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1 / 2)

重生之与君厮守 于欢 24249 字 2个月前

111将门曹家与驸马

东京城街道有人打更, 如今天边还是一片漆黑, 大院的房间亮起了烛光。

官服与公服皆由朝廷发放,按着季度分有不同的布料,“先前我到延州去见曹将军,碰巧他的夫人染疾,于是出手相救。”

“此事你在信中说过,怎么了, 有什么不妥吗?”她替她将白色的衣襟理平。

“那个沈大娘子”

“原来你是惦记沈大娘子。”

“不是,我在信中也与你提到过, 这个沈大娘子实在是厉害。”

“再厉害的人,也通不了天, 她站在沈曹两家的立场上是想要明哲保身, 我本也没有想要过拉拢,只是不想让他为其他人所利用, 又或是陷害,毕竟河西, 野心不小!”

听懂了赵婉如的话, “既元贞是如此想的,那便不拉拢,但是他们想要置身事外,绝无可能!”

她愣了愣, 抬头看向李少怀,“你想做什么?”

鼓声敲响,执铁牌人到钥匙库取出钥匙, 禁中的宫门开启,门口等候的臣子们依次入内上朝。

“诸位卿家可有奏?”

“启奏陛下。”宰相平章事上前奏道,“诸路各置转运使,复遣官检举酒税,竞然以增益课利为功绩贪之,烦扰特甚。”

“朕继位之初定下文武七条,以行廉政,而如今官吏务贪劳绩,不体恤百姓困苦,朕实在哀叹!”又问道:“诸位卿家可有解决之法?”

“刑部请求严加法制,遣使监察,凡贪者交由刑部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吏部请严查官员品行,加考核。”

“这些治不了根本,贪念乃人私欲,百官之众,杜绝不了呀!”赵恒看着文武百官,“诸位若还有什么法子,皆可奏来。”

“驸马不是一会儿还有奏吗,你给陛下出个主意,若是成了,奏本通过的几率就大了呀。”站在李少怀前面的枢密副使陈尧叟提醒道。

李少怀上前道:“陛下,臣有一议,酒税之所以有差,乃取决生产与顺应天时,酒税年末而收,但因为每月都不同,可取一年中等之数立为定额,不得更议。”

“丁卿以为此议如何?”

原三司使的丁谓是朝中出了名的财政大家,对于朝廷经济方面皇帝很是仰仗他,“臣以为李承旨所说的法子可行。”

“三司!”

“在。”

“取一年中等之数,立为定额,自今中外勿得更议增课。”

“唯。”

司天监言近日有日食,他还想着早早的下朝与后妃们一同出宫呢,“诸卿可还有要奏的?若无事就”

都知道皇帝这个样子是想要散朝了,“枢密院还有奏。”李少怀就差向恩师学习拉赵恒的衣角了。

“说。”

“臣闻知州曹玮于三月时大破蕃师,请封扞边之功。”

底下有官员议论道:“什么时候他与曹家也有关系了?”

“驸马帮衬曹家,怕不是曹家在驸马出使的时候就攀附上了吧?”

“曹家是大贵,还用攀附别人?”

“未尝不可能。”

“此事先前边境就已经奏报,只是诸多事务堆积一起,朕差点忘了。”沉下心认真思考了一下后,“吏部,以曹玮为西上合门使,赏其扞边功也。”

“唯。”

早晨的太阳驱散寒雾,阳光斜在庭院内,盛满水的小木桶内闪闪发着光,——咔嚓——

“今日朝中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大事倒是没有,不过驸马替官家解决了各地酒税贪利让官家大为赞赏。”

女子轻轻勾起嘴角,将手中的剪刀放下,拾起了小木桶里的瓢。

张庆继续道:“驸马借此替镇守河西的曹玮邀功,官家已加封曹玮为西上合门使了。”

“怪不得呢”瓢中的水洒到青叶葱郁的盆栽上。

“姑娘,张院首来请平安脉了。”

小柔接下她手中的瓢。

“公主。”

“院首不必多礼。”她走至阴凉处坐下,院中除了亲信,其余人都被遣退。

小医正将张则茂的医箱放下,也退往院外等候。

张则茂坐下开始把脉。

片刻后,“近来公主的身子逐渐好转,气色也好了不少,只要多加注意休息切勿太过操劳。”

“就这样没别的了?”看着收起箱子的张则茂赵婉如挑眉问道。

张则茂愣了楞,“驸马平安回来令公主心情大好,病自然就不治而愈了。”他又见公主叹了一口气,“公主可是想问”

“算了,你退下吧。”

“是。”

“姑娘身子好转不应该高兴吗?”

赵婉如拿着一只空瓷瓶端详,旋即放下,“是空喜。”

甜水巷的丁宅大门口停着一架富丽堂皇的马车。

“如今驸马圣眷正隆,官家每有问题皆先问他听取他的意见,且还会以此来试探你父亲与我的意思,这摆明是要开三朝先例。如今圣人这边也是没有个表态,只是让我们稳当行事,莫要被人抓了把柄,贤侄复官一事,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丁绍文替对坐的人倒着茶,“曹伯父喝茶,官家偏爱公主爱屋及乌,是绍文没有这个福气。”

“哎,话不能如此说,依我看,贤侄的才能要远超那驸马,是公主看走了眼呀。”他摸了摸胡子看着丁绍文又道:“澶渊之盟上我立功于朝,在军中也有威信,故而官家信赖我至今,你是进士出身,也曾有军功,若是再有战事起,官家定然会启用我,届时我便能再次帮你复职。”

“只是如今辽人与我们有盟,河西之地又惧我们,天下安定无战事,难哟。”

“天下太平便是好事,咱们做臣子的,只要官家的江山稳固,天下安宁,当不当职,其实也没什么。”

“就你耐得住性子,也是好心性的国家忠良。”曹利用一副可惜了人才的样子,叹道:“官家失了你这个女婿,当真是损失啊。”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大郎您快去东院呀,娘子她”

丁绍文起身匆匆打开门,“什么事这么慌张?”

“娘子临盆了。”

“看来,贤侄家马上就要有喜事了,老朽先在此恭贺,家中还有些琐事,就不打扰了。”

丁绍文拱手道:“多谢伯父对侄儿的提点。”

十月之期,可还未到十月,“上午太医不是来过吗,怎么会”

“是大娘子院里那只新买来的猫窜到了咱们院里,娘子受到了惊吓就”

丁绍文紧锁着眉头朝身后的年轻人望去。

年轻人握着剑的手抱拳,轻点了一下头便转身离去了,丁绍文拔腿急道:“可唤了御医?”

“唤了,大管家去了大内叫了阿郎,已经让医官产科的御医赶来了,先前找好的几个坐婆也已经入了房。”

急匆匆赶到院中,丁绍文准备推门入内时被几个妇人拦在了门外,“大郎君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

“妇人产子见血,是为不吉。”

丁绍文抓着腰间的衣服,转身道:“让医官院那些御医快些来!”

大内,政事堂。

“这诏书你该满意了吧?”王旦摸着白胡须将门下省准备要送往河西宣读的诏书递给李少怀。

“陈词中肯,可行。”

“曹将军年轻有为,几次大破吐蕃,镇守河西多年不曾嘉奖也是政事堂的失误。”

“政事堂事务繁忙,一时疏忽也在情理之中。”

“李承旨巡查一趟河西回来,收获不小啊!”一旁沉坐的丁谓突然发声。

“下官去河西乃是奉旨巡查,不知参政是何意思?”

