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树底迷楼画里人
临近正午,秋阳正盛,柔和的秋风吹的坤宁宫正殿的珠帘沙沙作响。
叶嫤萱坐在团垫上看着二公主和四皇子在殿内由着几个小宫女儿陪着玩耍。
四皇子手里拿着一个毛绒老虎玩具颠颠的跑着追着前面的姐姐。
嘴里还不停地喊道:“姐姐,姐姐,等等我。”
二公主也咯咯的笑着,红色的小宫装一摇一摆的,突然,调皮一笑钻入了母后的怀中。
叶嫤萱轻柔的抱住缩进怀中的女儿,捏了捏二公主的脸颊,柔声道:“你看你,都跑出汗来了,待会儿让奶嬷嬷带你去洗洗。”
顾琮扔下手里的老虎,也学姐姐一班钻进母后的怀中,然后拉着顾娇的手道:“啊,我抓住姐姐了!”
叶嫤萱心满意足的搂住两个儿女,见他们玩得如此高兴,嘴上扬起幸福的模样。
突然,贞婉打着帘子进来了,开口道:“娘娘…”
刚一开口,贞德就有几分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毕竟娘娘难得能有如此的时光陪小公主和小皇子,怎么能被打扰了?
贞婉脚步一向迅疾,她早就注意到贞婉了,眉眼微微低垂,看着两个儿女,道:“母后有一些要紧的事情要和贞婉姑姑说,你们先回屋让奶嬷嬷们帮你们洗洗可好?”
顾娇心里很清楚母后诸事繁忙,以前她也不懂事儿的缠过母后,结果便是宁母后更忙了,更没时间陪她,既然母后有事要忙,她自然乖巧的跟着嬷嬷回自己屋里。
顾娇拉起弟弟,道:“好,母后,娇儿就和琮儿先告退了。”
顾琮有些委屈的看了母后一眼,为什么每次都不能和母后好好玩?为什么总有人要来烦她的母后。
叶嫤萱心里本就对琮儿和娇儿有几分愧疚,黎儿和娆儿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皆在府中,她对黎儿和娆儿总是比起两个幼子幼女要照顾精细一些,眼下琮儿眼中的委屈到底有几分刺痛了她的心。
叶嫤萱心里几分叹息,还是说道:“康嬷嬷,吴嬷嬷,先带二公主和四皇子下去罢,今个儿晚膳本宫…本宫陪二公主和四皇子一起用。”
听了母后如是说,顾琮才答应牵着姐姐的手跟着嬷嬷回自己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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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四皇子和二公主出了正殿之后,叶嫤萱起身问道:“贞婉,本宫让你做的事先下如何了?”
贞婉走上前回道:“娘娘您昨个儿吩咐奴婢监视将要出宫的吉祥,奴婢发现吉祥昨夜里去了西六宫后边的冷院,见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奴婢看那身形,觉着是个女子,那女子跟吉祥说了许久的话儿,奴婢怕被发现也没敢靠近,奴婢没听清楚她们说了什么,但是她们走后,奴婢到了她们说话儿的地方,闻到一股木兰沉香味儿,吉祥身上是没有木兰香,那就一定是带斗篷的那个人留下来的了,只是不知道宫里谁喜欢用这种香料了。”
贞德听贞婉说起木兰沉香,倒是想到了宫里确实有那么两位主子喜爱木兰沉香,便道:“娘娘,奴婢记得毓秀宫的颜昭仪和建章宫的梅贵人素爱佩戴木兰沉香的香囊,内务府的木兰沉香也是送去了毓秀宫和建章宫的。”
叶嫤萱沉思,一时间颜宛清娇美的面庞和林雪梅清秀的面庞都浮现在她的脑中,说实在的,后宫里所有的女子她都有过怀疑,毕竟贵妃那种性子得罪的人真的还不少,表面上还有江璇和雪兰雪梅几人帮持,实则她们三说不定心里都怨怼着贵妃,但是要说颜宛清和林雪梅二人有这本事儿,那她平日里还真的低看她们二位了。
叶嫤萱问道:“如今吉祥可出宫了?”
