“华阳泽。”

段华听罢明显一愣,随即挑了挑眉,面上带着几分不屑,笑道:“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既然如此,这魁首便拱手相让了。”

魏思暝知道他不会信,道:“段公子这是做什么?既然是比赛,那便好好比试就是,别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

段华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语。

不出几人所料,剩下的几组很快都被淘汰,最终只剩下白日隐、魏思暝、段华,还有小盈。

玄衣男子正在凉亭中宣告进入下一回合的号码,这边白日隐忽然向魏思暝身后一躲。

片刻后恢复常态,立在身旁低声唤道:“思暝,子书师兄来信了。”

魏思暝目光紧盯着正站在不远处认真听着宣告的段华,微微侧首问道:“怎么了?”

“先前被淘汰下来的人全都聚在厅堂内,不许离开,子书师兄怕有猫腻,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们这边的境况,叫他先隐藏好身份,看看情况,若非必要,不要言语。”

魏思暝眉头一紧,心中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为何不叫那些人离开?”

“没说。”白日隐眉头紧皱,凝望着凉亭内正慷慨陈词的玄衣男子,眼神复杂,“谢三诗的事情,恐怕要再度重演了。”

两人都明白,现在身份已经暴露,想要离开是天方夜谭,能做的就是继续参加最后一回合的比赛,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若真如猜想那般,便要看看能否将这牵扯进来的这二百多条人命救下来。

玄衣男子说到兴头,拽了凉亭中早已准备好的绸带纵身一跃而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四人面前。

“接下来!”玄衣男子异常兴奋,仰天激动道,“让我们开始最后一回合的游戏吧!!!”

第88章

方阵外的看客们仿佛是在回应,也尽情地欢呼嚎叫起来,林子里几只夜鹭被这喧嚣惊起,扑棱着翅膀掠向沉沉夜色,整座十二镇都浸在沸反盈天的热闹之中,仿佛在举行最后一场盛宴。

越是如此,魏思暝心中越是慌乱。

可就在这片近乎疯狂的嘈杂中,白日隐的声音却清晰传来,格外令人安心:“别怕,我会护你。”

魏思暝原本杂乱无章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

是啊,阿隐还同我一起,绝不能退缩。

“第四回合的规则非常简单,第一个抵达这瑶台九曲阵终点位置的人,便是魁首!”玄衣男子公布将完最后一回合的规则,又扬声抛出赌注,“各位看客们可以进行我们最后一回合的押注了!一注为!十万灵石!获胜者上上居额外提供上通玉牌一枚!!!”

方阵外似乎已经完成押注,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小厮们正忙着标记这方阵后半段的四个入口,魏思暝调整好呼吸,冷静道:“阿隐,获胜不是目的。”

白日隐淡淡道:“嗯。”

眨眼间,四个入口已然标记妥当,玄衣男子面朝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藏着狡黠:“请吧,一炷香为限,若都没有走出这方阵,那么今日便无魁首,四位可别辜负了那些对你们押下重金的看客们啊。”

四人各自站在了入口位置,魏思暝望着面前冰冷的墙面,掌心已沁出薄汗,他深呼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转头看向白日隐,只见他身影淡漠,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铜锣声骤然响起,入口的暗门应声落下,魏思暝没有半分犹豫,抬脚走进了甬道。

身后的门立刻抬起,将他同外面的空地隔绝,可此刻他心中竟毫无惧意,白日隐就在隔壁入口,与他不过一墙之隔,既然这方阵只有一个终点,内里必定互通,当务之急是找到阿隐。

魏思暝没有停留,很快走到第一个岔路口,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白日隐入口那边的方向。

不知道方阵中是不是设置了结界,今夜月光明亮,可照进这里面的却只剩下一片晦暗,只能勉强看清路面,声音更是听都听不见,耳边只有魏思暝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选择了几个岔路,魏思暝只觉得自己走的越来越远,可是却连白日隐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他将手中的布料扯碎放在墙根,这一路走来,他都会在岔路口放上记号,也不知道阿隐能不能看到。