“将门曹家,几代人为国效力,官家又怎会不知其功呢,你不过”

“家主家主,大郎!”政事堂外传来枯干的唤声,旋即几个绿服小官带着一个青色长衫的老人入了内。

“丁管家?”

管家上前凑到丁谓耳畔嘀咕了一阵子,只见丁谓的神色突变,忙朝属下吩咐道:“快去一趟翰林医官院通知产科院的人。”

“唯。”

“王相”丁谓又朝王旦急道。

“你去吧。”王旦摸着胡子的手挥了挥。

见一行人匆匆走后,李少怀问道:“丁参政这是怎么了?”

“哦,估计是他长子的娘子临盆了吧,新妇钱氏又是名门的钱家,官家便许了他调动医官院的太医。”他看向李少怀,“那钱氏貌似与你还有些渊源吧?”

钱氏之所以为人所熟知,并不是因为她是钱怀演的女儿,而是因其成为了丁绍文的妻子之后。

李少怀点头道:“是,我与她同出师门。”

“这样啊~”李少怀入狱得以沉冤昭雪,这个案子还是他审的,从现在李少怀生了些许担忧的眸子里他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一点二人的情感。

如今物是人非,自己坐上了相位,而李少怀则成为了惠宁公主的驸马,王旦顺了顺胡须道:“有些话老朽还是要告知告知你,已过去的呢,就让她过去,丁绍文此人颇为有才,官家断然不会冷落他太久,而你们主张不同定是站不了同一条线,以你的才华,前途无量,莫要被一些情感给绊住,毁了自己,也寒了公主的心呐。”

“丞相的话没有错,可下官并不认同。”

“老朽倒是很像听你的见解。”李少怀时常语出惊人,胆大之下又不失道理。

“丞相也有情感,也有亲人,有些东西,不是说能淡漠就淡漠的,除非不为人。倘若自己洁身自好,心不乱,又有什么好怕的,若夫妻间足够相爱,就不怕一些耳边的离间之言,亲情我不能舍弃,但也不能绊住我,我更不会寒公主的心。”

听及此,王旦大笑,“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倒是像极了平仲。”

112是驸马也是医者

已经到了黄昏, 待日落尽时宫门便会关闭, 不用守夜的官员在此之前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皇宫了。

“今日与王丞相议事时闲聊了几句,因为丁绍文的妻子刚好临盆,家中管家寻到了大内,便顺势说起了他的四女儿刚出生不久,若是有机会想同我今后的子嗣结姻亲,我拒绝了。”

“大宋的宰辅集团以及皇室都是靠联姻巩固地位, 他会找你便说明他看好你,想要培养你为接班人, 若你不是我的驸马,他或许更想让你做他的女婿。”

“说婚姻不求门第的王丞相, 其实也一样, ”李少怀笑了笑,“所以我向他举荐了吕简夷, 公弼与王相家四姑娘年龄相仿,说到底, 都不过是两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娃娃”他摇头叹息道:“哎, 刚出生就被定了姻亲,我的罪过也。”

李少怀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聊了半天见她始终不开心的样子,于是将官帽脱下走至身旁坐下, “怎么了,愁眉不展的。”拉起她的手又道:“可是哪儿不舒服?”

太医替宗室女子诊脉规矩繁多,她如今成了她的驸马要方便的多, 脉象平稳,“也没什么”

“我”赵婉如提着一口气,旋即松下,轻轻推开她,“一会儿该用晚膳了,快去洗澡吧,一身的汗味儿。”

李少怀抬起手臂闻了闻,“没有啊。”呆愣的看着眼前人,坏笑道:“哦娘子要赶我走,我偏不走。”不安分的手抓着她的玉手,像小孩子般欺压上前,比蛮力赵婉如自然比不过她,可是她知道李少怀的弱点,怕痒,于是挣脱开手在其腰间挠着,李少怀想要逃离,忘了床榻中间还摆放了一张桌子,求饶之下撞到了桌角。

——砰——

赵婉如笑道:“你看你,这么大一个人了。”

李少怀摸着头,看见她终于笑了,于是傻笑道:“只要娘子开心,就是多撞几下头也值得了。”

她将头撇过,脸红道:“好了,你从我身上起开,快些去洗澡,一会儿该吃饭了。”

从她身上离开的人下了榻,在其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退后几步躬身作揖道:“谨遵娘子之命。”

李少怀走后,她勾着嘴角叹笑着,“十足的傻孩子。”

“哎可这傻孩子却能将咱家姑娘的心勾的死死的嘞~”

见着小柔进来,“看来,我是太纵容你了。”

小柔慌忙道:“姑娘您不能这样啊”看得出来,她家姑娘那傲娇的性子就算是遇到了李少怀也没能改变。

正经道:“云烟回来了。”

“可是丁家出什么事了?”见着疾步进来的女子赵婉如问道。

“今日上午丁宅中传来消息,丁绍文的妻子钱氏临盆了。”

方才李少怀已经说过了。

“钱氏作为丁钱两家结交的线”赵婉如低垂的眸子抬起,“情况如何了?”

云烟摇着头,“女使说里头坐婆诊断的消息是胎儿横位,至今还未不太乐观,怕是难产。”

听到这个消息时,赵婉如驱身一震,“医官院没有派人去吗?”

“一大早就有人赶过去了,但是近年医官院出色的太医除了赵自化几乎没有,更何况产科院的医官本来就少。”

“赵自化前年就病故了…他的徒弟呢?”

“他徒弟不精妇科,又怕招惹麻烦,便称病托辞说是也无奈。”

见赵婉如起身慌乱神色,云烟猜测道:“公主是想让驸马去么?”

“她的老师是黄冠道人,这方面要胜过医官院诸多院首。”

“可是,他是您的驸马,而且丁钱两家勾结,一个有财,一个有势,若是钱氏没了,或多或少能够影响一些关系。”

“可那毕竟是人命,她还是她的师姐啊。”

“您不是最讨厌钱氏么。”

“是啊姑娘,钱氏还害过姑爷呢。”

赵婉如走着走着停了下来,柔弱的身躯孤立在长廊中间,夜晚的和风拂过,吹灭了一盏栀子灯。

绯色的公服换成了浅色的对襟长衫,他似饿坏了一样,“家里的厨子,还是比大内的手艺要好。”

“你”赵婉如欲言又止,“家中的厨子是从坤宁殿小厨房里随嫁过来的,马上要到五月了。”

李少怀扒了几口饭,“五月要开始忙了,朝中各部中今年还是属户部最忙,要核查统计全国的户数以及税收,翰林图画院也领了命,分派了画工到天下各路绘制当地地图。”

“近年民生也安稳了,各地官府物资有余,我正想着如何处理这个,如今国库逐渐充裕,却也不能奢华浪费,毕竟国家的富裕都在于民。”

“多余的东西,既然不需要,那就卖作钱财,解决了浪费还多了一笔支用。”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有想到!”

“你呀”

“公主,府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是参知政事丁家的女使。”

“让她进来吧。”

女使看到李少怀时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在其跟前跪趴了下来,“驸马,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吧。”

李少怀低沉着头,夹菜吃饭,不声不响,不做任何回应。

“您要再不去,我家姑娘可能就活不成了!”

旁边的孙常也不说话,而小柔是个直性子忍不了,于是上前一步道:“你家姑娘有事,莫须该请大夫,我家姑爷如何救得?”

