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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与君厮守 于欢 21218 字 2个月前

61金榜题名尤可期

黄昏时分, 斜阳照孤影, 群鹤飞过皇宫上空,从江南迁徙北去。

“姑娘,今年入殿试的举子真是少,连崇政殿都只试进士一日。”

宣德楼隐蔽的一角处,落日的余晖将赵宛如的身影拉得斜长,影子折映在墙边朱漆栅栏上, 眸光如天边的火烧云,炙热发烫, “也不知,爹爹对她的映象如何。”

张庆骤视着城楼下的白衣少年, 极为肯定道:“李真人的谈吐, 样貌,都不是一般世家子弟能比的, 官家爱才,尤器重真人这种不骄纵的年轻人。”

从宣德门左侧门出来时李少怀被人叫住。转身见叫他的人穿着紫色的绣花边公服, 等人走近时才发现原来是刚才皇帝身边的近臣, “中贵人?”

周怀政托起李少怀,“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平仲的学生,”今日皇帝对提及寇准而冷漠的态度, 让周怀政将心思转到了李少怀身上,“我自也会帮扶于你,日后入了这朝堂, 便要谨言慎行。”

对于这个内侍省的高官太监,李少怀所知甚少,不过恩师愿与之交好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佞臣,“多谢贵人提醒。”

“平仲遭人陷害排挤,我亦未能劝阻圣上,痛心不已,望你不要步后尘,今后做事皆要三思而后行。”

“贵人教训,怀定当谨记。”

李迪在不远处等着他,见她神色轻松,李迪呼了一口气,“适才在崇政殿,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可把我吓死了!”

李少怀只是洋溢着笑容,并不后怕。

上午的诗赋,由礼部的考官先进行阅卷排名,最后交由皇帝定夺。

“陛下,这是刚刚那个坦诚自己曾做过殿试所出之题的少年所重写的文章。”钱怀演将卷子呈给皇帝,“今年才十四岁。”

赵恒惊叹不已,“如此少年落第岂不可惜。”于是挥笔在中第名单中添了一个名字。

礼部再将排名靠前的文章策论呈上,诗赋试才,策论试能,独李少怀的策论吸引着赵恒,“李若君”

见皇帝面露欣喜,周怀政小小的心颤了一下,“圣上,这李若君是寇准的学生。”周怀政与寇准交好,寇准在朝时常帮衬。

赵恒原本因喜获人才大悦,又因周怀政的话让他变了脸色。挥了挥手,主考官将试卷收起退至一边。

从内殿出去,一一查视各座的举子,“观今之天下,是你们士子共治之天下,朕最后有三问,观之天下,举之国势,何以治?为人臣者,何以治?彼时君者,又当如何治?”

策论的文章已经看完了,赵恒此举只是想看看他们的胆量,虽不是太宗可也想得魏征。

想到了答词的举子们上前一步,“猛虎在山,百兽莫敢侵;忠臣处国,天下无异心。”

“功不滥赏,罪不滥刑。”

“智者因危而建安,明者矫失而成德。”

“不以尧舜之心为君者,具君也:不以伊尹,周公之心为臣者,具臣也。”

各举人争相上前,各执其词。

赵恒走至李迪身前,“文章写的好,可不知能否说的好?”

李迪上前一步躬身,“战事定,四海平,今之大宋,万邦来朝,臣以为,治国先治人,治人先正己身,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上行而下效,淫俗将成,败国乱人,实由兹起,以儒之教化臣民,仁德而治天下,君臣同体,使之臣民向君,君恩布泽天下,四海归心。”

赵恒点头,将手搭在腰间的玉带上,摸了摸胡子走至李少怀跟前,“你呢?”

李少怀只是从躬身合起的袖子内微微抬起头看着皇帝。

“哼!”赵恒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遂轻视其一眼后离去,“朕要你说!”

李少怀放下手,望着皇帝的背影直起身板走上前,“今陛下开恩科,纳四海,不问门庭,不计出身,为安.邦求贤若渴,诚以问诸士天下之势,以求君之道,臣之道,民之道,心系社稷,此乃百姓之福,天下之幸。”

赵恒停住脚步,站定在漏钟旁,朱色裙摆微拂。

李少怀轻呼一口气,“陛下亲临崇政殿取有才之士,是为天下万民,为人臣自当忠君爱民,上既有问,下当直言其词,行不避言,言不惧色,是为忠正,以百姓为先,而不以君为优,此为中正。君臣同体,天下尤同体,民在次,亦在重,民得教化,使之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臣子介乎君民之间,承之教化,施之教化,视下之苦难,上奏直言。君王治下,当趋以厉害,辨以是非,不问出处,不看门庭,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思之于民,君安,则天下安。”

殿廊变得格外安静,只剩李少怀的声音在回响,众人皆翘首窥视。

赵恒双手叉腰,沉呼一口气,“举国之事,何以治?”

举子们纷纷竖起耳朵。

“举国势而治,臣只有四个字。”李少怀睁眼定住,“文武兼备!”

赵恒脸色依旧,看不出是喜还是怒,“何为?”

李少怀朝着皇帝的方向躬身,“始皇帝横扫六合,改分封立郡县一统天下,二世施之暴.政令天下揭竿而起,高祖立汉,以为郡县此制无血脉同宗而亡,遂以封国郡县并行,致七国之乱,后有武帝实行推恩。而今我朝,以武夺天下,又惧武,岂不是如出一辙?”

赵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李少怀,她所言让几位考官与诸众举子震惊,竟敢以亡国比之今朝,皇帝怕是再好的性子也是要动怒的吧,纷纷替其捏了一把汗。

赵恒合起自己的双手放在腹前,转身,“我朝北有辽,西夏,西有吐蕃,南有大理,其心各异,如你所言,当何以治?”

皇帝之声,充斥整个殿廊,李少怀微低的头抬起,上前一步扬声道:“观以兄弟之国辽,陛下言其心各异,然同宗血脉尚可倒戈,何况异姓之兄弟,今辽国之盛,觊我中原,窥我华夏,铁骑尤不可挡。夫以举世论国力,综而取之,当教化于民,藏富于民,再富国家,正心于民,正心国家。天下不患无臣,患无君以使之,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以人分之。文有智,以安天下,武有力,能定江山,再夺故土,攻城掠地。惟有道者,能备患於未形也,故祸不萌。”

李少怀合起袖子躬身大声道:“夫君者,以家为家,夫上君者,以国为国,万世之君者,以天下为天下!”

声音震耳欲聋,逼进人心的话,将殿内众人的热血烘热,沸腾起来。

翘首之人纷纷投以赞许与倾慕,同时自愧不如。

考生座次上的帷幔肆意飘动着,皇帝的目光凝着李少怀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在此时屏住了呼吸,殿内安静得可听见春风穿堂的声音。

“说得好!”