贞婉道:“娘娘,吉祥莫约刚刚动身,先下可能是刚出皇宫。”
叶嫤萱突然想到了什么,凤眼摄人,抬高了几分音量道:“不好,贞婉,你快带几个人出宫保护吉祥,本宫怕吉祥被那幕后主使灭口。”那人都能在纪嫔杯里下毒,还能不灭掉吉祥这条线索吗?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贞婉也是心惊,急忙道:“奴婢这就带人去,一定赶在那人动手之前救下吉祥。”
叶嫤萱看吉祥已经火急火燎的跑了下去,心里还是存了几分侥幸,贞婉是她们几人当中武功最好的一个,希望,能把吉祥救下来才是,否则,她这次引蛇出洞的计策算是白搭了。
叶嫤萱为了平复自己心里的不安便让贞德拿了剪子过来,修剪坤宁宫院子里的的花枝。
叶嫤萱细心的修剪着昨个儿皇上亲自让人送来的银禧庆典,原本昨晚还是淡粉色的银禧,如今在秋阳的照拂下倒是有几分明媚的鲜红色,美艳而不可方物。
叶嫤萱无心欣赏这美丽的花儿,随口问了一句:“贵妃先下如何了,可还闹腾?”
贞德回道:“听长信宫的小太监说,昨个儿晚上贵妃娘娘和如意主仆二人抱在一起流泪,贵妃娘娘发泄了一通,睡了一晚上,早上被如意哄着吃了半碗饭,精神也还算好,只不过一直着人打探锦绣的消息,还给慎刑司塞了银子,让慎刑司好好待锦绣。”
叶嫤萱道:“贵妃她还有精力干这些事看起来也无什么大碍,只消让如意好好伺候着罢,再说长信宫里还有三皇子,贵妃又最在意三皇子,也是会好好过日子的。”
贞德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看着如意虽然性子胆小,但也是如同锦绣一样体贴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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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起来,叶嫤萱见贞婉还没有回来倒是真的坐立不安了。
坤宁宫院子里的各色盆景已经让她修剪了个遍,却还没有等到贞婉的消息,她心里隐约想过最坏的打算……会不会贞婉连用吉祥一起遭遇不测了?
渐渐地,叶嫤萱的手里浸出了汗,见门外的贞淑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叶嫤萱有几分迫切的站了起来,手腕上的南珠串子竟脱了线,晶莹剔透的南珠便尽数滚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殿内的贞德有几分不安的唤了一声:“娘娘……”娘娘手里的南珠串子是娘娘怀着大公主时皇上送的,戴了十年了,从未脱过线,如今南珠脱线滑落,是否……有什么不吉之兆。
叶嫤萱并未看落了一地的南珠,而是望向急冲冲进来的贞淑。
贞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的神色,顾不上给皇后行礼,道:“娘娘,不好了,贞婉她受了重伤,如今血流不止,皇后娘娘您快去看看吧,一定要救救贞婉啊!”
叶嫤萱的心终究是沉了下去,心里的担忧竟然成了事实,她带着几分恼恨道:“快带本宫去看看贞婉,贞德你去太医院请庄太医来就说本宫身体不舒服,叫他速速前来。”
贞德也是心急的不得了,平日里贞德是大姑姑里面最为端庄的一个,先下却是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生怕晚一步贞婉便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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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贞婉的屋里,只见贞婉气息奄奄的的躺在床上,衣服上和床上已经沾染了她鲜红的血,血色和那如同幽兰一般的气息声,仿佛在彰显生命的极其脆弱。
叶嫤萱在贞婉的床沿上坐下轻声问道:“贞婉,贞婉你还听得见本宫说话吗?”