“太医来过了,姑娘腹中胎儿是横位,说除了剖腹取子,别无他法。”

“那这样,更要去找大夫了,我家姑爷是公主的驸马,可不是那马行街药行里的大夫。”

“整个东京城都知道您医术高超,是神医黄冠道人的徒弟,您都不能救的话,那我家姑娘就真的驸马,真人,李真人!姑娘还这般年轻,你们师门一场”

“将人带出去!”赵婉如冷冷道。

“是。”

几个内侍上前,跪在地上的女使不肯离开的爬到了李少怀跟前,死死抱着她的腿,哭喊道:“都说修道之人修的是善心,您为何见死不救,为何不念同门手足之情?”

云烟走上前俯身低声道:“姑娘,这个女使”

赵婉如早看出来了她的不对劲,凌厉道:“轰出去!”

套着层层丝绸的下裳被撕破了一个口子,李少怀依旧沉着不作声。

赵婉如招了招手,贴在小柔耳畔小声吩咐着。

听着姑娘的话,小柔紧锁起了眉头,“姑娘你”

“去吧。”

“唯。”她只得无奈的福身应下。

直到院外嘈杂的声音消失干净,赵婉如侧头看向李少怀,泛着光的眸中,只有一个低头吃饭不言语的少年,“你去吧,人命关天。”

李少怀继续夹菜吃饭,“我不去。”

“你要去!”

她放下筷子抬头道:“你明知道,这是丁绍文下的圈套,为什么还要我去?”

“我不能因为不喜欢,就让两条生命死去,不为钱氏,为的只是幼子无辜,以及,你是一个修道之人,更是一个医者。”

李少怀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她,又或许她不想反驳。

声音温柔了下来,“快些去吧,马车已经备好了,再晚,可就真的迟了。”

满桌子的菜只有一道菜是被动过了的,现在看着,还是满满一桌子未动过一般。

盛春的夜,还是有些微凉,“秋画,拿几件袍子追送过去。”

“是。”

满堂灯火照耀下,她的身躯依旧单薄,云烟深深皱起眉头,“姑娘为什么又”

赵婉如看着桌边吃剩下的半碗饭,垂下眼眸,“我怕她难过呀。”

云烟控制着自己欲伸出的手,也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但这是丁绍文的圈套”

几乎半个公主府的人都随马车去了,不像是去救人,倒像是赶着去抄家,李少怀没了武功,所以她让小柔准备好车马后喊了张庆过来,李少怀走后她仍不放心的让秋画也跟随着去了。

“丁绍文的算盘打反了,至于日后可能传的流言,只要我不允许,谁敢传!”丁绍文的目的就是想要离间,可惜他只是个凡人,有太多的不知情。

“可您,心里不会难过吗?毕竟男女有别,云烟虽没亲眼看过坐婆接生,可也明白过程”

“若谁都这样小肚鸡肠,那医官产科院里那些太医们的妻子岂不要嫉妒成狂了?”

“这不一样的,他们是大夫,而且他们是不入内房接生的…”

“我累了。”

“”云烟低垂下眼睛,僵看着公主碗里未动过的米饭,“姑娘还未吃晚饭呢。”

“我不想吃,吃了也是反胃,撤下吧,让厨房里的人热着”她坐起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看满桌子的菜,“算了,她今夜应该是回不来了。”

“未动过的菜热一热拿去给还未用晚饭的下人们吧。”

“是。”

“公主,昭庆坊的长泽县主来了。”

还没走几步的人又停下,“长泽县主赵瑾玥?”

“是,说是要见您。”

写有李字的灯笼下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其中一个束袖如男儿打扮。石阶旁停了一辆朱漆雕花马车,两匹骏马呼哧着响鼻。

守门的是几个侍卫,允许持武器,寸步不让的拦在门口。

大约不到半刻,进去通报的厮儿就出来了,“我家公主说了今儿身子不适不见客,县主若是想见请改日再来。”

“身子不适?”李瑾玥揣着双手疑惑的看着大门内的院口,“你们家驸马不是神医的徒弟的吗,怎么妻子身体不适他还往外跑?”

就在刚刚她来的时候,看见了李少怀上了马车离去,来东京这么久,这些东京的权贵她大抵摸清了,李少怀这个人不简单,其医术师承黄冠道人,而黄冠道人行踪不定,世人少有见到本尊,因医术高超被人称谓当世之扁鹊,有神医之名。

厮儿也没有显得不耐烦,而是拱手恭敬道:“主人家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便知道,今日县主是见不到公主的,还请不要为难小底们。”

驸马府的下人倒是一些极为懂礼数的人,不像前几日经过一些大户的家门,家中下人仗势欺人,对外来人更是丝毫不客气。如此,本打算硬闯的人收敛了性子,轻点头道:“那劳烦回去再转告,长泽,会再来的。”

“县主慢走。”

113钗头凤斜卿有泪

东院长房整整一日都处在忙乱中, 汗水布满额头, 极快的脚步带动裙摆,声声叫喊回荡,随着太阳的升落,院中莲花漏上的游尺越来越矮,院中叫唤的声音也逐渐变小,直到入夜, 痛苦的呻吟声也随之埋进了这漫漫黑夜中。

一盆盆的冒着雾气的热水传递进房中,虽之换出来的是鲜红浑浊的血水, 血水染红了后院的水沟,中堂的座椅上坐着几个沉闷着头的长者, 似乎在等消息。

闯进院里人出来后就变得有些浑浑噩噩, 目光呆滞,不停的喃喃着, “会死人的,会死人的”

方才她进去了房中, 听得了太医们的讨论, 以及看见了房内的惨状。

丁绍德回来没见到赵静姝,便询问了几个内侍,得知她去了隔壁的丁宅探望正生产的钱氏时,怒斥道:“你们你怎么能让公主去!”顾不得多说训。

“殿下!”从两座宅子打通的长廊处看到了走来的赵静姝, 她急忙走近道。

“医官院的人说是横位,横位便是难产,十有八九会死!”

钱氏曾拿着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心还是颤了一下,见着赵静姝在发抖,于是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她自己的手常年都是凉的,如今握着的手却比她还凉。

“师兄师兄能救,师兄能。”

“殿下!”

丁绍德如今独撑一府成为了府上的“男主人”少不了要出去交涉应酬,赵静姝一个人在家无聊时,且又是一个耐不住性子的人,钱氏与丁绍德的事她出于好奇,于是与钱氏便有了来往,从师门中算起,钱氏还是她的师姐。

她原以为钱氏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可接近之后发现不像她所想的那般。

丁绍德放下顾虑将她拉扯入怀,紧紧抱住,“她不会有事的。”她没有去想钱氏的状况会怎么样,始终将赵静姝放在第一位,觉得她太过善良,也太过单纯。

“小六!”

“阿郎,去告诉钱氏的贴身女使,想要救她家姑娘的话就去马行街的驸马府找大驸马。”

“唯!”

“哦,将我养的那匹马牵出去给她代步。”

“那可是吐蕃进贡的马,阿郎您”

“快去,耽误了人命,你可但罪不起。”

“是。”-

————————

丁宅。

“驸马爷这阵仗,是来查抄丁府的吗?”

长房院中,女使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进出房门,走廊处的小厮则负责从后院端来热水,反反复复不曾停。

“我师姐怎么样了?”

“师姐什么师姐?”丁绍文作不明白的样子,“你们不是早已经还俗了么。”

李少怀没有心情在这里与他耗时间,丁绍文伸出手拦住想要走过的人,道:“这是我们丁家内宅的私事,还请驸马自重!”