这三个字,让众人提着的心得以放下,李迪为之松了一口气,再观之李少怀,却发现其格外从容。

已近日落,礼部将黄色的空榜呈到皇帝御座前,由皇帝钦点一甲名单,再由知贡举当庭颁布一遍后于次日昏时在宣德门前的皇榜张贴。

蘸墨的笔滞留在空中好一会儿,赵恒挥笔依次写下了三人的名字。

其余之前排名好中第与落第的名单未有太大的变动,由礼部的官员进行唱名。

金榜是黄色的,榜内有一张金纸,纸上依次写了三个人的名字,“一甲进士及第,甲科第一名,李迪。”

李迪为省试第二,殿试拿了第一也不算太意外,只是他们好奇之前的省元会落到第几。

“甲科第二名,李若君。”

一二名对调了,“臣”李迪想要争辩,被李少怀拉住。

“这状元本该是你的呀!”

“名次而已,金榜上本就不分伯仲。”

李迪的焦急,倒不是因为自己才华不如李少怀而要让这个状元之荣,他是思及了惠宁公主的强势性子,以及有状元头衔求娶公主岂不更好?

李迪又喜又气的,心道: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甲科第三名,李遵勖。”

本在省试落榜的李遵勖,得恩旨参加殿试,以一甲第三名,提名金榜,进士及第。

金黄色的榜单收好后换了一卷普通的榜单,“二甲取士四十九名,赐进士出身。”因人数多,便只按着名字一次念过去。

“三甲取士七十四名,赐同进士出身。”

“今年怎的取士这般少?”

“嗨,参加殿试的人总共不到四百人,看来又得等一年了!”

“沈惟温。”官员念完后将名册收起,高声问道:“可有异议?”

没过多久内殿又走出一个绿色公服的官员,“临川晏殊,少有才志,赐同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事,留秘阁读书深造。”

凡于殿试中进士者皆即授官,不需要再经吏部选试,只不过能被重用者,几乎都是前几名,也就是金榜上的几人。

殿廊内陷入一片议论声,许久后官员扯着嗓子道:“若无异议诸位便可以回了,今日昏时宫门外会张登皇榜,一切以此榜为准,金花帖子也会于这两日内发往至你们的住处,中第者若住处有变动要提前申明,另外圣上会赐琼林宴于三日后,届时也会有人通知你们。”

“金花帖子到手后,你们便是天子门生,届时该谢恩的谢恩,但这大内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诸士子躬身拱手,“是!”

三日省试,一日殿试便在大庆殿前钟鼓楼的钟声敲响时结束了。

宣德门外的皇榜刚一放出,围观者男女老少皆有,穿着颜色红红绿绿如百花,将皇榜前的空地挤得不剩一点空隙。

礼部在朝报上刊登榜文,制成多份由各路传信使快马加鞭传至各州县。

不光朝廷有这种专门传递消息的机构,民间也有私人的小报,这些民间小报往往会比朝廷传的消息还要快。

各世家的轿子一早就停在了宣德门附近,达官贵人若看中了哪个进士,便上前拉拢,至此之前已在家中备好了晚宴。

街道上不乏一些胆大之人,带着粗壮的大汉直接将看中的进士扛走。

普通的二三甲进士都有人争抢,更别说金榜上的了。

可惜的是,今年的状元郎已娶妻生子,不过也不妨碍一些世家想要拉拢结交。

李迪被人所围,进出不得,盛情难却,遂无奈的答应了几个员外日后的宴请。

“李真人进士及第,名列第二。”张庆离开了一小会儿后将消息带给赵宛如。

能及第便是天下读书人所梦寐以求的了,“第二”赵宛如凝视着城楼下远处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是因为寇准之事么?”

上一世,寇准是在她中了状元之后才被皇帝冷淡贬去地方的。

“人终究是有私心的,爱屋及乌,谁也不例外!”

“即便真人只是第二,但也已经是很了不得了,今日姑娘是未曾亲眼见到真人在崇政殿的回答的策论。”李少怀中第,张庆替公主开心。

赵宛如侧身凝着他,“你去崇政殿了?”

张庆低下头,“今日臣在崇政殿外殿当值,不过臣未被真人看见。”

见赵宛如并未责怪,张庆继续道:“官家当堂向各举人提出三问,涉及国事,只有几人敢直言回答,官家特意问及李迪,后又问了李真人。”

“臣当差这么多年,所见胆大的官员也不少,但是像真人这般敢直言的,除了寇准再无他人。”

“言他们不敢言,言今时之弊,言堂上之人,字字珠玑,撼动人心。”张庆为武将,慷慨激昂之语也激起他心中热血。

“今日我总算明白了,您为何这么看重李真人。”

张庆侧过头,看着楼下被众人围拥的白衣少年,虽在远方,可也在一眼中被认出,落日打在那群穿着富贵的人身上,红绿夹杂期间,使得中间的白格外耀眼,“金玉,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发光。”

听着张庆的话,赵宛如轻轻的笑了笑,晚霞的红光照在她的脸上,耳畔的发梢被金水河畔拂来的春风吹动,令人为之动容,“因为,她本来就是光呀。”

无论名次为几,又不论是何时,她与上一世一样,心中的感动从未消减,甚至要比上一世更为深。

因为此心中,是情。

李迪已经娶妻,李公武门庭之高,一般人家不敢高攀,于是纷纷投向李少怀。

李少怀皆已有婚约而拒之,不管来者何人,是何身份,谈及内事时,她都会言辞拒绝,郡主也好,县主也罢。

此次皇榜前的轿子中还真就坐了各王爷国公家的小娘子,其沈继宗之子沈惟温就被密王家的县主看上了。

京郊来了两拨人送帖,帖子长五寸,宽二寸半 上面写着中第人的姓名,帖子下压着花,因此称为金花帖子,帖子用一张大帖装着,大帖外面也写着名字。

中第的新任官员会在其任所有专门的官员教导,除了金榜之外或者是皇帝熟知有能力的进士,一般都不会委派实权官职,只从一些小官做起。能越级提升的往往是那些进士及第之人。

正式上任之前,皇帝会赐琼林宴。

“明日琼林宴,殊弟呢?”

“他被朝中的李侍郎看重,拉到家里去了,李侍郎有一个女儿,与他同岁。”

李少怀笑了笑,“密王之女宜都县主看上了沈惟温,也将他带回了府,可最后上门提亲的却是二郎沈惟清。”

“沈伦之孙沈惟温?”晏璟听到沈这个姓后愣了会儿。

“对。”

“沈继宗本是妾氏所生的庶子,正室无所出,母凭子贵遂扶为正室。”

“怎关心起朝臣的家事来了?”

晏璟摇头,“师父也姓沈啊。”

李少怀沉闷了一会儿,“有空,再会会沈家!”