魏思暝终于理解了为何这方阵为何会被唤作瑶台九曲阵,这一路可谓是九转连环,甬道后面还是甬道,墙面旁边仍是墙面,他甚至都没有找到一条被堵的死路,这方阵内好像处处相通,却又走不出去一般。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出声响,魏思暝心中一喜,慌忙朝着有声音的地方奔去。

拐过墙角,却不见半个人影,可明明有声音就在附近,他扬声喊道:“阿隐!你别动,我去找你。”

并没有回应。

魏思暝继续循着声音走,又过了两个岔路口,终于看到一个人,却并不是白日隐。

虽有些失望,可起码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方阵确实连通,若白日隐看到了自己留下的记号,便会寻到自己。

前方的段华听到脚步声,回头莞尔一笑,道:“公子,是你。”

魏思暝同他保持了点距离,借着那晦暗的月光,模糊看到他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他虽不能确认此人身份,可也知道绝非善类,下意识后退半步,随时准备离开。

他不想与段华多说废话,直接开口道:“你手上拿着什么?”

段华抬手看了一眼手中之物,笑容更盛,一步步走上前来:“公子是说这个?”

魏思暝看清那物件轮廓,心中顿觉不安,边后退边厉声道:“莫再向前!”

“公子这是怎么了?”段华声音渐冷,带着几分玩味,“我特意将公子落下的布条收集起来,还与你。”

他脚步不停,步步逼近。

魏思暝虽无灵力,却也不傻,当即拔腿转身就跑。

这段华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不快些去寻终点,反而将自己给阿隐留下的记号全部收集起来,是何居心昭然若揭!

跑了几步,却没听到身后有追赶的声音,魏思暝回头一看,段华早已不知去了何处,没了踪影。

可在这方阵之中,方位难辨,没了记号,他如今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分不清了。

妈的!早知道便带着鹤羽花明了,起码还能有个防身之物!

他喘着粗气,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傻逼,要是怕暴露身份带一把也行啊!

总比现在只能逃跑的强。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段华的脸,明明相貌出挑,笑起来怎么会那样瘆人。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寻到阿隐,魏思暝不敢再多停留,段华好像对这方阵内甚为熟悉,若他藏在暗处偷袭阿隐可怎么好。

经过刚才一事,魏思暝便明白这里面并不是听不到一点声音,他闭上双眼,静下心来听着动静,想要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身后又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右肩突然传来剧痛。

他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正结结实实地插在自己肩头,刀尖穿透肩膀,鲜血正顺着滴落。

段华阴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公子怎么停了?”

果然!

魏思暝头皮发麻,又惊又痛,顾不得肩上的伤口,立刻转过身来后退两步,咬牙将匕首拔了出来,

血液滴在地上溅在墙上,魏思暝却异常冷静,他明白若此时不能掌握主动权,那么自己会被这疯子立刻杀死。

而他肩上的匕首,便是主动权!

他左手紧紧地攥着手中匕首,虽极力忍耐,可肩上的剧痛还是叫他声音发颤:“段公子好手段啊!”

段华脸上带着刻意的惊讶,眼神无辜,皱眉道:“李公子为何这样说我?”

魏思暝可没心思跟他玩这种装着明白踹糊涂的戏码,眼眸一沉,一个箭步上前,对准了他的大腿猛地刺去。

段华没料到魏思暝竟半句废话都没有,一时不备,被扎了个正着。

魏思暝下手毫不留情,奈何左手本就不灵活,力气也不足,也不知道是不是扎在了骨头上,扎的并不是很深,刀面大半还露在外面。

段华痛呼一声,将魏思暝猛地推开,好在他手上并未松懈,匕首被带着从腿上拔下,紧紧地留在手中。

鲜血渗出,洇染在段华的红衣之上,形成一片更深些的污渍。

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隐忍仿佛被这剧痛彻底点燃,他不知道是因为身上太痛,还是因为心中太痛,狂笑着落下泪来:“哈哈哈哈哈,让你他妈的扎我!”