贞婉只觉得眼皮重重的,身子又痛的不得了,她只想好好的睡过去,但听到素日里皇后温和的声音,贞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叶嫤萱继续道:“贞婉,你听着,你现在千万不要睡,你再等等,本宫已经让贞德去请庄太医了,贞婉,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听本宫的话儿,再忍一忍。”
贞婉有几分无力的呢喃道:“娘娘……奴婢……”
叶嫤萱轻轻的握着她的手,道:“贞婉,你别说话,你听本宫说,本宫知道你一直以贞静为榜样,日后想要有一门如意的婚事,本宫如今就在这里承诺,等你到了该出宫的年龄本宫一定给你指一门好婚事,让你嫁一个良人,日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成为宫里面儿宫女儿们都羡慕的大姑姑,好不好,贞婉?你现下一定好好好的活着,活着本宫为你送嫁的那一天,贞婉……”叶嫤萱的眼睛有几分湿润,现如今,她也只能企盼贞婉听了她的话能稍微振作精神,稍微保持清醒,一定要等到庄太医来。
就在这时候,问外的小太监禀报道:“皇后娘娘,康嬷嬷请您去武台殿用膳。”
叶嫤萱便响起了今日答应了琮儿和娇儿的话儿,不过,现在她哪里能够安心陪着儿女用膳。
叶嫤萱心里有几分烦躁,愧疚,甚至恼怒,直接开口道:“知会康嬷嬷一声,就说本宫先下没空,让她和吴嬷嬷侍候二公主和四皇子用膳罢。”
门外的小太监听了,便回了等在远处的康嬷嬷。
道:“嬷嬷回去吧,娘娘如今有要事要处理,不能陪公主和皇子用膳了,娘娘吩咐了,让嬷嬷您和吴嬷嬷好好时候公主皇子用膳。”
第25章 金钗沽酒醉余春
康嬷嬷听后心里真的有几分不是滋味,刚才在武台殿小皇子便闹着要皇后娘娘过来,素日里皇后娘娘便忙着后宫大小事务无暇顾及皇子和公主,小皇子却是心心念念着母亲,这皇后娘娘答应了小皇子陪着用膳,如今却不能来了,这叫她如何去与皇子说?看着小皇子泪目莹莹的样子,别提她这个奶嬷嬷有多心疼了!四皇子从小吃她的奶长大,她早就把四皇子当半个儿子看待了!
康嬷嬷心里有几分怨怼起皇后来,不能来你就别答应啊?答应了不来这不是让小皇子和小公主失望了吗?
康嬷嬷朝贞婉的屋子望去,心里却又有几分奇怪,皇后娘娘竟然在贞婉的屋子里,一个奴婢竟也比自己的一双儿女重要么?
康嬷嬷又想着四皇子还在等着她回去呐,遂也管不了那么多,急匆匆的回去想着待会如何哄四皇子这个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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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庄太医来了。”贞德带着庄太医进了贞婉的屋子。
叶嫤萱制止庄太医行礼的动作,道:“庄太医,尽快给贞婉医治,一定要保住贞婉的性命。”
庄玄凌适才被贞德从太医院慌忙的叫来,贞德说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他还以为皇后娘娘得了什么重病,生怕晚了一步,皇后娘娘要是有什么事儿,皇上决计不会放过他包括他的一家老小。来了坤宁宫之后,贞德没有带他去娘娘的寝殿,反而往坤宁宫下院里带,他便有几分狐疑,如今看到躺在床上染红了衣衫和床被的贞婉,真的大吃一惊,皇后身边的贞婉大姑姑怎么会伤的如此重?
庄玄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径直上前为贞婉把脉,搭上贞婉的脉,庄玄凌只暗叫不好,吩咐身边的医侍道:“致远,快把药箱里的仙鹤草拿出来速速为贞婉止血。”
那个叫致远的医侍,听了吩咐,便迅速拿出仙鹤草,递给庄太医。
庄玄凌又起身对皇后道:“娘娘,请允许臣为贞婉实行针灸疗法,让贞婉的伤不至于蔓延到脏腑。”
针灸疗法乃是宫中禁用的疗法,是大夏的开国皇帝禁止的疗法,其中则个原因,多年来也是道不明的。
叶嫤萱虽然一直恪守祖宗规矩,可也不是真的死板不知变通的人北北,当下便道:“庄太医,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保住贞婉性命即可。”
庄太医又道:“皇后娘娘,还请您移驾帘外,微臣需要隔绝外物,关闭门窗,为贞婉单独疗伤。不过,还需要娘娘手下的人不时换送热水。”
叶嫤萱自然答应,看贞德和贞淑二人眼里对贞婉急切的关怀和焦急的神色,便让她们二人在此候命,再者此事不宜外传,贞德和贞淑二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比起踏入,自然可靠。
叶嫤萱便独自一人回到了坤宁宫的正殿,她知道,自己如此急切的请了庄太医过来,皇上想必已经知晓了。
果然,叶嫤萱前脚回到正殿,坤宁宫的宫女海棠便来禀报了:“皇后娘娘,皇上往咱们坤宁宫赶来了。”
贞婉受伤的事情坤宁宫也只有几人知道而已,海棠自然是不知道的。
叶嫤萱只唤了海棠道:“海棠你去把皇上拦在坤宁宫外,就说本宫身体无碍。”叶嫤萱拾起地上的几颗南珠,道:“帮本宫把这几颗南珠交给皇上,皇上会明白本宫的意思的。”
海棠也有几分不明所以,庄太医来坤宁宫她是知晓的,可如今皇后娘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她也是看到的,但还是接过南珠,毕竟她只是坤宁宫的三等守门宫女儿,如今能有机会替皇后娘娘办事,她自然的好好珍惜,尽力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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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有几分忐忑的等在宫门口,想到马上要和皇上说话是真的紧张,以前皇上驾临她们坤宁宫,她也只是随着其他宫女儿行礼,连头也不敢抬,生怕自己冒犯天颜,一不小心就没命了。
看见銮驾已经身着明黄色锦袍的天子,海棠内心的恐惧又多了几分,直到越来越近,海棠见皇上下了銮驾,朝这里走来。
顾辞渊只见坤宁宫大门紧闭,门外只站着一个小宫女儿,心里有几分奇怪。
海棠深吸一口气,先对着皇上行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金安。”
顾辞渊没有看海棠,只命令道:“把门打开,朕进去看看皇后。”
海棠朝门边靠近了几步,清脆道:“皇上,皇后娘娘无碍,皇上您别进去了。”
顾辞渊有几分薄怒道:“朕没有进去瞧了皇后,朕怎么知道你说的无碍到底是真是假?”