榜文下达,于殿试三日后皇帝赐琼林宴,传召后宫让几个未出阁的公主陪同。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明日的琼林宴,李真人为榜眼定然是站在前头的,姑娘您…”

“终究是要告诉她的。”

“您是公主,他能得您赏识看重已是莫大的福分,身份不该成为阻隔的墙。”张庆实在不明白,公主为何这般顾及自己的身份。

赵宛如微闪着眸子,“公主吗…可我姓赵呢。”

重来一世,她的害怕多了一世,知道的对面是无尽的未知。

望穿秋水盼来的春风,亦不知会不会做停留,若留下,它会不会再离开呢。

62泪眼问花花不语

琼林苑在城西, 除各中第的进士外, 翰林院各官与一些朝臣也得以入宴。

设宴目的便是让即将入朝为官的进士们记着皇帝的恩典。

朝臣参加琼林宴能够接触士子,自然不会放过捉婿的机会。

金明池就在琼林苑北面,宴会的安全便由金明池的禁军所负责。

“宜都县主那么好看,惟温怎就拒绝了呢?”李遵勖笑着沈惟温。

“那三公主更好看呢,你们怎不当驸马?”沈惟温涨着脸,“官家可是有意在今日的琼林宴上挑选驸马的。”

“你们说, 若真让你挑个公主,你们挑哪个?”李公武用手肘推了推眼里只有御酒的丁绍德, “季泓!”

丁绍德侧转头,凝神了小半会儿, “长公主吧, 长公主性情温厚,礼佛之人自也是善人。”说及礼佛时她看道李遵勖, “公武哥哥也喜佛学,倒是登对。”

突然身前被巨大之物挡去了光芒, 丁绍德抬起头皱眉道:“大哥”

丁绍文沉闷一声离去, 丁绍德随之起身,“二位兄长,我先失陪一下。”

琼林院的宫城上,赵静姝倚靠在栅栏边, 往下俯视着在琼林苑内各处游逛的进士。

观城下,百花盛开,登第的士子们皆是春风得意, 喜笑颜开。

“你说她面对着她大哥,为什么要露出这样害怕的表情呢?”赵静姝将城下一切尽收眼底,也将她所表露的不同神情看得清楚。

“许是他做错了什么,被训斥吧?”千凝随主子的目光一同望去,“不过真实没有想到哎,他竟然中了,还是前几名”

丁绍德以殿试第七名中第,赐进士出身,轰动整个东京城。

谁能想到,唾极一时的纨绔竟然一次就中了,还是名列前茅。

内侍省派人来传话,“三公主,圣上召您过去,要入苑了。”

李少怀不会饮酒,便以茶代酒,连回礼几杯后才将一些人打发走,可见朝中趋炎附势,攀附门庭之风真是越来越盛。

“陛下驾到!”

随着宫中太监的高声呼叫,琼林苑顿时安静了下来。

按例,皇帝会亲自到琼林苑来视察,不过规矩没有在宫内时那么多,今日之宴,士子们可以开怀畅饮。

“听闻今日几位公主也会来!”

“可不是吗,一会儿可得好好表现。”

琼林苑设置庇荫的旗帐,皇帝入座正中间,身旁陪同的是几位公主,各官员依次两旁就座,最下面是今年中第的士子。

“恭贺陛下!”众臣朝皇帝作大揖,无须跪拜。

赵恒见旁座只有七娘,于是问道周怀政,“元容身体不适在行宫呆着,元贞呢,怎的元贞也没来?”

周怀政低着头,他一直跟着皇帝,也不知惠宁公主在哪儿,“定是下面那些人办事不周。”

“再去喊!”赵恒俯视一眼众人喃喃道:“今儿也让你们瞧瞧朕的闺女!”世家子弟大多宁愿匆匆娶妇而不愿尚公主,殿试刚完,这批进士里原先没有娶妻的或者是妻子亡故的士子如今一个个都被指了亲,成为了朝中某大臣的乘龙快婿。

他的臣子,竟然比他下手还要快,怀揣着小心思幽幽道:此时不愿做天家女婿,彼时朕的女儿出来了看你们的醋坛子会不会翻。

他突然记起了之前宫内所传,寒门士子中的榜眼未娶妻还将一众高官的草帖退还,“写《御敌策》的人何在!”

皇帝的威声从高座上传下,李少怀闻之从座上起身走至中间,“臣在!”

至宋时,以纤瘦为美。琼林风动,拂白衣,袖随青丝飘动,衣裳紧贴在身上,凸显少年的挺拔身姿,让那些自诩清流的高官老臣心中飘出四个字,风姿特秀。

亦不乏那种心思飘然之人,眼里写着,诱色可餐。

由此,便也有人看明白了,为何会有一些男人好男风之事。

“朕听闻你入仕之前,是太清真人的弟子!”

于是有不少人记起来了,李若君原来就是那个被判错了案差点斩首的道士。

“是!”

“即是出家人,不应该无欲无求吗,卿以道士之身入仕,为”

“陛下,惠宁公主来了。”周怀政凑到赵恒耳旁。

宣昭使唤道:“惠宁公主到!”

众人的目光随声音看去,登时引起一阵议论,这些进士多半人是没有见过公主的。

“哈哈,张兄可要后悔了吧,你可是二甲第一,惠宁公主的姿容可比曹璨将军家的小娘子好看~”

“李兄文武双全,又是名门之后,驸马之位可期呀!”

“只怕是无福消受。”

杂乱的声音充斥在耳边,李少怀站定不曾回头,直到来人略过她的身侧,直到风将她身上的梅香吹至她鼻间。

直到从她身旁经过出现在她视线前,使她不得不看。她们如陌生之人,不问好,也不停留,没有任何交集。

东面刮来一阵寒风,不禁让人打着寒颤,公主的气势亦如寒风,能穿透人心,令之胆寒。

赵宛如没有停下脚步,反倒是护送她的殿前副都指挥使停在了李少怀身前,拱手贺喜道:“真人金榜题名,可喜可贺。”

李少怀突然失声一笑,“愚人登金榜,是戏不是喜。”她骂自己愚笨,那日见面竟然将长公主与公主弄混,不但说自己不会做驸马,还贺喜着丁绍文称呼他为驸马,揪极自己,真是自打脸面。

丁绍文勾起嘴角,“省元,榜眼,果然有才!”

春风停下,却不曾留住,就算留,也不是为花而留,琼林苑枫林的树叶被卷落几片。

赵宛如在一个年轻的进士跟前站定,是二甲的第一名。

年轻士子瞪大双眼,两腿发抖的跪了下来,“臣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公主…公主恕罪!”

“就是你刚刚说,惠宁公主跋扈冷傲,成为天子之女婿尚公主自毁仕途,而琼林宴就是为公主选夫而设,不来也罢?”

几乎所有人都为这个年轻人惹到了惠宁公主叹息倒霉。

这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连朝臣都忌惮不敢招惹的人。

果不其然,皇帝听后大怒,“此等出言不逊之人,留之何用,来人,将他赶出去,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刚得一乘龙快婿的忠武节度使曹璨脸色苍白,欲上前求情。

“慢!”李少怀望着赵宛如的背影,明明很近,却又那么远,“臣有话要说。”

“李若君,你有何话要说?”

“陛下开恩科招贤士,为的是江山社稷,端的自是圣贤之心,而今士子直言不过是胆大了些,陛下便要革人功名,是何理由?”