李少怀尝试推开,却发现推不开,张庆本想上前,被她拦下,转从侧面绕过,“我师姐的性命危在旦夕。”

丁绍文站在原地,背对着李少怀道:“李若君,你身为人夫,身为驸马,可要想清楚了?”

“名声,难道还会比亲人的命更重要吗!”没有丝毫犹豫的迈步走向了屋子。

黑暗中,没有人看见丁绍文回头时的一抹勾笑,凌厉的双眼盯着李少怀的背影,半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我就不信,赵宛如能继续容忍你这只蝶!”

不管是世家,还是宗室,出于男女有别,女子生产时,翰林医官院医官产科的御医只能在外询问状况,里面只能由坐婆接生。

即便贵如皇妃,也是如此。

“承旨!”几位太医朝李少怀作揖,张则茂走近道:“情况不容乐观,许要主刀。”

“不行!”李少怀否决道。

“若不这样,很可能大人与孩子都保不住,用上麻沸散,剖腹的话兴许还能”

“孩子兴许能活,可那些坐婆又不是大夫,哪晓得如何下刀,如何救人?”李少怀冷眼看道张则茂。

张则茂低下头,走近一步,小声道:“禁中有禁中的规矩,便是妃嫔生产我们也不得入内,里面的情况或许不是横位。”坐婆不是从大内派来的,从她们给的一些状况,张则茂另有推断。

“贞节名声,难道比命还重要吗?”她几乎是颤抖着说的,转身走开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这几个医官的不屑。

张则茂拉扯着李少怀的衣角,“我自大公主出生便为其诊脉,服侍至今已快有二十年了,大公主的心性我最是清楚,你与钱娘子虽为同门,然如今已各自成家”

“若因为你们口中所谓的礼制,而让人就此殒命,想我几位师叔祖与老师也会替我心寒!”

秋画见着李少怀进了产房没有横加阻拦,反而对着张则茂道:“翰林医官院里的太医自赵院首病故后,就数张院首你的医术最为精湛,可你知道为什么你会不如驸马吗?”

白色的胡须微动,“驸马天资聪颖”

“你错了!”

张则茂愣住。

“医者仁心。”

医官世家,年幼时便随父入宋,十几岁时就入了翰林医官院,宫中的形势让他一直谨小慎微的行事,他所做一切,大多为医官世家的家族利益。

不到膝盖高的床榻近呼成了血泊。

送进来的热水是为了消毒以及给产妇保温用的。

体力的流失会导致越来越危险,如此折腾一天,榻上的人仍还醒着,对这几个经验老道的坐婆来说是感到惊讶的。

坐婆们都是东京里极为有名的接生人员,她们替许多获封诰命的命妇甚至是宗室中的郡主县主都接生过,但即便是经验老道的人,也无法避免死亡。

“这可如何是好?”

“在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面对止不住的血,坐婆们感到了压力。

钱氏的脸色苍白,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含在嘴中的白娟都咬出了血,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唇,“用刀划开!!!”

这像是万箭穿心般的疼痛持续了一天,即便再强硬的人也遭受不住。

对于她的话,坐婆们恐慌至极,“大娘子,您再加把劲,若是剖腹,您…”

她虚弱道:“赌上一把,总比都死了要好,起码…”

——吱——

房门被人推开,换水的女使刚刚才走,而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或者是说一个看着极为年少的年轻人。

几个打下手的坐婆忙的起身将她拦着,惊慌道:“官人,这儿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这可怕的礼制,让她深恶痛绝。

坐婆们看着他的年龄,若是大夫也不至于请个这样年轻的大夫。而且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当朝副相的宅院,这个生产的女子是郡夫人,房中怎么会有外男进来。

好像有些眼熟,又见其衣着极贵,坐婆便用着还算客气的语气推搡着她,“官人还是快些出去吧,这地方可不是男人能来的。”

“外头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没个人拦着?”

李少怀也没有说什么,绕开拦她的老妇径直走向床榻。

“我说你…”

“备好一切,你们就可以出去了!”她将随身带来的医箱放下,“你们若还不出去,稍晚一刻耽误了我救治,参政府的几条人命你们担得起?”

她的话并没有让坐婆们立即离去,参政府戒备森严,能进来的也定然不是普通人,但是女子生产可不是闹着玩的,榻上的人身份尊贵,为保安全,她们怎么可能不问清就撒手交给这个年纪轻轻的人。

房门再一次打开,进来一个衣着较好的女使,抵在坐婆耳畔嘀咕了几句。

年长的那位老妇亮起了眼睛,态度来了个大转,眯眼躬身道:“嗨哟,老妇有眼不识泰山,您既是神医的高徒,那我们便也能放心的交给您了,我们就在门口侯着,有需要您唤一声就行。”

——吱——

衣服被褥褶皱发出细微的声响,正在查探胎位的人被汗水浸透的手握住。

“我是…不是快死了?” 握住的手微颤,“死了也好…反正没人希望坏人活着~”

额间的秀发也都湿透,失了气血的人,脸色煞白,李少怀鼻头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不,师姐不会死的!”

已无力的手颤动了两下,她用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她,“你…还当我是师姐吗?”

“当年决绝,是我在气头上,师姐十多年的庇佑,怀不敢忘。”

十多年的情感,却比不上一个相识不过几年的女子,而真正让她痛心的是,李少怀眼里,于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亲情。

“当年入山门,是师父到东京徒经钱府说我天资聪颖与道有缘,便将我带去了江南。”

“我幼时便超少时,少时便已过成年,之后我自满了,可我没有想过要害死谁,只是不甘他们这么安排我的命运,出家也好,嫁人也罢,从来就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从来。是我太蠢,千算万算,最后都只是让无辜的人…终究是我自己应得的报应,你又何必来救我。”

汗水夹带着泪水从眼角流出。

“东京城里的这些人,生来就是长舌,不分黑白,听风就是雨,这样,只会对你…”

“别说了!”李少怀迫使自己镇静下来,“我自有分寸,嚼舌根就让他们嚼吧,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若不救人治世,我学这一身医术,又有什么用!”

钱氏转过头去,眼里燃起几分光逐渐消失殆尽,“坐婆说是横位,几乎是九死一生。”

“尽是些庸人!”或许是庸人,又或许是另有所图,即便不是庸人,即便她们如何的厉害,她们也不过是东京城里的底层,行事终究是要听主人家的意思。

只不过钱氏的危险不假,单靠那几个有经验却不懂其他医理的老妇人接生恐怕真的就要天人永隔了。

屋内放着几盆供暖的碳火,与那白烛散发出的光亮了整整一夜。

整个一夜院子里都很安静,直到次日城楼上的鼓声敲响后没多久丁宅闯进了几个人。

“我家二娘怎么样了?”

“还在房中!”

“姓丁的!”年轻人抓着丁绍文的衣领,愤怒的眉毛扭在了一处,“我告诉你,二妹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绕不了你!”

丁绍文低垂着眉,十分忧伤的样子,“长兄…此事听的是天命,我…”

“呵,你若真是疼爱她,还顾及那么多礼教,就因为我妹妹是你们家长子的正妻?名声比我妹妹的命还重要?”他几乎狂怒,“我爹怕你们,我可不怕你们!”