刘德全见皇上恼怒,只觉得这小宫女儿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敢拦着皇上不要进,他陪皇上一路走来,表面上好像贵妃主子和昭仪主子深受皇宠,但实际上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儿是皇后娘娘!敢拦着皇上去看皇后娘娘的人,怕真的是活腻了。
“快点让开,别挡着皇上去看皇后娘娘,要是触怒龙颜,你就是有十个脑袋怕也是不够砍!”
海棠抿嘴,身子紧紧抵在门上,觉着皇上一定闯不进去了,才从袖子里拿出南珠,双手奉上道:“皇上,皇后娘娘身子确实无碍,娘娘也有东西让奴婢交给皇上,娘娘说,皇上看了以后就会明白了。”
顾辞渊看着海棠手里的东西,是他早年送给皇后的南珠,这么年过去了,还是如此的光亮耀眼,一如他和皇后的心意相通,琴瑟和鸣。
只是……为何串作手串的南珠,会几颗一起单独出现在他的面前?
顾辞渊带着几分沉思,从海棠手里结果南珠。淡淡的道了一句:“你先起来吧。”
海棠松了一口气,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起身。
顾辞渊看了一眼坤宁宫的宫匾,道:“皇后身体抱恙,是得皇后静养,刘德全,传朕口谕,在皇后修养期间,不许任何人来坤宁宫打扰,违者依照宫规处置。”
刘德全跟了皇上那么多年,也是有几分明白皇上的意思,遂道:“奴才遵旨。”
顾辞渊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朕以前在坤宁宫还从未见到过你。”
海棠便回道:“奴婢名叫海棠,是今年开年调到坤宁宫做事的,奴婢从未近身服侍过皇后娘娘,皇上未见过奴婢也是常理。”
顾辞渊算是认同她的话,吩咐道:“海棠,既然皇后看中你,你便好好照顾皇后的身子,皇后如意了,朕便也能放心了。”
海棠垂首恭敬福身道:“奴婢谨遵皇上吩咐,定会好好照顾皇后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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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宫
“主儿,奴婢听说今个儿皇上去坤宁宫看望皇后娘娘,被一个宫婢拦在了问外不让进呐。”冬雨为颜宛清揉着太阳穴道。
颜宛清有几分不屑道:“一个宫婢哪里敢拦皇上的路,又不是活腻了,肯定是皇后吩咐的,也不知道皇后是得了什么病,竟不让皇上进去看,不过,本宫看皇后前几日还好好的,还气势汹汹的处置了贵妃身边的锦绣,如今突然就病了倒让本宫觉着奇怪。”
冬雨道:“主儿其实皇后娘娘病了也是好事儿情,总归皇上这些日子不会去皇后宫里不是么,那皇上也瞧不见纪嫔了,那么娘娘得皇上眷顾的日子也就多了。”
颜宛清淡淡道:“皇上不去皇后那里,可未必就来本宫的毓秀宫了,这宫里不是还有陆小仪和秦贤妃两个人深受皇恩么?只不过,贵妃被禁足三月本宫心里的确快意极了。”
冬雨道:“是,奴婢觉着贵妃娘娘一向跟您作对,如今被禁足在长信宫不能出来碍娘娘你的眼了,也是贵妃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颜宛清说起贵妃,心里又有了几分气,道:“贵妃虽生的一副好皮囊,不过蠢人就是蠢人,偏生皇上把贵妃当宝贝,压了本宫这么些年,迟早有一天,本宫一定要把沈栀婳狠狠踩在脚下。对了,本宫让你办的那件事如何了?”