“哼!”赵恒瞧着与寇准一样耿直的李少怀,“公主是朕之爱女,他竟敢如此逆言诋毁,这与忤逆朕有和区别!”

李少怀开口帮进士说话,让众人唏嘘,偷偷议论着。

“这可是惠宁公主啊,榜眼也太胆大了吧。”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日后可有苦日子过了。”进士及第的士子都有大好的前程,他们觉得李少怀太傻,帮别人说话惹怒公主自毁前程。

“不知者不怪!”李少怀骤视,“又据臣所知,士子所言,乃天下人言,天下人偷言,您是君而面不言,他只是恰巧被人听见罢了,言不敢言者忠言,忠言逆耳,陛下求贤士以治天下,试问这些士子中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数载,历经千幸万苦才能到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陛下此举,岂不叫天下士子寒心?”

言罢,老臣与那些进士们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连赵恒都拉沉下了一张严肃的脸。

“公主您是上位者,却不告诉他您的身份,不知者不怪,您前时不责怪,彼时责之,何为?”

李少怀一语双关,但旁人都只听懂了一个意思,于是场上氛围顷刻僵住,空气变得凝固,仿佛下一秒就有血光之灾一般。

就在所有人都在幸灾乐祸以为榜眼要倒大霉之时,惠宁公主赵宛如突然放声一笑,回眸而视。前世见她白衣风华,如今再次见到,还是那般的惊艳,“言不敢言之言者忠言,榜眼果真好才华,惠宁受教了。”

旋即俯身将士子扶起,后又朝他微侧了身子,“赵氏虽为主,尤以士为尊,是妾小肚鸡肠了,官人莫怪。”

此举不仅吓坏了那名被公主扶起的年轻进士,更是让场上所有人都惊呆,就连生养她十九年的父亲都被她的举动震惊。

这还是那个桀骜的惠宁公主吗?这还是我的女儿吗?

进士差点泪奔,“谢殿下不责之恩,臣有罪,非亲视以听言而乱言。”

欲再次跪下时被赵宛如所制止,“你当谢榜眼。”

随后赵宛如稳步走到皇帝跟前,侧福身子,“陛下,都是惠宁的不是,难得的忠良贤才,就莫要罚他了。”

赵恒招手示意她坐下,“如此,也罢!”

惠宁公主求情皇帝就此作罢,众人大惊,纷纷猜测议论,“这李若君是何许人也?”

赵宛如坐下后,赵恒斜着身子,“今年的进士朕瞧了,人品相貌与出身都符合的有李遵勖与沈惟温二子,一会儿散主宴后元贞可自行留意。”

“多谢爹爹。”

赵恒覆手咳嗽了两声,“那就开宴”

“陛下,惠宁有话要问榜眼。”

赵恒挥着朱色的大袖子,任由她。

眸中压着刻骨相思,“李真人,举进士入朝,意欲何为?”

风渐凉,心尤热,热在期盼眸中人未启的朱唇。

63乱红飞过秋千去

人等着看戏。

李少怀也被她此问问住,愣在了原地,炙热的目光望着面前的前方, 也不知是望皇帝还是惠宁公主。

“道,即是天下之道, 道自在人心中,大道无私, 容于天地, 心修道不在身,诚修道不在人, 正如你之道不在”李少怀忽然顿住,“你之道不在我, 而臣之道则在上, 亦在天下昭昭,其心昭昭,求的是大道,怀的是, 无为而无所不为。”

李少怀之从容,侃侃而谈,让不少人为之赞赏, 佩服,有人小声议论道:“道门高徒,非同凡响,公主若因此让朝廷错失良才,岂不可惜矣。”

赵宛如才不在意她说的大道与无为,她只在乎为何中间的话要顿住,“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两句话引人想起典故,打破了堂上紧张的气氛,公主的开怀笑也让众人松下一口气,宴会得以继续进行。

李少怀坐回座上,方才那吓破胆的进士举杯过来向她连连道谢。

李迪碰杯饮尽一杯御酒,“这几日,你连着我把这三十几年的胆子都给吓没了。”

李少怀抿嘴,笑而不语。

李迪俯身凑在李少怀耳旁小声道:“别人都看不出,可我清楚的很,这惠宁公主对你爱及才会如此。”

旋即李迪坐正,撑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白脸小生,酸涩道:“不过,捧得太高的话,摔起来就惨了!”

李少怀喝下一口茶,差点呛住,“爱及?”温润平静的眸子突然黯然失色,“你是太宗的嫡孙惠宁公主,而南唐后主的嫡孙李正言早已经死去,我是谁呢…”

酒过三巡,宴上不少进士举杯四处走动祝贺,几人围一堆交谈。

李少怀望着正主座上的几个空座发了呆。“李真人!”突然被人拍了肩膀。

李少怀转身,印入眼的是一个脸蛋干净的内侍,内侍俯身小声道:“惠宁公主在北苑金明池等您。”

金明池以北就是西北京郊李少怀住宅所在之地,三月的风寒冷未退尽,吹在人身上能感受到轻微的刺骨。

京郊的金明池比宫内的要大数倍,平常都有禁军在此练习射箭,今日禁军都被调去琼林苑守卫了。

清风徐来,三两片青黄的叶子落至水面轻荡起波纹。

三月,万物回春,绿岸边独一抹朱红格外耀眼,朱红身后缓缓走来一个白衣少年。

岸上的柳树冒着绿芽,树梢倒映水中,水面上还有一红一白两个纤瘦的人影。已经过了正午,太阳朝西山奔去,李少怀替穿朱色襦裙的柔弱女子挡着刺眼的太阳。她不高大,却可挡风,寒风绕过她,影子静立她脚下。

她踩着李少怀的影子,李少怀替她挡着寒风。

随着白衣少年的走近,朱衣女子眼里的人影越来越大,眸光也越来越亮。几月未见,站定后,竟是相顾无言,四目皆泛着光,光中都映着对方。

曾幻想过无数次抛开乌云,但她知道不会有月明。

“既知道了身份…”赵宛如心中一直想问,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是如此的害怕,“你还愿意娶我吗?”

李少怀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站着,不动也不言语。

她的眸中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惊喜,赵宛如好像有些明白了,也许刚才的话,她不该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少怀笔直的站着,眨了眨眼,“大概是我从开封府牢狱出来的时候。”

李少怀早有所思,先前找恩师要荐书时,寇准便问及她,她与惠宁公主是什么关系。当时并没有在意,但不在意并不意味忘记,后来发生的种种都让她起了疑心。

只是李少怀始终记着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你既然”赵宛如攒着手走近一步,李少怀则后退一步,“你既然知道,为何”她不停的走近,加快速度的走近,“为何还要入仕?”

她倒退的速度赶不上赵宛如逼近的速度,遂顿住不再退,“我想见你。”

她不再退,赵宛如也不再追,这四个字她听不出任何能让她高兴的语气。

如她预测,话并没有说完,李少怀润红双眸续道:“因为只有如此,我才能见到你,才能问你,你靠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天道轮回,这话是上一世她对李少怀说过的话,这一世,话未变,人未换,只是角已反。

她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赵宛如深邃的双眸微颤,“阿怀觉得,我对你,会有什么目的?”