从前生活在法治社会,魏思暝又过得顺遂,顶多就是同出版商骂骂架,现如今在这鸟不拉屎的方阵内,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他肾上腺素飙升,索性破罐子破摔,有仇当场便报:“来啊!比疯是吧?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没有我哪他妈来的你?敢扎我?!”

段华未曾想到那个传言中沉默寡言只一心系着世人的李春碧竟是这种人,一时愣住,待反应过来后立即将藏于靴中的匕首拔了出来:“李公子不像坊间传言的那般木讷嘛。”

见他又拿出一把匕首,魏思暝有些惊讶,段华竟不用灵力同我打斗,而是用这种死板的冷兵器?

这是为何?

可现在由不得他胡思乱想,趁魏思暝呆愣的那点功夫,段华直冲而上,刀锋却并未对准致命之处。

这甬道狭窄幽暗,本就不利于躲避,段华使刀手法又十分娴熟,寒光一闪间,魏思暝的左臂与腿间已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洇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叫魏思暝手上卸了力,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段华那张疯狂自大的脸映在银色刀面,更添了几分阴森,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瑶台九曲阵是我爹爹特意所制,在这方阵之中的任何人,都别想使出灵力。”他的眼睛停留在魏思暝空空如也的腰间,更是得意:“如今鹤羽花明也不在你身边,不知李公子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你爹?”果然如此,这天下果然没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一边出言激怒对方,一边借着墙垣投下的阴影,蹲身拾起地上的匕首,“噢~段年啊?我不知道你跟我有什么仇,不过你也只能在你爹爹做下的方阵里才敢跟我缠斗了,怎么?你怕到了外面,你连半分的胜算都没有吗?”

段华年岁不大,正是年少气盛之时,此刻也无需再伪装,听了这话,仿佛被戳到痛处,脸色骤变,眼中杀意立现,手中的匕首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直直向魏思暝胸口处袭来。

这次魏思暝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紧紧攥住手中匕首,准备在他迎上来时先发制敌。

可一片黑暗中,他忽然看到段年身后有一片更深的阴影盖了过来,像是影子,却又不像。

第89章

他突然想起大壮在上上居中想要捉到的魂魄,当即不再恋战,转身便跑。

一个段华他兴许能打得过,可若再加上个莫名其妙的恶鬼,那便没那么简单了,他才不会白白送死。

捂着腿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跑过几个岔路,身后段华似乎没有追上来,魏思暝这才敢停下喘口气,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倚着墙面,低头看了一眼伤势,右肩已经血肉模糊,左臂的伤口血肉翻出,有几道更是可以依稀看见白骨,幸亏腿上的伤口不深,也没有伤到要害,只是不知这刀上有没有淬毒,他感觉浑身乏力,额上的汗水更是没有停过。

不行!!阿隐还没找到!他还不知道段华是段年之子!若碰到他是不加防备可如何是好?!

他挣扎着起身,身体靠着墙面踉跄前行,臂上的鲜血还在流淌,顺着指尖滴答落在地上,渗入尘土里。

才走了没几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魏思暝瞬时清醒过来,用尽全力握紧了手中匕首。

脚步声愈来愈近,在寂静的甬道里荡开沉闷的回响,魏思暝隐匿在拐角处的阴影里,紧咬着下唇,逼自己强打起精神,他扶着冰冷的石壁,直接因用力变得泛白,涣散的瞳仁重新聚焦。

一抹淡黄色身影映入眼帘,是白日隐,他几乎都要以为产生了幻觉。

那张素来平静冷淡的脸上,此时爬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思暝!!”白日隐向他奔来,他紧皱眉头,眼中翻涌着的心疼无处可藏,“对不起,都怪我,这方阵太大,不知为何我使不出灵力。”

魏思暝扯了扯嘴角,想笑给他看,可身上的伤口扯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脸上便成了比哭还难看的模样,有气无力道:“阿隐,我没事,就是被段华用刀划了一下,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到地上的血,一路寻过来的。”白日隐声音发紧,十分自责,小心翼翼地撩开他染血的衣袖,指尖触到伤口边缘时微微颤动着,“疼吗?”