冬雨神秘一笑道:“主儿,奴婢不负主儿的期望,总算从桃夭嘴里得知,那日林美人是听见了贵妃和贤妃二人的对话才如此花容失色的。”
颜宛清来了兴趣儿,问道:“贵妃和贤妃二人说了什么?”
冬雨环顾了寝殿四周,见无人区,才轻轻在颜宛清耳旁说道:“主儿,贵妃告诉贤妃说是,以前贵妃怀着三皇子的时候,屋里被下了麝香,据贵妃所言,那麝香是皇后娘娘放在她屋里的呢。”
颜宛清眸光流转,有几分快意道:“三皇子都四岁了,本宫倒是小瞧贵妃了,竟然也能忍这么久不对皇后发作。皇后也是隐藏得够深,表面宽和带人,内心确是如此险恶的人,冬雨,你说,本宫是不是还得感谢皇后让本宫生下辰儿呢?”
第26章 轻烟冉冉绛初匀
冬雨笑着道:“主儿自入了太子府后便对太子妃恭敬有加,基本上日日前去太子妃跟前侍奉,就连娘娘怀着二皇子的时候都不曾懈怠,太子妃见您如此懂事儿怎么好意思害您肚子里的皇子,倒是贵妃就爱使着性子,争着太子爷的宠爱,抢着分走太子妃的宠爱,太子妃不记恨贵妃才怪,其实,贵妃肚里的皇子被太子妃谋害,奴婢觉着,倒是贵妃自找的。”
冬雨这番话说的有几分恶毒,不过确实颜宛清爱听的,颜宛清嘴角勾起诡秘的弧度,轻轻道:“冬雨,你说,要是皇后和贵妃两人斗个你死我活的话……这后宫会不会变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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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秋雨微朦,混杂着精细的雨水,皇宫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经过庄太医的悉心救治,贞婉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如今已无大碍,只是伤了腿脚,如今也只有躺在床上。
前日贞静递了拜帖,今日便是贞静入宫拜见皇后的日子。
坤宁宫守门的宫女知是贞静大姑姑,便恭敬的把贞静请进了坤宁宫的正殿。
“娘娘,贞静姐姐来了。”贞淑对着皇后道。
“快请她进来。”叶嫤萱的喜悦自是不必言说的。贞静跟她的时间最早,也是最明白她心思的玲珑七窍的女子,比起贞德她们,她对贞静多了一份欣赏和赞扬之情。
贞静是知州之妻,亦有六品安人的诰命在身,入宫觐见皇后自是打扮的端庄得体,符合宫规。
只见贞静一身深蓝色的宫装,头上是一套宝蓝点翠珠的头面,黛眉娇娥,妆容精致,由着小宫女带入内殿。
贞静入了内殿,便行了跪拜之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安。”声音里夹杂的是激动的喜悦之情。
叶嫤萱上前去亲自扶起了贞静,温声道:“来,快起来。让本宫皇后看看你。”
贞静起身后,便才近距离的看到了心里念着的娘娘。
叶嫤萱自是好好打量起贞静,贞静比之三年前的俊俏的小女儿之态,先下倒是多了几分妇人的温婉和丰腴之态,脸色红润娇丽,看来这些年在郑州过得不错。
叶嫤萱欣慰的道:“本宫当年把你许给了李书哲,如今看来本宫也没有乱点鸳鸯谱了,贞静你过得好,本宫心里也觉得放心和欣慰。”
贞静垂首道:“奴婢自是感激娘娘当年的栽培和提携之恩,大人他待奴婢很好,也很感激娘娘您赐婚与奴婢和他。奴婢和娘娘三年未见,奴婢心里想娘娘的紧,如今见娘娘一如三年前般凤仪万千,盛宠不衰,奴婢也放心了,也只盼着娘娘日后越来越好。”
叶嫤萱微微点头,道:“你的心意本宫都知道了,来,咱们坐着说话。”叶嫤萱让人搬来一个雕花圈椅,给贞静赐了座。
叶嫤萱又吩咐贞淑道:“贞淑,你去把小厨房准备的茉莉蜜茶端来,你贞静姐姐喜欢这蜜汁般的茶,今早儿泡好的,让你贞静姐姐尝个鲜。”
贞淑应了一声,便欢喜的去了小厨房。
贞静自是有几分动容,道:“娘娘还记得奴婢喜欢和茉莉蜜茶,奴婢心里暖暖的,也暗自觉着自个儿幸运,遇上娘娘这般好的主子。”
叶嫤萱笑意盈盈的看着贞静,打趣道:“你服侍本宫多年,本宫早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家人,怎会不知道不记得你的喜好,幸好贞静你的喜好未变,不然贞静你下次来,本宫都不知道准备什么招待你了?”