刚刚她于琼林宴之上因她之言,放下凌然的傲骨,又于众目睽睽之下问心,道士之心入仕何为,李少怀以无为而答。

无为而无所不为,究竟何意!

赵宛如觉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句话说的太对了。

李少怀抽离开手,后退一步,合手躬身道:“殿下是君,臣是臣,殿下乃千金之躯,臣不敢逆,禁中规矩森严,逾越了规矩,罪不上君,但诛下臣,还请殿下留臣一条生路,臣不想成为辩机。”

赵宛如听后心凉的发颤,哪怕她重生后再如何处变不惊,哪怕她两世都爱及李少怀,甚至只要她一句话,她可以放下所有,但此时因她而刺痛的心已逐渐麻木,“你是后悔结识我了吗?”

“悔与不悔,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赵宛如深皱起眉头,“你”她长叹一口气,刺痛也好,麻木也罢,“也罢,朝堂如龙潭虎穴,禁中更是万丈深渊。”因为对着李少怀,她是如何都恨不起来的,也不愿强迫于她。

她将刻骨的爱,化为退步。

李少怀从未见过赵宛如流露过这样的神情,这神情让她加重了呼吸,不禁的喃喃自语了一句,问道:“公主知道臣是什么样的人,可又为何猜不出臣的所思呢?”

赵宛如冷笑一声,眼眶中的泪随着眸子颤动差将涌出,“呵,所思?”她转过身背对着,不愿再看她,害怕再看她,“元贞不过一平凡女子,如何知道李真人所思。”

李少怀低眉,看着眼前娇柔的背影蠕动朱唇,“那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问的?”

问话,赵宛如有问不完的话,她冷漠道:“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

可还愿意娶我?

她姓赵,是皇帝的长女,也大宋最桀骜的惠宁公主,笼络世家,染指朝政,被百官所指,游走于悬崖边,身处万丈深渊,是真正的孤峰独秀,天下想娶她的人很多,可天下不敢娶她的人更多。

赵宛如颤笑这无稽之谈,“你不用回”

李少怀折到她跟前,用绣着一株红梅的帕子包起一个小匣子递上前,“臣,失礼了。”

白皙纤细的手指在刻意碰到李少怀手的时微颤抖牵动了心房。

李少怀后退一步,举起袖子躬身道:“时候不早了,微臣告退。”

“你什么意思?”看着李少怀转身的背影,赵宛如厉声道。

右脚提步的腿顿住,左脚上前齐平后,“公主”

“好笨啊。”末尾三个字她只用着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

道士走了,再不见踪影,赵宛如的身心都在颤抖,几近崩溃,连呼吸都是颤沉的,如要喘不过气。

余下的无情,还剩手里小小的檀木匣子,身后即是金明池,她有那么一刻是想将匣子扔了的,可是还是被不舍所打败。

这份不舍变成了期望,如同前世的奢望,迫使她打开了最后的寄托。

匣子被打开时飘出一股从文书上散发出来的药香,随着春风吹散在金明池。

淡淡的药香在匣子打开的一刻时她便知道这是李少怀身上的,熟之入骨,爱之入髓。

人在极喜或者极悲的时候都会想要流泪,洪水一旦聚流,爆发的那一刻便是决堤之时。

顷刻间,眼中热泪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留下,滴至纤细白皙的手上。

文书上清清楚楚的写了李少怀的名字,清清楚楚的盖了开封府的大印,盖了观主亲印。还俗二字醒目,一起的还有度牒。

此刻,赵宛如才明白,那日李少怀拖着病体去找了她师叔是为何,她仅只是,想要还俗。

度牒下面压着一封折叠齐整的信,心中的迫切将她的理智打败,置身天地,似世间再无其她人可以阻碍她,她迫切的将信拆开。

吾妻亲启:

见字如晤,朝复一年春,太白诗言林深时见鹿,我道花开日终不见你,不见你,思之如泉。你言相思为甜,我觉相思甚苦,只因,我想见你,却见不到你。人多是薄情寡义,偏我多情,偏我遇见深情之你,山海无尽不可求,愿攀孤峰争独秀。识你不过一年,却胜人间万载,前世债,今生还,匆匆脱袍,唯恐失你。即是深渊,我愿往之,即是天涯,我愿追之,即是九泉,我无悔之,我不怕死,我只怕留你孤独一人,我心难安。待花开,结一颗红豆,将相思放入,你眼中我,我眼中你,生只念你一人,死只为你一人。守得云开见月明,再携妻之手植下一株红梅,年年有春风,岁岁朝朝共赏。

景德三年春三月七日。

李若君笔。

思之如泉,喜之如泉,止不住的泪滴落在信纸上,将最后那几个字染湿,墨迹散开变得模糊。

她擦干泪,深深的颤笑,笑由心出,“装的,是阿怀的心啊。”

小柔急匆匆的跑回,“姑娘姑娘,刚刚真人…叫我给您带话。”

赵宛如忙得擦干自己眼眶中含着的泪,小柔见她此状惊呼,“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她走近,紧皱着心疼的眉眼,从没见过赵宛如哭,一时间有些无措。

“没事。”赵宛如小心的将信折叠放回收好,“她叫你带什么话?”

先前定然发生了什么,不然怎会引得公主落泪,她可是服侍了她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公主落泪的人,又见主子心急,小柔只好把心中的疑问弃置一边转达李少怀的话,“他说,那几句话里只有“我想见你”是真的,真正的意思是,”小柔端了端嗓子,学着李少怀的深情,温柔道:“我想见你,是我想见你的时候就能够见到你。”

就仿佛是李少怀对她说的一般。

李少怀是个心思细腻之人,琼林苑内鱼龙混杂,数日不见难保这位胆大的公主因思念而冲动。

刚刚琼林宴已是最好的证明,好一句逾越规矩,罪不上君,但诛下臣!

“真人她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刚刚还笑的那么坏…”小柔续说着她刚才的所见。

“她呀,本来就是个坏人!”赵宛如含着泪光,原先煞白的脸如沐春风。是盖不住的窃喜,是萌动的春心,好似这琼林的春意一般,盎然。

赵宛如在金明池附近窃喜着,此时张庆已经急得跑出了热汗。

“姑娘,您快回去吧,丁绍文向官家请旨,要尚您为妻。”

64何似君情与妾心

琼林宴上还有万寿长公主, 长公主为人温和, 进士们与之交谈都深感亲切。

“七娘怎与李公武在一处了”赵恒看着凉亭内的人交谈甚欢,不仅有李遵勖还有丁绍文,只见赵衿捂着嘴发笑。

周怀政从旁赞赏道:“长公主性谦和,而李遵勖尊师重道,为人慷慨,好登对的一双人儿啊。”

听着周怀政的话, 赵恒想了想,“李家爹爹在世之时就十分想要李家儿郎尚一位公主。”

琼林宴持续一日, 赏歌舞,以及进士们斗文争论, 出彩者或许还能博得皇帝格外青睐当即授命官职。

快到日落时, 皇帝准备动身回宫,此之前在宴会上特夸赞了殿前副都指挥使丁绍文的护卫有功。

“臣丁绍文, 求娶惠宁公主。”

邀功求娶,丁绍文的话, 众人不意外, 反倒认为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禁中欲将惠宁公主下嫁丁绍文的事情宫外早已经传开。

后来不知怎的皇帝改了主意,但是丁绍文的心可是一直都在惠宁公主身上。

望着旁边的空座,赵恒愣了神,丁绍文竟在琼林宴上求娶。

翰林院与御史台跟来的几个重臣附和帮衬着, “公主已到适嫁之龄,丁指挥文武双全,陛下纳贤才, 得良婿,实为我大宋之喜。”

赵宛如不在,臣子们纷纷进言,赵恒拿不定主意,坐定问道:“世人皆不愿入我赵家,卿求之为何?”