魏思暝望着他,忍不住想起他背后那一道道交错的新伤旧痕,想必比自己此刻还要通上百倍吧。

“不疼,没感觉了。”他故作轻松道,“好了阿隐,我们先出去再说,我刚才看到段华身后有道暗影,不知道是什么,总之现在我们最好避免同他交手。”

“好。”

白日隐用力将自己袖口的布料扯下,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便一前一后继续寻找终点。

走了没多远,方阵外突然传来铜锣响声。

玄衣男子的声音穿透阵壁,传入耳中:“时间到!九十七号、九十九号、一百五十七号、一百五十八号,淘汰——”

白日隐眉间笼罩着阴霾,沉声道:“还没有结束。”

“嗯,这样也好,起码外围的看客会离开。”

白日隐遥望着远处入口的方向,担忧道:“不知子书师兄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有大壮在,应当无妨。”

白日隐点点头,两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加快脚步,继续寻找出去的方向。

“你确定是这里?”一墙之隔,突然传来段华的声音。

魏思暝忍着臂上剧痛猛地将白日隐拽住,不声不响地拉着他向反方向走。

段华身边还有其他人,他不能确定是谁。

可绕了许久,身后的脚步声却像附骨之疽,不远不近地跟着。

魏思暝受伤的腿已然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仍旧不敢停下脚步,失血过多叫他脸色有些苍白,连嘴唇都褪了血色,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白日隐搀扶着他也是累的够呛,魏思暝这一身腱子肉大半都依靠在他的身上,还要分辨方向,在这严寒冬日,鼻尖竟也渗出汗来。

魏思暝低声道:“阿隐,你先走吧。”

白日隐紧咬着下唇,倔强的扶着他继续向前。

魏思暝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不忍见他如此,直接挣开他的手,瘫坐在墙边,摆摆手道:“阿隐,你走。”

脚步声愈来愈清晰,白日隐却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俯身上前要将他拉起,魏思暝将他一推,喊道:“走啊!”

话音未落,段华的身影便出现在拐角处,手里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匕首,刀尖上的血珠已经干涸成深深的红色,他身后的暗影像团化不开的墨,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蠕动。

白日隐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仍旧不肯走,灵力被遏制,但他瘦弱的身躯一直在试图将魏思暝拉起。

段华见到二人后并不急切,一步步逼近,仿佛在逗玩猎物一般,想要欣赏它最后的挣扎。

魏思暝一边留意着段华,一边将那倔强的身体掰直,声音放软,几乎是在哄着:“阿隐,阿隐,你听我说,你先去找出口,出去后就能恢复灵力了,到时候再回来找我,好不好?”

他实在不能看到段华将这刀刺入他身上的模样,别无他法,只能先将他哄走。

“你骗我。”白日隐眼尾微红,眼中带着泪光,“我不走,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说话间的功夫,段华已经走到两人跟前,魏思暝挣扎着站起身,将白日隐死死护在身后,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直指段华:“我同你到底有什么仇怨?叫你如此步步紧逼?”

“李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段华皮笑肉不笑,“噢,想拜你为师的人多如牛毛,我算什么东西?是吧?”

魏思暝稍一思索便大体明白,原来段华是拜师不成反生怨恨。

段华见他蹙眉沉思的模样,以为他终于想起自己,心情大好,在二人面前来回踱着步子,掐着嗓子,语气怪异道:“哈哈哈哈哈哈李公子不是心怀天下苍生喜欢救人于水火吗?我爹爹就是算准了你这副虚伪心肠,没想到你果然上钩。”他伸出手指向白日隐,上下来回的点着,“跟这个叫什么什么日隐的,他拿了我干爹的东西是吧?”

拿了他干爹的东西?

魏思暝心头一沉,几乎立刻猜到了答案。

“华阳泽?”