贞静弯着眉眼道:“娘娘何谈招待,娘娘赏奴婢什么都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心里都是喜欢的呐。”
“本宫瞧着贞静你,嫁人之后,这嘴也越发讨巧了,素日里怕没抹了蜜似的跟李大人说知心话儿吧?”
贞静被皇后说得有几分羞涩,娇声道:“娘娘别打趣奴婢了,奴婢哪有娘娘说得讨巧了,奴婢说得都是心里话呐……”
贞淑手脚麻利的端了蜜茶上来,听见贞静姐姐吴侬软语之态,也是有几分惊讶,便道:“贞静姐姐素来娴静,以前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都是严肃端庄的样子,如今姐姐却越发娇俏宜人了,妹妹我看了真的起了几分感叹,李大人可待姐姐真好。”
贞静经贞淑这般说,脸上愈发红润,也说不出什么话儿来,只娇嗔了贞淑一眼。
贞淑吐舌一笑,道:“好姐姐,快尝尝这茉莉蜜茶吧,这茉莉可是咱们坤宁宫的花儿,香气宜人,清雅可口,姐姐看味道如何?”
贞静轻呷一口,道:“味道甜而不腻,淡雅清香,一如往昔奴婢在太子府和坤宁宫喝到的蜜茶一般。”
叶嫤萱道:“贞静你喜欢便好,这茶清香持久,一如贞静你这娴静淡雅的性子,物是人是,倒也算是入了意。”
贞静颔首,眼中闪出几分光亮,再抬头时,正好对上了皇后略带深意的凤眼。
叶嫤萱对着贞淑使了眼色,贞淑会意,便带着殿内的宫女退了下去,走之前还刻意紧拢了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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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先下贞婉如何了?奴婢这些天在宫外很是着急,也就是今天才找到机会来拜见娘娘。”待殿中只有自己与皇后之后,贞静才正了神色问道。
叶嫤萱拍了拍贞静的手,示意她别担心,道:“贞婉经过庄太医的治疗,现如今已无大碍,贞静,你无需太担心。”
贞静点点头,当时贞婉找到她时,伤的很是严重,她真的怕贞婉有什么不测。
贞静叹了一口气,有几分心有余悸的道:“贞婉那日带着一位姑娘来的时候,她和那位姑娘都受着很重的伤,当时奴婢自然是吓坏了,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奴婢也不敢擅自请大夫来,只简单的给贞婉包扎了一下,贞婉当时虽然快陷入昏迷了,却还是清醒的让奴婢先送她回宫,让奴婢务必藏好那位姑娘,把她医活,奴婢便立刻告知大人,让大人差人把贞婉送回了坤宁宫,当时奴婢是想着请娘娘派太医过来救治贞婉的,只不过贞婉怕走漏风声,执意暗自回宫,奴婢真的担心贞婉在回宫的路上就……”
贞静说到这里,有几分后怕,声音也颤抖起来,仿佛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叶嫤萱也是心疼贞婉,心里微微苦涩,见贞静如此,便拿出手帕为贞静拭去脸上的泪痕。
贞静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幸而贞婉没事,娘娘,不知道贞婉那日带来的姑娘是何人?”
叶嫤萱道:“她是查出幕后主使的一条重要的线索以及认证,本宫吩咐了贞婉务必保住她的性命。”
贞静已经远离皇宫争斗三年,早已经不太熟悉后宫直接的勾心斗角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道:“娘娘,什么幕后主使?可是后宫发生了什么事儿?”