“产房里已有先生进去了,是神医的徒弟。”

听到此,年轻人才将他放开。

天边的朦胧逐渐破开,院中忽然传来孩啼的交错声。

整个宅子里消沉的人都变得精神起来了,女使们奔走各处告喜。

滴血的刀子落入盆中,血迅速在水中扩散,她一身浅色衣裳也早已经染红,坐婆听着声音入内,她擦了一把汗,“孩子交给你们。”

旋即又将内房的门关上不许人进,直至天完全亮,房门才再一次的打开。

她低垂着眸子无力的吩咐道:“这几日不能让她碰水,也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方子已写好在案上。”

腿上如同附了千斤重物,使得她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的沉重,抬头间,眼睛所视,将她身上仅剩的力气带去了。

全身瘫软无力的人,倒在院中站立的女子怀中,女子静静的低头的看着她。

“我已托了人到大内向官家替你告了假。”女子温柔的声音瞬间击溃她内心深处的脆弱。

也许,本就不是坚强之人,因情所迫,迫使强大。渗有汪洋的眸子不敢再对视下去,转而深埋进了女子的肩头,藏起自己,藏起累。亦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将她刚换上的红衣染湿。

温柔的抚了抚她发凉的后背,朝身后招了招手,侍女抱来一件狐裘,她接过与之披上。

肩头的湿漉带了几分不舒服,也带来了她的几分欣喜。因为她知道,她的泪水,都是为她而流!

她不知道李少怀在房内经历怎样的生死搏斗,当她从房内走出虚弱的倒在她身上时,她明白了什么。

死神不会眷顾任何人,任何女子,医术再高的人,总会有救治不了的病和人。

也许昨夜她没有踏进这个门,今日就会从房内传来死讯。

生命很可贵,但也许对于李少怀来说,赵宛如就是她的命。

114生来是佳人如玉

雷允恭从殿外端持着双手走近, 躬身道:“圣人, 丁宅有消息了。”

“情况如何?”

“大郎的妻子郡夫人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哦?”刘娥将手中的剪刀放下,“丁家倒是好福气,竟得了一对龙凤胎。”

“去库房将那一对西域进贡的玉如意拿出来送过去。”

“是。”

虽次子丁绍武早已经让丁谓抱了孙子,但是他向来偏爱的是长子,而长子迟迟不肯娶让他一直心急,如今丁家处境不如之前, 但是长子得了儿女双全,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自然是高兴的。孩子刚落地,他便重谢了医官院的几位太医, 还厚赏了坐婆与府中的下人。

“殿下与驸马还真是情深!”他算中了惠宁公主会寻夫而来, 却没有算中她的好心性,因为这不符合公主的作风。

很是迷惑, 甚至到了他无法理解的程度,这个李少怀究竟用了什么迷药能让她如此?

赵婉如冷冷的看着丁绍文, 极厌恶他这般惺惺作态, “为你之妻,实在可怜。”赵婉如甚至生了一丝愧疚,愧疚设计让钱氏嫁给了他。

一句话,让丁绍文皱起了眉头, “原来殿下,早已经厌上了伯文。”没得逞的人反而用着一副轻松的姿态从他们身边略过,“愿公主的心上人, 日后所做,能够对得起公主。”

冷冷的离开,面对着房内的人命关天,丝毫没有愧疚忏悔。

丁绍文踏上阶梯入了房,先是瞧了几眼睡着了的孩子,随后入了内房。

疼痛让她从昏迷中醒来,本想看孩子一眼,此时却看见了孩子父亲的到来,于是将头扭向了另外一边。

钱氏的状态让几个医官与坐婆都惊住了,不知道是李少怀的医术之神,还是钱氏的顽强,至少几个坐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般还能活下来,还能醒着的人。

即便经过了处理的房间,还是散着淡淡的血腥,不过对于丁绍文来说,很是平常,入了房他还是被眼前这个女子惊讶到了,“不知你们道家的女子,都是这样的么?”

她知道他所指什么,冷漠道:“人不畏死,或许最不容易死了。”

“辛苦!”

辛苦从他嘴里说出来,令人作呕,“你们眼里,这不是一个妻子应该尽的义务么?”

丁绍文转过身看着窗户,“的确。”

“今日的事情,我不希望传出去。”

“嘴长在她们身上,这我怎能管得住!”

“坐婆们都是些见钱眼开的,府上的下人也懂规矩,医官院的人碍于你,怎敢乱嚼舌头?”

钱氏的声音不大,但是话说的很明白,也将他分析的透彻,他横过眼怒看着她。

“你是骗不过我的。”钱氏转头看向窗前回首怒目而视的人,“阿诺的死我可以不追究,银子的事情我也可以不计较。”

“你在威胁我?”若说他对于李少怀与赵婉如都低估了,那么钱希芸才是那个他轻视却又让他最意外的人。

“你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反正也有借口,但我几位兄长哪儿,你过不去!”钱氏用着仅有的力气冷眼看道。

钱怀演醉心学术与官场,钱氏的商行都交给了钱希芸的同母兄长。

丁绍文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冷哼道:“惠宁公主昨夜在院中守了一夜,如此,谁敢嚼舌根呢?”

钱氏半睁的眸子微微亮起,旋即垂下,“是吗。”

“你强忍着疼痛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一个无情的师弟?”丁绍文凝视了许久后,松开手中的佩剑转身离去。

临到门口时止步冷嘲道:“你们道家人,还真是虚伪!”

归家的马车上,李少怀侧躺在她怀中睡着了,狐裘裹着的是带血的衣衫,血渍染上了白色的裘衣,即便车内点着浓郁的檀香也驱散不了血腥味,令她在一起忆起了前世,过去多少年了,身死那一刻,快要窒息。

如此,她也舍不得惊醒她,舍不得将她从怀中推开。

从马车上下来时,胃中翻滚几乎想要吐,强忍着干呕。

“姑娘,您先休息一下吧,这一夜”

“去备好热水。”

“”小柔无奈的福身道:“是。”

池中冒着热气,静坐在池内,池水没过起伏的胸口,晒干的花瓣沾上锁骨。

“天快亮时,若不是她哥哥来了,我差点没能将人救回”一边惶恐的说着话,一边脱下了自己沾染血渍的衣服。

看着手中外衫上的血迹,她颤抖着扔至了一旁,衣裳悉数滑落脚下,紧接着取下了固发的簪子。

池中的人从李少怀心有余悸的语气中就能猜到,凌晨夜里,她面对的生死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而恰好她经历过真正的死亡,知其恐怖与绝望。

“师姐她自幼习武,虽不若大师姐那般厉害,但也不差,甚至与我相当,只是师父说她仰仗天资而自满懈怠,习武之人尚且在生死徘徊中败下来”李少怀回首间看着她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眼神,“元贞?”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这首词是李重光专门替娇妻大周后所作,描绘的是感情深厚的二人在闺房中的乐趣。

“阿怀,好美啊~”房梁后的小窗照进来几束白光,她看着站在光与火交织下的人,闪烁着迷离的目光,似乎很久没有这么静下来欣赏美的事物了。

幼时她曾见过大小周后的画像,后来被列为禁画焚毁于龙图阁前。那时只是一张画像便惊艳了众人,也拨动了她的心弦,难怪大周后离世时后李重光会郁郁寡欢,形销骨立需要扶杖才能站立。

佳人在最美的年纪消香玉陨,最是令人不舍与惋惜,亦如汉武帝的李夫人,虽身死,却让君王记于心,不悔其诺。

李少怀撇过一抹脸红,“元贞怎么”她本是想转过身,一时间恍惚忘记了脚下,被那串在一起的衣裳绊住了。

——扑通——

栽进池中,落入女子怀中,“阿怀没了武功,连行动都这么笨了?”