段华却突然捧腹大笑:“你你刚才在外面居然还说是我干爹叫你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时我当时就憋不住了你知不知道?”

果然如此。

“哎呦,哈哈,哈哈。”段华抬手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笑声却骤然止住,脸上的神情变得狰狞可怖,“既然你护着他,那就让他跟你一起去死吧!”

话音刚落,一直藏在他身后的黑影猛地跃到半空,立刻向二人的方向冲来。

借着月光,魏思暝模糊看到一个矮瘦的身影,黑漆漆的,像团雾一般,他只觉眼前一黑,正要将白日隐推开,却见对方比他更快,一把将两人都拽向旁边。

那团凝聚不散的黑雾扑了个空,狠狠砸在地上,散成一片,随即立刻又聚在一起。

段华在旁边拍手叫好,道:“对!阿叶!就这样!”

阿叶?阿叶?

魏思暝心头猛地一跳,这名字分明在哪里听过。

这不是这不是董古的儿子吗??

那团被称作阿叶的黑雾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向距离最近的白日隐再次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残影如闪电般掠来,挡在白日隐面前,像是屏障一般将那团黑色墨影死死挡住。

魏思暝隔得距离不算太远,待黑雾退回,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残影分明是一道生满横刺的荆条。

不仅是魏思暝,白日隐面色也一变,瞪大了双眼。

三时不知从何处而来,缓缓而落,见事态平息,伸出手来,那荆条便立刻飞回掌中,消失不见。

他看都没看魏思暝一眼,只是对着白日隐道:“阿隐,叫为师好找。”

他的语气平淡,脸上更是看不出半分久寻不得的急切,丝毫看不出思念徒儿的模样。

白日隐抿着双唇,一声“师尊”哽在喉间,这声“师尊”在他看到这团黑雾以后,便再也唤不出口了。

三时却并不介意,上前几步:“这些日子在外面如何?”

“三时,你同他废话干嘛?”见三时同人寒暄起来,段华在一旁急得跳脚,又唤起那团黑雾,“阿叶!”

那黑雾却只是飘散在空中,不敢妄动,像是对三时存着极大的畏惧。

就在这时,附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皆为一愣,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一个长相俊俏的姑娘从岔口探出头,看到甬道里对峙的几人,脸上闪过一丝怯意,却并没有跑掉,看向段华的眼里带着几分欢喜。

“段公”

话音未落,三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阿叶便直冲她而去,将她团团围住,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姑娘便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魏思暝看的很清楚,白日隐也看的很清楚。

白日隐挪动到魏思暝身前,颤声道:“三时!一年前的歌女比赛”

“阿隐,怎么能这样直称师尊名讳?”三时打断他,挑了挑眉,相比白日隐知道这些事,他更惊讶于这个新称呼,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忘了师尊是如何教导你的吗?还是说跟着李春碧才寥寥数月,便被教坏了?”

白日隐不动声色的将身后的人挡了个严实,冷冷道:“与他无关。”

角落里的段华手执匕首,眼睛死死盯着魏思暝的脸,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将他碎尸万段一般,他面色不耐,咬牙切齿道:“还跟他们废话什么?全都杀了将东西拿回来不就行了?”

三时并不理睬,只是一步步逼近,白日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两人的后背都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三时停下脚步,语气竟带了几分劝诱:“阿隐,听话,将日月重光的东西还回来,跟我回去,既往不咎。”

魏思暝望着面前的左狼右虎,却不知道这个死局该如何破解,难道真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时,身体右侧突然有凉风拂过,带着一丝丝草木的气息,魏思暝猛地转头,心脏狂跳起来,寻了许久的终点竟然就在几丈外,正是刚才小盈出现的方向。

第90章

想来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所以特意过来叫段华一起出去的。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魏思暝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连忙将头扭了过来,生怕叫他们发现端倪,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白日隐垂落的尾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三,二”

白日隐一僵,瞬时便领会他的意思,悄悄调整了姿势,蓄势待发。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思暝猛地拽住白日隐的手腕,拼尽全力向终点冲去。

手臂上的伤口被扯裂,血从着包扎的布料中渗出来,可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有对生的渴望。

三时见二人逃跑,并不急躁,手指微动,那终点处的石门竟缓缓从两侧闭合。

快了。

快了。

石门闭合了一半,能通过的缝隙越来越窄。

就在面前!来得及!