“臣倾慕公主已久,世人听流言而传言,不曾亲眼见过,我为陛下之近臣,近之,知之,陛下为明主,而公主自为明珠,公主淑德仁孝,臣不才,愿为天家婿,一腔热血守之国门,还求陛下成全。”

丁绍文的话说得格外重,使得宴会上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皇家要有大喜事了。”

丁绍文是皇帝宠臣,父子同受恩宠,他们皆认为这个婚事会被敲定。

李少怀注视着前方皇帝跟前的年轻将军,单膝跪地身姿挺拔,求娶之心热切,陈词之中无不表爱慕与对皇帝之忠心,似乎势在必得。

皇帝犹豫之时,下面的一群进士之中有人突然站起,李迪大惊失色的拉扯住她,“你不要意气用事,这是副相的公子,殿帅丁绍文!”

对于中第的这些新进士来说,这些皇帝的宠臣动动手指就能将他们捏死,实在不是他们现在能招惹的。

李少怀挣脱开李迪的手,“那就用命,争上一争!”

非她眼里柔不得沙子,爱及,怕及。赵宛如为她,舍一身傲骨,她也可以为其豁此性命。

“陛下。”李少怀从座上起身至前,“臣有异议。”

丁绍文转头骤然冷视着她,尤可见鼻间轻皱纹他没有想到这个李少怀竟然这般胆大。

“你有何异议?”李少怀似乎很喜欢唱反调,一日两次发声了,赵恒心中想着,将来一定不能让他去御史台。

李少怀跪下,“臣李若君,意欲求娶惠宁公主!”

空有功名,无实政绩功劳,而丁绍文有军功傍身,门庭显耀,身居高位,他竟然要与丁绍文争求惠宁公主。

李少怀的话不仅让众人匪夷所思,更让赵恒大惊,不是胆大,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至此有些大臣才大悟,难怪李少怀拒绝做他们女婿,原来是想入内皇家成为天家婿。

“出家道士,何以求公主?”

“见一眼就求之,榜眼莫不是爱慕虚荣之人,其心可疑啊!”

当即就有朝臣站出来反对了,士子们睁眼看戏,老臣们怒目呵斥。

“这榜眼也忒胆大了吧!”

“有魄力,有志气啊!”

赵恒踌躇端坐着,既不愿将惠宁嫁给丁绍文,但更不愿将她嫁给寒门的李若君,他无身世可言,背后也无皇家所需的势力。

“他凭什么求之?”

丁绍德坐在后面,注视着这一切,喃喃道:“道士入朝为公主吗,我入朝只是为活命。”

“卿既是出家人,就”

“爹爹。”

赵宛如匆匆赶来,喘着微急的气喊道。

“惠宁来了。”赵恒将绷着的脸松开。

赵宛如的婚事一向由皇后与她自己做主,只要不出格,他都会应允。

而且这个女儿的性子像及先帝,处理起事情来连他都要怕上三分。

赵宛如将还俗的文书递给皇帝,皇帝见之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

俯身靠拢父女两说着悄悄话,“你这是何意啊?”

“心意。”

“此事你母亲知道吗?”

“不知道。”

赵恒的眉毛都扭成一片了,坐正后凝着李少怀,细细打量了他许久,“卿应试前,就已经还俗了?”

“是。”

“如此,便已不是出家之人,娶妻也”

“陛下不可!”

“帝女婚事,尤为国事,只重不轻,天家婿,天下夫之表率,今二人同求,即便榜眼不为出家人,可要尚公主,怕是如今的能力还难以服众吧!”

反声是必然,但也引起一些别的寒门进士所不满,“说起能力,才干,还不是看中出身,就是因为皇室如此,所以下面的世家都跟风,争相如此。”

“嘘,小声点,被人听见是要掉脑袋的。”

大臣们之所力荐丁绍文,有一半原因还是因为赵宛如染指朝政,若是像李少怀这种人娶了公主,必然是为公主所控,但是丁绍文不同,丁绍文有诺大的丁家扶持,而他们多数人为丁氏一派。

有向丁氏的一派,自也有反丁氏的,紫色的公服从座上起身出来十分打眼,“士怀其才,何顾出身,臣以为李若君前为道家弟子,是扶摇子之传人,举世之才入朝,为国效力,陛下若招其为婿,可令天下有才之士见及陛下爱才之心。”

李若君救过陈尧叟的儿子这事翰林院众人皆知,“因其他恩与陈尚书家,尚书就要替其说话不顾皇家颜面了?”

因公主婚事而上升为党派之争,重臣们在这琼林宴上起了争执,你一言我一语的,毫不顾忌下面那些脸色发白的新士们。

“听说榜眼也文武双全,不如让他二人比试一番,以此定夺。”

“如此甚是公平!”此议获得了多数人的赞同。

赵宛如得皇帝的点头从座上端站起,缓缓走至正中间,俯视众人,争论声渐小,直到她开口说话。

丁绍文是上过战场拼杀的人,师从开国十大虎将之一的济阳郡王曹彬长子忠武节度使曹璨。真要打起来,李少怀太吃亏了,不过她并不是不信任李少怀的能力,只是丁绍文阴险狡诈,她又怎会让她冒险去比试呢。

既然天下人都说她跋扈,那么她的驸马,她看中的驸马,需要和她都不愿多瞧一眼的人去比试?

双目凌然骤视众人,将那股威严寒冷强逼近他们心中,令他们胆寒,“予之婚事,何时轮到尔等在此指点!!!”

公主的话,直让他们害怕的的低头发抖。

“比试?”赵宛如冷笑,让他们毛骨悚然。

冷的笑,笑众人,骤视的眼,眼里只有李少怀一人,又好像再对她说:阿怀只能被我一个人欺负呢!