李少怀涨红着一张极精致的脸,乏力道:“你这是趁人之危!”

赵婉如笑了笑,“这可是你自己落进来的。”

李少怀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冷峻的侧颜,让她望着失了神,“我听说,三十年前的南唐太子妃,容貌冠绝江南,比那大小周后都要更甚。”

“不管是祖母还是姨奶奶,我都没有见过,母亲也不曾留在我的记忆中。”

“抱歉!”早在赵婉如出生前,李仲寓就已经携妻子去了郢州,淳化五年卒于任所,英年早逝,太宗赐其在积珍坊的房子也易了主。

五月。

“西夏可有什么动静?”

“西夏的细作传回的消息说一切安好,赵德明还算安分,勤恳治下。”

“为人君者,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气。”

“姑娘是觉得,赵德明有雄才大略吗?”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西夏,不得不防。”

“西夏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割据势力,姑娘若是忌惮,何不将其歼灭收归我大宋。”

赵婉如摇头,“西夏是要防,可也只能防!”

“是因为辽国吗?”

“不全是,爹爹信道已成痴迷,如今又宠信王钦若,非我能左右,爹爹求安稳,定然是不愿挑起战争的。”

“当年官家亲征”

“那是寇准拉着他的衣角力排众议才成的!”

“如何说,官家都是您的父亲。”

“正因如此,我才有所顾忌!”

张庆低着头,“西南传来了消息。”

“如何了?”

“刘永规虽有能,却是酷吏,怕迟早会激起民怨。”

“西南本就暴动多,广南西路离京遥远,难受管辖,通知荆湖南路与广南东路各地刺史提前提防。”

“此事不用告知枢密院吗?今日朝会上又定下了枢密院与中书省互相关报的规矩。”

“原是因为驸马在医术上的造诣被翰林医官院的诸位太医悉知,官家念其才,但驸马在枢密院又身居要职,便下诏令枢密院监视香药库。”

“因一人而变一府,驸马现在所得恩宠正盛,不少朝臣上赶巴结。”

“我如今已嫁出宫外,出入大内不像从前那般自由,更不便去前朝,你与她共事的时候多多提醒她,莫要因此骄纵。”

张庆点头,“是,不过驸马懂得进退,知取舍,这才是官家厚爱的原因,想必也不需要下官的提点。”

“万事,总要小心的好。”

“因为枢密院监视香药库,而此前中书令杨士元又通判凤翔府,于是便有人提出两府互相关报,事关军机与民政的都要相互报告,有人说驸马受宠程度可比当年的丁绍文,怕是离升任枢密使也不会太久。如今立下此法,臣是怕驸马在枢密院,有人故意要牵制枢密院。”

“我先前一直将心思放在那群大臣上,三衙一直处在丁绍文的手中,我便也染指不上,如今他被贬在家中,是时候安插人手过去了,哪怕是拿下一司也好。”

“其实臣认为,不如让驸马去殿前司,枢密院只有调兵之权,而兵都在三衙的掌管下,虽不得调兵,但笼络其驻军的下属,更戍法其实是阻止不了的,您看丁绍文就是一个例子。”

“殿前司的长官不常设,就是设了也不曾有长期任职的,丁绍文把爹爹想的太简单,总觉得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确实,”赵婉如冷下眸,“上一世,让你得逞了!”

与此同时,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变得越来越黯淡,车窗外投来的光线变暗,使得书上的字看不清了,李少怀探出车窗,见窗外一片朦胧。

“阿郎,是朔。”

李少怀喊停马车,从车上走下,喃喃道:“景德四年丙申年的新月吗?”旋即皱下了眉头,“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阿郎也会测天象吗?”

“学过一些。”

“天狗食日啊!”

“快看呐!”

“别看太阳!”李少怀朝身后的人群大声喊道。

太阳被完全吞噬,天空一片漆黑,李少怀的话并没有阻止人们的好奇心。

人们敬畏天地,许多人对于日食都不懂。他们只知道万物皆要靠阳光才能生存,没有了太阳,作物就会死去,所以都以为是神罚,纷纷跪倒在街边。

漆黑渐渐散去,太阳重新露出。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直到天明,他们这才看清刚刚大喊不要直视太阳的人是一个高官,锦绶、玉佩,金饰革带可断品级。

李少怀走近那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大叫的人身旁,对左右道:“把他扶起来。”

“这是谁呀?”围观的人群后头有人小声问道。

“嘘,这是惠宁公主的驸马。”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别动。”李少怀将其紧闭的眼睛拨开,“别担心,只是受到了光线的刺激短暂失明而已,一个时辰内会慢慢恢复的。”

“你家住在哪儿,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谢谢大官人!”

李少怀又朝众人道:“观看日食时不能直视太阳,否则会造成短暂的失明,若情况严重甚至会造成永远的失明。”

又解释道:“今年司天监推算的日食似乎有所提前,故而未曾发布告,此天象并非偶然,而是有周期可定,大家不必惊慌。”

“阿郎,百姓未必听得懂,何必与之讲述天文。”

“官家信奉天道,怕有人借此生事。”

“李承旨!”从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着圆领绒袍的中年男人,男人迈着小步走近李少怀,恭敬的叫了一声。

“你是?”

“小底是右仆射曹将军的家奴,特来请承旨过府。”

青石路上映着竹子的倒影,青绿的毛竹下还生了几颗小笋,影子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与天融为一色。

“姑娘,是新月。”

月亮将太阳完全遮盖,将出时,张庆横过身将赵婉如的视线挡住,“吐日时的光易灼伤眼睛。”

“司天监在上个月就测出来了。”

天狗食日,使得阴沉一片,赵婉如觉得很是压抑,如快要窒息一般,捂着胸口重重呼吸了几下,“为什么,我会感到这么不安呢”

天狗离去,太阳重现,她的影子在消失之后又重新印回。

“姑娘,孙常回来了。”

“孙常?驸马呢?”人动,影子也动,只是影子没有喜怒哀乐。

孙常是独自一人骑马回来的,回来报信。“我们在半路遇到了朔,阿郎他被曹将军叫走了。”

“曹利用?”

“是。”

“用不用派人?”张庆问道。

赵婉如轻摇着头,“曹是三家里最有能耐的,也是较为正直之人,他不敢胡来的。”

入夜,府主人还没有回来。

“姑娘,长泽县主求见。”看门的厮儿禀报。

115对影三人不是戏

“怎么, 今日公主殿下终于肯屈尊见我了?”

刚入夜的院子, 华灯初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月色冷,人也冷,“不知长泽县主到妾府上来有何贵干,难不成仅是讨杯茶喝?”