叶嫤萱轻轻抚平着帕子的褶皱,道:“今年开春以来,后宫风波不断,皇上的龙子屡次遭遇谋害,前一次倒是只敢谋害皇嗣,这次却谋害的是一条性命,后宫暗波涌动,是非不断,皇上便会分心朝政,如此,这背后的为祸之人真的是不得不除掉了。”
听皇后这样说,贞静想想那你死我活的场面边有些心惊,从前她陪着娘娘在太子府上时,都不过时争风吃醋的小小较劲,如今却上升到害人性命的这种程度,娘娘是六宫之主,后宫一日不宁,皇后娘娘的烦恼便也一日不断,这可如何是好?贞静现觉得自己真的是身外之人了,这三年她过得都是轻轻松松的无忧日子,夫君爱重,女儿承欢膝下的日子,可皇后娘娘虽然深居凤位,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接受命妇的朝拜,可是,娘娘却每日每夜的处在阴谋的漩涡里面,贞静觉着无力,娘娘还不如一直当着端王妃,与皇上琴瑟和鸣,相扶一生的度过,毕竟在她看来,世间权势皆为虚空,逍遥自在才若神仙眷侣。
贞静心疼面前这个权势在握的娘娘,道:“娘娘,如今奴婢也跟大人回京了,以后娘娘有用的上我们夫妻二人的事情,奴婢和大人都一定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方能报答娘娘大恩。”
叶嫤萱道:“贞静,本宫只希望你可以离这阴谋重重的后宫远远的,不过,那位藏在你们府上终究是一个隐患,先下在你府上的那位如何了?”
贞静道:“她的伤势还不算重,只是病恹恹的,不愿意说话。”
叶嫤萱心里冷笑,毕竟为别人办了事,最后还被那人追着灭口,心里自是寒心,且怨怼仇恨的,既然吉祥还活着,那么,她的仇恨和怨毒便会一日日的增加,心里想着念着的便是让身后那人去死罢。
叶嫤萱道:“等她身体养好了,行动自如了,贞静你便帮她乔装打扮来见坤宁宫见本宫罢。”
第27章 故裁风雨及芳时
今儿是关嫔的头七,也是关嫔下葬的日子。
关嫔被追封为婕妤,葬在了清河妃陵。清河妃陵自皇上登基便开始修建,算起来,关嫔第一个入清河妃陵的妃嫔。
关嫔的灵堂设在冰泉宫的霁月殿,这是大夏朝为离世的妃嫔设灵堂的地方,一般停灵七日后方可撤去。
今日便是关嫔停灵的最后一日了,纪殊词由蓉儿陪着一大早就来到了霁月殿。
霁月殿冷冷清清的,偌大的殿中只有玫语一人跪在灵堂里烧着冥纸。
玫语的眼睛空洞无神,皮肤也干燥的厉害,嘴唇早已经拖了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行走在夜间的鬼魅一般,觉着有几分渗人。
听见声音,玫语才回头看去,沙哑的唤了一句:“纪主儿,你来了,你是来送我们主儿的吧。”
纪殊词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根银色的簪子。
纪殊词由着蓉儿扶着跪坐到了玫语的旁边,轻声道:“是,我来送送盼兮妹妹。”纪殊词想要流泪但眼泪早已经在这几日便流完了,如今干涩的只剩乌青和肿胀。
“盼兮妹妹,是姐姐害了你,要是你不和姐姐换了酒杯,如今……你还是好好的啊,盼兮妹妹啊,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我啊……”纪殊词在盼兮的灵前说道,情绪有几分波动。
“主儿,庄太医嘱咐过了,您还怀着身孕,千万不要大喜大悲,危及到腹中胎儿啊。”蓉儿劝慰道。这几日主儿每每想到关主儿,便总是悲伤不已,情绪波动。她也只有提到主儿腹中的皇子,主儿才能够稍微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能进一些吃食,她是真的怕主儿生产的时候有危险!
玫语也哑着声音道:“纪主儿,为了我们家主儿,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安安心心的生下腹中的小皇子。”
纪殊词握着玫语的手道:“玫语,你放心,我答应过盼兮妹妹,等这个孩子出生后,盼兮妹妹亦是这个孩子的母亲,我会教导他,让他记住盼兮妹妹是为了救我们母子而去世的,我会让他一辈子记住盼兮妹妹这个母亲的。”
玫语也握紧了纪嫔的手,道:“纪主儿,您能平安生下龙子便是我们主儿泉下最大的慰藉了,所以纪主儿您一定要好好的,至于……还我们主儿的人,奴婢一定要让她们血债血偿。”
纪殊词压低了声音道:“玫语,你是怀疑贵妃吗么?前几日贵妃身边的锦绣便被抓到慎刑司里面去了,锦绣承认了她是幕后的主使……”
“纪主儿难道真的相信是锦绣做的,而不是贵妃拉锦绣帮自己顶罪,毕竟锦绣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哪里就能有如此大的能耐了?”