天子怒而诸侯惧,如今赵宛如的话让他们生怯害怕,脚步往后挪了挪回到座上。

皇帝不发声,也无声可发,赵宛如所散发出的气势盖过皇帝,士子们震惊胆寒的同时也深思着,仗着皇帝的宠爱不怕引来忌讳吗。

皇帝或多或少都是会不满的吧,不过圣意是难猜的,皇帝的心思他们不得而知。但是赵宛如清楚的很。

赵恒沉着脸,思及自己,当初立后时若能有这般气势,也无须几经波折了。又十分惜及赵宛如不是皇子,不过也正因为赵宛如不是皇子,于皇权没有威胁,他才这般放纵着她。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清楚的。

“儿女之婚姻,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说诸位相公,皆想做惠宁的爹爹?”

“臣等不敢!”哗啦啦,颔首跪了一地人,红红绿绿的。

“我的驸马,是天子之婿,而不是戏台上的伶人!”

赵宛如是在告诉他们,僭越了,君是君,臣只是臣,所谓士大夫共治的天下,其臣子终究不过是辅佐献策的,只有君王才是掌决策之人。

俯首的皆磕着头,只有李少怀抬着头凝视着赵宛如。

“好了,宴会的兴致都被你们打搅了!”皇帝沉着一口气,冷瞧了丁绍文这个挑事的人一眼。

“依惠宁的意思,是看上李若君了?”早在赵宛如呈给他李少怀还俗度牒时他就明白了。

开封府一案,李若君以谋杀之罪被判斩首,赵宛如跪求他下旨重审,如今细细想来,原来自己的女儿早在之前,心就已经不在大内了。

“但凭陛下做主!”赵宛如回转身子微福。

侍奉三朝的老臣,以及朝廷新贵,翰林院学士,御史台等诸多臣子无不瞪圆眼珠,而那些先前在心中幸灾乐祸的新科进士,如梦初醒。

榜眼只见惠宁公主一眼便敢与殿前指挥使这样的新贵争驸马,若不是两人事先就有什么,恐怕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是不敢的吧。

赵恒从座上起身,走至台下,撑着腰,“惠宁乃朕之爱女,朕的女儿,是九天翱翔的凤凰,自要配这世间最好的儿郎,而你们”朱袖内挥动的手一一指过,“别以为朕不知道,各怀鬼胎,私底下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诸臣士子低着头面面相觑,至此,亲眼所见的李少怀才明白皇帝宠极惠宁公主之盛。今日她如此做,也正符合她的性子了。

“李若君!”皇帝唤她。

“臣在。”

“朕信你不是空有其表之人,但你想娶朕的女儿,没那么简单!”赵恒拿出皇帝的理智,“藏富于民,再富国家,天下不患无臣,患无君以使之,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以人分之,这是你的主张朕可一直都记得。”

皇帝是聪明的,“朕给你二人一年期限,各治其下,彼时,场上诸卿作证,看谁更适驸马之位。”

皇帝的话,无疑是要启用,重用李少怀了,这样一来金榜上新进的士子就不可能成为丁氏的党羽,相反还会成为丁氏的牵制。

皇帝此举,是利用这批刚中第的进士以牵制朝中的旧臣。

“这么快,朝中就要有新贵了。”

“看不出来,原来他是惠宁公主的小情郎。”

“哎呀,我也想被公主看上。”

“那也要你有人家哪个本事与相貌。”

“你们瞧,一眼望去,这榜眼能被惠宁公主看上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先前他们并没有在意,如今仔细看着李少怀,深深发叹,“就算是公主一眼钟情也不足为奇呀。”

“真是,十分登对的一双人儿。”

回到行宫之后赵宛如面对着从头至尾都很不解的长公主。

“宛如不是有意要瞒着小姑姑的。”

赵衿摇着头,“是我不曾问你,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与真人”喊称谓时忽顿,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要如何称呼李少怀了,“开封府一事,还是我醒悟的太迟钝了。”

“还不算太晚。”赵宛如润了润眼眸,她知道姑姑心中定然有失落,“可是她,我无法。”

“他是为你入仕?”

赵宛如点头,如果李少怀心中没有她,若不是两情相悦,她不会强求。放手于长公主,因为她知道,能尚长公主的将会是幸人。

皇帝在行宫处休整一会儿便要起驾回宫了,赵静姝一直都呆在行宫内,中午时赵恒还去看了她。

不是身体不适,只是心中不适,不愿去罢了。

“三姑娘,适才殿前副指挥使向官家求娶大姑娘,这次的榜眼居然也向官家求娶!”千凝吃惊的说着。

“榜眼是师兄啊!”

“听他们说大姑娘与榜眼是旧识,榜眼应试之前特去道观还了俗。”

“是吗!”赵静姝低垂着眼眸。

“官家许榜眼和殿帅一年之期”

“琼林宴结束了吗?”

赵静姝突然的问话将千凝的话打断,“应该已经结束了吧”千凝愣眨着眸子,猜着公主的心思道:“不过要等官家与大臣们先离去后进士们才能走。”

“姑娘是想去找丁季泓吗?”千凝心中泛着嘀咕,“姑娘该不会是”

琼林苑时时刮着春风,春风时时拂入人眼,群英汇集之地,百花齐放。

65尤是春风被人猜

三年春, 皇帝赐婚, 万寿长公主赵衿进封隋国长公主,下嫁神武大将军之子探花郎李遵勖,授李遵勖左龙武将军,驸马都尉,赐第永宁巷。

李迪举进士第一名授将作监丞,从八品。

榜眼李若君任秘书郎, 从八品,掌集贤院、史馆、昭文馆、秘阁图籍。

丁绍德以甲科第七得以进入御史台, 任御史台主簿,正九品。官阶虽不大, 可是所掌权力不小, 掌御史台名册文印,查抄失误。

四月初, 中第进士习满正式赴任,因长公主大婚, 停朝三日。

长房的书房频频传来画眉鸟的鸟叫声, 不知什么时候,长公子又养了一只鸟,府上的下人都知道他爱极了这只鸟,每日都有人来喂食照看。

“长公主一事得以解决, 可是如此官家也不愿将女儿嫁给我!”丁绍文拿起一封信放在烛火尖上点燃,旋即扔到了香炉内。

“突然横出来李若君,将来怕会是一个麻烦!”

丁绍文骤视一眼年轻侍从, “既惠宁公主铁了心,那就看看他的福气能走多长!”

“官家虽不愿,可圣人哪儿还能走得通,官家一向听从圣人的意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历来皇家与世家联姻,后宫宠极丁氏,“有段日子未去向圣人请安了。”

忽然房外传来下人的呼喊声,侍从猜测道:“想必是四郎君回来了。”

丁绍文冷的发笑,“一阵子没有在意他,他竟然被官家看上了!”

自丁绍德中第后,上门提亲交草贴的世家每日都有,厚厚的帖子堆高在丁谓书房的案桌上。

丁绍德高中,气坏了一群原先看不起他而拒婚的世家,如今厚着脸又改了主意,尤其是内翰府钱氏。

“这下可好了吧,丁绍德中甲科第七名,官家尤为看重,提亲的人都将参政府的门槛踏破了。”钱怀演冷不丁的看着钱希芸。

“谁知道他是不是靠关系”

“你住口!”钱怀演盛怒,“春闱之重,陈尧咨受贬,你爹爹我亲自督促阅的卷,岂能还有假?”