“没什么事就不能到府上做客吗?”她的心也已冷。

“驸马府有的东西, 长泽府也有。”

“可驸马府有的人,长泽府没有。”

李瑾玥的话直让身后的小柔吓了一跳, 颤抖着连手中的茶都差点打翻了。

“阿柔,怎这般冒冒失失的?”阿柔的性子她最是清楚, 平时虽是嘴尖了些, 可做起事来还是稳重的。

“姑娘,我”她将茶放下, 走到了赵婉如身后。

“这个小姑娘,挺有趣的。”李瑾玥勾起嘴角, 轻轻抬眼看着阿柔。

赵宛如拢起双目, “你要找的人,现在不在。”

“谁说我要找他了,长得再好看的男人,那也是男人, 怎比得上女儿家的温香软玉。”

赵宛如的双目连带着眉毛扭做一团,“你”

这长泽县主莫不是好女色,她不由得的后怕了起来, 还好她不知道李少怀是女子,平日里那些莺莺燕燕缠绕也就罢了,毕竟那些人钦慕的也只是李少怀那副皮囊而已。

“这种话,你身为女子也说的出口?”这句话,是她强逼自己说的,很是违心。

李瑾玥倒是满不在意,反而爽朗一笑,“我知道你们中原女子,天字出头是夫字,我们草原也是,女子只是男子的附属,可我偏不喜欢,偏不遵循。”

归来的马车停在大门口的石阶旁,看门的侍卫急急忙忙跑下牵制住马。

“阿”

“嘘~”李少怀比了一个手势,“不用通传。”

主子每日回来都是洋溢着笑脸,见着他进去的背影,孙常想说又不好怎么说,“县主在”

她叫住通传的人,使得府上没几个人知道她回来了,“公主呢?”

“姑爷怎么就回来了”

“怎么就?”李少怀不解,“我今日无值班,早该回来了的,你不应该问为何这么晚吗?”

“哎呀,姑娘在西院,长泽县主来了。”

“长泽县主,李赵瑾玥?”

一时间解释不清的小柔急推着李少怀,“姑爷,你快去吧,这个长泽县主好像对姑娘”

月初的月光黯淡,黑夜笼罩大地,夜晚的院内只有闪烁的烛光。

李少怀快步入了小院,院中烛火围绕下是两个女子在说话,“元贞。”从接连院子的长廊走下,离得越近她的脚步便越快。

匆匆来的人扰了雅兴,李瑾玥轻还是强迫着笑道:“别来无恙,驸马。”

半晌,李少怀才将视线从赵宛如身上移向她,回作揖道:“见县主神色自若,应是已适应东京了。”

“是啊,这还要多谢驸马的救命之恩呢!”

“救命之恩”李少怀收回搭在赵宛如肩上的手朝她走近,躬身拱手道:“引你入局,实情非得已,抱歉。”

红色的公服袖子耀眼,李瑾玥只是轻笑着,旋即冷下脸走近,瞪眼道:“你所谓的正,就是让无辜之人枉死来成全你吗?”

面对质问,李少怀沉着呼吸没有回话。

这是忏悔还是什么,对于李瑾玥来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即便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况且杀了他…

美人还会伤心,她松了一口气,“算了,谁都有不得已,你又不是真正的圣人。”李瑾玥侧头认真的注视打量着她。

烛火下的双眸发着星光。

这个举动让端坐的赵宛如当即沉下了脸色,“你要做什么?”

“为什么我察觉不到你的内力?”她覆手捏上了李少怀的肩膀,冷冷道:“你对自己还真是狠啊。”

仅是目光就让她所不满,又怎会任人得寸进尺,赵宛如从座上起身被她所注意,赵宛如不会武,反应与动作皆不如她,于是她拿捏着李少怀转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轻而易举,不免让她疑惑,“武功真没了么,还是”

赵宛如的穷追不舍正中她的下怀,面对两个不会武的人,她戏弄有余,一掌推开手中的人,侧身过去将赵宛如发髻上的簪子取下。

火光下的影子动作极快,三人一台戏,以人为角,以地为台,以黑夜为帷幕,和风吹拂,是为伴奏,栀子灯内的火光摇摆不定,仿若场上紧张多变的气氛。

“别动!”

她将顺来的金簪抵在李少怀喉咙处。

微微凸起的喉咙骨上下滑动了一下,李少怀侧目看着她,心道:女子变脸,可真快!

此人做人做事毫无章法,让她们完全猜测不出她下一步的举动会是什么,连与她相处了几月的李少怀,此时眼神里都充满着失算。

“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只有这个人才能让公主殿下失常啊。”

“你敢伤她,我定会亲自带兵踏平河西。”赵宛如撑扶在石桌上失声颤道。

“答应县主的事,我不会食言,怀知道县主不怕死,可倘若怀殒命于你手,河西恐永无安宁之日。”

李瑾玥制住着她,凑近小声道:“就这么怕死么?”

与她对视不过片刻,李少怀将视线转回石桌旁的女子身上,原先凌厉的眼神也随之缓和了下来,“说不怕死那是假的。”

“可我~”微微闪动的眸子里映着暗沉的火光,“更怕她伤心。”

院外刮来一阵风,吹起女子身上的披帛,院外那株绕墙的树也被风吹的抖动。

李瑾玥很是不屑的瞅了她一眼,对着赵宛如道:“要我放了她也可以,但是公主今晚得去我府上陪我。”

李瑾玥的话让李少怀恼怒,可是话临说出口时,欲言又止,心中不解,难道这县主也好女色?

“我不信你敢杀她,你也没有理由杀她!”赵宛滚动着喉咙如笃定道。

冷冷的目光下,手心却攒出了汗。

“哦?”她戏虐的抓着李少怀,按着肩膀的手一路往下探,不由的心惊,这大宋男子的身段竟要比女子还好。

“你”被人占了便宜的李少怀回过头,还不等她的话说出口就狠狠的挨了一掌,紧接着双腿一软,李瑾玥脚下用的力还不算大,但足已让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吃痛跪趴下。

意识到院里不对劲,云烟带着人进来了,“姑娘?”

“哎哎哎,你们别过来呀……”李少怀单膝跪在青砖上,连忙指着自己脖颈处的金簪,急切道:“不然,我这儿小命可就没了。”

“公主?”云烟只是撇了一眼,旋即问着赵宛如的意思。

“退下!”

李瑾玥的功力不弱,甚至是在她之上,云烟又看了一眼女子身下战战兢兢的驸马,“可”

“我叫你们退下!”

她轻皱起眉,才刚入院,如今不得不又退出去。

“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垂散披肩的秀发微拂,她不敢眨眼的盯着这个异域女子。

“人都是为利益的,谁知道他,或者你,就能保证一切呢,赌注,当然要下两边了。”

大宋的百姓除了在自家后宅内,皆要束发,除了道士中有一种发式为披肩的。

淡淡的火光下,她差点失了神,旋即镇定下来冷笑道:“公主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单纯的草原女子,没有城府。”

听到她的话,赵宛如深锁起眉头,“你”

“殿下好手段,连我们的牙帐都能安插人进来,可见比那什么指挥使要能耐得多。”

“你投靠他,是没有出路的。”

“那投靠你们就可行了?”李瑾玥为之一笑,“出路,都是要自己找的。”

如此,赵宛如从容的脸色不再,若真如李瑾玥所言,她投靠了丁绍文,那么如今丁绍文最想做的事就是除了李少怀这个拦路虎。

“我知道你的武功高强。”

她只是淡漠一笑,动了动手中的簪子,金簪尖锐部分抵着的脖颈处渗出了鲜红。

赵婉如着急的上前跨了半步,“放了她,我跟你走!”

她侧抬起头,看着眼前目光急切的人,神情恍惚,李少怀见她分神便想一把躲过金簪。

但没有武功之人动作总是要迟缓一些的,才刚伸出手,脖颈处的金簪就抽离开,不知是她没注意,还是她故意的,金簪抽离的时候轻轻划过了她的脖颈,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红痕,“这么不老实!”