“玫语,你说的不错,其实,我心里也怀疑是贵妃做的,自打我有了身孕,每回遇到贵妃她便总要上前刺我几句,且听她那语气,便是不想要我诞下皇嗣的,玫语,如果真的是贵妃做的话,我亦会让贵妃血债血偿,玫语,我不能让你独自为盼兮报仇,玫语,相信我,我与你一样,恨不得她去死。”纪殊词冷声道,语气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坚定,以及仇恨。
突然蓉儿喊叫一声:“是谁,谁在那里?”
玫语和纪嫔对视一眼,便回过头看去。之间一个素色宫装的玲珑娇小的女子从霁月殿大门走进来,女子有些怯怯的看了纪嫔一眼,才微微俯身道:“双儿请纪嫔姐姐安。”
纪嫔见是安宝林,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是知道的,安宝林和盼兮一向交好,这安宝林素日里也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唤着盼兮。如今盼兮走了,她也定是难过的吧。
“双儿来了,唉,快过来。”纪嫔轻声叫安如双过来。
安如双也挨着纪嫔跪坐下来,道:“听到姐姐骤然离世的消息,双儿难过不已,姐姐那么善良的人,双儿真的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要置姐姐于死地,今天,是姐姐的头七,双儿想要送一送姐姐。”
纪殊词有几分伤感的道:“这宫里也只有你和我能来送一送盼兮妹妹了。”
安如双看了玫语一眼道:“如今姐姐走了,玫语你在宫里也无依无靠的,不如跟双儿去合欢居,双儿会代替姐姐好好照顾你的。”
纪殊词原是想让玫语跟着她回华阳宫的,但想到她若把玫语留在了华阳宫,多少会让身后之人有所警惕,倒不如让玫语跟了双儿,以后的事情她在和玫语从长计议。
纪殊词与玫语相视,皆是猜出了对方的心思,玫语便动容开口道:“多谢安主儿收留奴婢,奴婢感激不尽。”
安如双道:“能替姐姐照顾玫语你,双儿想也是了却了姐姐的一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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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
“贵妃娘娘,昭仪娘娘来了。”如意从寝殿外进来,对着贵妃禀道。
沈栀婳此时此刻正在对着窗外一株枯萎了的芙蓉花发呆。
听见如意说到昭仪,便想了颜宛清平日里娇俏玲珑却又惹人嫌的嘴脸,面色便有几分不虞,道:“皇后娘娘让本宫在长信宫反省,她来做什么,本宫这里不欢迎她,叫她出去。”
沈栀婳的话刚刚说完,就听见寝殿外传来一阵娇俏可人的声音:“哟,妹妹我就是来看一下贵妃姐姐你,贵妃姐姐你何必生气呐。”
沈栀婳瞪了如意一眼,道:“你怎么把她放进来了。”
如意有几分委屈的道:“贵妃娘娘,是昭仪娘娘执意要闯进来的,奴婢也不敢拦着昭仪娘娘她。”
沈栀婳知道颜宛清这人刁钻的很,如意这懦弱的样子怎么拦得住她?况且颜宛清身边的冬雨念春逢春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沈栀婳便正了正身子,道:“昭仪来这里有何贵干?皇后娘娘罚本宫禁足,本宫记得皇后娘娘并没有旨意让后宫嫔妃可以踏足本宫的长信宫。”
颜宛清有几分轻蔑的道:“皇后娘娘是没有旨意说妃嫔们可以踏足贵妃姐姐你的长信宫,但是娘娘也没说不能进来,看看,贵妃姐姐,臣妾猜的不错的话,臣妾还是自贵妃姐姐你禁足后第一个来看贵妃姐姐的吧?”
颜宛清娇俏的声音在沈栀婳看来是异常厌恶的,且她颜宛清来这里能有什么好事儿。
“昭仪你有什么话就快说,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说不定你也要同我一般禁足宫内了。”沈栀婳懒得与她假惺惺的在哪里绕弯子,颇有几分不耐烦的道。