魏思暝的手死死攥着白日隐的手腕,丝毫不敢松懈。

段华在身后紧追不舍,阿叶就跟在他身后,只要三时一声令下,便可以将人团团包围,二人便会立刻像小盈一样被吞噬。

终点近在咫尺,白日隐却突然停下脚步,他飞快摘下发间的金钗,塞进魏思暝手里,然后将他猛地往前一推!

魏思暝猝不及防,被推出石门,重重摔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回头,却只透过那道迅速收窄的缝隙中看到了白日隐决绝的背影。

“阿隐!!”

只一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重重闭合,将二人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这扇门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魏思暝手中还残留着白日隐冰凉的体温,金钗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爬起身,疯了一般拍打着石门,指尖塞到中间那道细细的缝隙之中,想要扒开,却无济于事,他不停地哭喊着,声音嘶哑:“阿隐!!阿隐!!白日隐!!白日隐你这个天杀的!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回应他的却只有远处夜鹭不满的嚎叫,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魏思暝的指尖渗出鲜血,那石门却丝毫不动,他悲愤交加,咬着牙继续用力,指甲被硬生生掀开,露出带着鲜血的嫩肉,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

叮咚~

“宿主您好,任务目标受到致命伤,若目标死亡,任务判定失败。”

小于冰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魏思暝的心脏。

他呼吸几乎停滞,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口中喃喃:“阿隐!阿隐!!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你是我的人!我不叫你死,谁也他妈的不能让你死!!!!!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心脏在剧烈跳动着,身体里的一股怒火窜遍四肢百骸,又冷又热,某个尘封的角落仿佛要炸开一般。

被压抑许久的灵力,正顺着血脉疯狂奔涌。

“任务目标生命值为50。”

他双眼猩红,喉头发紧,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白日隐那双含情脉脉的眼浮现在眼前。

“40。”

小于的倒数像重锤般敲在魏思暝的神经上,它在提醒着他,白日隐的生命如同时间一样正在极速流逝,他如蜉蚁撼树般猛烈撞击着石门,却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30。”

“阿隐!!!”

“20。”

魏思暝突然停了下来,眼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同归于尽的决绝。

身体里那汹涌的灵力终于冲破禁锢,顺着全身经脉奔涌而出,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与此同时,客栈中的鹤羽花明突然剧烈颤动,剑鞘的缝隙中透出光芒。

夜色中,一银一紫两道流光冲破窗棂,呼啸着划破长空,直奔魏思暝而来!

方阵外,魏思暝眸光一沉,将全身灵力灌注手中,只听“轰隆”一声,石门带着狭长的石壁全部破开。

方阵内的人皆愣住,段华双眼大睁,写满了惊讶,明显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形,段年明明在那帐篷中设了术法,最起码三日内体内灵力无法调动!

白日隐仍旧挡在门前,段华手中的利刃已深深插进他的腹中。

三时抬头看去,见双剑飞来,脸色骤变,心中暗叫不好,悠然之色荡然无存。

“阿叶!去!”

那团黑色雾气应声而来,想要裹住魏思暝。

电光火石间,一阵极细的嘶鸣越逼越近,空气被花明撕裂。

剑锋刺入地面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的“嗤”声,只是一瞬间,阿叶被死死钉在地上,不得动弹,随着他一声尖厉的哀嚎,浓雾散成点点光斑,如同破碎的星辰,四散飞去。

魏思暝调动灵力,仿佛是一种生而俱来的默契,瞬间便同双剑连通心意,他手指微动,鹤羽立刻调转方向,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冲段华胸口。

段华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想躲却已来不及,鹤羽穿透胸膛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被利刃绞碎的剧痛。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看向未曾动容的魏思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魏思暝奔到白日隐身后,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接住了他:“阿隐!阿隐!”