“那我师弟不是第二名的进士及第吗!”

钱怀演冷哼一声,“你就别在想你的师弟了,人家看上的是惠宁公主,官家以许一年之期给李若君,你知不知道,惠宁公主于琼林宴上公然护着他,便是向天下世家宣告,榜眼是她的人,你?”横视了钱希芸一眼后颤笑。

钱希芸倒退两步,颤抖着双眼,“惠宁公主?”

她想起了冬至那日在茶肆内李少怀对她说的话,入仕只为一人,但不是她,至此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钱希芸愣的坐下,“那我该怎么办!”算来算去,竟是一场空,原先的夫婿没有了,一心要嫁的人心早跑了。

“李少怀之事难说,圣人宠极殿帅,丁家还是贵极的。”丁氏这棵大树,钱怀演似乎是抱定了,“如今还剩一个三郎丁绍仁。”

“我不嫁!”知道丁绍仁在省试中落榜的钱希芸扭着头。

“庶子你不愿意,如今嫡子你也不乐意吗?”

“进士都考不中,他又不是嫡长。”

“即便如此,他日后不靠贡举一样能凭父荫封,入朝为官。”

恩荫来得官终究没有进士的荣耀,也不如中第迁升的快。

丁家的荫补原本是要给丁绍德的,如今却给了丁绍仁。提亲的草贴子里有不少开国元勋之后,也不乏赵氏宗亲。

“这些各家的姑娘年龄都与你差不多,皆是待字闺中的贤良女子,你若有看中就告知我,若没有也无妨,你还年轻,不急。”

除了长子丁绍文当年以进士及第成为探花郎,他丁谓进士出身名次都没有进过前十,谁知继次子中第后最不看好的四子竟然也中了,名次还在前面。

东京城烟柳巷子内对丁绍德态度才是最直观的感受,刘娥为后丁谓成为新贵,他们对丁绍德由原先的鄙夷到害怕,害怕之后是耻笑与不屑,再到如今她成为天子门生,便一个个都转变态度,毕恭毕敬的上赶着巴结讨好。

对于丁绍德生母来说,她中第可并不是什么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答应娘亲,找个机会将官辞了,咱们存的钱够了,可以远离东京城”

“娘!”母亲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这一切并不是丁绍德自愿,是背后有人在推她,背后那人要拉她入局,她既已入局又怎能轻易脱身,“如今我做了官,府上的人便不敢再轻视咱们了,得这功名的庇佑,也能安稳许多。”

“可是,我听大郎说自开朝以来没有哪个人刚中进士就能入御史台的,独授予你说明官家看重你,你这般年轻,万一官家赐婚与你,可如何是好?”

若皇帝赐婚,便是她们想拒绝也不得拒绝了。

说到赐婚,丁绍德愣出了神,前阵子琼林宴结束时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在昨日。

对于别人的攀附丁绍德虽不喜,但是并没有表露出来,反倒是来者皆不拒,交谈甚欢,因此结识了不少人。

直到她身边的人都走开了千凝才敢上前去与她搭话,“我家三姑娘要见你!”

琼林东苑是一座小行宫,赵静姝趴在栅栏旁,将头搁在栏杆上呆呆看着琼林的春色。

“公主。”丁绍德合着袖子恭敬揖道。

“今日宴会上的事,你都亲眼见了吧!”

丁绍德不假思索的点头,“是。”

“我阿姐喜欢师兄,师兄也喜欢阿姐!”

赵静姝的话将丁绍德先前的猜测证实了,“榜眼,是公主的师兄么?”

赵静姝颤着一笑,“你不知道么,我有道号,志冲!”

丁绍德摇头,“臣,不知。”

时隔多年,三公主赵静姝入观出家一事宫中早已经不再提起。

“我师父也是扶摇子的徒弟,是太清真人的师弟鸿蒙子张无梦。”

怪不得,丁绍德见她第一眼时就觉得她是不同于世间的,果然,道家人都吸引着她。

公主充满阳光的眸子里突然多出了悲伤,牵动着丁绍德胸口下孤寂的恻隐之心,“公主您,对榜眼”

如她猜测一般,“那臣就要替他默哀了。”丁绍德直起身子,“他失之你,是他的不幸,公主长居道观,能见到的人不多,这天下的好儿郎”

“你不必安慰我!”赵静姝将眼眶中的热泪抹去,一脸认真的问道:“我问你。”

“嗯?”

“你敢不敢娶我?”

丁绍德愣在原地,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旋即合手躬下身,“公主莫要与臣开如此玩笑,公主是官家爱女,又是”

见慌张而笑,赵静姝厉声道:“没和你开玩笑!”

丁绍德滚动着喉咙,望了一圈空旷的四周,“臣不敢。”

“若是,我要你娶呢!”

“不敢,不能!”唯独没有说不愿。

“丁季泓,你别忘了,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就不怕我告诉爹爹,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丁绍德拱起眉头,“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我知道公主您,不会这般做!”

赵静姝善良,天真,对丁绍德来说许是她没有见过的,她处在无尽的深渊中,若再给自己上枷锁,她怕最后会真的身败名裂。

“你娶我,利用这驸马之位安居一方,也可替你掩护身份,我便也能逃出皇宫,今后我与你约定,我不会干涉你任何事,你想纳妾,想去什么楼我都不会过问,咱们互不干涉!”

丁绍德颤着朱唇,“公主,何苦!”

望着疼爱自己的母亲,丁绍德长叹一声,“阿娘,我答应您,等日后稳定下来,我向圣上请旨到地方做官,再寻个理由辞官,去到远离京城的地方买上一亩三分地,从此安心侍奉着您。”

琼林宴上榜眼与殿前副指挥使共争惠宁公主一事早已经传开,看似皇帝给二人一年的期限,实际不过是给丁家台阶下罢了。

琼林宴上惠宁公主之心人尽皆知,殿帅就算再有本事出身再好,也抵不过公主的心之所向。

不过此番事后,坤宁殿可闹开了。

“你果真是与那道士”如今也不能称呼李少怀为道士了,“李若君,他是何出身,无父无母,日后你若真嫁过去,他没有靠山,在朝中寸步难行,你一个妇道人家要如何面对朝臣?”

“母亲,朝中如今的大臣中寒门出身居于高位的比比皆是,他中进士第二,写国策惹得爹爹大悦,可见其才,您难道不相信女儿的眼光吗?”

刘娥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并非不信你的眼光,而是如今的形势,反后宫之声太多,有世家为倚,日后也会轻松不少。”

“你何必去扶持一个刚中第的人。”

世家之婚姻,大多不讲究情爱,只要相貌过得去,门庭相当,两家都有意,一拍即合。

能遵循本心娶妻以及嫁夫的人实在太少,尤其是皇家,皇子公主婚嫁都由一张明晃晃的圣旨做主。

刘娥的担心不仅仅在于李若君的出身,在琼林宴求娶的事情发生后,特意去调查了她,“他可是寇准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