“阿怀”

“别过来!”她用金簪指对着赵宛如,用另外一只手将李少怀完全制住,抽回手,膝盖曲压在李少怀的腰间将她的手一同锁住,如此,李少怀整个人都被按在了地上。

发丝飘浮,迈出半步的人僵持在原地,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攒着袖子,“你别动她,要怎样我都应你。”

李少怀眼里布满了血丝,被强按在地上的头用力挣脱着,“你杀了我,与要了她,都是死罪”

李瑾玥将脚挪开,被她的眼神吓到,“喂喂喂,你至于吗,我和你娘子都是女子,我还能轻薄她不成?”说着说着,李瑾玥察觉到了她的几丝诡异。

这就是所谓的嫉妒与占有么,而且就刚刚这个人的表现来说,分明是十分怕死的吧,怕死,也不愿把娘子拱手相让,到底是爱,还是顾及着自己的颜面呢。

她选择了后者。

宋人男子最好面子,这点她是知道的,原先她最看不上丁绍文,如今觉得这李少怀也只是空有一副皮相,果真天下乌鸦一般黑。

她将手松开,冷笑道:“有武功时不曾见你使过,每日早晨打打拳?一整日中书总是不离手的,如今没了内力,还真是废。”说罢,一掌推开。

娘腔着步伐的人扑倒在赵婉如身前,摇曳的烛火下,她看到了她呈黄的脖颈处有一抹黑,怒道:“你就不怕我翻脸杀了你吗?”

“你杀不了我。”李瑾玥勾嘴笑道:“就算你能,你也不会杀我,你这么在乎他,而他的一切都要靠你,你若杀了我,失信当权者,这得失,如何算呢?”

“倒是我看走了眼,果然人不可貌相。”她将视线看回李少怀,冷冷道。

赵婉如冷漠的话逼退了她嘴角的笑,“我不想与你为敌,”看着李少怀似没了力气被人搀扶的模样,除了阴险狡诈与巧舌如簧,真是一点男儿的担当都没有,“世上果真伪君子多。”

今日不曾得逞,又扫了兴趣,是因为她不了解赵宛如的为人。

看着李瑾玥离开,李少怀应声栽倒在赵婉如怀中,惊慌道:“阿怀,阿怀!”

“来人,来人!”

闻讯赶来的宫人们小心翼翼的将驸马抬回了房中。

“张则茂居住地较为远,先去附近的药铺不行,让张则茂快些来!”

“唯。”

一阵吩咐后,驸马府后院响起了马蹄声。

赵婉如关上门,焦急的走回榻前,“这祸事,怎就接二连三的都在你身上,你叫我”

“叫你如何?”

榻上流血的人突然睁开眼坐起,还一脸的笑容?

“你?”赵婉如呆滞的看着她,“你”

“方才院中有人在窥探,而且这个人武功还不弱,至少轻功是上乘的。”

“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我”李少怀梗塞住,转移话题道:“长泽县主这个人多变,且疑心极重,她不会信任任何人,拉她入局,不过是反将了丁绍文一把。”

“你脖子上的”

李少怀摸了摸渗血的脖子,“簪子刮了一下而已,无妨。”

赵婉如走到镜台后面的柜子旁,从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走回榻前在李少怀身旁坐下,看了一眼伤口,“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冒冒失失,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下?”

“能不能…不要受伤,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李少怀忙的点了点头,“事出突然,我也不知道她今日”看着赵婉如担忧的神情,“丁绍文敢下药,长泽县主今后更是不会偏向他的,只是我不知道她对你为何会”

“若如你所想的那般,我倒是觉得挺好,难道这天下,就只许你拈花惹草,不许我”

李少怀侧回过头低垂下眼眸,语气也低了几分,“当然,公主想要什么,都是应该的。”当然,贵为公主的赵婉如想要什么人,她都是无法阻止的。

替她擦着伤口的人怔住,只不过是几句戏言而已,“李少怀!”

“在。”

“可认得这个?”

她将瓷瓶塞到李少怀的手中,李少怀颤了颤手指,望着,“治外伤的药,景德二年春在濮阳州时我给你的。”

微睁着眸子,感慨万千,“已经过去了两年么。”

感慨之下赵宛如更多的是心有余悸,“这两年来,我无不时时刻刻提着心,因为我不知道,我靠近你,是不是在害你,让你入仕,是不是错的,是不是不应该。”

“我明明可以避开,明明可以选择不靠近,可当我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自私与执念就占据了我的全部。”

“殿下你”李少怀侧抬起头。

赵婉如收回手中的帕子,扑入她怀中,将头埋在胸口,紧紧抓着她的衣襟颤道:“不要离开我。”

李少怀柔和下眼神,覆手将她紧紧抱住,“好。”

“永远。”

“永远!”

夜风吹进院子,拂过树梢,树叶交叠一起摩挲,沙沙作响,跨出院子的异域女子,目光中衬着头顶栀子灯的烛光。

侧抬头看道楼阁的一角时,眸中的火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道微风吹来,小池的水面泛起涟漪,倒映的人影也随之摆动,“确认了吗?”

池中的鱼儿闻声逃窜。

“是,属下亲眼所见,他的内力全无,武功尽废。”

“那就好办了!”

116镜里佳人傅粉忙

景德四年, 五月中旬太府寺下置杂卖场, 收京城及地方官府多余物资转卖,杂卖场设在大内,命典使周怀政为监官,主禁中贸易。

“承旨奇才,竟想得此法,小底沾了您的光才有幸监察这大内的杂卖。”

“禁中规矩多, 平常人出入太过麻烦,唐之宫市, 以权谋私,官家向百姓掠夺, 以至民怨四起, 而这个,与大内外的市场相差无几, 顺应官家的廉政。”

半月后,季夏。

旬休刚过就碰上了端午, 大宋官员的假期比较前朝要多上不少, 除固定每十日一休外,还有各种节日也会给官员放假,少则一日多则七日。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打在案上那盆开了花的春兰上。

昨夜处理事务到深夜的人回到府中倒床就睡下了, 如今日上三竿还未醒来。

赵婉如伸着手指,指尖从李少怀的额头轻轻往下划,鼻尖至唇。

若不是今日端午, 朝中给假一日,她又怎能这般惬意的欣赏她的睡颜。

指尖划下,停在胸口处勾起了她耳畔的鬓发,食指绕着长长的鬓发,随后被伸来的手握住,掌心温暖至极。

“早。”李少怀睁着慵懒的眼神,温柔的看着她。

“大木头,不早了,太阳都出来了。”

李少怀闭上眼往前挪了挪身子,将头埋进她的颈间,放纵着自己,“今日好不容易放了一天假。”

“你忘了吗,今日是端午,大内设了宴,下午还有击鞠,到时候所有宗室中在京的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以及她们的驸马,都会去。”

李少怀伸出脑袋,对视着她,“对哦,端午了”

于是从坐起,“今日我得空,可以替娘子上妆。”

“你?”

“看不出来,你这个木头还会?”

“额”李少怀抬着手,“这有何不会的,男子尚且爱美,更何况我还不是,观中都是坤道,就是看着也该会了,上一回我不是与你描眉过吗,反正今日时间多,我要是画的不好看…那洗了重新画就是。”

赵婉如笑着从榻上坐起,掀开被褥走到镜台前坐下,“你尽管试试,这些都任你用,反正损坏了,你赔就是。”

李少怀跟在其后,看着梳妆台上大大小小金银玉器所盛,有些眼花缭乱,这么多胭脂水粉,若损坏了,她怕是自己几年的俸禄都要没了,而且领来的俸禄都要上交,“大不了,我多藏几个私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