白日隐已经失去意识,丝丝黑色雾气萦绕在他身旁,腹中的匕首伤到了要害,四肢都是一个个血窟窿,血流不止,鹅黄色的长衫被染成刺目的红色,地上也满是血痕,触目惊心。

魏思暝手足无措,他的手停滞在半空,想触碰他却又怕弄疼他,只能松松垮垮地拥抱着他,随他一同跌坐在地上,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他声音颤抖,内心惊恐,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他怕怀中的人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温度,他怕再也不能看到他那双深情的双眼。

光斑里的一个变成了关子书的模样,飘飘荡荡来到魏思暝面前,那透明的脸上满是急切:“狗东西!阿隐受了重伤,怕是不好,带他去找我师尊!”

“10。”

小于的声音愈发冰冷,在提醒白日隐的生命正如水流去。

魏思暝看着他苍白如纸的双唇,他不敢赌,他不敢赌宁文是善是恶,他不敢将白日隐的生命托付给日月重光的任何一个人。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人,他果断将白日隐拦腰抱起,只留下一句:“我带阿隐去昆仑,你留下善后。”

关子书愣了一下,随即道了声好,他看向不远处还在与鹤羽缠斗的三时,眼神复杂。

花明四周萦绕着紫色光辉,早早等候在不远处,上下浮动着,等待着它的主人。

魏思暝不敢多做耽搁,心中丝毫没有惧意,麻利地踩了上去,剑身立刻升空,向着昆仑方向疾驰而去。

只眨眼的功夫,已置身云海之中。

“花明,快点!再快一点!”魏思暝双臂因伤口的撕裂而疼痛不堪,冷汗浸湿了后背,可他仿佛感受不到一般,只是牢牢抱着怀中的人,不停催促着。

不知是不是高处的风太凉,白日隐忽然痛哼一声,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魏思暝低头看去,怀中的人双眼微睁,脸色苍白如雪,一语不发的望着自己。

“阿隐。”魏思暝眼中的泪水几乎是瞬时便落了下来,大颗的泪珠打在白日隐脸上,滚烫热烈。

白日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没有力气。

“是不是风太大了,你忍一忍,马上就到了,很快就不痛了。”魏思暝哽咽着。

白日隐强撑着点了点头,眼皮却越来越重,终是再次闭上了眼。

说话间,花明已行至昆仑地界,魏思暝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时进入山顶的地方,果然看到那两块巨石。

“开明神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山间,那身影却并没有出现。

“开明神君!!!”

花明剑身突然变大变宽,魏思暝将白日隐小心翼翼地放在剑上,将自己的外袍扒下,轻轻披在了他身上,不叫雪落在他身上。

他从印象中那两块巨石的地方来来回回穿梭,结界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站在厚厚的积雪中,眼神坚毅,双腿一屈,猛然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层层积雪之下的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明神君!!求您现身!!!”他一遍遍地向着空无一人的远方跪拜,常年不化的寒雪埋没了他的膝盖,他的脸庞,他的手臂。

他的声音渐渐嘶哑,小于的声音却始终机械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五。”

“开明神君!!!!求您现身!!!!!”

“开明神君!!!!求您现身!!!!!”

“开明神君!!!!求您现身!!!!!”

寒冷的雪是最好的麻痹剂,魏思暝的额头磕破,渗出鲜血,同雪混在一起,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终于,那两根闪耀着赤色流光的透明门柱逐渐显形,那熟悉的九张人面也出现在门柱后。

他瞥了一眼剑身上已经昏迷的白日隐,语气平淡无波:“我从不插手人间之事。”

“求您。”魏思暝不敢抬头,额头抵着雪地,哀求道,“我甘愿替您接受天道之罚,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开明久久不语,西王母慵懒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哪怕让你替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